为什么要躲?
哦,
是因为害怕他,他觉得自己真他娘的是个混蛋,为什么要做那些伤害她让她害怕的事情。
他现在后悔了,心痛了,可是又有什么用?人都已经不在了,他满心的歉疚,满肚子的忏悔,该去向着谁?
烦躁地扒了扒头发,垂下的双臂开始微微的颤抖,陈东升还在一边儿不停地说,亦南辰突然瞪着血红的眼睛转过头看向陈东升,从牙缝儿里挤出几个字
“我让你别说了。”
可陈东升像是狠了心要骂醒他似的毫不在意亦南辰像是要吃人的目光
“哥哥,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就算我不说它也一样是事实,清醒点儿吧,你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人前风光人后像只可怜虫一样,把自己死死地困在一个角落不愿意出来,你今年才三十二岁,难道你真打算这样过一辈子?我说这一切都不能怪你,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只能怪宁错错……”
“我让你不要再说了,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
亦南辰像只突然被刺激到的发狂的狼,他喘着粗气把陈东升摁在车门上,扬起的拳头已经举在了半空,停在距陈东升脸的十厘米处。
陈东升也不甘示弱,狠狠揪着他的衣领,在亦南辰犹豫之际,他却是眼疾手快地扭过亦南辰的手臂,一抬手脚反把他制住死死按在车门上。
“哥,你就醒醒吧,不为你自己难道你都不要为宁宁想想吗?他已经四岁了,难道你想让他一辈子没有妈妈吗?
宁宁那么聪明懂事,你知道我前几天听见他跟别的小朋友说什么吗?他也希望有个疼他的妈妈,可是知道你太辛苦,怕你难过,又不敢告诉你。
他都懂得找借口为你开脱,你为什么自己还要自欺欺人地不愿醒来,宁宁现在大了,很多事情都会懂得想,你不能一直这样沉溺下去……”
陈东升说得语速极快,以亦南辰的身手陈东升本不是他对手,大概是因为陈东升那几句发自肺腑的话,他并未反抗。
见他歇气,陈东升微喘着气慢慢松开手,亦南辰一把打开车门慢慢把身体滑进进车后座,身心俱疲。
陈东升说的这些他又何尝不知。
从宁错错去世那天起,他觉得自己就仿佛是走进了一张网,那张网张牙舞爪地紧紧地困住他的思想,困住他的身体,也困住了他自由。
看见宁宁会想到她,看到漂亮的糕点会想到她,在街上看见孕妇会想到她,连拿起手机,也会想到她……
他何尝不想走出来,
却使终是不得其法。
或许,这样的背上这样的债,先走的那一个,才是幸福。而他,却被独留在这不见丝毫阳光的暗黑地狱。
他把自己当工作机器一样忙碌在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事当中,一旦停下,便过着行尸走肉般的买醉生活。
他知道自己该忘该放,可清醒让他痛苦,所以他只想逃避。
陈东升的话真正的直击他的心底最深处,也是他明知道却一直不愿去相信不愿去思考的事实。
他想起来四年前从医生手中接过宁宁的那一刻,医生对他说
“少夫人选择用自己的生命换孩子的生存,让你好好照顾他。”
他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报应,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这活生生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
苏辛格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苏妈妈正坐在她的小几旁翻着一本杂志,见她醒来,便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苏辛格被妈妈看得不明所以,揉揉酸疼的额角
“妈,你在看什么?笑得莫明奇妙。”
苏妈仍笑着不回答,从几上端过一只小碗坐她床边上
“来,解酒汤,喝了再说。”
苏辛格听话地乖乖喝完,苏妈妈接过碗
“女儿啊,昨晚送你回来那个是不是杨峥,上次看的那个?”
原来如此。
刚才苏辛格还一直疑惑,以前每次只要喝了酒回来,妈妈就会像念紧箍咒似的念得她找只好借口开溜,今天会突然放过她,原来是另有目的。
虽然她昨晚知道自己醉得不清,可杨峥是在她没有很醉的时候来的,所以她也记得那个笑得优雅的男人。
苏辛格含着汤匙点头,苏妈抓住她的手一声欢快的惊呼
“那就是你们谈恋爱了?听那介绍的张姨说那杨峥条件挺不错的,一表人材又有本事,听说他刚从国外回来就办了一家很大的律师事务所,看他昨晚护着你的样子,对你也挺有意思的啊。”
苏辛格坐在床上拿被子捂着脸听苏妈妈在床边唠唠叨叨,苏妈看她这不耐烦的样子,一把揪下被子
“格格,你有在听没有?”
