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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霁玥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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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出门左转上青楼

作者:风霁玥

文案: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都是伺候人的尤物。

一代尤物金香玉的处事原则——

“青楼在手,天下我有!”

自古以来,青楼女子都负责陪男人睡觉。

一代老鸨金香玉的另类要求——

“奴家只要大人陪伴,春宵一夜!”

于是,青楼风生水起,神捕石化当地。

金香玉手执小皮鞭,一声令下:“更衣沐浴,任我调戏!”

☆、花开不并百花丛(一)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老板娘轰轰烈烈的回来了!!!

大纲修了文也修了,所以大家应该还是从头来看!!!

没有鸡血,只有更鸡血,欧也!!!

传说,三十多年前焚毁大光明宫的火整整烧了一个月,埋了可倾天下的宝藏……

传说,当今太后仍是完璧……

传说,妙手空空姬无命偷遍天下,却被皇帝偷了自个儿的老婆……

传说,青楼老鸨金香玉一颗剔透玲珑心尽收天下古今事,却偏不知月老红线牵何处……

世间但凡有张嘴的地儿,就有传说。

可一切的传说到了八方城青楼,就能不再是传说!

若想知传说究竟是以讹传讹还是说有其事,得有本事从金香玉的嘴巴里拿到答案。

这本事可以是富可敌国的银钱,也会是谈之令江湖色变的神兵利器,亦可是一个诺言一个故事……

.

日暮渐褪,丝竹缭绕,于小秦淮河畔次叠铺开了声色旖旎。

“遍青山啼红了杜鹃,那荼蘼外,烟丝醉软……”

雕花窗棂不过错了一掌光景,却将那咿呀清唱的软语呢喃漏进房中,浸在层叠飘荡的妃色轻纱间,平白便添了三分媚骨,七分撩人姿。

忽的一阵风动,扰得红绫帐翻飞,透出一股靡靡的浓香,在屋中绵延了不知几遭。

“官人……”仰面被压住的女子,桃腮泛红,一双妙目灵动含了三分哀怨,娇滴滴的声音,仿佛能掐出水儿一般。

男子颈上七零八落地挂着赭色长衫褂子,一手解着衣带,另一手猴急地便往美人微敞的藕荷色肚兜上伸。触手柔软,醉得他顾不上脱衣,只管将另一手也往前探了,“爷自会好好疼你,美人儿莫怕……”说着,大手隔了层薄衫覆着那浑圆一扯,“刺啦”一声,美人肩头那翠绿的薄绸小衫便化作了碎布,白皙的肩颈赫然眼前,若隐若现的肚兜更是将男子心底的那把火,撩拨到了极致。

女子被他压着不能动弹,转眼间便只剩了肚兜亵裤蔽体,眉眼间尽是欲拒还迎的可怜态,“官人……”说着,素手撑在胸前,略推开满脸欲望的男子,“官人莫不是忘了,适才答应奴家的东西?”小脸一偏,泪珠便挂在睫梢,竟带了三分任君采撷的决绝来。

男子一愣,头脸憋得通红,却还是直起身子胡乱将衣裳扯了丢在一旁,颈子上一块水头极好的椭圆形玉佩,雕花团绕着指节大的一个篆体“水”字,堪堪垂在心口,倒让那略显苍白的皮肤,显出了几分光华来。

“爷从来不骗人,尤其不骗女人,更不会骗陪爷逍遥的美人儿!”他一脸得意的将女子面上的震惊守在眼底,握住女子想要触碰那玉佩的手,倾身而下,女子一个愣神,亵裤也化作了碎片,只听耳边男子气喘吁吁的声音道:“爷给你瞧这宝贝,你可得把爷伺候好……”

身上男子等不及半分温存,低吼一声,腰身挺动,便入了巷,双臂紧紧箍住美人儿纤腰,感受到女子缠绕上脖颈的藕臂温存,立时便志得意满的大动起来……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弦音落落,和着软濡的唱腔,寥落在莺啼浪言中,倒显出些曲高和寡矜贵来。

屋子里的暧昧气息,和着熏香几乎要将人醉死。

如意雕花的床栏间层叠垂下的红纱帐和着男女忘情的喘息不住晃动,时不时透出几分春意,妖娆了整个屋子,和着那醉人柔婉的歌声,一并蚀了人骨血去。

丝竹乱耳,春意正浓,一曲牡丹亭下,却不知张生莺莺,共谁风流……

蓦地,男子一声低吼,女子喘息尚凌乱,那一声闷哼便显得格外突兀,瞬间便静谧了一室春潮,退却暧昧之气,溢起一层刺鼻的血腥味儿。

隐约,有锐器穿透皮囊的“嗤”声响起。

火红的帐幔,忽的洒上一道殷红,浅浅的晕染开来,好似无心打翻的凤仙花汁,妖娆刺目。

素手轻挑红绫帐,那本该娇喘可怜的美人儿捉了榻旁纱衣罩上,回身用丝帕拭去面上两滴猩红,嫌恶地丢向帐中光裸男子的身上,略紧了紧衣衫,穿过飘荡的妃色轻纱,便往屋外行去。

雕梁画栋,飞天神女,怕也比不过风月场里的销魂蚀骨。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弦音不知转了几个弯,极不情愿的停住,女子正推开房门,瞧着半倚在栏杆旁浅笑吟吟的年轻女子,一袭水红衣衫格外抢眼,僵硬的呼吸蓦地松快,长长呼出一口气,抬手抛出一物,被那红衫女子堪堪接在掌心,一个打旋立定她面前,将手心那玉掂了一掂,凤目轻挑尽是妖娆精明,“不错,八成便是它了。”说话这红衫女子,正是那闻名天下的青楼老鸨金香玉,金老板是也。

“老板娘!前头说金衣神捕来了!”

