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出门左转上青楼/菊花开后百花杀》作者:风霁玥【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出门左转上青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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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霁玥 当前章节:1486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两人相携走出了暗巷,玉婵自始至终不曾看姬无色一眼,香玉却是忍不住偏过头去,只瞧见姬无色负手立在原地,动也不动地背影里,写满了孤寂。

话本子里,痴男怨女总能在作者的金手指下凑做一对儿,说书场子里三个铜板便能听一个美满团圆,所以世人都爱往那儿去,可那终归不是真的美满,活生生的现实里,痴男怨女所得的,由来都是惨烈,与更惨烈。

香玉也从来没想到过,玉婵会在隔日清晨,就那么鲜血淋漓地死在了自己房中。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有木有感觉到悲情?

榜单也好冷啊,泪目……

☆、此花开尽更无花(二)

下九流的地界儿,从来最多是非,不怕是非,却怕官非。

玉婵死得那般惨烈,喷涌的鲜血洒遍了屋子,却不过一副薄棺草草里葬去了乱葬岗头,屋里血迹清洗干净,除了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腥味儿,根本瞧不出半点异样来。

收拾完一摊子事儿,天色已沉了下来,大堂内新来的昆角儿咿咿呀呀正在试音,几个磕绊,流水般的吟哦扫去一堂晦涩,铺叠次第旖旎。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这唱得是一曲《西厢记》,字字婉转娇柔,数不尽张生莺莺,竟谁风流。

香玉亲自将玉婵的房门落了锁,转过身来,望向了栏杆下水袖翻飞身姿婀娜的舞娘,恍惚间那身影同玉婵往日翻飞的舞姿重叠,脑海里更是氤氲出她似媚还嗔的眉眼神态,似乎听到是玉婵在唱这吴侬软语——

“我是个多愁多病身,怎当你倾国倾城貌……”

“事儿都办妥了?”香玉扶着栏杆,垂眸望着堂下,话却是问才到身边的管事儿,是他奉命去敛葬玉婵的。

“都妥当了,”话答得恭敬老练,“只是小的在玉姑娘袖中,瞧见了这个……”说话间,取出一笺血染了半透的信纸。

浸透了殷红的信封上,一字未落。

“这事儿你办的好,该赏,先下去歇歇吧!”香玉平静吩咐,顺手接过了那信。

血迹早已干涸,皱巴的信纸多了几分脆,晕在殷红上的字迹不甚清晰,却没模糊掉。

夜色将倾,堂下越发热闹起来,曲子已听得不甚清晰,香玉将这寥寥数语瞧罢,面上三分凄然三分无奈,说不清道不明。

“派人传话下去:姬无色拐走了玉婵,狠心杀害……”香玉对着立在暗处的小丫头吩咐,拿着信纸要撕,却终归不忍,反手揣进了袖中。

不过两日,玉婵随姬无色私逃的风声已传遍了八方城,再一日,却有人说玉婵为姬无色杀害抛尸,下落不明。

一年到头,后头的几个月终归是寒凉些的。

寿客居里,香玉躺在紫藤摇椅上慵懒的晒着太阳,膝头趴着只斑斓若虎的大花猫,同她一般的意态闲适,眯着眼睛正打盹儿。

金淡澹进门的时候,便瞧见这样一副光景,轻手轻脚的凑上前去,却没等吓到香玉,先被她腿上飞扑而起的大花猫吓了个趔趄,好在身手敏捷没被抓着,倒是吓了个惊魂未定。

香玉揉揉眼睛,便瞧见金淡澹一脸的尴尬,再一扫房檐上低声呜咽的大花猫,已大概明了了因由,“金公子,您怎么又来了?”

这几日,金淡澹日日都会上青楼报到,却不往大堂直来寿客居,前者是为金承靖所迫,后者,便是为萧青宁所管了。

“还是那句话,老爹说他丢了样东西,想老板娘帮忙查查,我不来跑腿的么!”金淡澹自来熟的拿起桌上瓜子儿,嗑了起来。

“我也还是那句话,金帮主的东西,我实在是查不了。”金承靖要找那东西就是香玉亲自偷来的,她又怎么会去帮他查,更何况,金承靖书房里挂着那样一副画,香玉可不信他往八方城来,就是为了一块玉佩。

“嗯嗯,你说你说,我就是来偷个闲儿,等会儿还得回去伺候萧大小姐!”

萧青宁身上的伤已大好,便随金淡澹一道回了八方城,二人整日里鸡飞狗跳的闹腾,感情却是越发融洽起来了。

香玉揉了揉眼角,才站起来,金淡澹便一屁股坐在了她的位置上,优哉游哉的晃起了二郎腿,“你别瞪我,再瞪眼珠子也就那么大!对了,我跟你打听个八卦……”

他越说,香玉反而瞪得越狠,却止住了回屋的步子,“从我这儿听八卦,可是要银子的!”说着,将手向前一伸,一脸笑容。

金淡澹左右张望一番,才直起身子压低了声音偷摸问道:“玉婵是真不在青楼了?”