“在听在听,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你女儿会掉价儿的。谈什么恋爱?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才见两次而已,我们昨晚遇上的,又不是一起出去约会。别瞎想好不好,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苏妈脸上有些失望,但仍不死心,望了望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
“遇上的?那说明你们有缘份哪,管他什么类型不类型的,男人嘛,都善变,等他喜欢上你的时候,你想让他变什么类型就什么类型。格格啊,不是妈妈说你,你看你都二十六快二十七了,连固定男朋友都没有一个,这不存心让妈操心嘛。”
“你别操心不就好了,还怕你女儿会没人要?哥都二十九快奔三了你怎么不操心他。”
苏妈故作生气地朝她的裸露的胳膊拧了一把,道
“他是男人**心什么?男人什么年纪都能找到女人,女人可不一样,女人的青春很短暂,等你过了这个年纪,就等着别人挑你了,那为什么不趁自己还年轻挑个趁心的?”
“是得挑个趁心的,可是我不是还没遇上嘛,我再睁大眼睛好好挑挑好不好?”
苏辛格知道妈妈的执着,也不敢反驳,直接应允。
可苏妈妈一看她敷衍的样子根本就不信
“难道你真像她们说的喜欢那个康杰?你要真喜欢他也可以,赶紧把人领家里来给我当女婿就行。”
只要女儿喜欢,她倒是不怎么介意对方的身份,康家与苏家两家也算至交,苏妈妈对康杰并不陌生,只是觉得当军人的男人太直板,不懂体贴,不懂温柔,女人过起日子来会觉得很辛苦,苏家疼在手心里的小幺女,她不愿让女儿以后日子过得太委屈。
苏辛格一听妈妈的话,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我已经和康杰说清楚了,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况且,他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说了妈妈照你的条件给你找,那个康杰人材倒是不错,就是感觉没什么情调,你这性格和他过日子肯定会耐不住的。”
苏辛格闻言,呆呆地看着滔滔不绝为她打算的妈妈,眼眶有些热,原来有妈妈的滋味那么好,都已经为她着想到这个地步。
她一直以为只要能领个公的回来,妈妈就开心的会酬天谢地了,原来,妈妈真正的是在意她的幸福。
心里狠狠地又感动了一把,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做得太不合格,如果是真正苏辛格,是不是不会让妈妈操这么多心?
偷了别人的东西,却没尽到该尽的义务。
心里有点儿难受,她决定这回要认真地找个男朋友回来,即便不爱,顺眼就行,能让妈妈开心就好。
苏妈走后,苏辛格在床头找到自己手机,想翻翻看后备人员里有没有合适的约出来溜溜。
打开一看,好几条简讯,是手机里未存的陌生号码。
指尖一点
“没经你同意拿了你的号码,打电话千万不要不接,做个朋友吧。”
“早上起来记得喝解酒汤,要是还解不了就找我吧,我对解酒有经验。”
“这次千万不要把号码删了啊,我是86号。”
苏辛格看着最后那个大大的笑脸图案,她当然知道这是谁?其实她对杨峥的印象也不差,不过那与动心喜欢毫无关系,只是单纯的看得顺眼而已。
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回了条
“谢谢你送我回家,没给你惹麻烦吧?”
手机又嘀嘀响起来
“嗯,有点儿麻烦,如果过意不去,改天请我喝茶吧。”
苏辛格撇嘴:“我不喝茶,家里没茶叶。”
杨峥赖皮道:“没茶叶的话,水我也不嫌弃。”
苏辛格轻轻笑了一下,她明白杨峥的意思,但于情于理她也都应该亲自感谢人家,静静地发送了一个好字,便扣上手机。
宿醉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头还有些痛,想了想又爬回床上躺下,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发呆,翻来覆去地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
重生了这么久,直到昨天,她才有勇气去找关于程飞黎的消息。
娱乐报纸满世界地闹得沸沸扬扬。
程氏建材少董与杨部长的千金奉子成婚,程扬两家即将喜结连理。
杨霄霄,那个漂亮潇洒的女人。
嗯,苏辛格想。
这多好啊,他们看上去本就那么般配,男的俊女的靓,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似的。
飞黎终于有了曾经在她面前憧憬的幸福人生,虽然现实中的女主角已经不再是他口里曾说的那个人,可是早已编排好的剧情不也同样成功地演了下去。
报纸上的他依然那么高大帅气,脸上仍旧是那样自信阳光的笑。
娇妻美眷,事业又恢复到从前的如日中天,苏辛格,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么?只要他过得好,就行。
可是为什么心还会痛?
