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出门左转上青楼/菊花开后百花杀》作者:风霁玥【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出门左转上青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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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霁玥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外间寒意悚然,屋子里却是暖如春日般和煦。

说说笑笑,楼一刀将那汤也喝了个干净,虽然唬着香玉也喝了一碗,但那浓浓的姜味儿还是让他眉头狠狠皱了几皱。

闹到半下午的时候,香玉惦记着青楼晚上还有生意,楼一刀也有公文要同太守衙门交接,便打算回去。

要说这先前俩人没怎么地的时候,楼一刀还能舔着脸往寿客居里赖,可如今定下了情意,香玉反而不愿他往青楼住了,只是自己日日往这小院子里跑得倒是勤快。

楼一刀将她送到门口,替香玉整了整白狐裘,两人自又一番温存,香玉才领了小飞回去。

街道上仍没什么人,香玉一身的暖意,走得倒不似来时那么急了。

走出小巷,迎面过来一架青蓬油幄马车,不急不缓的行着,却满是风尘,像是外地来的。

邻近年关,确然有很多归家的商贾学子,香玉倒没在意,侧身让往小巷子里,却没想到那马车正是往这边巷子来,便又往墙角让了让。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马车?”瞧着那马车过去,小飞呐呐说了句。

香玉也正回头打量那马车,这边提步要走,小飞却一声惊呼。

“呀!老板娘,食盒忘拿了呢!”

两个人四只手,都是空空的,食盒确然是落在屋子里了。

也没走出来多远,香玉便嘱咐小飞回去拿,自己往巷子里躲了躲,定定站住脚,看起了景致。

那架马车没往巷子里走多远便停了下来,香玉站在墙根,也看不太清是停在了哪儿,只是小飞却绕过那马车侧边进了门,让她一颗心突然提了起来,七上八下,脚步不自觉就动了起来。

这条巷子里住的人很杂,多是租住出去的宅院,楼一刀因是独自一人,又住的太守衙门的院子,这宅门口便瞧不出一点过年的气氛,一眼望去,只他那院子门口没挂红灯笼。

而那架青蓬油幄马车,不偏不倚的停在了那个没挂灯笼的院门口,驾车的小厮拿了马凳放在车沿下,雪白的兔毛簇拥着一双玉手,继而一道如水剪影,大喇喇的刺进了香玉的眼中。

车上下来那姑娘瞧着柔柔弱弱,一副不禁风的怯懦模样,可单一个远远地剪影看过去,就像是水作的一般娇嫩,尤其像这数九寒天里的一杯暖茶。

楼一刀并没说过这几日会有客人呐?香玉的心蓦地一揪,好似被人拿手揉搓了似的,说不出究竟是哪儿不对,可就是不舒坦。

小飞从门里出来,同那姑娘打了个照面,香玉没瞧见楼一刀的影子,只看见那姑娘莲步轻移,进了大门。

那扇朱漆的大门,“砰”的一声便紧紧关了起来。

连带着香玉的心,也狠狠一颤。

“老板娘,拿回来了!”小飞小跑着过来,“刚才那姑娘,我多嘴问了那马夫一句,说是什么表小姐,不知是不是楼大人的表妹?”

“表小姐?”香玉将这三个字在心底反复咀嚼,终是压下了立刻上门去看的冲动,调转步子,带着小飞回青楼去了。

只是晚上青楼热闹起来的时候,老板娘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份热闹里。

“妈妈!”水绿一声娇嗔,唤回了香玉神游的思绪,她俏生生的一身豆绿映进香玉眼中,平白就同白日里那抹水影儿重叠,被香玉一番对比,无奈的摇了摇头。纵使水绿这般娇嗔清透的模样,比起那姑娘的软和劲儿,光气度就逊色了不止一分。

“金香玉!”

“有!”香玉回过神来,见水绿俏脸通红,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又?”

“你,你怎么让傅雅赋进来了!”说着,素手一指,正是大厅里往这边瞧着的傅雅赋。

香玉一愣,“我没让他进来呐,我这不是守着门口呢!”傅雅赋纠缠水绿也有些日子了,却一直被拒着,无奈那厮脸皮真厚,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像是真怀了一颗痴心来的,只是这男人的痴心,若摆在家中妻子怀孕的当口,就怎么看怎么不像那么回事儿了。

水绿急道:“他说,你收了他的银子,包场的银子!”

“唉?这可没……”那个有字卡在嗓子里,香玉望着自己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沓银票,默默闭上了嘴,眉头一皱一展,看向水绿,“要不,咱先陪一晚?明儿我再跟他说去?”