“这消息可不便宜呐……”香玉若有所思的摆弄着手指。

“给!”金淡澹将半个拳头大小的银锭子塞给香玉,“说吧!”

“不在。”干脆利落,揣起银子回屋关门,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啊。

“那她是死是活啊!”金淡澹再问,可门窗紧闭,香玉哪里睬他。

这姬无色究竟是怎么同玉婵扯上关系的,金淡澹想了几日都没弄明白,这会儿一头雾水,香玉却不肯理他,更抑郁了几分,愁肠百转,正要走,耳边炸响一声,惊得他一蹦老高,站在墙头,将打盹儿的大花猫挡在了身前,自欺欺人。

“金淡澹,你脑子里养鱼的呀!那么大个人,那么小个猫,能挡住你那厚脸皮么你!”萧青宁站在墙边,单手叉腰,凛然拔剑直指金淡澹,“你给我下来!”

大花猫四脚凌空,一脸便秘的晃了晃大屁股,“不下!”

“你……”青宁气结,顺势就将手里的长剑朝着金淡澹丢了出去,桄榔一声落在了院子里头,金淡澹偏头去躲,大花猫一个扑腾便从他手底溜掉了。

“你给我下来!”说话间,青宁又是一块石头,朝着金淡澹飞过来,“马上!”

“我还驴上呢!”金淡澹抱紧了房檐,一脸抵死不从,“萧青宁我跟你说,我爹可就在八方城里呢,你别仗着楼一刀来欺负我,我……”说话间,楼一刀玄黑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回廊里,转眼就到跟前了,“我们金家可就靠我这一颗独苗五代单传了!出了事儿,你负责,还是你哥负责啊!”

这话明显,是说给楼一刀听得,却还是唬得青宁一脸通红,却拿金淡澹无可奈何。

“你……”

“青宁,闹够了没有。”楼一刀沉稳的声音,不怒而威,“大天白日的,成什么样子!”说着,一眼瞪向墙头的金淡澹,“金公子,高处风景可还好?”

金淡澹讪讪一笑,跳了下来,不等青宁抬脚,便一个纵身跑出老远,这边萧青宁立刻打了鸡血似的追上,俩人拌嘴打闹,倒是别有一番热闹。

楼一刀瞧着远去的两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抬眸时,却正对上香玉探寻的目光,唇角含笑地望过来,不觉也扬起了嘴角。

“你有两天没过来了。”香玉将茶盏满上,虽然笑着,话却冷硬了些。

楼一刀喝了口茶,“漕运上出了点事儿,所以没过来。”

家长里短的闲话,像极了多年琴瑟的夫妻,香玉只应了一声,便让他这个解释过了关。阳光斜斜的洒进屋子里,虽不若夏日酷热,却是别样的和煦。

“金公子日日来请你,何不索性去见一见金帮主,也算了事儿。”

“你怎么关心起他来了,”香玉疑惑,“难道你还真打算,让青宁嫁他?”萧青宁是有意带金淡澹回京给元江郡王相看的,只是金淡澹那里水米不进,金承靖又到了八方城,这事儿才给耽搁了下来。

“青宁愿意就好,”楼一刀细细摩挲着杯盏,许久,才下了决心似的看向香玉,“玉婵已经死了。”

平铺直叙的语气,似乎不需要回答。

香玉挑眉看向楼一刀,“你找到她了?”话语里,暗含了惊喜,恰到好处的神态。

楼一刀的脸上,立时便闪现了一丝失落,放下了茶盏,“前些日子,有人瞧见青楼里的管事儿带着棺材上了乱葬岗子,空手而归的。”

“哦。”香玉若有所思的应了声,却突然扬声:“你查我?!”

“事关人命,又有流言沸沸……”

“砰!”香玉狠狠将茶盏放在桌上,“你尽管查好了,姑奶奶身正不怕影子斜,楼大人好走不送!”

于此事,楼一刀倒是没再纠缠,却坐在那儿没动。

房门外,门口巴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往里看,香玉一声冷喝,小飞便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兔崽子,你躲在那儿做什么!”

“没……没……”小飞本就怯懦,被香玉这么一吓,更结巴了。

“说话!”

“外面有差爷,寻楼大人……”

楼一刀面色一凛,站起了身子,寻常事情,是不会寻到青楼里来的。

“说……说是,有人来投案……是杀害了……玉婵姑娘的凶手……”

☆、此花开尽更无花(三)

往太守衙门里投案自首的不是别个,正是传得沸沸扬扬的凶手——姬无色。

牢房,自来是阴暗潮湿,像姬无色这等过堂受审定了罪的死囚,关押之地的水准,要更降一个档次。

香玉嫌恶的绕开地上一堆干草,看向了端坐稻草上的姬无色。

“我等你很久了。”坦然开口,眉眼间的爽朗,是香玉过往几次从未在姬无色面上瞧见过的表情。

“等我?”香玉哂然,“你都住到这儿来了,难道是等我救你?”