浅淡韶光中,忽的一迭高声自楼下传来,金香玉笑意不过一凛,微眯了凤目遥遥望向大堂,仍浅笑着吩咐那女子:“你先把里头那人料理干净,我自去会会那金衣神捕……”说着攥紧掌心美玉,一个翻身越过栏杆,攀上垂在柱旁的桃红纱帐,翩跹的身影已然如蝶般远去。

金衣神捕楼一刀,受圣上亲赐金衣护甲,当之无愧的六扇门第一捕快,端的是风光无两。然身在高位,难得却是他一副刚正不阿的性子,以及一张据说长得比金香玉还妖娆的脸。

都说相由心生,楼一刀其人,貌不由心的名头,倒也同他神捕的名号一般出名。

满目的衣香丽影软语缱绻中,那一袭庄重的黑袍便显得格外突兀,乌发用白玉冠束得规整,确然一副刚正姿态。然而仔细瞧过去,那一双微醺了桃花醉意的眸子,虽端着刚正无波的光华,却反成一股别样的醉人态。当真是配得上金衣神捕的气度,却也担得起妖娆二字。

单这一眼,貌不由心确然其名,可也让人瞧不出,他究竟该是刚正性子,抑或阴鸷妖娆。

金香玉松了软绸借着三分助力衣带生风地定在一丈外,凤目轻挑浑然天成的媚态,却也丝毫不显做作。

单就金香玉这番携风而来的风流姿态,堂内一片抽气惊叹之声,而她只微扬了唇角,瞧着楼一刀一双不过略现惊诧其后便再无波澜的桃花目,“想必尊驾便是鼎鼎大名的金衣神捕,楼大人了,奴家这厢有礼了。”声音灵动妩媚,丝丝扣人心弦,倒同适才香闺门前的谨慎,全然两般意态。

楼一刀谨慎地退后一步,眉头微不可闻地一皱。

“金老板抬举,今日楼某前来,特意向老板娘求教一事。”说着抱拳在前,极为坦诚。

听他的称呼,金香玉不觉挑眉,楼一刀竟特地打听了她的喜好,知她向来不喜人唤她鸨母,而喜老板娘一称。

“大人客气。”金香玉说着上前一步,逼得他拘谨后退,“大人……是怕奴家么?”

楼一刀抱拳在前的手立时僵住,抬头迎上金香玉媚态横斜的眸光,又慌忙底下了头。

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渐行渐远,楼一刀抬头,那水红身影已轻步缓移远去了,他立时提步,跟了上去。

青楼里,做得是卖笑生意,客人们虽为买笑而来,却也不一定个个都要往床上去。是以这青楼里,一楼乃是喝酒吃菜听曲儿,二楼一半辟了雅间,另一半同三楼四楼一般,是姑娘们的香闺。

金香玉领着楼一刀寻了处雅间坐下,瞧着他推过来那极其沉重的包袱,面上不觉便带了两分哂然,却仍不动声色,“不知大人,想问何事?”

楼一刀抬手要去掀那包袱皮儿,却被金香玉抬手按住,“大人何不先将所问说来听听?”

青楼求教,却也不是只要有钱就能得到答案,还得看老板娘的心情,这也是天下皆知。楼一刀想先用银钱开路,这法子不错,若放在旁人身上金香玉定会受了,可他楼一刀是捕快,还是金衣神捕,她金香玉做事儿向来不论黑白唯利是图,却最怕麻烦,可楼一刀这银子,她不看便觉得会是个麻烦。

“是楼某唐突,不知金老板可曾听过,水北阳其人?”瞧着香玉一脸的平静,楼一刀继续道:“就楼某所知,水北阳属虎,壬午年生人,行走江湖用的是一手龙凤双刀,十五年前下落不明。今日所请,便是水前辈的下落。”

龙蛇混杂,说江湖那是丝毫不为过。金香玉遍知天下事,却也不会知晓十五年前是东家阿婆更美还是西家阿婆更美。

金香玉不过一刻踟蹰,便将那包袱推回楼一刀面前,“大人所问,恕香玉不知。”说着起身,便要往外走。

见她要走,楼一刀却是急了,抬手便去拉。

金香玉没提防他会拉自己,被绊得腿脚一软,当下提气便要纵身跃开,手却被楼一刀拉着,眉眼错开瞧见他一脸木然之色,登时心头火起,顺着那攀扯的手就势坐进了楼一刀的怀里,带着缓缓的冲劲儿。