“哼!”这小脸一皱,全是不乐意呐。

“总不能现在去跟他计较吧,吵嚷起来,生意不用做了!”好说不成,香玉话里便带了三分寒意。

水绿晶莹着一双眸子哀怨凄清的狠狠瞪了她一眼,一跺脚,转身跑了。

看着水绿跑远的模样,香玉突然有种预感,傅雅赋这一晚上,绝对能让这丫头回心转意。

第二天,香玉忙着开解水绿和傅雅赋的事儿,便没上楼一刀那儿去。

第三日晌午上,楼一刀却派了个小厮过来传信,说是决定要回京去过年,让香玉跟姆妈讲一声,看看能不能行。

先前俩人是一直在商量在哪里过年的,可楼一刀突然下了决定,还让香玉去配合,那抹水盈盈的影子便撞进了香玉脑中,一瞬间便暴躁起来。

“院子里的客人住得还惯?”阖上手中的账本,香玉问那小厮。

“惯,水姑娘说各处都挺好的。”

香玉秀眉一挑,姓水?倒真是应了她那番气度,“那水姑娘是打算一并回京过年,还是留在八方城?”

那小厮回话的模样,极是不情愿,却碍着香玉的气势,不敢磨蹭,“水姑娘是从京里来的,特意来请大人回家过年。”

京里来的,还特意!香玉心口的怒火一下子冲上了脑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家大人这几日身子还好?”

“好,水姑娘昨日亲自下厨煲了汤。”眼瞧着,这小子是一门心思向着那表小姐呢!

香玉唇角微扬,眼中挂上了一抹寒意,“听你这么说着,那水姑娘倒是十分体贴的一个人呐?”

那小厮这才打了个激灵,默默底下了头,“小的瞧着,比老板娘要差远了。”

这虽然是假话,可也算这小子识时务。

香玉冷哼一声,接过刚才让水绿去拿的狐裘系上,“走吧,我也两日没去了,看看你们家大人身子好利落没有!”说罢,不待那小厮引路,当先跨出了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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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婳儿是扎根在长平府衙的一朵奇葩,为了月俸勤勤恳恳做后勤。怎奈天不遂人愿,血案和JQ并起,狗血和渣恋齐飞,一路坎坷,小后勤荣升大捕头。

《捕头大人,上!》

☆、怅望西风抱梦思(二)

前儿个的雪只下了一日,第二日就出起了大太阳,到今日晌午,八方城已是干干爽爽的冬阳暖融了。

楼一刀的院子里,只剩枯枝的梨树枝杈横斜,被阳光这么一照,张牙舞爪的。

院门紧闭,院子里却是空落落的,并没有人。

这不过是座一进的院落,楼一刀住在东厢,西厢向来紧闭的房门此时却敞开着,隐约能瞧见暗影里的桌椅摆设,倒也齐全,想必那位水姑娘这两日,就是住在这儿了。

“你们家大人呢?”香玉瞧着院子里晒着的衣物被褥,面色沉了又沉,“还有那位水姑娘,哪去了?”

那小厮原就惧怕香玉,被这般色厉内荏的一唬,扑通就跪在了地上,“老板娘,小的是真不知道楼大人带着那姑娘去哪了,小的出门时俩人还都在家呢,小的不过是个门房,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哇!”他一边哭天抹泪,一边还想去抱香玉大腿,只不过被眼风一扫,怯了身形。

香玉被这家伙哭得心情烦躁,一脚虚踹出去,那家伙反而更来劲儿的凑上来哭嚷,这边正一个头两个大,那边院门却轻缓的被推开,光影儿里,站着一白一黑两个人影,黑的自然是楼一刀,那白的,可不正是那日香玉瞧见的水一般的美人。

两人相携而立,楼一刀在前推门,那水姑娘略错后一步距离,低头浅笑,似羞还怯的偷眼打量着楼一刀,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院子里的动静。

“香玉?”倒是楼一刀,先吭了声,“你怎么来了?”

这一问,故作柔和的香玉是彻底在心下炸了毛,对着门房小厮厉喝一声“闭嘴!”浅笑着回过身来,风情万种的看向楼一刀,“怎么,我不能来?”

浓浓的敌意,楼一刀自然是没能体会出来的,他只微微皱眉,扶着那水姑娘的胳膊将她让进门檐下,还隐约说了句什么,香玉没有听清楚,只是瞧那熟稔的样子,就够她窝火了。

“你还跪着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香玉一脚踢出去,门房小厮已是一溜烟跑没了影子。

院子里,就剩下了三人,并一株张牙舞爪的梨树立在香玉身后。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金老板了吧,”那位水姑娘柔柔开口,话毕,冲着楼一刀莞尔一笑,“是么,朔哥哥?”元江郡王在玉牒上报有一子一女,其子便唤作萧朔,便正是楼一刀。

香玉的笑容越发绚烂了几分,一样看向楼一刀,却是咬牙切齿:“是么,楼、大、人?”