官差将牢门打开,对香玉几句关怀,又呵斥了姬无色两句,才退了出去。

大魏死囚,多在立秋处斩,这个季节,牢房里空落落的,只关着一个姬无色。

“玉婵呢?”姬无色仍坐着,却失笑自嘲:“死了么,若是不死,以你的手段,又怎会放她离开?”

“你倒是很清楚,”香玉抱臂而立,“我真看不出来,你有哪里好。”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看上我了。”姬无色一声长叹,无奈苦笑,自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了香玉,“劳烦你把这个,拿去玉婵坟前烧给她吧。”

香玉翻正书页,《妙手空空》四个大字赫然入眼,“这不是空空派的绝技么?”

姬无命偷遍天下从无失手,靠的便是这一招妙手空空,现在这绝学就在香玉手上,一本轻巧的册子,突然沉重起来。

“对。”

“你出师了?”香玉问罢,脑中烦乱的线突然串联成篇,“难道玉婵自裁,是为了助你出师?”

空空派那三个匪夷所思的出师任务,香玉当日只觉得天下间无人能过的,却偏偏姬无色遇见了玉婵,痴痴傻傻,不过为了这么一本秘籍,送了性命。

偷人,偷心,偷命……

香玉顿时觉得手中小册,有如千斤,神思一转,便丢回了姬无色怀中,“要烧,自己去烧,我金香玉可不是客栈跑堂的。”

“金老板可将这秘籍抄录一份,再将原稿烧与玉婵。”

他这般淡然,香玉倒语塞了,许久,终将袖中染血的信笺丢给姬无色,“我是不管你的死活的,但她要你活着,活与死,看完你再跟我说罢。”

那一封染血的信笺一直被香玉收着,为的便是今日,再见姬无色。玉婵料得很准,她料到姬无色会回八方城来投案,却没料到,姬无色会把这空空派的绝学弃如敝履。

信不长,却算透了姬无色的性子。

玉婵先是让香玉放出风声,说姬无色拐走玉婵并且杀害,待这流言传遍天下之时,她派人护送的姬无色已到了天池山脚下,回到了空空派,理所当然的成功出师。而以她同姬无色的交情,她知道姬无色会以死相赔,所以香玉今日才会到牢房来。

殷红的信纸在姬无色掌中化作碎片,他通红了一双眼,看向香玉,“你要怎样?这女人,竟是连死,都要管着我么!”

他二人之间种种过往,香玉并不清楚,但从姬无色这句话中听来,他对玉婵虽有情,却远没有玉婵用情之深。

兜兜转转,终归是人死灯灭,姬无色纵有满腹的无奈不甘,依然是无处发泄。

和煦的暖阳再一次洒在香玉面上时,顷刻便将她周身那股阴寒森冷消退殆尽,或许人就是这样,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譬如自由,譬如爱情。

香玉瞧着手中青灰色的小册子,原该因这秘籍而雀跃的心,却异常的空荡,像是胸口那个位置少了点什么,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算了……”长叹一声,香玉提步要走,却刚好对上楼一刀的目光。

两步开外,楼一刀负手而立,面色和煦温婉,端的是面若冠玉,气度凛然。

若是让楼一刀扮个女装,穿上留仙裙上青楼站上几天,说不定能把玉婵不在这几日的损失给挽回点……

四目相对时,我们聪明美丽懂得经营的金香玉金老板,十分可耻的走神了。待她回过神来,对上楼一刀询问的目光,可疑的红晕迅速爬满了她的脖颈。

“你看什么!”恼羞成怒,说得正是此刻此人。

楼一刀咧嘴,“看你。”

“你……”香玉气结,却突然想起自己还在生楼一刀的气,不该跟他浪费口舌,于是极为难得的闭了嘴绕过楼一刀,快步走了。

楼一刀沉吟片刻,正要提步去追,牢头却十分有眼色的过来挡住了他,一脸讨好的巴结道:“楼大人好啊!”

楼一刀将眉一凛,便是询问。他平日里在衙门那可谓是字字千金,轻易不说话的角色。

牢头被他挑眉的动作,吓得腿肚子哆嗦,“大人这是要去追金老板去?”

难得的,楼一刀回了他一个字,“嗯。”

这可喜坏了牢头,当即激动地他爹娘都不认了,“我跟你说啊楼大人,这婆娘不能惯,惯起来了以后麻烦着呢,就说我家那口子吧,原先刚过门那会儿矜贵的跟公主似的,恨不能把老子当个太监使唤,您看现在,绝对是让往哪儿往哪儿,屁都不敢放一个!”