软玉温香在怀,楼一刀登时僵了。

金香玉靠在他怀里,闻到皂角清香,和着浅浅的一股药味儿。

一双玉臂缓缓攀上楼一刀的脖颈,媚眼如丝,樱红的檀口间溢出灵动若珠玉相击般清越的笑声,“大人拦奴家,可是想做些旁的事儿?这僻静雅室悄无人声,却也是极好……”

“失礼!楼某唐突!”楼一刀慌忙要起身,却重重反坐在椅子上,他这才发现,身上的女子宛若灵蛇般不着痕迹,巧劲儿却压得他不能轻易动弹。

这样软玉温香,却当真比芒刺在背还要煎熬。楼一刀下意识的低头,却正嗅到女子发间清香,待要抬头错目,怀中温软,更是煎熬。

一串浅笑出口,带了七分调笑,素手攀上了楼一刀的胸膛,“大人若真想知道,就该清楚,奴家所好……从来珠玉重过金银,英雄重过宝物,大人是当世一顶一的英雄人物,香玉早已仰慕多时了……”

楼一刀的手,僵在半空,想要推开怀中佳人,触手的细腻雪肤让他慌忙松手,心中只道失礼,可他这样僵着,金香玉却是一身媚骨,灵蛇般攀着他的肩颈,丝丝入媚的声音好似蛇信子般撩拨着他的心弦,当真如坐针毡。

香玉指尖灵动,轻拭下楼一刀额头慌不择路的汗滴,点滴晶莹凝在指腹,浅笑着送至楼一刀眼前,“这房中很热么?大人怎么出了这许多的汗……”

☆、花开不并百花丛(二)

“荒唐!”楼一刀再忍不住,内力迸发慑开了香玉,慌不择路站去了窗边,倒像是真的很热一般。

气血翻涌,香玉端正坐定压下,雪白长腿一挑在空中画出朵花,眸光定定瞧着楼一刀,隐约带了三分薄怒,“大人,怎地如此不知怜香惜玉呢?”素手轻撩水红色的裙摆,玉腿若隐若现,任哪个血气方刚的瞧见,怕都招架不住。

可楼一刀不过瞧她一眼,眸光已放向外间。

“还请金老板明示!”他局促的回头,眸光拘谨的凝着香玉的脸颊,一丝不错,“凡楼某所能,定万死不辞!”

这雅间本就方寸之地,他虽躲远,却也不过一两步的光景,一张桃花面惨白如纸,似乎真的是受了惊吓,且未动半点凡心。玄衣衬着那犹带三分慌乱不掩正气的面色,当真同花魁平日里的欲拒还迎一般无二,叫人免不得便心生怜惜。

瞧他一脸的局促,香玉掩口轻笑,娉婷起身将水红丝帕柔柔丢向楼一刀的脸颊:“奴家既是仰慕大人,便总想着能够……”

楼一刀慌忙扯下那丝帕,正要丢掉,香玉的眉眼已近在咫尺,媚态横斜下隐见一丝清丽,看得他一愣,倒任她素手攀上了颈项,香风阵阵冲了鼻尖。

“奴家若能得大人垂怜,便是红烛醉死春宵暖,也心甘情愿!”说这话时,金香玉的藕臂,不知怎的便又攀在了楼一刀颈间,阵阵香风扑鼻,耳畔软语尚在,楼一刀的心跳,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地暴走了,而老板娘脸上,却是志得意满的笑。

错身脱开佳人玉臂缠绕,脸色越发的苍白可怜,楼一刀许久才憋出了个词儿:“楼某不敢!”

意料之中的回答,金香玉心底却蓦地闪过一瞬的失落,瞧着那慌不择路离去的玄色背影,清浅地叹了口气。

珠帘归静,许久,金香玉扬声唤了人进来,指着桌上沉重的包袱吩咐:“把这个送回楼大人住处,切记,不可假手他人。”说着一顿,眉眼间染上几分得意:“告诉他,就说……大人所求,老板娘日夜相候……恭请大人驾临。”

小厮得令离去,雅室空寂,一时只闻门外珠帘伶仃之声,格外清越。

满目情怀,伴着夜□临,终又悄无声息的混入沉寂里去。

东边天际当先铺叠出些微灰白,时不时一声犬吠遥遥传来,引得谁家公鸡相和长鸣,喧闹褪去,夜便越发显得寂静。

然渐入梦乡的青楼里,金香玉却仍精神抖擞地坐在案旁,将手里翠玉镶金巴掌大的小算盘,拨拉的叮铃脆响。

“妈妈,”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着紫衫的窈窕身影,迎着屋中明珠柔光,婷婷而立,“水北阳的事儿,已吩咐下去了。”

“嗯。”金香玉头也不抬,匆匆在账册上又添了几笔。

紫衫女子回身将门掩了入内,又行几步,脸颊轮廓渐越明了,赫然竟是傍晚时,杀人夺玉那美人。只原本那双秋水剪瞳,此刻无波无澜,冰峰不掩,凌然拒人千里之态,“妈妈分明回了金衣神捕,为何还要费神去查?”