楼一刀顿时膝盖一软,这才觉出了不对劲儿,却扯着水姑娘的手腕,走近了香玉,“香玉,这是我另一个妹妹,姓水,叫做依依。”

姓水就算了,还叫依依,又温柔如水又小鸟依人的,这种女人还要不要别人活了!

“哦?”香玉凤眸一挑,毫不遮掩的打量起这水依依来。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缀兔毛的斗篷,白绒绒的毛团围在脸颊边,衬得那一张略圆的鹅蛋脸越发剔透,几乎能滴出水似地一双杏眸,还有嘴角始终上扬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像一张狐狸精的脸。

香玉收起打量,“你们刚才去哪了?”

“去拜见了太守大人。”楼一刀瞧见香玉目露疑色,忙解释,“依依去谢了太守大人对我的照顾,只是这样。”纵然楼一刀再愚鲁,也看出了香玉对水依依的敌意,可他这解释一开始,就勾出了问题的根源。

她水依依是谁呀,凭什么替楼一刀去拜谢太守大人的照拂!

可水依依这么温柔可人的站在一旁,香玉不能发脾气,那样两相对比她立刻就落了下乘。于是香玉挽上了楼一刀的胳膊,笑着对水依依道:“水姑娘这两日住得可还惯?”

“还好。”

“那就好,一刀粗手笨脚的,这院子里也没个丫头照拂,真怕怠慢了水姑娘。”香玉说着,对诧异的楼一刀莞尔一笑,“我这两日忙,你也不来跟我说声,我好使个丫头来服侍水姑娘。”

“是我糊涂忘了。”其实不然,楼一刀这回是一点没打算让香玉知道水依依的存在,满打算等人送走了再来自首,却没想到香玉先来了。

“水姑娘这回来八方城,是小住还是路过?”

“义父特意让依依来请朔哥哥回京过年。”

原来,那突然做下的决定是从这儿来的?香玉莞尔,“再两日,我打发了青楼的事宜,就会和他一道上京了。”

水依依明亮的眼睛里,终于闪现了一丝阴霾,被香玉牢牢捉住,继续道:“对了,姆妈说要你亲自去跟她商量成亲的事儿。”

楼一刀眉头一挑,“哦。”

“水姑娘,你要上青楼玩去么?”从进门到现在,只有这句话里的笑容,香玉是诚心诚意的。

可水依依一个养在宅门规行矩步的娇小姐,听到青楼二字已觉得污秽,却还好没慌了唇畔的笑容,“金老板相请原是不该推脱的,可今日依依有些累了,便不陪你们了。”

“嗯,这么也好。”香玉莞尔,“总这么老板娘的喊着,多生分呐,对了,既然你和青宁一样喊一刀哥哥,那就也跟她一样喊我嫂嫂吧!”说罢,娇嗔的看向楼一刀,“你说对不对,一家人总不好生分了对吧?”

楼一刀赞同的点头,水依依却一个福身施礼,低头进屋去了。

香玉挑眉瞧着水依依进了屋子,一把甩开楼一刀的手,转身就出了门。

楼一刀急急追过来,却不敢去拉香玉,只一叠声的问着:“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一路问出了这边巷子拐过大街进了另一条巷子,才顶不住挡在了香玉身前,一脸委屈,“到底是怎么了嘛?”

深深吸起一口气,又缓缓吐出,香玉凝着楼一刀,冷声道:“你院子里来了个姑娘,怎么不告诉我。”

理论上,俩人虽有了金承靖亲口许下的婚约,可元江郡王并未见过香玉,也并未亲自点头这门亲事,而且俩人也还没有成婚。这种事儿,楼一刀讲与不讲,都不算有错。但是在金香玉这里,眼睛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她的男人,旁的女人自然连觊觎之心都不能有!

“她是我妹妹啊,前儿个你走后才来的,昨天你也没来,怎么告诉你?”楼一刀还是没看出来,这件事的严重性。

香玉又深深吸起一口气,眼中冷意却少了三分,“那这个水依依,究竟是你哪门子的妹妹?”凭着金香玉阅男阅女都无数的经验加上女人的直觉,水依依对楼一刀的心思,绝对不会比自己少。要不,她大老远跑来八方城,立刻就要去太守大人那儿拜谢,可不是为了增强自己的存在感么!

楼一刀握住香玉的手,老实回答:“依依……”

“喊那么亲热做什么!你要顾及人家名节!”

“哦,”楼一刀讪讪点头,“她是我娘收养的义女,母早亡,父亲离散,很小就在家中了。”

孤零零的一句话,若不是这丫头觊觎楼一刀,香玉定然会觉得可怜的,可现在这种飘萍身世,看在她眼里,就成了装可怜。

“只是这些?”

“嗯,之前我跟你打听的那个水北阳,便是她失散多年的父亲。”

楼一刀最初往八方城来,查案之外会往青楼,就是为了这个水依依的父亲!