楼一刀一直抿着嘴巴,却将牢头的话给听进去了。

“您知道为什么嘛?可不是那回,那回三九天呐,非跟我瞪眼儿,让老子给找鱼吃,我上哪儿弄鱼去,这不逼急了跟她打了一架,好家伙,那娘们儿挨了打,立刻乖得小绵羊似的,特听话!别看您本事大,可这夫妻之事儿,还得听听咱们这些老家伙的话,您就让她生闷气儿去,等她觉得没意思回来找您,保准比从前乖巧百倍呢!”牢头唾沫横飞的卖弄了半天,一径将香玉看做了他家暖炕头的媳妇儿。

“嗯。”楼一刀见他演讲告一段落,淡淡应了一声,转身提步回太守衙门去了。

玉婵没了,青楼的生意虽说仍在小秦淮河畔独领风骚,可较之以往的热闹,显然是逊色几分。

香玉百无聊赖的趴在天井边的栏杆上,隔着摇曳的五彩珠帘看向街道上来往的人群,以及,花枝招展的美人们,再叹了一口气。

楼一刀那个家伙,居然这么两天连面都没露一个!香玉暗暗咬牙,全将手里的丝帕当作了楼一刀的脑袋一样揪着,使劲儿揪着。

“妈妈,锦姑娘回来了。”也是水绿,才敢这会儿来招她。

香玉才站起身,水绿便一声“哎呦!”将香玉扯到亮处,一番打量,“这是怎么着了,衣裳怎么破成这样了?”

水红色的轻纱罩裙,被扯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显然刚才香玉把衣裳当手帕揪了。

“嚷嚷什么!没规没矩的!”香玉一声厉喝,拢了褂子提步便走了,连水绿在她身后挤眉弄眼的瞪她,都难得没工夫回去理。

青楼大堂的热闹,总是能反衬出后院的寂静。

香觅锦是从后门回来的,她要躲金承靖的意思,和香玉已经成了默认。只是金承靖人在八方城,虽不断让金淡澹来请香玉,却是从没登过青楼的门,说不来是嫌弃这下九流的地方污了身份,还是有旁的心思。

寿客居内很静,门还闭着,屋子里并没有人。

往小门那边,却像是有人在说话,虽听不太清,却像是有男子的声音夹杂其间。

香玉小心翼翼循着那细微的人声走过去,说话的人原就没想躲,所以香玉这一副探头探脑的模样,显得格外滑稽。

香觅锦正对着香玉立在那儿,背对着香玉的男子一身香色襦衫,很是端庄的样子。

“你认错人了……”香觅锦从那人手里抽着衣袖,一脸的不耐。

香玉快走几步,习惯性的一声轻唤,“姆妈!”

话音刚落,那男子回过身来,诧异的望着香玉,目光在母女俩面上狠狠扫了几圈,突然若有所思的喃喃了一句,“居然……是这样……”

“金帮主怎么在这儿?”那幅姿态翩跹的丹青美人立刻跃进香玉脑海,一番打量,顺势绕到香觅锦身旁,将她皱巴的袖子从金承靖手中解救了出来,“少帮主也来了么?刚才怎么没瞧见呢?”

一番转圜,空气里僵硬的气氛便不见了。

金承靖的目光仍胶着在两人面上,似乎一点都没觉得失礼。

“金帮主?”香玉试探的开口,“天色不早了,您是坐轿来的还是骑马,用不用我找人送您回去?”

“玉儿……”金承靖忽的回过神来,目光凌厉的扫向香觅锦,“你说你不是琪玥,那她呢?金香玉,难道她不是我金承靖的女儿么!”

字句铿锵,金承靖的气势,是要甩开楼一刀几条街去的。

“您说……”香玉下意识的转圜到了嘴边,却被她生生咽回了肚子里,诧异的看着金承靖,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力道,看向香觅锦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不确定的询问。

然而,香觅锦没有说话,这一刻的沉默,其实就是默认。

“可是,香琪玥不是死了么?”香玉觉得,她的嘴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房里供奉的那个小小牌位上书写的名字,究竟是杜撰还是真有其人,香玉突然害怕去探索那答案了。

“啪!”香觅锦的巴掌,狠狠地落在了金承靖脸上。

“死了就是死了,香琪玥十八年前就死了,你想知道什么,亲自下去问她就好了!”

这一刻,武学宗师的气度丝毫不见,只留下一个苦苦哀求的男子,在寻求答案。

然而一扇朱门,挡住了这摇摇欲坠的答案。

香觅锦将金承靖推出了院子,拉着出神的香玉,一径回了寿客居。

这是香玉头一次,瞧见她玲珑八面的姆妈,失了仪态端庄。

☆、白头翁人少年场(一)

一个人会好奇,会求索,会不顾一切的去追寻答案,这是求知欲。然而当这答案摆在了手心里,那种近乡情怯对未知的恐惧,会让人失了摊开手掌的勇气。

金香玉现在,便属于这个情况。

她隐约已将金承靖同自己的渊源猜了个大概,却又不敢去确认,因为她不知道,认了金承靖这样一个爹爹后,会带来怎样的未来。

譬如说她要管金淡澹喊大哥,再譬如她有了金银帮大小姐的身份,配元江郡王府也算是门当户对,再譬如有了她的牵连,姆妈和干爹之间还有没有可能……这种种种种问题摞在一处,她却像只蜗牛一般缩进了壳里。