那张阳光的脸仿佛在她的眼前浮动,她听见他说,好好照顾自己,祝你幸福。
她会幸福的不是么?她现在已经幸福了不是么?苏辛格轻轻地笑,笑着笑着,就感觉眼角有热热的东西流下来流到耳朵旁的发里,痒痒的。
她想起她曾经问他
“你会爱我到什么时候?”
他说“到你不再爱我那一天。”
是呵,
他现在不爱她了吧?是她先转身,是她先走开,是她先将他抛弃,他有他的男人尊严,有他的骄傲。她都已经替别人生儿育女凭什么还要求他独断的爱。
可是她的心好疼,他给予幸福的那张网再也不会向她撒开,她想买醉来忘却一切的苦痛,可酒精的麻醉依然安抚不了她孤独的灵魂。
她明白
身体可以重生,灵魂可以重来,可有时候哪怕一秒钟的刻骨,也需要花费一辈子的时间去忘记。
而她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无能为力地受着,就像是明知自己的梦想藏在哪个抽屉里,却苦于没有钥匙,只能无能为力地苦苦徘徊在那梦的边缘。
她想起昨晚恍惚中好似又见到那个给了她无尽惨痛恶梦的男人,握着手机的指节渐渐用力有些发白,她深深地吸着气,天知道每次看到他,她得用多少力才能压下心里巴不得撕了他的冲动。
他们怎么就会那么有缘呢?
从她恢复这段时间总是隔不久又会相遇,她有些恨上天安排的这些狗屎事情,不不不,不能恨,因为上天还赐给她一个可心的小人儿。
想到儿子,苏辛格嘴角扬起满足的轻笑。
只有这个时候,对亦南辰的恨终于会少了那么一咪咪,真的只少一咪咪那么点儿。至少,他给她一个活泼机灵的儿子,而且,这个孩子,他是真的养得很好。
中午的家里静悄悄的没什么声音,窗外除了刺眼的阳光就是偶尔一两声知了的叫声。
妈妈在午休,佣人们也都在休息,爸爸哥哥去上班,好像一个家里就她像废人一样活着。
她很无聊,但又不知道要做什么。
原来,富人的日子并不是那么轻松,至少懂得玩儿,也是一门技术。这种无可世事的日子让习惯忙碌生活的苏辛格觉得很厌烦。
正在这时
手心里传来一股麻麻地震颤,思想处于神游,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一阵轻松的音乐声响起。
哦,是她的手机在响。
把手机高高举着放在眼上方,屏幕上显示是苏启帆,苏辛格划下接听放在耳边
“喂,苏启帆。”
“格格,在睡觉么?”
“没,躺着发呆呢。”
“听妈妈说昨晚你又喝醉了,是一个男人送你回来的?”
苏辛格无语,家里人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关心她的交友状况,可是,这种感觉又很温暖,她很不舍。
“是啊,是啊,是个公的,苏启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罗嗦,小心你女人不要你。”
那边的苏启帆一只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挂在衣柜里,呵呵一笑
“关于嫂子的问题,你大可以放心,据你哥哥我专业的心理分析,你这个嫂子肯定跑不掉,指不定她心里还整天念着巴不得我快点儿娶了她呢。”
苏启帆有一个相恋了八年的女友童颜,苏辛格见过两次,童颜果真是童颜,明明与苏启帆同年,不仅长得娇小玲珑,还有一张像学生一样仿佛永远纯真的脸。
苏辛格很是羡慕,与性格大方活泼的童颜很是聊得来,不多久就开始称姐道妹。
“少臭美了,嘿嘿,严重警告,我已经把你这段话录音,明儿个就拿给童颜听,看你还敢这样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你去说啊,看她信你还是信我?何况,哥哥我有秘密武器,小样儿,你是斗不过我的。”
“秘密武器?是什么?谈恋爱还兴这个?我不信。”
“不信拉倒,暂时无可奉告,这也说明了你哥哥我的男性魅力不是,格格,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先让你猜猜吧?”
