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谋杀亲夫。”楼一刀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嘴巴一抿,吐出只玛瑙耳环在掌心,郁闷地看着香玉空荡荡的左耳,甚是无奈。
屋子里,一时静极。
“啊!”香玉突然一声惊呼,夺过了耳环,“厨房送来了梗米粥,你赶紧尝尝,肯定比我做得好喝!”
楼一刀只无奈的摇了摇头,面上却尽是宠溺之色。
正笑闹间,扑棱棱一阵响,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落在了紧闭的窗沿外。
这是青楼传递消息的信鸽。
香玉将那寥寥数字反复看了三遍,才终是确定了这信,实是出自药无忧之手。
“信上说,傅雅赋带着水绿北上无方城来了。”
而且,傅夫人为药无忧救回了一条性命,却是再不能生育子嗣。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回来了,昨天停电一天,憋得我好生郁闷!
☆、空篱旧圃秋无迹(一)
楼一刀的身子好起来,香玉此行无方城的正事儿,也渐渐变得紧迫起来。
出了小年,无方城里的江湖人士,越发多了起来,太守不知从哪听说楼一刀住在红楼,巴巴的跑来请了几次,全是因为荒火山上毫无头绪的命案。
“那太守找的人可仔细,问清了么?”香玉一身红裙,攀着楼一刀的胳膊,格外娇俏。
楼一刀对这种亲热很快就适应下来,将香玉一双小手握在掌心暖着,目光直视前方的回答:“是衙门里的官差,不会有事儿。”
俩人这讨论的,是把水依依送回京城的事儿,说起来,也有三四天没瞧见水依依的人了,听九娘说她独个儿在那院子里,是大门都不出一步。
“小姐!小姐!我不要去!我要去!你放开我……”
正说笑间,凄厉决绝的呼救刺入耳中,香玉的身子,止不住一震。
那方向,似乎是水依依住的那院子。
“小姐!你不能不要兰娘啊小姐!我会照顾好小少爷的,一定会的……”
听着耳中凄厉,两人快走几步绕过了院墙,便瞧见一个锦袍老媪被几个小二拉在路上,手中却扯着一片衣袖歇斯底里,而那盈白的一片衣袖,刚好是水依依的袖子。她此刻小脸惨白的缩在九娘怀里,看都不敢看一眼那老妇,显然是受了巨大的惊吓。
香玉的心,又是一抽,还没等她开口,身旁楼一刀的庇护已大步朝着水依依而去了。
楼一刀横刀立马的挡在老妇同水依依之间,自然隔开了她扯着水依依的手,“这是何事!”
“朔哥哥!”水依依一声娇呼,也顾不得惊吓,跐溜一下从林九娘怀里蹿到了楼一刀身边,抱着他的胳膊,也不怕离那老太太近了,“朔哥哥,救我!”
香玉心头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阵别扭,瞬间在她这一声里爆发,可看着楼一刀肃然的样子,又是发泄不得的抑郁。
“啊!”只听那老妇一声惊呼突然扑跪在地,扯着楼一刀的袍角呼喊:“大人!大人饶命!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不要赶奴婢走啊大人!”
显然,这老太太的神智,不是很清楚。
楼一刀不禁皱起了眉头,可那老太太除了拉扯和呼喊,并没有旁的攻击性动作。
香玉缓步踱至林九娘身旁,“九娘,这是怎么回事儿?”
水依依的哭声戛然而止,怨毒在眼中一闪而过,只剩下了凄楚惊惶。
“可不知道哪儿跑来的疯老太太,厨娘好心让她进来吃东西,不知怎么就瞧见水姑娘了,疯了似的冲过来,抱着人大腿就哭起来了,哎呀妈呀,吓死老娘了,看来这做好事儿还真不适合我!”她一边拍着丰满的胸脯,一边飞着媚眼去瞧楼一刀,完全无视了香玉的凌厉以及水依依的怨毒,“楼大人呐,您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嘛,吓死我了呢!”