沙沙作响的笔蓦地顿住,金香玉将手中账册缓缓合起,这才抬头望向门口那女子,眸中闪着精光,嘴角微扬:“玉婵,这不是你该问的。”

明明是浅笑随性的话,却惊得玉婵面色一僵,忙不迭躬身道:“玉婵知错。”

桌上悬了明珠照亮,柔和的光线映在金香玉宜嗔宜喜的妙目上,倒和缓了几分妩媚妖娆。

金香玉一双凤目凝神瞧了她片刻,“也罢。”说着起身,将那块水字玉佩放在案上,起身往博古柜间翻找起来,“你今儿是劳累了些,还有什么事儿,一并说来听吧!”

玉婵面色略僵了一僵,“传来的消息说,两江总督孙睿并非死于恶疾,而是被高手以内力震碎了心脉。”

金香玉翻找出半尺长的一个紫檀雕花锦盒摆在案上,听了这话,眉眼间尽显兴味,“哦?不是说,孙睿的尸身并不在棺椁中么?

“是从验尸的仵作口中得知,不过那仵作如今已死于非命了。”

“如此……”香玉皱眉深思,“先不要声张,听说总督府那几位姨娘,死的差不多了。”

“五位姨娘,如今只剩了二姨娘,并孙夫人仍健在。”

“婵儿,你说是孙夫人先,还是那二姨娘先下去陪总督大人?”

玉婵一愣,面上局促早已褪去,瞧着金香玉的眼中,多了几分无奈。

放下手中锦盒,香玉倒是兴致勃勃:“咱们打个赌如何?就赌一个月的脂粉钱!”

“妈妈……”玉婵无奈的吐出一口气,转身要走,却被香玉挡住了去路。

“你好歹也是这青楼里的花魁,担着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可不兴这么小气的!”

玉婵顿时有些啼笑皆非,“妈妈,您前几日不才赢了水绿半年的脂粉钱,何苦为难我呢……”

恍然将手一拍,香玉眼中尽是痛惜:“不说还好,一说妈妈我就气得不得了!水绿那丫头故意给我下了绊子,使楼一刀为入幕之宾,才输我半年的脂粉钱,如今那呆子……哎!不说也罢!”

“难不成……妈妈你已经……那什么了那位金衣神捕?且……未遂?”玉婵一脸的惊诧,心底是极其不能接受金香玉点头承认的这个事实。

什么事儿嘛!她先头还交待自己弄干净那粗人的尸体,怎地一转头,毫不犹豫就把手伸向了六扇门的人头上,这般接受能力,委实有些……不一般。

玉婵默默垂首,便要开溜……

“对了!去问问水绿,那位傅大官人为何几日不来,这头肥羊,可要让她给我留心细细宰干净了。你这几日,便先歇歇吧,可别累着!”金香玉素手一扬,回了案边,再不看玉婵。

桌上那雕花的紫檀木锦盒,做工极其精致,黑色丝绒的底子上,摆了两块水头极好的玉佩,分别嵌木、镶金写了木、金二字在正中,同那块水字玉佩,端的是同出一门。而让人惊异的却是那两块玉佩衬着黑色的丝绒底,竟然一闪一闪的耀着金光,仿若活物一般。

如这般形式的佩玉,原该有五块,分别写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字,放在一处,能释光华,五行相聚,能抵日月之辉,确然是世间难求的宝物。

香玉浅笑着拿起那块水字玉佩,细细端详片刻,放进了锦盒中,适才还光芒四射的锦盒立时便一片死寂,不见半点光华。

金香玉的脸色,立时便僵硬起来,瞧着那锦盒,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当下抬手取出那水字玉佩,锦盒中,立时又是光芒闪烁,复又放回去,光芒立歇。如此几次,香玉终紧紧攥了那水字玉佩,面色惨白,“玉婵!”

“当啷!”

玉婵回身正要带门,那玉佩便碎在眼前,将她惊得不浅。

“妈妈?”匆忙将门带上,“怎的摔了?”

金香玉缓缓抬手阖上那光芒闪烁的锦盒,闭了那光芒,一脸的惨白下蕴的是无边的震怒:“既是假的,要来何用!”

“假的?!”玉婵闻言一声惊呼,瞧着金香玉过于沉静的面色,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先前死在她房中那恩客,已在青楼中周旋十余日,不曾花费一两银钱,靠的便是这块玉佩混吃骗喝,甚至做了她花魁玉婵的入幕之宾。如今杀了那人性命夺来这玉佩,竟然是块假的,也怪道香玉会恼火至此。

“那人的尸身可还在?”

“入夜时,已让人烧了个干净。”处理的十分利落,可尸骨无存,却是半点线索都无了。

屋中一时死寂,玉婵瞧着一地的狼藉,确然有些不能接受这事实,连老板娘都看走了眼,究竟是何人做得假?

“哼!”金香玉一掌扫落案上笔墨,咬牙切齿道:“我倒不知,这天下还有如此能耐之人,连我金香玉都敢戏耍!”