香觅锦那晚甩了金大帮主一个耳光后,便将香玉和自己锁在了寿客居中,已有两日。也是刚才,小池匆匆来请,香玉才逃脱了她的注视,狠狠思考了一下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然而思绪繁杂,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寿客居的门,被再一次敲响了。

金淡澹的脸上头一次没了那种轻佻的笑容,目色平静的望着香玉,“我爹,请你过去说话。”

显然,金淡澹是无法接受自己有个做老鸨的妹妹这样一个可能的。

香玉原是打算拒绝的,可将金淡澹的别扭收入眼底后,心底便升起了一股火,爽快的应下了金承靖的邀请,素面朝天的跟着他出了青楼。

香觅锦临走时要她好好呆着的嘱咐,早就被火烧成了灰儿。

八方城的街道仍旧平整,八方城的风月也自顾旖旎。

香玉扒着小窗看着街道,路过菜市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死牢里的姬无色,她把事情交代给水绿去办,也不知道怎样了。

金承靖住在八方城最大的客栈醉江南里,距青楼并不远。

马车直接便行到了醉江南的后门,香玉虽然了解这避人耳目的必要,却还是没忍住狠狠瞪了金淡澹一眼,“你是有几分确定,看我便这么不顺眼了?”

金淡澹一愣,倒没料到香玉这般的开诚布公,面上登时一红。

“算了,”香玉自嘲道:“我自己都看我自己越来越不顺眼了……”

说着提步向内,径自而行。

金承靖坐在桌边,八仙桌上摊开着一幅泛黄的卷轴,不是他书房中挂的那幅,却画着一般无二的美人。

香玉定睛瞧了片刻,却突然有几分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她的姆妈了。

香觅锦向来自负,对世间男子又极是不屑,行走间自然而成的那股盛气凌人,虽说是多年年岁积累的缘故,可她有没有如画中这般小鸟依人的少女心怀过,香玉还真有几分不确定,毕竟她所认识的姆妈,没那么年轻,而岁月对一个人的改变,当真让人不敢小觑。

“坐吧。”金承靖指了指椅子,声音里自然地多了三分亲近。

香玉老实的坐了下来,一言不发的等着金承靖开口,他定是有个很长很曲折的故事,要告诉自己。

“二十年前,金银帮在江湖上不过是个二流门派,我是家中独子,凭着一股少年意气离家,所求也不过是仗剑江湖的痛快……”

少年子弟江湖老,金承靖同所有世家儿郎一般闯荡江湖,结识二三好友,济弱扶贫,意气风发的空当里,仇家自然也没少结。

便是在他为人寻仇性命堪舆的时候,碰上了香琪玥,好心眼的姑娘将他救下,一来二去,又都是少年张扬的年纪,两相便生出了好感,继而便是话本子里最爱说的那些段子,两人情意相投接着便私定终身,荒郊破庙里拜了天地,就算是成了夫妻。

少年人的情爱总是意气多,金承靖或有意或无意是瞒了香琪玥,他已有妻室在家的事实。

所以当翁宁接了消息姗姗赶来救金承靖的时候,一切未曾讲明的真相,都变成了刻意的隐瞒。也刚好那日金承靖出门在外,香琪玥便从翁宁那儿听到了最直白的真相,他早有妻室,却骗了她嫁他,一怒之下离去,只让翁宁带了句话给他——死生不复相见。

翁宁是他青梅竹马的妻子,虽然情淡,却并非无情,又有着儿子夹在中间。

再然后,他多方苦寻不得,又恰好老帮主过世,金银帮内外飘摇,都需要他这个当家人回去支撑,他终归将这份执着放回了心底,努力支撑金银帮,这一忙,便是许多年过去了。

“你同她,长得很像。”末了,金承靖突然指着画卷,说出这么一句意境深远的话来。

香玉兀自沉浸在那并不多么悲伤的往事里,隔了那么多年,若是没有自己往金银帮走了那么一遭,金承靖八成早就将香琪玥忘在了脑后,这么说来,他究竟是深情薄情?

“当年,她曾给过我一块玉佩以定情,是大光明宫五圣玉之一,火玉。”金承靖坦然对上香玉惊诧的目光,“她是大光明宫宫主香斐的女儿,而当年我与她相遇之时,青楼在江湖中,已有了几分声名。”

香玉强忍住心头巨大的波澜,直直盯着金承靖道:“你说的这些同我,又有一文钱的关系么?”