香玉一步上前挡在楼一刀身旁,隔开了林九娘要往楼一刀身上蹭身子,“九娘,这是吓着了?那还不赶紧去请大夫去!都还愣着干嘛!”
小厮们被呼喝的一愣一愣的,瞧着自家老板娘发呆,着实有些闹不清,究竟哪个更像是老板娘一点。
“姑奶奶没事儿!”林九娘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狠狠剜了抱着楼一刀胳膊的水依依一眼,走到了一旁,“把这老太婆赶出去吧,可别再放进来了!”
“慢着!”楼一刀挥手制止,上前拉起了那老太太赭色暗纹的衣袖,外侧花纹清亮处,隐约用银线绣着一串花纹,“这里写了住址,照着地址送回去吧。”
确然,那一串花纹,写得是个地址,应该是家人担心老太太跑出来找不到回家的路,特意命人绣上去的。
香玉这才郑重抽眼打量起这老太太来,发髻梳得严谨,却只用了红玛瑙扁方固定在脑后,可就那一支银扁方也是价值不菲,身上的赭色中衣未见外袍,应该是仓促间跑出来的,再看她不甚粗糙的手,这老太太在家中,定然是个养尊处优的级别。
可她,为什么口口声声,自称奴婢呢?
两个小厮拉着老妇就要往外走,可那老太太却突然疯了一般张牙舞爪挥开他们,扑通一下又跪倒在楼一刀脚边,这回却是抱上了水依依的大腿,惊得她脸色惨白,就要往楼一刀怀里钻。
香玉一遍一遍的在心底告诉自己,她是楼一刀的妹妹,她只是楼一刀的妹妹!
但是,这么说,真的没有用!
素手凌厉的将楼一刀拉过,挥落水依依看似孱弱的小手,毫不客气的站在了两人之间,冲着水依依莞尔一笑,躬身对上了那痴喃的老太太,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她没有要送你走,你先起来,你这样子,大人会生气的。”
“真……真的么?”老太太显然听了进去,恍恍惚惚的抬起了头,看向香玉,似乎在等她的确认。
“真的,我帮你和小姐说话,你快起来。”香玉说着,伸手扶起了老太太,带着她躬身退到一旁。
楼一刀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将水依依挡在身后,上前一步。那老妇猛地一缩身子,满眼恐惧的望着他,欲言又止的往香玉身后躲。
“去把她家人寻来。”楼一刀低声对身后的水依依道。
那边两个被推到一旁的小厮得了解放,一溜烟就没了踪影。
香玉一直拉着那老太太低声说着什么,楼一刀等人就站在不远处,不敢动一下。
终于,将那老太太的家人给等来了。
“哎呦我的老婆子呐,你怎么给跑出来了嘛!”
听着这略觉熟悉的声音,香玉诧异的回过头去,便瞧见了那日诊断说她有了身孕的那个白胡子白头发白眉毛的老头子,看见她拉着老太太,面上也是一惊,却很自觉地去拉自己的老伴,躲开了香玉。
香玉揉着酸痛的膝盖,退到了一旁。正要去问那小厮这是什么人家,邵之璋领着昆山,就进了她的视线里,很熟练的同那白老头一起哄老太太。
显然,他们很熟。
“那位是傅家总管,走失的是他的夫人。”林九娘从小厮口中听了消息,如是告诉大家。
但是香玉和楼一刀瞧着那位总管大人,不免又都迷茫了起来,他为什么会扮了大夫,跑来胡说八道呢?
说了好一会儿,老太太终于愿意跟他们走了,总管小心翼翼的拉着自家夫人,可脚步还没跨过月亮门,不直哪里蹿出来一只野猫跐溜从众人面前跑过。
那老太太一声惊呼,踉跄着挣脱了总管的手,冲着水依依跑过来。
香玉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楼一刀拉过自己身旁,水依依下意识的去捉楼一刀做依靠却扑了个空,愣怔着站在当下,看着那老太太一脸恐惧的模样,小脸惨白的,几欲昏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从天而降一个青灰色的身影,挡在了水依依身前,回身抱着她几个起落,跃到了众人身后的空地上,这英雄救美的,正是昆山。
众人的注意力随着他落到一旁,香玉一把拉住邵之璋,压低了声音问道:“这个傅家,可是南钱北富傅雅赋的那个傅家?”