“妈妈,这……”

“派人去查!那混吃骗喝的痞赖货究竟是怎么进了这青楼,又是怎么进得八方城,一定给我查清楚!”

☆、一丛浅淡一丛深(一)

金香玉调戏金衣神捕楼一刀……未遂的消息,仿若无根之风,一夜之间传遍了八方城,一日之内传遍了萧魏皇朝的黑白两道。

可这消息,却并不是从青楼里传出去的。

有人替金香玉惋惜,七窍玲珑心万种风情的老板娘,却为这么个不懂风月的男人丢了脸面。也有人为楼一刀哀叹,堂堂六扇门最年轻有为的金衣神捕,怎么能光明正大的往烟花之地去,去的还是龙蛇最为混杂声名最为广播的八方城青楼!

若说这八方城,北依瑶江东傍小秦淮河,占天下漕运水利的八方汇通之地。若说八方城最多的,那不是水,也不是小秦淮河畔的旖旎声色,而是消息。

可真要来这八方城打听消息,就得去青楼,金香玉金老板的青楼!

这日晌午,骄阳正懒,青楼里,一派的惬意自在。

金香玉一支衔珠银簪斜挽了乌发,鹅黄的荷叶边罗裙难得显几分素净,却偏偏赤着一双粉白玉足,叠了双腿靠坐在天井边二层廊檐下的阴影里,一派慵懒惬意,媚态天成。

对面街边的茶棚里,楼一刀一身藏青官服系暗红腰带,官刀摆在手边,倒比先前多了几分气派。

此时日头渐盛,街上行人并不多,可往来之人,却都要将那眸光拣三分给他,可见这个男人,着实是美的。

日暮天光下的小秦淮河畔,少了旖旎声色,艳丽的石榴花翘映着粼粼波光,倒也别致清幽。

“妈妈,您可让我好找呢!”廊梯拐角处,一袭浅碧荷叶裙的柔婉佳人,缓步而来,杏眸晶亮尽含了得意的喜色,及至近前,素手向前一摊,“说好了的,一年的脂粉钱,可不兴抵赖!”

躲在暗影里的香玉斜眼觑她,抬手拂开水绿的手,不耐道:“那楼一刀不过才来片刻,急什么!而且,不是半年的脂粉钱么,怎地就成了一年,水绿姑娘?”

确然眼前这位,便是青楼里向来以清丽柔婉闻名的水绿姑娘,同着天下第一美人玉婵相比,也是不输几分颜色的。

水绿莞尔,一步上前挤着坐在香玉身边,“说好了的,你若赢了是半年,我若赢了,可就是一年,不得抵赖!”小嘴一撅,格外娇俏。

香玉一时憋闷,瞧着那张无辜且水灵的小脸愣怔半晌,许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拍着心口道:“还好我是个女人……”还好,我不喜欢女人。

闻言,水绿立时贴过脸来,“难道,你还不死心?”瞧着香玉迟缓的点头,水绿面上,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来,“哎……都说那楼一刀生来忘了带情根,白长了一副桃花面,妈妈你若是非要输水绿两年的脂粉钱,我也是能答应的。”

楼一刀奉命查探两江总督孙睿的死因,自他头一日进了这八方城,便已做了香玉同水绿的赌筹。楼一刀先做了哪个的入幕之宾,哪个便是赢家,水绿话语婉转间,原本定下的赌金,已翻了个番。

定定将水绿瞧住,“你确定,输赢你我都是两年的脂粉?”不待她出声,香玉继续道:“回头没钱买胭脂,也不能耽误接客!”

这回,金香玉是下了狠心的。

“一言为定!”水绿眉眼一转,便应了下来。

两年的脂粉钱,原不过百余两银子,可俗话不是说了么,不争馒头争口气,她金香玉也确然从来都不打无把握之赌!

“傅大官人……有三日不曾来了吧?”小赌怡情,金香玉可没将财神爷忘在一边,仔细瞧着水绿的脸色。

听到那一个“傅”字,水绿俏脸一僵,旋即作出一副无谓来,“他来与不来,自是由不得我,妈妈怎地非要来问我。”

“他一掷千金将你的场子包了一年还多,这般舍得银子的登徒子,可并不多见。”男人好色,亦好财,都想着要财色双收,那真真是妄想,如傅大官人这般舍得钱财只为博红颜一笑的,香玉可不觉得,他就是因为好色。

水绿一愣,眉眼间已凝了几分水汽,“听说……是傅夫人到了。”

诚然,那位傅大官人,是个有家有室的财神爷。传闻中的傅夫人,出身江湖不懂风月,与经商世家出身的傅大官人初时还算和睦,时日久了,新鲜感退却,那曾经率性的女子便成了粗俗莽撞,当真可悲。

瞧着水绿眼中水汽,香玉心中一惊,待要劝她收心,却听楼下一阵嘈杂,间或夹杂着女子的厉喝,就属那声“贱人!”唤得最为响亮清晰。

两人对视一眼,面上都有些尴尬。

这声音,这气势,显然是哪位官人家的母老虎,打上门来了。

“得了,傅大官人若再来,你便好生留着,妈妈我送瘟神去,可不知哪家的母老虎,这般彪悍!”说着屐鞋一个闪身,也未行楼梯,直接翻栏跃下天井,提步穿廊向外行去。

青楼门外,左躲右闪拦人的小厮,却没谁敢真正往那寒光凛凛的宝剑上冲,瞧见老板娘从天而降,都松了口气,旋即让开一条道来。

持剑的,是位身着箭袖红裳却梳着妇人髻的妙龄女子,一双杏眸恶狠狠地瞪过来,瞧得众人一个激灵,香玉却是面色不改,轻扯嘴角极尽妖娆的笑起来。

瞧见香玉笑得妩媚,那女子更为光火,剑锋一转便直刺过来,口中还不忘开骂:“不要脸的狐狸精,纳命来!”