金承靖静静地将那幅丹青卷好,放在了香玉手中,“血脉相连,我之所求,不过是再见她一面,至于……你认不认我,哎,见我也见过了,还能强求什么呢?”瞬间颓然的神态,哪里还有半分宗师气度。

香玉的心,突然便软了下来,握紧了手中卷轴站起身来,“我娘的闺名是觅锦二字,不是什么香琪玥,至于什么大光明宫的宫主,我外公是个疯子,金帮主想必是认错人了。”

青楼老鸨金香玉是金承靖的女儿——这个消息,不知怎的就在八方城的大街小巷传了开。

到金香玉听说的时候,已是自下而上为人议论了个通透,连香觅锦同药无忧多年的纠葛都被人编了不知多少个版本去肖想。

“这消息,究竟是从哪传出来的!”香玉狠狠拍了一把桌子,瞪着青楼里主管消息收录的两个人——文天、文地,另有文玄、文黄两人主管消息出录,这是先前在香斐主管青楼时自大光明宫里留下来的规矩,先前玉婵在时,同这四人接洽的事儿一直是她在做,现在才直接报到了香玉这里。

“属下有罪!”除了这句话说得异口同声,这俩人从头到尾就没说过旁的字。

香玉心乱如麻,却又怕金承靖以为是她把这消息放出去的,毕竟这件事儿现在看过去,除了提升她金香玉的身份,对金承靖也罢,对她姆妈也罢,都没有什么好处。

文天、文地又禀报了旁的一些繁杂消息,香玉也是没什么心思听,正烦闷间,水绿却敲了房门进来,“妈妈,外头有人求见……”

香玉秀眉一挑,正要发火,却听水绿接着道:“铸剑山庄的邵之璋,他说今日定要见您。”

邵之璋来了?

香玉突然想起,楼一刀已是有四五日不见人影了。

白袍俊朗,衬着银丝暗线的云纹缠边,玉冠束发,面上万年不变的风轻云淡和着唇边一弯浅笑,雍容高贵的光华,总叫人无法错开眼去。

“你怎么来了?”失神不过一瞬,香玉莞尔坐下。

邵之璋放下茶盏,越过一张不大的圆桌在香玉诧异的目光中覆在了她的手上,目色坚定却温和地开口:“我来提亲,娶娘子回家。”

“你说……什么?”

“我说,我来提亲。”

香玉触电一般甩开邵之璋的手,跳起了退后几步,才掩住一脸惊恐故作镇定地问道:“邵庄主,这……这玩笑真好笑哈!”

“我不是开玩笑的!”剑眉一凛,“堂堂男子,怎会以婚姻做笑?!再说,当初我唤娘子之时,娘子也是应了的。”说罢甜甜一笑,竟似孩童般纯澈。

香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望着邵之璋坚定地目光,竟不知该怎么去拒绝。

小飞引着姬无色进来的时候,香玉正在苦思如何拒绝,瞧见一脸颓唐的姬无色,才想起今日是约了他来取玉婵的遗物。于是趁机推脱了邵之璋的纠缠,亲自领着姬无色,往玉婵房中去了。

屋子里,隐约还透着一股血腥味儿,当日被血迹浸染的织物香玉都命人丢了出去,没了那层叠的轻纱旖旎,这间屋子便显得十分空旷。

只那一张孤零零的拔步床上放着个紫檀木的雕花妆奁,并不大的一个花布包袱装着些琐碎衣裳。

“这些是她自己整理出来要交给你的,那边柜子里,是她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当。”身为花魁,绝色姿容,玉婵这么多年的积蓄自然不止这些,香玉说罢,瞧着姬无色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妆奁中的那些东西不错目光,只无奈叹了口气打算出去。

“敢问一句,玉婵进青楼前……是什么身份?”姬无色的声音里隐约带着颤抖。

香玉讶异转身,若有所思的想了片刻,“她是举家入罪,被没入教坊司为官妓的,在入青楼前确切去过什么地方,我却是不记得了,当初带她回来的是锦姑娘,听说本家是姓王的似乎。”

“王?”姬无色忽的自那妆奁中取出一枚玉簪紧紧握在掌中,目眦尽裂的重复道:“王家?!”

一声轻响,那玉簪许是断裂在他掌中,鲜红的血顺着掌心落在床上,姬无色却是恍若未觉,忽的一跃而起,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踉跄的走在屋檐角上,失魂落魄的身影渐渐远去,香玉这才长长出了口气,将适才的话仔细品了几遭,觉不出什么问题,这才令人将玉婵的屋子锁了,抽身而出。

无论如何,这件事儿,终算是落了个收场。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谁说过,卡文的时候就去写番外……

于是,姬无色和玉婵的番外,应该就是下一章

☆、番外之神偷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一个很长的番外,故事与正文没多大关系,只是某玥当初弄大纲时候的一个梗不舍得丢掉,大家请选择性阅读……