“好消息?”
苏辛格转着眼珠想了想
“好吃的?去哪里玩儿?你不会又是给我介绍男人吧?苏启帆我拜托你,男人我已经够多了,拜托你们就歇歇行吗?我的后宫侯选名单已定,走后门的一概不接。”
“呵呵,格格,就冲这自恋的本事,咱肯定是亲兄妹差不了,一个小时后到惠安路来吧,我在那等你,快点儿哈,好事儿,过时不侯。”
苏启帆不等她回答就挂了电话,苏辛格看看手机上显示的通话结束,老老实实爬起来更衣梳妆。
亲兄妹?
如果苏启帆当着她的面前说这话,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表现出心虚。
苏辛格不喜欢叫他哥,从醒来后开始都是直呼其名,一是因为哥哥这个称呼对她来说太陌生,每次叫他哥的时候,仿佛是在提醒她偷了人家小妹的身体,会有一种负罪感。
二是因为哥哥这个称呼,曾经是那个坏人在她面前的自称,往事不堪回首,她自然,不想再每天都重复一次那些如恶梦般的回忆。
好在
她后来知道,这位被她占了身子的苏辛格本尊,也是如此称呼她的兄长。
苏启帆刚挂断电话,从侧门的休息室里出来一个男人。
男人高大英俊,线条明朗的脸上显得稍稍的疲惫,额前还有一点儿没擦净的细汗,面色苍白得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一样。
看见他出来,苏启帆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南辰,喝口水吧,先歇一会儿。”
亦南辰也不和他客气,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在沙发上坐下,头往后一靠,闭上眼语气轻松道
“你妹妹?”
苏启帆看看他,知道他听见了自己刚才打电话的内容,摘掉鼻梁上的眼镜一边装盒一边呵呵笑着说
“是啊,我小妹。”
亦南辰睁开眼,唇角扬起一个虚弱的轻笑
“猜也是,每次看你和你妹妹打电话都这种捡到钱的表情。”
苏启帆显得很开心
“那是,我们家所有人的宝贝疙瘩,可怠慢不得。”
亦南辰“哧”地一声也随着苏启帆笑了,和苏启帆相识四年多,鲜少听他提起过家人,唯一听过几次,也是这个他口中宝贝得不得了的小妹。
他与苏启帆相处的机会并不太多,每次在一起,似乎都是在为他的治疗期间。
亦南辰突然想起来上次治疗的时候苏启帆接到一个紧急电话,说他那位小妹车祸进了医院,害得苏启帆匆匆忙忙地扔下他这个病人就跑了
“你小妹上次车祸的事儿好了么?”
他本来也不是太会懂得关心人的人,只是苏启帆这几年帮他很多,两人不知不觉从医患变成了朋友。
苏启帆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想起上次丢下他跑掉的事情,停止手上的工作走到亦南辰身边坐下
“没什么大碍,就是失忆了而已,哥们,上次的事,很抱歉。”
亦南辰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既然是哥们就不用那么见外说抱歉了,这两年你也帮我不少,你那宝贝妹妹失忆了?那么严重。”
苏启帆叹息一声,又笑了笑
“不算严重,其实失忆也没什么,她过得开心就好,我倒是觉得她失忆后性格稍稍沉稳了些,懂事不少,反而是件好事,所以我们也并不想强求她去记起来。你呢?本来已经好了很多,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为什么又突然变得严重起来?”
亦南辰从四年前宁错错还没去世前精神就不太好,也就是在那个时候,经朋友介绍,他认识了苏启帆。
而后不久
宁错错去世,亦南辰的精神状况更是糟糕,苏启帆费了不少的力气才帮他稳定下来。这两年他已经基本上好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最近又开始来找他。
亦南辰自嘲地无声笑笑
“我要是也能失忆就好了。启帆,不瞒你说,最近碰上一个女人,她身上有很多与我妻子相似的地方,这……你懂的。”
苏启帆侧头看了看好友难得一脸的无奈,终于也忍不住笑了笑
“哈哈,红鸾星动了么?其实你早就该这样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何必拿过去的错误来惩罚现在的自己,就算再怎么样,也挽回不了什么,不是么?”