这句话无异于平地一声雷,香玉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身子,“楼一刀,你还瞒了我多少东西!”

楼一刀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握住香玉的手,声音里略带了三分恳求,“香玉,娘在我八岁的时候就不在了,她让我照顾好妹妹,依依和青宁一样,都是我妹妹。”

这样一句百转千回的话里,香玉只读出了一个意思,只要水依依不提着刀拿了毒来害她,那么无伤大雅的小事儿,楼一刀的是不会计较的。

香玉的心猛地一揪,“那,我呢?”她终是没忍心,继续问下去。

“你是我楼一刀认定的娘子。”楼一刀紧紧握住香玉的手,似乎怕她不信一样。

“那咱们回去吧!”楼一刀提步往回,却被香玉喝住,“我是说回青楼去!”

“哦。”呐呐应了,忙转过步子,拉起香玉的手就走,“对了,你说锦姑娘要找我谈论婚事?她不是去药王谷过年了么?”

“我乱说的,你快走了……”那是为了气水依依。

“干嘛要乱说呢?”

香玉突地顿住脚步,甩开楼一刀的手,两手叉腰一脸泼辣,掷地有声的喊出三个字:“我!乐!意!”

说罢不等楼一刀,提步就走。

楼一刀这边厢揉了揉耳朵,一脸无奈的提着小步追了上去,还边跑边喊:“你高兴就高兴么,随便说,反正乱说又不花钱……”

作者有话要说:额,楼捕头非渣男,所以这个打小三完全是老板娘一人使力,某玥写的好纠结……

☆、中有孤丛色似霜(一)

又是夜色撩人,秦淮歌舞艳丽时。

楼一刀同香玉一道坐在雅间里,居高临下的望着堂下各色旖旎,颇有几分妇唱夫随的和美。只是香玉指着堂下恩客品头论足的时候,楼一刀虽答应着,却总要将那好看的眉头,皱上一皱。

“香玉,吃这个!”楼一刀好不容易用一碟桂花糕让香玉收回了目光,连忙问道:“咱们何时动身上京呢?”

“嗯唔,等你院子里那妹妹走了再……”

“都说你不要再来纠缠我了!”外间焦躁却不乏柔婉的声音打断了香玉的话,毫不掩饰的撞进耳中,四目相对,两人都不约而同住了声。

“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要怎么才能信我?”

纠缠凌乱,香玉不过两句便认出了外头一对儿吵架的鸳鸯,就是水绿和傅雅赋。原以为这两日没瞧见傅雅赋的影子,是已经知难而退了,感情还在这儿纠缠呢!

“你老婆挺着个大肚子都追来了,我可不愿意再被人指着鼻子骂,让开!”

“不!我都已经派人要把她送回去了,你信我!”

“傅雅赋,前次你也让我信你,可你一声没吭就跑了,你再不走,我喊人……啊!你干什么!”水绿一叠声惊呼,忽然带上了哭音。

香玉忙领着楼一刀掀开帘子,便瞧见傅雅赋倒在地上,胳膊上插着柄闪亮的匕首,衬着暗红的血液熠熠生辉。

“这是怎么回事儿!”

楼一刀一步上前,点了他的穴道。

水绿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此刻滴滴答答的淌着眼泪,看去好不凄然,她瞧见香玉先是一愣,接着哭得更厉害了,而傅雅赋瞧见两人出来,倒是没有讶异,“金老板,给您添麻烦了……”

香玉挑眉,“有银子上门,哪是麻烦呀!”话虽如此,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傅雅赋这一刀扎的不可谓不狠,血淋淋的浸了半边身子,一脸惨白,却还是在水绿和楼一刀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这边请大夫的小厮刚打发出去,傅雅赋脚步还没挪到楼梯口,大门那儿先起了一阵骚动。

香玉心底的那丝不安,越发凝重了起来。

桃红色的轻纱掩映下,自天井处走进来一道绮红的身影,厚重的狐裘披在身上,更突显出她笨重的身形,虽然脸庞圆润了许多,香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正是傅雅赋那即将临盆的大老婆。

当即面色一变,劈手上前将水绿拉过自己身后,“你把他立刻送出去!”

楼一刀面色一皱,将傅雅赋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返身下了楼梯,香玉瞧着那傅夫人如若无人一般穿堂过室直奔着傅雅赋而来,面色更沉了几分。

“傅雅赋今日,怎么会同你纠缠到这儿来?”

水绿一身绿衫染了半边的血迹,看去格外刺目,抽抽噎噎的回道:“我也不知道,他从下面上来,就一直缠着让我跟他去后面园子里说话,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这样了……”

“不管干嘛,闹到我这儿来,总得让他掉两层皮来!”香玉说着提步,却突然顿住,“你跟我一起下去!”