邵之璋一愣,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两句的意思。
世家大族自视甚高,那傅雅赋,是如何同铸剑山庄扯上了关系的?
这个中纠葛先按下不提,再说那老太太眼瞧着水依依被昆山凌空抱走,一声惊呼,歇斯底里的就冲过人群,直朝着昆山而去,吓得昆山一个激灵,抱起水依依纵身跃起。
如此这般,那老媪的情绪,是越发激动起来。
“兔崽子,你还不给老子把人放下来!”总管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
昆山虽不情愿,却还是将水依依放在了地上,然而一阵风过,楼一刀巍然如山一般,挡在了水依依身前,那老太太见着他,扑通一下,又跪在了地上。
香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她很疑惑,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目光逡巡间,刚巧对上了另一个逡巡四周的目光——林九娘。
林九娘闪身的前一瞬,香玉一个箭步移到她面前,“九娘,前头还忙么?我陪你去瞧瞧?”不由分说,抓住了林九娘的手,便往前头大堂里去。
那林九娘几下挣脱不开,便也老实了,待香玉将整整一锭金子放在她掌心,眼中冰寒,立刻消融。
又一锭金子放上去,香玉才开了口,“那个傅府总管,是谁?哪里人士,那个疯老太太,又是哪里人士,姓甚名谁?”话落之时,林九娘掌中,已有三锭金子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事儿,香玉深谙。
“老头叫傅广安,原先是傅府的护院,后来娶了傅老夫人的陪嫁兰娘,才一步一步做到了总管的位子。”
“也就是说,这老头,是看着傅雅赋长大的了?”香玉说着,抬手就拿走了一锭金子,林九娘正要出声,被香玉一瞪,“我知道这些东西,值个什么价!看这样子,邵之璋同傅家联络,是很亲密的了?”
林九娘憋着一口怨气,狠狠瞪过来,“自然是,傅家经商,邵家有商铺更有功夫,八方城里的生意,做了很多年了。”
香玉突然叹出一口气,将那锭金子又给了九娘,对这武林之事,怎么总有她百密一疏的地方呢?居然连铸剑山庄同傅家早已联袂许久都不知道,可说这两家若真只是为了商利走到一起,她心底,又总有那么一点犹疑。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
先嚎叫一声,这篇文圆满了!
今天双更的有木有,文思如尿崩什么的真的好爽~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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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篱旧圃秋无寂(二)
傅广安原本是打算带着老婆速速回家的,可不知为何,兰娘认准了水依依是她家小姐,而楼一刀,似乎被认成了她家姑爷。
只是香玉远远瞧着兰娘一口一个大人的唤楼一刀,却又觉得她误以为的那人,并不是已故的傅老爷。毕竟傅家经商虽荣,却无官职在身,怎能称大人?
“不如今日,便让她歇在这客栈中。”楼一刀挡在水依依身前,兰娘跪在他面前,话却是冲着傅广安说得。
“不行!”拒绝的干脆利落,却是邵之璋。
一众人的目光立刻聚在他身上,香玉疑惑:“为何?”
“这院落窄小,兰姨今日又受了惊吓,我怕……她会生病,需要请个大夫给看看才好。”
这解释太过牵强,傅广安怎么都拉不走兰娘,还被她一脸提防的防备着,许久,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同意了楼一刀的建议。
只是这么一来,反而轮到香玉不乐意了。
兰娘将水依依认成她家小姐,楼一刀便是她家姑爷,老太太十分欣喜自家小姐不赶自己走了,便殷勤的要伺候小姐姑爷用饭梳洗,眼瞧着,还有伺候他俩睡一张床的趋势,香玉当然不乐意!