亦南辰淡漠地扭过头,又再轻闽上眼,思绪飘远,用平淡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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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叔叔,我有请帖1
更新时间:2012-11-17 19:03:17 本章字数:11394
“不是红鸾星动,这辈子,我已经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只是我自己也觉得奇怪,那个女人身上似乎有很多地方总让我觉得熟悉,每次遇见,让我都忍不住想向她靠近,那种感觉,就像曾经我想靠近错错一样。”
作为亦南辰的精神主治医师,苏启帆对宁错错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虽然他并没见过本人,但从每次亦南辰的描述中,他也能想像得到,那应该是怎样一样玲珑剔透的女子。
“南辰,为什么不试着去努力一下,说不定,这个女人,真的是你老婆派来拯救你的?”
苏启帆朝他半真半假地笑着说出句话,他自然是不信那套鬼神之说,但他的本意却是希望好友能走出那个哀伤的圈子。
可听在亦南辰的耳朵里,却有些变了味道。
错错派来拯救他的?
很离奇,可他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儿靠谱?难道自己精神又开始出问题了,那个女人恨不得他死,恨不得他下地狱,怎么可能还派人来拯救他?
安慰人,也不想个好点儿的理由。
亦南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一秒钟之后,收起所有的沉郁的表情,换上平日里与友人之间的轻松笑意
“你要结婚了?”
苏启帆明显已经习惯了某人的变脸功夫,一愣之后便明白他问的是什么?他想起童颜那个小女人昨天哭哭啼啼的电话。
她说,启帆,我有了,怎么办?苏启帆掩藏不住一脸的春风得意
“是啊,应该快了吧。”
“怎么这么急,都没听到声儿?”
“呵呵,是童颜,有了……”
亦南辰表情一愣,又开心
“呵,有了,那敢情好,原来要当爸爸了,行啊,没想到看你一本正经的小子原来也会先上车后买票这一招啊。”
苏启帆也不在意他的调侃,站起身假装抖抖身上的衣服,朝他的肩膀一拍
“那是,这年头,车少人多,不先挤上去恐怕就算买着票也挤不上车了,哥们,先歇着,自便,我得去见见我那宝贝妹妹了。”
亦南辰也站起身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套在身上
“得,一起下去吧,你这地方,冷冷清清的,没啥好让我自便的,结婚的时候通知一声啊,哥们一定送份儿大礼。”
“嘿,那是当然,你想跑都跑不掉,小了可不行。”
苏启帆走了,亦南辰坐在自己的坐驾里点燃一支烟。
心想,又是一个要抱得美人归的幸福男人。
他又想起前几天黎子来给他送喜帖。
那一天,亦南辰刚主持完一个重要的年度会议,还没走进办公室的门,陈秘书就拦着他报告说
“总裁,程氏建材的程先生来了,说要见你,我已经帮你约在十一点见面。”
亦南辰抬腕看了眼手表,十一点,还有十分钟,他朝陈秘书摆摆手
“知道了,一会儿帮我领休息室去。”
亦南辰这两天心情并不好,准确地说,应该是从那晚碰到苏辛格那个女人起,就没好过。
他觉得自己平静了四年的心湖像是突然被人投入了一块石子,掀起层层大浪。
很困惑很烦躁。
那明明是个举止轻浮的女人,为什么身上会有那么多与错错的相似之处?
细细地回忆,那天在陵园那个背影,也是她吧?
她是去看错错么?可是从来没听说过苏辛格与错错还认识?还是说,她是去看别人,碰巧而已。
相同的点心,相似的味道,与错错骂他时相似的语言,同样的语气,甚至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困扰了他四年的那个血淋淋的梦又开始无止境地缠上他的神经,亦南辰心烦气躁,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陈秘书走出去并反手把门带上,亦南辰慢慢踱着步走到办公桌前,从书桌里拉出最上层的那只小抽屉,看了眼里面躺着的一只小盒子又心想
亦南辰,你个神经病。
想老婆想疯了,怎么能把那个女人与错错联系在一起?