鲜红翠绿的一身狼狈,水绿跟在香玉身后,便下了二楼。

楼一刀扶着傅雅赋走得慢,那边傅夫人走得也不快,这边厢两人快走几步,便追上了傅雅赋,香玉满怀挑衅的迎上傅夫人,而水绿十分自觉地托住了傅雅赋的胳膊,继续抽噎。

傅夫人的脸,立刻便白了一圈。

“傅夫人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呀!”香玉挡住了傅夫人的脚步,一脸笑容,“今儿可不是我们欺负傅公子,他胳膊上扎着的,可是您府上的匕首呢!”

傅夫人这才透过楼一刀的遮掩,瞧见了傅雅赋重色衣衫下半边的血迹,以及水绿那红绿相衬的衣裳,面色更白了几分,“金老板客气,不敢劳烦。”说着,她身后的小厮立刻过来要扶傅雅赋。

楼一刀很识趣的退到一边,水绿却抱紧了傅雅赋的胳膊,“傅公子,很疼么?都怪我,呜呜……”

香玉干咳一声,“水绿呀,傅公子对你情深意重的,不若你跟着去照顾一番,也算全了咱们的礼数。”

“是,妈妈……”

“不必了!”傅夫人一声冷喝,“金老板的好意,心领了。”她说着,不顾身子笨拙要从水绿手中接过傅雅赋。

香玉瞧见傅雅赋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笑着道:“傅夫人,这哪里算好意呢,等过几日傅公子给水绿赎了身脱了贱籍,你们姐妹相称,我也算是个大媒么!不过到时候,傅夫人怕是北上就瞧不见的了……”

“够了!”傅雅赋一声厉喝,却止不住傅夫人苍白着脸色身子仿若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向后倒去,他虽险险托住了娇妻的身子,却因左臂受伤不能使力,两人一道栽倒在地。

蜿蜒的血迹顺着地板绵延开来,空气里蔓延出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

“好多血!”水绿一声惊呼要凑上前去,却被香玉拉住。

“呀!”香玉佯嗔,“傅公子,这血……怕不是你的吧……”

那么多的血,从傅夫人狐裘下蔓延开来,好似无穷无尽一般……

香玉突然觉得心口通畅了许多。

“怎么能这样……”擦肩而过的一声低斥,楼一刀突然上前,将傅夫人打横抱起,大步向门外走去。

他这一去,当晚便回了太守府后的院子里,没回青楼。

第二日才起,水绿便顶着一双兔子眼跑到了寿客居,傅夫人今早诞下了七个月的女儿,听说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已经断了气,却是好不容易才回过了气,羸弱的很。

“你是真的打算,去给傅雅赋做小?”瞧着水绿,香玉不觉便会想起玉婵,那般刚烈的女子,却命比纸薄。

水绿怯怯的低下头去,一声不吭。

“傅雅赋对你有所图,可我总瞧不出来,他图的究竟是什么……”

“妈妈……”

“你先下去歇会儿吧,看你这一夜没睡的。”香玉不耐烦的打发了水绿,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气结,将手里的杯盏摔了出去,声音清脆。

自金承靖认下了自己这个女儿,姆妈便不怎么在青楼呆了,外公也有小半年没见着人了,楼一刀这么一走,寿客居里只有香玉一个,便静得可怕。

门外,清浅的脚步声犹犹豫豫。

“我不是让你去休息么!”香玉不耐烦的抬头,却在到水依依的瞬间,平静如水,“你怎么来了。”

水依依做了男装打扮,冠玉束发,虽少了几分柔弱,可任人一看便知道她是个女的。无外乎高门闺秀,进青楼这种地方,自己先要避讳三分了。

“朔哥哥昨晚回家住了。”她毫不客气的进门,却并没坐下,“我是来感谢金老板这几日的照拂。”

你算那颗葱啊!香玉忍不住在心底一声暗骂,心道你不过是个妹妹,谢了太守还来谢我,真当我金香玉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呢!

“哦?这个谢字,我怕你不够身份来说了!”她柳眉一挑,带出眼角凌厉,“或者,你究竟怀着颗什么心,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分?!”

“怎么,你不知道?”水依依面露疑色。

香玉却是恨透了她这种天真无邪的无辜,以及在她面前承认自己对楼一刀的不够了解。

“当初,义母去世前,是把我许配给了朔哥哥的。”

她平平静静的柔声细语,听在香玉耳中,却比什么都聒噪。

“这些义父也是知道的,当初会让朔哥哥替我打听生父下落,也是希望他能来看我出嫁,却不想……”

水北阳的死,原本就是香玉胡邹去骗楼一刀的。

“只是依依虽身世孤苦,义父却一直照看得很,这次我会南下,也是义父听说了金帮主的许婚,怕耽误了金老板你的婚事,才让依依过来的。”

她这言下之意,就是水依依她才是楼一刀名正言顺的正房嫡妻,香玉若是非要嫁过来做小她也不会反对,而且人家身后那可是正牌的老爹加郡王的支持。

这些话,都不足以伤到香玉分毫,可是水依依满脸天真柔弱的又加了一句极尽诧异的话,绷断了香玉脑中最后的一根弦儿。

“怎么,难道朔哥哥没有告诉你这些么?”