香玉堪堪侧身躲过,不觉也有些心惊,这深闺妇人,身手勉强也能算个高手,当下再不敢小觑,“这位夫人,舞刀弄枪,岂不伤了体面?”

“体面?原来你们这些不要脸的狐狸精也知道讲体面!”

她一口一个不要脸,两口一个狐狸精,香玉近来本就肝火旺得很,火气正没处发泄,当下便恼了,“好啊,狐狸精说谁?”

“狐狸精说你!”

瞧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吃吃笑出声来,她这才觉察被戏耍了,当下怒火攻心,不管不顾的一剑向香玉劈来,正砍在门框上。

“让一让!借过!”

男子焦急匆忙的声音,在一众的窃窃私语里显得格外突兀,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那女子不经意一个回身,又恶狠狠地瞧过来。

听着那声音颇为熟悉,香玉心里便有了几分底,抬手轻抚门框上那道剑痕,故作可怜道:“哎,这可是上好的洪柏松木呀,我上好的洪柏松木的门框啊,你怎的这般命苦,便是站着都能中刀啊……”

她感慨完,那劝架的男子刚好冲出人群,对着挥剑的女子便是一声厉喝:“阿简!休要胡闹!”说着便要去拉她,可剑光一闪,若不是香玉拉着他躲得快,便要做刀下冤魂了。

香玉松了那男子衣袖,惊魂未定地感叹道:“傅大官人,可亏得妈妈我眼疾手快,要不你可就做了尊夫人剑下亡魂了……”

这劝架的男子,赫然便是金香玉对水绿几次耳提面命要她好好把握的大财神,傅雅赋傅大官人,而这闹事儿的女子,八成便是傅大官人家中那位不懂风月粗鲁无知的傅夫人了。

“官人,您也知道做生意这这门脸多金贵啊,傅夫人一剑毁了我这青楼的门脸,这洪柏松的门框最是难得,您说说我是招谁惹谁了,水绿一天眼巴巴的等着您,可您……哎!”傅雅赋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得金香玉口中喋喋不休,而傅夫人的脸,越发的青白僵硬。

香玉原就生的媚态天成,今日虽穿得清爽,可一颦一笑活色生香,尽是妖娆勾魂的姿态。

傅夫人原就是为傅雅赋流连青楼打翻了醋坛子的,当即剑光一凛直直向着香玉刺去,口中不忘大喝一声:“妖女!”

香玉堪堪躲过,指尖夹了利刃正要丢,冷不防腕上吃痛,指尖一松,那利刃一声微弱清响便掉在了地上。

“口角之争,不可如此歹毒!”铿鸣若洪钟,气势卓然刚正的字句,惊得众人都愣在当场,只定定瞧向扣住老板娘手腕那一身气派官服的楼一刀。

香玉被他反手扣住,挣脱不开,眼睁睁瞧着长剑刺来,竟不觉恐惧,心头一腔的恼火。

只是那剑,终归没刺伤金香玉。

她被楼一刀横抱在怀,足尖轻点便躲开了傅夫人的长剑,跳出人群。

而香玉被他稳稳当当地抱在怀中,“傅夫人,何事辩驳自当交府衙由太守大人定夺,怎可刀剑相拼。”分明正气凛然的话语,可那一张桃花面,怀中丽人妖娆,确然有些……不着调。

傅夫人抬手甩开傅雅赋,一步上前,“楼大人,你身为朝廷命官,怎能袒护此等勾人狐媚的妖妇!”

香玉瞧着楼一刀精致的下颌弧线略有些晕,被她这么一吼,猛地回过神来,立刻挣脱了楼一刀的束缚。

“我这青楼里的姑娘,哪个也不曾绑着尊夫不让走,傅夫人自己看不住相公的心,作何来埋怨我等苦命女子!”气势凛然,半点不输阵仗,“再说,这大魏律法里,哪一章哪一条说了不许人开青楼,即便是朝廷命官,也不得干预我这正当生意!”

