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道话音到此,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二狗见薛元道不愿意继续说,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本来就对薛元道过去乱七八糟的事情兴趣不大,听到了那个人还是魂飞魄散的时候,便更不愿意提起这件事情。
魂飞魄散啊,相当于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关于那个人的痕迹了啊。
等到薛元道将周围的魔气一一去除之后,冥王竟然带着林裕礼来到了他们面前。
“咦,你们怎么出来了?”
“我想来看看人界。”林裕礼对着二狗说道。
“看到了山下魔气的消失,我便带着师父来看看。”冥王继而说道。
此刻薛元道已经将虚无从地上拔出,地上的裂缝处没有丝毫的魔气泄露出来,冥王不由得诧异地看着薛元道。
“道友道行高深,竟比我都要高上许多。”
“你不是冥王么?”二狗说道,“我师父可还是修道的凡人,你这样夸我师父不会显得你自己很无能么?”
冥王没有理会二狗的挑衅,平和地说道:“只怕你师父,离成仙只差一步。”
“雷劫么?”
冥王摇了摇头,“是执念。”
“什么?”
“二狗,走了。”
薛元道从冥王身边走过,没有多说一句,而冥王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二狗在看。二狗被冥王盯得不自在,见薛元道已经走出去老远,便立刻躲避过冥王的目光上前去追薛元道。
走在下山的路上,薛元道不说话,二狗便也不敢多说。他学着薛元道的模样将实影挂在腰间的位置,双手捧着头悠哉地走着。天渐崖的那块石碑离他们越来越远,天空上有一道微微的白光闪过,二狗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走在前面的薛元道也停了下来。
“师父,你看!”二狗指着天空的位置。
薛元道的眼睛看着天空的位置,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
天空的云朵随着那道白光的闪过而分成了两道,以一处为中心缓缓蔓延出了暗紫色的烟雾,从天渐崖上落下的水忽然变了颜色,周围一片寂静,就连不远处的瀑布声也无法听到。在两人的周围有一道疾风越过,随即便被打落在地。
二狗望了一眼身边的薛元道,薛元道腰间的虚无早已不在,想来方才让这东西落下的,便是薛元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二狗被薛元道拦住在身后,只能在这东西爬起来之后才看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有着人的模样,全身幽蓝的东西。
“你是谁?”薛元道并未收回虚无,只是对着面前的东西问道。
而那东西并不打算理会薛元道,在薛元道问话的瞬间再次消失在两人面前。薛元道立刻张开双手,在自己和二狗的身边用灵力落下一道屏障。那东西直直朝着屏障撞了过来,屏障丝毫未曾动摇,倒是那东西被震退了半里。
“你在这里等着。”薛元道转头对着二狗说道。
二狗乖乖点了点头,站在原地。
薛元道离开的时间很短,二狗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坐下。
可随着薛元道一同回来的,还有那东西。
那东西的速度非常快,就算是虚无也没能在那东西撞上二狗之前将它拦下。二狗只是觉得自己的腹部有一阵绞痛,随后便看到了面前的东西头上的一对利角直直穿过了自己的上腹部,有温热的血从身体里流淌出来,随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伤口早已被包扎了起来,周围是一片黑夜,只有面前的火焰还燃烧着。薛元道将他抱在怀里,就像孩子一样抱着。
“师父……”二狗张嘴喊道。
薛元道的面上有着一道冰霜,想要骂出口的话在二狗喊了一声之后又收回了喉间,出声变成了一句询问:“怎么样?”
“没事。”二狗动了动身子,觉得包扎的地方轻微地有些痛,却不碍事,“师父我睡了多久啊?”
“两天。”薛元道将二狗扶了起来,顺手让二狗靠在自己肩膀上。
二狗坐起身的时候才看到在火光对面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身上全是伤痕,奄奄一息的姿态,双眼直直地看着薛元道,像是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这是什么东西啊?”二狗指着那东西问道。
薛元道这才想起来当时抓起来的这东西,微微动了动手,将束缚在这东西嘴上的法术解开。
“薛元道,你不得好死!”
薛元道看着那东西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你为什么要来袭击我们?”