楼一刀说,水依依是他的妹妹,仅此而已。

可香玉直觉里不是这样,今日水依依的这些话,她几乎不需要去问楼一刀,就已经凭着自己的直觉确认了事情的可信度。

如果她刚才没把茶盏摔出去,现在一定会忍不住摔在水依依的脸上去的。

香玉强忍着想要打人的冲动,挤出一抹笑容,“那、又、怎、样?”

水依依莞尔一笑,“我只是不想金老板误会,先告辞了。”

香玉瞧着那娉婷妖娆的背影,胸中满溢的怒火突然消散,脑海中一时空白,居然找不到了楼一刀的影子。

许久,夕阳的暖光斜斜照进了屋子里,香玉僵硬的站起身来,取出一直以来最能让她平静的那个放着五圣玉的锦盒细细摩挲,仿佛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流从掌心传递而出。

可是,当她打开盒子的一瞬间,锦盒“桄榔”掉在了地上。

闪着暗光的黑色丝绒底布上空荡荡的,往日里光华流转萦绕醉人光泽的四块玉佩,不见了踪影……

☆、中有孤丛色似霜(二)

早凋的一丈红谢去,药王谷里除了那一潭澄碧如洗的湖水,再没了旁的艳色。

空气里,带着热气的药味儿一阵一阵的,仿佛药罐子就在眼前熬煮似地浓郁,香玉打马停在谷口时就闻到了。

只是这味儿虽浓,却并不刺鼻,隐约还透着让人舒心的功效。

“干爹这又是炼什么仙丹呢?”四下无人,香玉一径进了香觅锦总住的卧房,果然同提着药罐子的药无忧撞了个正脸,咂摸着下巴让开道路,药无忧一声没吭出门去了。

“你怎么想起来了?不是要跟楼一刀回京去见公婆么?”香觅锦坐在垫了白狐皮的躺椅上,一晃一晃的,尽是悠闲,眉宇间自然而然的透着一股喜庆。

香玉憋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没出口,“姆妈,这是熬什么药呢?怎么我在谷口都闻见那么大的味儿?还有,小池呢?”往日她入谷来,干爹不会来迎,小池也是会来迎一迎的,可今儿却没瞧见人。

“才刚你干爹把她打发去城里同你做伴儿,八成是走差了。”香觅锦掀开毯子坐正,打量着香玉一身的风尘,“出什么事儿了?”

“也没什么,不过……”

“快来把这一碗喝了,今儿就没了!”药无忧刻意拖长的声音里满是滑稽,端着碗药汁走场似的小跑进来,“啪”一个亮相,将药碗直直递到了香觅锦面前,瞧见她“扑哧”一笑,才放下了架势,“可别让闺女看笑话了啊!”

香觅锦佯怒着推开他的手,“就你胡闹,丢人现眼的!”

香玉直觉认为,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怎么她仙姿卓绝的干爹成了这么一副讨喜模样?

“干爹,”香玉一把躲过药碗放在鼻前闻,“这是什么好东西,给我也弄一碗尝尝啊!”

“这你现在可喝不得,”药无忧小心翼翼的抢过去,“这可是安胎药,明年这会儿,你就有弟妹做伴儿了!”身形一转,药碗便放在了香觅锦掌心。

“玉儿是想要个弟弟还是妹妹呢?”

“咳咳……”香玉忍不住一口唾沫呛在嗓子眼儿,惊恐的瞧着药无忧,“都,都好。”连带着香觅锦脸上的笑容,此刻都觉得诡异,她都快二十了,有人问她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一碗药千哄万哄的下了肚,香觅锦这才又想起问香玉是出了什么事儿。

“就是……楼一刀院子里住进去个妹妹,说是过世的郡王妃给他定下的妻房……”香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做尽了委屈,却把那玉佩的事儿,咽回了肚子里。

“那,他是怎么个态度?”

“他说,那就是个妹妹。”

“嗯。”香觅锦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靠回了躺椅内。

屋子里一时静极,只听得到风炉上药罐子里浅浅的咕嘟声。

“然后呢?”香玉忍不住开口。

香觅锦讶异的看过来,“没然后了啊,那不是妹妹么,你难道跟萧青宁吃醋了?”

“没有,可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楼一刀那种一根弦紧绷到底的性子,怕什么!”说着,若有所思的看向香玉,“你难道真是为了那姑娘,特意赶来找我?”