【一天写粗来的哦!!!】

储位之争,在皇家从来都不稀奇。

而这样的争斗里牵连出那么几个世家惨案,更是历朝历代都不少见的事儿。毕竟,皇家都死了人,那些依附皇子挑唆争斗的权贵世家总不能仍旧全身而退吧。

萧翎的父亲,是孝文皇帝次子燕王,淑妃娘娘,便是他的祖母。

孝文帝最宠淑妃,自然会冷落中宫,连带着皇后嫡出的太子殿下,都不那么招待见。可太子占了嫡长之位,皇后母族又盛,当年孝文帝若真有废长立幼的心思,怕也是不那么容易的。

太子沉稳,燕王浮躁,悲剧往往从人的性格里就注定了的。

东宫不断地示弱,让燕王那烈火烹油似的荣宠越发显得张扬,朝中权贵纷纷依附,这样的时候,即便燕王不想坐那个位子,也必须想了。

淑妃重情,燕王虽跋扈张扬,却偏偏也是个重情的,诺大的燕王府里只独独一个燕王妃,也只有萧翎一个孩子。

萧翎从小便是金尊玉贵,繁花似锦的荣宠下,却是孤独。

将将十岁的孩子,整日里听得是阿谀奉承,看得都是拍马溜须,习惯性的就把一颗心封得死死,因为他的皇爷爷说过:高处不胜寒。

萧翎却觉得,若是一辈子都不能跟人说知心话,喜怒哀乐全要藏在心底,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犹记得那一日,外祖父的大寿,他随母妃前去恭贺。

六月天里,正是荷花满塘的季节,一眼望去,满目尽是波澜不惊的碧绿,衬着袅袅婷婷的睡莲,越发显得风姿绰约。

客人们都聚在前头热闹,园子里便显得格外清净。

此起彼伏花样百出的溜须拍马听得萧翎一个头两个大,便借着更衣的空当自个儿溜了出来。

碧波菡萏,湖风送爽。

燕王府里也有这样的湖,一样是荷花满堂,萧翎虽是头一次来这个园子,却知道这样的湖边,总会停着舟子的。

也是好巧,真让他给找着了。

摇摇晃晃的撑着长蒿,萧翎的身影,一会儿便被层叠的荷叶挡了个严实,可这船又哪里是那么好划的,他不过借着一撑之力滑出须臾,便被茎叶挡住了去路。萧翎也不恼火,索性叠了胳膊躺下来,望着头顶荷衣细密的纹路,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让你放风呢,你跑哪儿去了!”

一惊之下,醒了瞌睡,萧翎面带不豫的揉了揉眼角,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声音是岸上来的,萧翎隔着层叠荷叶的缝隙望过去,正瞧见一个穿着绿裙子、点点大的小丫头,对着他这边委屈低头抹泪,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狠狠地砸在地上,越发衬得她耸动的肩头瘦弱娇小,萧翎的心,没来由的一抽。

鹅黄色罗裙的女子背对着萧翎,一手叉腰,一手毫不犹豫的点着小丫头的额角,那一幅恨铁不成钢,那一嘴伶牙俐齿,听得萧翎越发皱紧了眉头。

“姐姐,我就在这儿……”小丫头一抽一抽的,可怜巴巴的望着她那不怎么体贴的姐姐。

“你就给我站在这儿!不许说话不许动,有人来就喊我,我现在去找郑公子!”

小丫头唯唯诺诺的应了,可她姐姐前脚才走,后脚这丫头两手一抹泪花,倏忽间变了笑颜,一脸雀跃的蹦跶到了树荫底下,蹲在那儿不知瞧什么,满脸的兴味。

萧翎的兴致,立刻便被那丫头眼中的雀跃给勾了起来,他原本离岸就不远,此时略撑了两竿,船便回到了岸边,只是他毕竟年幼驾不住力道,上岸的时候,一脚踩进了淤泥里,湿了半边袍摆。

“呀!”小丫头一声惊呼,却下意识的抬手去捂嘴,向着她姐姐离去的方向瞧了几眼,才丢了手中石子小跑着到了萧翎面前,小脸一耷,两条黑黑的眉毛便皱在了一起,“你怎么能在这儿!”

萧翎立刻就想笑了,这又不是你家,我凭什么不能在这儿?可是他没说话,因为那小丫头自言自语地接了话下去,“不行!被姐姐瞧见我就完了,你快点走啦!”说着拉了萧翎的袍襟,就往小径走。

萧翎任她拉着,只忙着问自己的话:“哎!什么事儿那么高兴?”

小丫头一愣,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萧翎,继而目光下移,瞧见了萧翎衣襟前自己脏兮兮的手掌印,登时小脸一红,松开了手,“呀!你的衣裳葬了……”目光再往下,发现萧翎的袍摆脏的更厉害,瞬间释然,“你怎么这么脏啊……”说着,还幸灾乐祸的捂了嘴,正大光明地偷着乐。

这丫头哭哭笑笑,一张脸变得可真是快!

萧翎正自感叹,那小丫头却又拉住了他的衣袍要往月亮门外推,他才想起她没答他的问题。

“你刚才不是哭呢,瞧见什么东西那么开心呀?”

小丫头扁着嘴回过身来,萧翎一个没忍住,被她那大花脸逗得“扑哧”一声笑,赶紧憋住。可她似乎没瞧见他笑她,黑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两圈,才道:“我没干什么啊?”

“可你不是哭着么,怎么一下就笑了?”

“哦……”小丫头似乎陷入了沉思,糊了泥巴的小脸越发显得剔透雪白,紧皱的眉头却地绽放出阳光一般的笑容,看向了萧翎,“我姐姐走了,我哭给谁看啊?”