程飞黎来敲门的时候亦南辰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他倚靠在身后的大班椅上,看着程飞黎微笑着走近他的桌前。在他心情欠佳之际,他觉得程飞黎那满面春风的笑容实在碍眼。
碍得他真恨不得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朝他扔过去。怎么满世界的人都在笑,就他一人觉得烦呢?但他还是勉强笑了笑盯着程飞黎的眼睛说
“来了,喝什么?茶,咖啡?”
说着就拿起桌上电话想叫秘书倒准备。谁知程飞黎走近长臂一伸,按住他搁电话上的手,朝他晃了晃手指笑得很是开心
“哥哥,瞧你那什么眼神儿?你眼睛里明明写着这人怎么这么烦又来了,干嘛还装得那么客气,不想笑就甭笑了,比哭还难看,跟兄弟我还来这些虚的做什么?”
亦南辰本也笑不出来,被他这一逗反而“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得,这样也被你瞧出来了,那就甭客气了,有事儿就说,没事赶紧地,滚蛋。”
程飞黎果真收回手,看了看亦南辰绷着的脸,嘿嘿乐道
“嘿,瞧瞧,这兄弟做得,哥们儿大老远地亲自跑来给你送喜帖,屁股还没坐热你就开始赶人,也太让兄弟寒心了吧。”
“喜帖?”亦南辰一时反应没过来,怔愣地看着他。
程飞黎从西服兜儿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精致帖子放到他面前,亦南辰执起一看,笑了出来
“哟,霄霄这下想通了?你这也终于修成正果了,费不少劲吧,杨大小姐那性子可不好弄。”
程飞黎嘻嘻笑:“再不好弄能怎么的?凭小爷的手段拿下她还不是轻而易举。”
“还轻而易举?你瞧你那傻不啦叽的样儿,指不定在霄霄面前怎么装孙子呢?真放下了?”
程飞黎不作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又有些难受;他知道亦南辰问什么。
都四年了,不放下又能怎么样?他想起错错对他说,飞黎,如果你真的爱过我,就和杨小姐好好地过,只有你们幸福了,我才能少些内疚,才能安心。
而现在幸福与不幸福都不再重要,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她说的,走着感情的双行线。
杨霄霄与他是从小就相识的玩伴,小时候的杨霄霄长得并不出众,一个老土的学生头还满脸的青春痘;整天像牛皮糖一样粘在他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身后叫哥哥,甚至还到处宣传说长大一定要嫁给他,蛮横地阻拦他身边不少的桃花。
他那时可真恨她,一见到她就躲得远远的。
这一躲,就躲了她十多年。
他从来就没正眼地把她瞧在眼里,更遑论在有了错错之后,更是把她忽略到了天边儿。
却不曾想,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却是那个女人帮了他。那时他才注意到,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的痘痘妞儿竟越长越标致,而且身材窈窕有致越来越有女人味儿。
最重要的,是她无怨无悔地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知道自己真心爱过的人是那个叫宁错错的女子,可是面对杨霄霄那样重的情义,他再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也或许正如别人所说、
男人
最没法辜负的,就是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陪在身边那个女人。
何况
如今霄霄有了他的孩子,正如错错所说
除了爱情,他还有责任。
喉咙里一阵阵的苦涩涌上来,端起桌上陈秘书刚倒好的冰水仰脖干掉,坐在沙发上用手搓了把脸,重重叹了口气,释然道
“早放下了,霄霄有了,我总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爸爸吧?”
亦南辰一听乐了
“真的?有孩子了?那是得赶紧的,总不能孩子生了再结婚吧,那顺序可不就乱了,什么时候结,哥哥一定到。”
“跑得了你才怪,这不就提前通知你把贺礼备好来了,这两年宁宁那鬼灵精可把我宰惨了,这回要不连本带利地捞回来就改了跟你姓。”
两人叙了一会儿程飞黎就拍拍屁股又走了。
亦南辰躺在休息室的大床上郁闷地想,程飞黎与杨霄霄要结婚了,两人你追我往,我追你往了四年,终于还是走到了一起。启帆和童颜也要结婚了,这年头儿,难道都流行奉子成婚么?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好孤寂,就像是满世界的就只剩下他一人似的。
或许,苏启帆的建议可以考虑。
——苏辛格的餐厅——
挂了苏启帆电话
苏辛格稍微洗洗就出门打车去了惠安路,这一带她不是很熟,又经过四年的改造,路边的很多牌子和商店都已经更换了新主。
车子在一家咖啡厅的门口停下,付完账后苏辛格拎着包包下去,四处张望,看见苏启帆在餐厅的玻璃墙后面朝她挥手。
不会是变相相亲吧?