香玉忙别过脸去,“要不还能怎么样!”她总不能让大着肚子的姆妈跟她一起想怎么把玉佩找回来吧。

好在香觅锦怀了身孕后懒怠的很,也没空追究。

香玉在药王谷中留了一晚,到第二日清早才回了八方城。

可就是这一晚,八方城里,却出了大事儿——金衣神捕楼一刀的院子里,居然遭了贼,还是采花贼。

水依依昨晚是受了惊吓,连带擦破了点皮儿,便宜倒没让人占了去,只是那贼人不见踪影,倒让这人心惶惶的。

水绿兴高采烈的将这事儿添油加醋了一番,香玉忙将手里的茶盏递过去慰劳,末了转头看向廊上坐着看戏的小池,“你要不要也来两句?喝茶不?”

小池纵身一跃坐在了桌边,“茶要喝,话也要说,你这儿究竟出什么事儿了,还巴巴的跑去药王谷?”

看吧,姆妈也真是因为怀孕才没追究,干爹是因为太兴奋忘了注意她,小池这话却是一针见血,不出大事儿,她金香玉又怎么会跑去搬救兵呢?

打发走了水绿,关起门来,香玉才说出了原委。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外公已经小半年没有传回来任何消息了,各方渠道里,都没他一丝音讯,我这心底慌得很。”香玉长长叹出一口气,“我要去荒火山,看看圣坛那里,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小池一下按住她的手,“这……你告诉夫人了?”

“没有,我打算悄悄地去,她现在又出不来,怕什么!”

想到这点,小池也松了口气,两人又安排了几句,便将话题扯到了水依依的身上。

“那水依依,是受了怎么个惊吓?”

“听说是给人掳走了,”小池一脸的不屑,“楼一刀像是先给人引开,把她掳走,楼一刀却提前回来发现人不在,就又追了出去,抢回了水依依,那贼人却跑远了。”

“就这样?那怎么算是个采花贼么!”香玉失望的叹了口气,她还以为水依依定要寻死觅活做个贞洁烈妇呢,可惜了。

“谁知道怎么传出去的呢!可是咱们这边才听见消息,大街小巷都已经传遍了,我都觉得是她自个儿出去说得呢!”

香玉点头附和,却没再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

水依依被采了的风波,在荒火山圣坛开启的喧嚣映衬下,瞬间便退出了人们闲聊的八卦桌,一时间八方城里,三十多年前的那段旧事儿被炒得沸沸扬扬,连带着上青楼里打听旧事的人都多出许多。

然而,香玉忙着的,却是另一件事儿。

她要北上荒火山去,水依依却病恹恹的要回京。

“我都说了,找护卫找镖局找衙门里的官差护送她大小姐上京,你还非要亲自护送啊!”香玉望着水米不进的楼一刀,再差的脾气也都给磨成圆润的了。

“咱们一道上京,然后我陪你北上,不也一样?”

“不一样!”香玉毫不犹豫的打断,“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吧。”她并没有把五圣玉的事儿告诉楼一刀,只说循着热闹去找外公。

于是楼一刀又一次的长时间沉默了,最终,还是香玉打破了沉默,可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楼一刀,那水依依是你娘给你找的老婆,对么?”

楼一刀猛地抬头,他显然没料到香玉会知道这事儿。

“这事儿我怎么知道的?呵,你放心,青楼里的消息搜罗还没无孔不入到如此地步。这可是你那妹妹亲自登门来跟我讲的,说让我做小,她也不介意。”说着,定定凝住楼一刀的目光,“你呢,你觉得这齐人之福好不好?”

楼一刀紧紧握住了拳头,却偏过了头错开香玉的注视,许久才道:“我只认你一个是我娘子。”

只是回转过头,空荡荡的门朝外洞开,冷风嗖嗖的灌进来,屋子里哪还有金香玉的影子。

腊月里,光阴流转总是快些,年货置办扫旧迎新各式账面的结算,青楼里的忙碌,一点都不逊色,尤其今年,一把手揽总的玉婵没了,香玉便越发忙碌起来。

可这忙归忙,事儿总有办完的时候。

楼一刀来的时候,香玉才收了封密信细细察看,目色越发凝重,听见他进来,却是头也没抬。

这封密信是从荒火山脚下的无方镇传回来的,三个月前,有人曾在那儿瞧见过香老爷子,却只那一次,往后上山就再没了消息。这无疑是一封催化剂,将香玉原本想留在八方城过年的心思彻底打散,若是香老爷子疯疯癫癫的在觊觎宝藏武林人士面前发起火来,那就全完了……

“香玉,咱们明儿个,要启程上京了,你……收拾的怎么样了?”展眼间,俩人又是好几日没见面了。

香玉挑眉,正要对楼一刀的自作主张发火,却想起前几日他是来跟自己说过明日启程的事儿,可她当时不知道在干什么,也忘了答应没有。

“我不上京了。”香玉看向楼一刀,“我要立刻启程往荒火山去。”

楼一刀一步上前,不觉握紧了拳头,“不是说了,先上京把依依送回去,我立刻陪你北上。”

“那多耽误事儿啊,”香玉别过脸去,将那信在烛台上堂而皇之地烧了,“你们回去好好过年,我自去瞧我的热闹。”

“那热闹还久,眼下不是要过年么,你看……”

“我说了不去,啪!”她一把摔了手中茶盏,“你还要我重复多少遍!难道非要我看着人家对你温柔体贴才行么!”