“你为什么要哭给你姐姐看?”萧翎原本是想笑的,笑这丫头怎么这么好玩,只是心底微微晕开一抹苦涩,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姐姐比我大啊,我一哭,她就不骂我了!”

这都什么逻辑……

“你怎么这么爱笑呢?”这丫头简单的豁达,竟然让萧翎生出了几分嫉妒来,除了皱眉思索,她的脸上,一直都是灿若骄阳般的笑容。

终于,小丫头脸上有了别的表情,她一脸鄙视的看着萧翎,“难道你爱哭么?”

萧翎默默摇头。

“那就是了!爹爹说,笑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干嘛要哭啊!”说着,竟伸出了手来扯萧翎的嘴角,看到他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来,这才算满意。

萧翎突然就觉得,他之前的人生,活得真是悲哀。

“呀!我怎么跟你说了这么久,一会儿姐姐就回来了!”

“哎!”萧翎瞧着她娇小的身影,匆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诉你!”小丫头回过身来,尽是烂漫的扮了个鬼脸,一个转弯便没了踪影。

萧翎抬手覆住衣襟上小小的泥巴印,心底却像是放了只兔子一般,扑腾乱跳。

那年秋天,一向便孱弱些的淑妃娘娘突染风寒,这病来势汹汹,可燕王偏偏不在京中,萧翎便替了父亲,随母妃一道入宫侍疾。

那会儿淑妃虽然羸弱,可精神头还是好的,她知道燕王夫妇伉俪情深,无聊之余,便总盘算着给萧翎说一门亲事,跟燕王妃一道把这满朝权贵家的幼女盘算了好几遍,还真就选出了几家女儿,就让人将这几家姑娘一并接进了宫里赏花。

萧翎那会儿还年幼,不愿意定亲,可是燕王妃偷偷告诉他,祖母是怕自己走了他会受欺负,才想帮他定了婚事,日后也能帮他和燕王。

他立刻便老实了,还站在隔了细纱的窗子后,和淑妃一道打量那几个小丫头。

这几个姑娘还谈不上莺莺燕燕,不过也都是八九岁的年纪,花一般的容颜。

萧翎不过凑趣的来看一看,却在那些花裙子中,瞧见了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水葱一般清爽的绿裙子,纤弱的身影,仍旧背对着他立在那儿的,可不正是那日荷塘边颐指气使数落人的姐姐?

萧翎的眼中,一瞬间便绽出了光华,身边的嬷嬷也知道凑趣,立刻便循着世子殿下的目光,报出了那姑娘的身份,“那是王家的二小姐,今年九岁,跟殿下的年纪正是相当。”

一群人正说话间,那二小姐转过身来,端的是面若芙蓉般明艳。

淑妃同燕王妃说得欢喜,萧翎却是瞧着那位二小姐的眉眼,心想着那个小丫头长到九岁上,该是比她姐姐要漂亮的……不知不觉间,唇畔已然挂上了笑。

兵部尚书王放,职权虽不算高,可其父却是当今圣上的授业恩师,如今虽已仙逝,余荫仍在,王家大小姐是嫁进了大将军家,府上似乎还有位三小姐,却是年幼的很。同王家结亲,于淑妃、于燕王府,都是很大的助力。

萧翎听着嬷嬷同母亲的议论,突然便开了口:“那位王家三小姐,怎么不一道进宫了呢?”

“哎呦呦,我的世子爷!”嬷嬷喜得合不拢嘴,“三小姐如今才刚满五岁,同殿下年纪差得有些远了呢,倒是这位二小姐,年纪刚刚好,性格相貌也都是一顶一的好……”

嬷嬷将这二小姐夸得是天花乱坠,萧翎却不禁想起那日她呼喝间的只言片语,后花园会男子的姑娘,也是性子好?

“我倒是觉得,年纪小点的更好!”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倒是惊了四座。

燕王妃先是一愣,慌忙去瞧淑妃,那边淑妃愣过之后,合不拢嘴的将萧翎搂过去很是欢喜的亲了亲,“我家翎儿年纪小小就有了主意,好好好,就听你的,把年纪放小一点,多叫些姑娘家进宫来玩耍也是好的,咱们燕王一脉就是单薄了些呢!”说话间,似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燕王妃。

燕王同王妃的伉俪情深,淑妃虽能理解,可就儿子子嗣单薄这一条上,她有些怨愤,也是不为过的。

萧翎懂事的瞧了一眼母妃,又想起那天真烂漫的笑脸,脑子忽的一热,脱口而出道:“我要娶了谁,自然要一生一世只对她一个好!”

一语惊四座,却是除了燕王妃外,谁都没有把萧翎的话当做一回事儿。

萧翎从淑妃的妆奁里,千挑万选磨了支玉如意发簪,上好的和田暖玉,一水儿的翠绿,却在簪子中间晕出一道细长的腻白,天然而成的纹饰最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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