“哼。”那东西转过头,不欲与薛元道说话。
薛元道只是微微一指,空气中有东西贯穿进这东西的身体,这东西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来。
“你既然伤了我徒弟,便要做好最坏的准备。”薛元道的声音极冷,比起冥界的寒冰,有过之而无不及。
“薛元道,你和你徒弟……死……死一万次也不解我心头……只恨!”那东西挣扎着对着薛元道咆哮道,“你竟然敢杀了寻寻……你竟然敢杀了她!”
薛元道的眼睛微沉,坐在一边的二狗却有些恍惚。
是的,薛元道那时候杀了一个叫做余寻寻的魔。那个魔与薛元道的前世,似乎有着什么不可说的羁绊。
二狗下意识地握着自己心脏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却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好像这个魔还活着,从来没有从他们身边离开过。
“你们想要打开封印。”听完了这东西的话后,薛元道一抬手,将虚无收回了腰间,“余寻寻是你们在人界同化的魔,你们要以她作为引子,破坏所有封印,打开人界和魔界的路?”
听薛元道说完后,那东西惊住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可她死了。”薛元道说了四个字。
随后还没有等那东西再回话,二狗便发现那东西张开了嘴,双眼睁大,没了气息。
“师父?”二狗对着薛元道微微询问道。
“走吧。”
薛元道说道,在二狗身前蹲了下来。二狗有些不解,却听到薛元道继而说道:“上来,我带你下山。”
二狗有些不自在地趴到了薛元道的背上,伤口的地方微微有些痛,薛元道将他背在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缓慢而稳重,一路下山,一点儿颠簸的感觉也没有。二狗感受着薛元道背部的暖意,脑海里闪过了一抹身影,可无论二狗如何去回忆,也想不起这抹身影究竟何时存在在自己的记忆里。
他只觉得,这抹身影,能给他心底,带来最深的暖意,正如此刻的薛元道一样。
二狗觉得十分安心,忍不住就趴在薛元道的背上睡了过去。等到了山下的客栈,找了一间房间,薛元道将睡着的二狗缓缓放在床上,在放下的时候,二狗的手伸了上来,抓住薛元道的手。
薛元道惊,站在原地不敢动作。
而床上的二狗并没有睁开眼睛,薛元道不由得舒了口气,正想将二狗的手放到被褥中,却听到睡梦中的二狗迷糊着喊道:“师父……师父……”
薛元道将二狗身上的被子盖好,他并没有随着二狗一同睡下,只是坐在二狗的床头,盯着二狗熟睡的面容。盯了好一会儿后,确定了二狗已经睡熟,他才缓缓伸手,用手略过二狗脸颊旁细碎的头发。
“二狗……”薛元道轻声说道,“彭岳荣没有死,林裕礼接受了他,他们好好地走在了一起。”
躺在床上的二狗并没有回话,深夜的床外一丝声音也没有,周围只剩一盏微弱的灯在房间里闪烁着。
“你看,林裕礼也曾经魂飞魄散……”薛元道眼角处有泪珠落下,直直打在二狗的脸上,可熟睡中的二狗并没有一丝的反应,“魂器能追回被打散的灵魂,可为何追不回你的……”
仿佛是回应了薛元道的那声询问,睡熟中的二狗再次张口喊道:“师父……”
薛元道沉默了好久,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久,直到二狗不再张口呼喊,才缓缓回应道:“我在。”
晚上,二狗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醒来,薛元道和余寻寻坐在自己床头,询问自己的身体情况。他从头到脚都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肋骨碎裂的地方只要一动便会准心刺骨地痛,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笑着对他们说着没事。
薛元道冷这一张脸,对着他说道:“痛就说,不要硬撑。”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有一个师父的温暖。
从头到脚,都能感受到舒适的暖意。二狗觉得眼前有着一丝光亮,忍不住睁开了眼睛。正好薛元道就坐在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册书卷。
“师父早。”二狗从床上起身说道。
“早。”薛元道将手里的书卷收了起来,对着二狗回应道,随后没有等二狗接下来的话,薛元道便又开口说道,“傍晚我们准备起身,去下一个地方。”
“哪里?”
“圭原。”
薛元道将书卷放在床边,将二狗搀扶着下了床。二狗身上的伤口早已经不痛了,被薛元道这样搀扶着,他有些不自在地说道:“师父,老让你照顾我,真不好意思嘿嘿。”
薛元道搀扶着二狗的手顿了顿,随后认真的问道:“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