水依依就像一团棉花,四处透气却又密不透风的,最大的凭借,还是楼一刀同她自小一起长大的那份儿情义,香玉比不过,最近,也没心思比。

楼一刀瞬间哑然,许久,才涩声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乱想,反而弄巧成拙了……”

香玉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纠葛在一处,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那……你等我两日,把她送回去,我立刻回来陪你北上。”楼一刀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的。

“等?”

“最多不过三日,我保证!”

三天往京城打一个来回,那得是多不要命的赶法。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等,”香玉仍低着头,望着楼一刀覆在她手上的一双大掌,长长叹出一口气,“悬着一颗心,不论结果是好是坏,那滋味儿都不好受。”

楼一刀的手越发握紧了几分,“可这结果不会坏。”

香玉的目光将楼一刀掌上的纹理细细摩挲了许多遍,将心一横,倒是很轻松就挣脱了他的手,“楼一刀,算了吧。”她是真的没力气去应付他的心思了,那么多事儿她都想找个人分担,可偏偏楼一刀是个捕快,还是圣上亲封的金衣神捕,元江郡王的儿子,条条罗列都是官家的人,有些事儿,她不能坦坦荡荡的告诉他。

四目相对,一边是疑惑震惊,一边是平静如水,却都互不相让。

“什么叫算了吧?”终于,楼一刀的声音里,也带上了怒气。

香玉错开目光,正不知如何回答,小飞却匆匆跑来。

“老板娘,楼府里来报说,水姑娘不见了。”

原本就凝滞的空气,温度越发冰寒了几分。

“明天我来接你!”楼一刀匆匆撂下一句话,忙转身走了。

香玉僵着的最后一点支撑褪去,无力的倒在椅子上,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陈杂,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味儿……

☆、酒徒诗客断知闻(一)

夕阳迟暮,晕染出大片滚烫的红云,翻滚在广阔天际。

三不管的交界地,人潮往来虽说热闹,却因为治安的缘故,很难兴盛起来,而这个小镇,大名还就叫做三不管。

这里从南向北有两条路,管道敞亮,山路虽崎岖却是景色优美。

镇子上唯一的一家客栈,老板是个独眼老汉,古古怪怪,他滑头油嘴的儿子,正是这客栈里唯一的跑堂。

此刻,小二哥后门边,不顾他老子杀人的眼光,一个劲儿的往大堂里瞅,不住的吧嗒着嘴角淌下的口水。

天色未倾,大堂里还未掌灯,一片昏暗,只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个才来投店的姑娘,一身水红色的长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乌发束成漆黑的发辫垂在胸前,举手投足间尽是勾人风情。

她心不在焉的提着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却是半点都没注意到那掌柜父子俩的交锋。

终于到了掌灯时候,那姑娘的一壶酒,仍没品完。

小二哥大堂内唯一的一盏油灯点着,大着胆子凑到了姑娘桌前,“姑娘,你这是要往哪儿去啊?怎么一个人呢?”

“啪”的一声酒盏放下,将小二吓得激灵着后退两步。

那姑娘却柳眉轻挑,妖娆一笑的看了过来,“小二哥,今儿住店的,难道就我一个?”

一笑生百媚生,暗影里,那笑容似乎还带上了三分蛊惑。

“小二哥?”

“没……不,不是!”他慌忙擦去口水,憨厚一笑,“邻近年关,赶路的客人大半早就歇着了,从咱们这儿过去,脚程慢的,东西南北都是两天才能再寻着落脚的客栈呢!”

“哦。”姑娘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劳烦小二哥,有沐浴的热水么?”

“有,有……一会儿就送去!”

姑娘再一莞尔,提着随身的包袱上了楼去。

这客栈不过两层,同这小镇一般简陋的可以,楼梯扶手上隐约还能瞧见刀劈斧砍的痕迹。

客房里的摆设也简陋的很,一眼望去,左不过一床一桌一椅,虽说立着个屏风,可那屏风居然少着半块板子,刚好露出屏风后一袂染污的灰褐色袍角,耷拉在浴桶边。

房门刚一阖上,屋子里便起了一声轻响。

她不动声色的将包袱丢在了榻上,却是一边往屏风处走,一边慢慢地解起了颈边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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