楼一刀被香玉瞪得心虚,话到嘴边又给生生咽了回去,憋得面色苍白。

“你这狐狸精,勾引别人相公还一脸的理所当然,天生的狐媚子,不要脸!”傅夫人脾气火爆,当即一脚踢开阻拦的傅雅赋,朝香玉劈来。

这一回,香玉半点没躲,抱臂而立,嘴角轻扬,越过傅夫人风风火火地身影,得意地瞧着坐在地上的傅雅赋:“傅大官人,水绿柔婉,您可千万莫要伤了她的心呐……”

☆、一丛浅淡一丛深(二)

闻言,傅夫人手中长剑僵在半空,凛冽回身,便瞧见傅雅赋一脸尴尬的靠在浅碧罗裙的女子怀中。

“水绿,快将将傅大官人搀进去歇歇,好好替妈妈我伺候着!”金香玉的声音,隔着傅夫人递过去,尽是得意,“傅夫人,水绿可是我这青楼里最温柔可人的姑娘呢,若不是傅大官人抬手便是一千两,我可是一万个不愿意让水绿日、日、夜、夜、只陪他一个呢!”

水绿的眸子凝在傅雅赋身上,傅雅赋的眼睛,却闪闪的望着傅夫人,隐约含着份祈求。

“官人,可摔着哪儿了?”水绿这一声如水关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傅夫人一口鲜血呕在地上,众人尚惊诧,她已提剑朝着水绿直直刺去了,“原来你才是尹水绿那个贱人!”

剑势汹汹,水绿被吓得愣在当场。

香玉手腕轻动飞出利刃,身后藏青色身影,却比利刃更快地飞了出去。

电光火石间,几乎不曾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当啷”一声长剑落地的清响,伴着利刃入肉的闷声,时间都静止了。

水绿跌坐在地,楼一刀一柄官刀格得长剑落地,而傅雅赋仰面倒在水绿身前,面色惨白,傅夫人僵硬的站在楼一刀身前。

大刀挡在水绿与傅夫人之间,楼一刀生怕她再有举动。

然而傅夫人只定定瞧了水绿片刻,回身扫过傅雅赋惨白的脸,转身出了人群。

性命攸关之时,相濡以沫的夫君却挡在了别的女子身前,她再做争执,亦是无用。

骄阳映得那红衣如血,女子倔强的挺直脊背,一步步地走开。

“阿简……”傅雅赋一声轻唤,女子僵直的脊背好似枯叶般跌倒在地,了无生机。

香玉瞧着楼一刀匆忙扶着傅雅赋走出人群,定定回眸,傅雅赋适才所立的地方,赫然有半掌大小的一滩血迹,她的暗器,竟会是伤了傅雅赋,他不是救水绿的么……

傅府的下人匆忙扶走了自家老爷夫人,楼一刀也跟着走了,看热闹的人群也渐渐散了。

百思不得其解,香玉转身,却瞧见水绿痴痴的站在那儿,一脸的凄然,心头当下一惊,“水绿,你不会对那傅雅赋动真心了吧!”

水绿一愣,“怎么可能!”忙不迭的否认过后,又补了一句:“他不过是个财神爷,我是觉得……这财神爷八成是要丢了心伤而已!且……楼大人,他竟会救我……”

“他既是金衣神捕,自然要公正执法!”香玉打断她,正色道:“倒是你,你应该还记得进这青楼的头一日,听到的那些话吧!自进了这门,就该绝了真心,妄动真心,那是自寻死路!”

“水绿记得。”

一向最是活泼爽朗的水绿如此默然,香玉便知是被自己言中了,瞧着水绿黯然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圆滑柔婉的声线,略显世故,却更添韵味。

香玉面上愁色一扫而空,嘴角放肆的扬起,瞧着脚边豆绿裙角,欢喜回身,满是孩子气的一声轻唤:“姆妈!您可回来了!”

“别跑题,我可瞧见了你欺负绿丫头,老实交代!”一袭豆绿罗裙的女子,与金香玉眉眼有七分相似,凤目婉转累了风韵,倒比香玉更多出几分妩媚来,却除了风韵,瞧不出半点岁月的痕迹来。

这女子,便是金香玉的母亲,一手创建这青楼的香觅锦,人都敬称一声锦姑娘。

孩子气地攀住香觅锦的胳膊,香玉撒娇道:“姆妈还没交代这半月丢下我上哪儿去了呢!”

“促狭鬼!我能去哪儿!”

母女俩调笑间,恍若忘年知交般惬意。

“金老板!金老板!”

香玉正要同母亲回青楼去,听到人喊,回头时眉眼里已夹了几分不满,瞧见来的是个捕快,怨念更深了几分。

“金老板!呼……楼……楼大人……孙家二姨娘……火……”来人跑得急了,断断续续半点不得要领。

见他气喘匀了,香玉才道:“楼一刀不在这儿。”

“啊!?”来人一愣,“神捕大人说了来青楼向老板娘讨教的,怎么会不在?”

“你寻楼大人何事?”香玉待要打发他走,站在一旁的香觅锦却抢先问道,“孙府?可是总督孙睿府上?”

“正是正是!孙府的二姨娘,今早礼佛时祠堂起火,烧得面目全非,人已去了。”那捕快说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末了才问道:“还请老板娘告知,大人往何处去了?”

“楼大人往傅府去了,你快些去请吧!”香玉不耐烦的打发了捕快,回头瞧香觅锦,“姆妈,药王谷里的一丈红可都开了?干爹如今可好?”