莫怪苏辛格如此想法,她现在脑子里对约在餐厅仿佛有一个固定模式,餐厅=相亲。
但既然来了,苏启帆已经看见她,落跑显然已经不可能。
她想了想还是慢慢地走进去。餐厅的环境出乎意料的好,大门前有一个露天花园,庭前摆放着深色的木质桌椅,白色太阳伞,桌面的玻璃上面倒映着树影斑驳,花园里的植物修葺得很漂亮,配着小型喷水池,还有几棵高大的榆树。
这里充满着一种优雅,自然而又有点儿地中海风格的味道。
她对南都这些地方并不十分熟悉,从餐厅的木门进去,顺着楼梯爬上去,就看见了苏启帆。
苏启帆也起身,绕过桌边绅士地给自己的小妹拉出椅子。
两人坐下,一本菜单放在苏辛格的面前
“格格,来,先吃点儿东西。”
“哥,你不会这么大太阳,火急火燎的让我赶来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吧?我刚在家里吃过午饭的,那不是亏死了,你看你看,都晒黑了。”
没见着料想中的不相干人士,她稍稍觉得有些庆幸,可一听这么大太阳让她出来就为了吃饭,她又显得很不淡定了。
最关键的事,在苏启帆面前,她永远有撒娇的权利。
把白白的两条胳臂伸到苏启帆面前翻来覆去地想找出一丝晒黑的证据让他看,苏启帆瞟了眼她白皙的手臂,含着笑示意小妹要注意淑女形象,以免被前座那位正望过来的男士看了笑话。
苏辛格撅着嘴瞪他,苏家的三个子女长得都很好看。
苏启帆近一八零的身高,看上斯文稳重,还带着点儿书卷气息,才年近三十的他在业内名气已经不小。
平日是待人也很是温和,但只有在苏辛格这个他最疼爱的惹祸精小妹面前,才会展现他与外表极其不符的那一面。
而他和苏辛格最像的的地方,也就是那双同样魅人巨有强大诱惑力的眼睛。
苏辛格神情恹恹地看看四周,胃里尚未消化的午餐让她对面前的美食提不起兴趣。倒是餐厅里的一些奇怪现象,引起她的注意。正是用餐时间,这里用餐的人却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几张桌子,照说来,像环境这样好的地方,应该满座才对。
而且一个服务员都没看见。
难道是东西不好吃?
她想了想就趴在桌上离得苏启帆更近些,四处瞟了瞟才轻声说
“苏启帆,为什么没看见服务员,而且人这么少,是不是东西难吃?那我们就别浪费钱了,我反正也不饿。”
苏启帆手指一戳她的额头,笑道
“观察仔细,眼神不错嘛,这个问题,暂时保密,先看看菜单,吃完再告诉你。”
苏辛格撇撇嘴把身体坐直,既然他坚持,也不再推辞
“喏,别说我没提醒你,我本来不想浪费的,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就别怪本格格不手下留情了。”
苏启帆笑着看她胡乱报了一堆菜名儿,然后让她等着,自己不知跑到哪里去,一会儿就见一个打扮得优雅时尚的女人托着一个托盘跟在他身后来到她面前。
放好食物,那个女人朝他们一点头就又退了下去。
苏辛格也看出来苏启帆和这个女人明显是旧识,只是他没讲,她也当作不知道就好了。
照苏启帆的意思每一个品种都尝了一遍,款款特色,独俱匠心,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本就不饿的苏辛格也七七八八地吃了不少,苏启帆却让她每一份都要尝尝,苏辛格猜想大概哥哥让她来的目的就是试点心的味道。
苏辛格吃得很开心,正想问苏启帆这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刚才那个女人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走到他们的桌前。
女子挽着长发,身材微微丰腴,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男的三十五六岁左右,气息沉稳,戴着副无框眼镜。
两人衣着打扮并不张扬,苏辛格却看出均是出自名家之手。
苏启帆起身与他们分别握手寒喧,完了指着苏辛格说
“林娅,洪博,这是我妹妹苏辛格。”
被点到名的苏辛格也起身微笑与她们招呼,那位叫林娅的女子亲切地朝苏辛格笑着,上下打量她两眼又转过头对苏启帆说
“苏医生,真不知道你还有个模样这么标致的妹妹。”
苏辛格有些不好意思,她知道自己如今这副模样,不是头一次听人夸,只是那些都是男人,他们的语调或不正经,或调戏,或是敷衍。
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打量还这么正经地夸奖,虽然心里美得冒泡儿,但总得矜持不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说话。
苏启帆看自家幼妹千年难得一遇的脸红,不禁笑道
“呵呵,哪里,林姐客气,我这妹妹就是从小被家里惯着了,整个一不务正业的事儿精。”
一边说着,两人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苏辛格看这阵仗,开始还以为苏启帆又是转着弯给她相亲,几人随意聊了一会儿,林娅对苏辛格说
“苏小姐,觉得这间餐厅怎么样?”