金香玉的干爹,便是药王谷的主人,不死不救药无忧。

香觅锦淡淡笑着,不动声色拽了香玉往青楼里走,“担心你干爹就自己去瞧,问我作甚,哪个胡言乱语的跟你说我去了药王谷的!”

“呃,姆妈……”香玉愕然,垂首道:“哪个都没说,可哪个都知道……”

香觅锦站定,抱臂而立:“乖女儿,这半个月的账本细末,可做好了?”

务须回答,香玉已没了踪影,锦姑娘落得耳根清净,长叹一口气,转身进了大堂。

穿堂而过,青楼后头自有两进跨院,一边住的是下人,另一边,才是香玉同母亲的居处,名曰寿客。梅为清客,兰为幽客,杏为艳客,菊为寿客,其间自有一番雅致。

寿客居中,八仙桌上摆了厚厚两摞账册,香觅锦自在一旁翻看。

“姆妈,这账目您早就放开了,今儿才回来,怎就想起查女儿的账呢?”香玉换了衣裳进来坐下,顺手掩了门。

香觅锦头也不抬,点着账册问香玉:“为何会有这许多白帐?”

“姆妈,先前……”香玉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有人拿了块假的水字玉佩,混吃白喝了许多天。”

“假的?那人呢?”

“死了,其人狡诈,我命玉婵杀了他才得的玉佩,却不想是块假的。”说起那个痞赖货,香玉立时便有些咬牙切齿。

皱眉深思片刻,香觅锦才问道:“玉儿,当初我画给你的那张图样,可还在?”

早就料到母亲会要,香玉将那图样摊开,五块玉佩图样,最显眼的便是其间“金、木、水、火、土”五个字。

“普天之下,该不会有人知晓这五圣玉的秘密……”

瞧着母亲皱眉深思,香玉在心头盘桓了多日的想法,终再按捺不住,“姆妈,会不会是我……”

“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香觅锦毫不犹豫的打断香玉,面上已显了怒气:“此事莫要再提,你只管寻齐五块玉佩,我答应你的事儿,自然会告诉你。”

生在青楼,金香玉最好奇的事儿,莫过于自己的父亲,究竟是谁?而这答案,便就在那五圣玉之中。锦盒中的那两块,原是外公同母亲给她的,其余三块,她苦苦寻觅多年,也就前些日子才见了块假的。

香玉瞧着母亲将那五圣玉的图样一点点烧成了灰烬,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错开了话题:“姆妈,两江总督孙睿是死于心脉尽碎,朝廷派了金衣神捕来查,咱们还要不要再查这事儿了?”

“不要查了,这青楼的事儿如今你全可以做主,用不着事事都等我来决断。”香觅锦说着,将香玉的手紧紧握住,“玉儿,娘刚才话说重了,你莫要往心里去……”

“姆妈说什么呢,玉儿从小就知道,打是亲骂是爱,只是姆妈的手如此冰凉,脸色也苍白的很,姆妈可是病了?”

“不过是受了点小伤,无妨,”香觅锦笑着将话题错开,“我可是听说了,那楼一刀登门求教,却被你给唐突了?”

“外公说过:有花堪折直须折!”

“呃,这话……不是这么个理解……”香觅锦平生有两大烦心事儿,第一件便是忧心金香玉嫁不出去,“玉儿,头前兰若寺那个小和尚,我回来时,听说被个女贼拐出寺去了。”

“女贼?”听到女贼二字,香玉脑袋里首先便蹦出了妙手空空姬无命的小徒弟姬小小,其次才想起那个让她狠狠栽了跟头的小和尚。

话说三月里,春寒才去桃花未绽,武台山上踏青的人是一波一波,连带着山上林林总总的寺庙,都繁盛了起来。

兰若寺,便是这些寺庙里,香火最不鼎盛的那一个。

若说这兰若寺能吸引人的,也只有门前那一片早开的桃花,以及……面皮格外白净可人的小和尚。

青楼呆的久了,人难免就轻浮,鸨母做得久了,手脚难免就不听话。

香玉第一眼瞧见桃花深处静坐念佛的小和尚时,便愣在了当下。

玉面含春,微醺了浅浅的桃花色,映得一双桃花眼越发醉人,却偏偏着了一袭僧衣,出尘脱俗的模样,持着串念珠,定定坐在那儿发呆。

确然那会儿,这小和尚并不是在念佛,因为念佛之人,不会有那般醉人的一脸桃花色。

诚然那日,香玉也多喝了几口黄汤。

浸在那满目桃色间信步由缰,待她回过神来时,那小和尚已是香肩半露,一脸惊恐的跌在地上,口中高呼:“非礼啊!”

一个出家在外的小和尚,怎么会知道非礼这般声色犬马的字眼?

没等香玉想出答案,一双粗厚的大手便握住了她还欲行不轨的手,怒目金刚般的一双牛眼瞪得她一惊,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当下酒劲儿上行,五脏六腑都翻腾了起来,再然后,便是魂兮梦兮,不知所谓兮……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便已身在大牢,受了结结实实地牢狱之灾。

再然后,她在牢里遇见了女贼姬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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