这个问题有点儿跳跃,但餐饮管理是前世宁错错的专业,她自己对这种职业也有点异于常人的喜爱。
餐厅里的西点更是她最热衷的东西,虽然不明白林娅问这个问题的目的,但一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苏辛格便想到最开始进入餐厅的时候所看见过的特色。
优雅自然,休闲,地中海的装修风格。
再看了眼面前各色美食,苏辛格漂亮晶亮的眼睛闪着点点微光,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感受,说到最后,看到三人揶瑜的表情,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好像太过激动。
最后才小声地总结
“我只能说我喜欢这里,觉得很不错,从装修到食物都是,可是这里为什么人会这么少呢?是因为价格的关系么?”
这也确实是苏辛格从走进来到现在都很不解的地方。
三人听见苏辛格的话都相视一笑,林娅说
“启帆,看来把餐厅交给你妹妹我可以放心了。”
苏辛格惊讶转头看她
“交给我?”
林娅说“苏小姐,不瞒你说,这餐厅是我五年的心血,昨天开始就已经停止营业,现在这些你看见的客人都是我的朋友和贵宾,今天是餐厅最后一天对外开放,就是为感谢这些朋友多年来的支持,至于苏小姐说的原因嘛,倒是一直应该都不在这个范围之内吧。”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你又要突然关门呢?”
“主要是因为我和洪博将要结婚,全家都要移民去国外,这间餐厅我经营了这些年,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舍不得,也有不少人来提出购买,但我不想随便把它交给不懂得经营维护的人,上次听启帆提起过你对餐饮业的认知,刚才又与苏小姐聊了一会儿,我觉得你的很多想法与我们的经营理念相符合,不知道苏小姐有没有意接手这家餐厅?”
林娅的眼睛里很真诚,笑得优柔典雅,看不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又说
“苏小姐,你愿意接手吗?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可以以一百万的价格把这家餐厅的所有权转让于你,。”
一百万!
苏辛格被这天大的陷儿饼砸得脑袋都懵了,虽然四年不曾回来过这一带,但是哪怕以四年前惠安路这一带的价格,这间餐厅最少也值五百万以上。
能拥有自己的餐厅,是前世的宁错错一辈子最大的梦想,但这样一个对曾经的她却是那样的遥不可及,如今当有人真正给了她一把打开自己梦想的钥匙,她却觉得很不真实,不敢相信。
或许有的时候上天的安排就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
她激动着唇闪着眼睛看着林娅
“林姐,你说真的?”
换来林娅满脸笑意的肯定。
苏辛格扭过头看自己的哥哥,苏启帆握住她的手
“格格,这就是我说的惊喜,上次听你说想自己开一家餐厅,我想了想也觉得可行,哥相信你的能力,这不刚好林姐和洪大哥要去国外了,他们那天一提,我就觉得挺适合你的,你自己现在也看了,觉得怎么样?如果喜欢的话,就正式接下来也可以的。”
苏辛格感动得差点儿流泪,她记得上次也只是大家夸她的手艺好,说不如去开一家餐厅好了,她当时说能拥有自己的餐厅是她最大的愿望。
没想到哥哥真的记住了,还给她带来这么好的消息,她怎么能不感动。
苏辛格心里暖洋洋的像是大冬天抱了个热水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