“兰娘,我来帮你!”香玉很顺手的接过兰娘绞好的帕子,越过水依依直接递给楼一刀,“大人请。”
楼一刀接过帕子,兰娘却突然将香玉拉了过去,皱着眉头许久。
“香玉,兰娘你忘了,我叫香玉。”
“哦,我说呢!”说着,拉了香玉的手,凑到一旁压低声音嘱咐她,“可不能这样,帕子要递给小姐,让小姐递给大人,要不,你可就要受罚了,一定要记得!”
香玉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兰娘的那位小姐,还是个醋坛子?
“为什么?兰娘,大人他……”说着,故意做出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子来。
兰娘立刻四下张望,拉了香玉就往门外躲,“死丫头,你不要命了!要是让小姐知道你对大人有……小姐虽菩萨心肠,可也能让人生不如死!”
“可是……”
“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头那几个丫头,不过暗地里说仰慕大人,就被发卖的下场!”兰娘的话掷地有声,听在香玉耳里,却全是另一种光景。
她虽不知傅家商铺几许联络何处,可傅雅赋一棵独苗,当年傅老爷同傅夫人鹣鲽情深的佳话,也算是流传天下的。怎么可能,那傅夫人会是如此善妒的一个妇人?
“兰娘,咱们小姐的出身那么不好……”香玉突然岔开了话题。
“呀!死丫头,谁敢说咱们小姐出身不好!”兰娘说着,眼中尽是光彩,“咱们小姐可是雍川林家的嫡出二小姐,那尊贵只怕比侯府千金都不低,你怎么敢说小姐!”
雍川林家?香玉突然一愣,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兰娘,咱们小姐的闺名是哪两个字呀,我都忘了……”
提起自家小姐的荣光,兰娘之前的惊惶颓色,一扫而空,“小姐闺名是唤作心琅二字,夫人前头还有位大小姐,是唤作心锦的。”
林心锦,林心琅……
若是去除辈分的单字排名,那不就是林锦、林琅?
香玉突然想起,她是在哪里听到过雍川林家的名号了!
两江总督孙睿的夫人,正是出自雍川林家书香世家,那个杀了孙睿所有姬妾的当家主母!
“啪!”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惊得兰娘一个哆嗦,听到屋子里嘈杂混乱,立刻便进了屋去,香玉不及多想,也跟了上去。
水依依不慎打破了个杯子,兰娘进来,正慌忙收拾,香玉却站在一旁,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两个人。
水依依一脸躲闪的别过脸去,楼一刀却望着香玉,面色平静,他这样子,一下便让香玉安了心。及至后来眼瞧着兰娘殷勤的铺好了被褥服侍水依依洗漱,却还是十分乖觉的随着兰娘退出了屋子。
那房门随着兰娘的手一声轻响扣在了一处,就像石子落进了香玉平静的心湖一般,看不见,却已起了波澜。
不大的院子,原本也不过两间房,楼一刀同水依依在正房,香玉便和兰娘挤在偏房睡下了,而邵之璋早就走了,傅广安却是在客栈里,就近住了下来。
夜很静,香玉向来不惯与人同榻,听着身边兰娘辗转反侧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理着脑中思绪,半点睡意也无。
如果,林心锦是傅雅赋的娘亲,林心琅是孙睿的妻子,那么为什么林心琅的陪嫁丫头,会做了林心锦儿子的奶娘呢?
身边,兰娘又重重的翻了个身,香玉轻咳一声,开了口:“兰娘,为什么小姐不让咱们议论大人呢?”
“那是姑爷呀,是小姐的相公,咱们丫头下人,怎么能妄议姑爷呢?”兰娘翻了个身,话说得理所当然的。
“可是,小姐为什么要赶你走?”
“小姐想让我去照顾少爷,可是……”兰娘突然停住,隔了许久,“我只想陪着小姐。”看来,兰娘对她的这位心琅小姐,是十分的情深意重的。
香玉在心底盘算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你说,如果……姑爷变心了……”
“呸呸呸!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香玉忙拉住兰娘坐起的架势,“我就是假设一下,你别急,你说如果那样了……小姐她……会不会杀了姑爷呢?”
“呀!”兰娘一声惊呼坐了起来,这下子,香玉可没拉住她,“那怎么可能!咱们小姐为了姑爷,那是命都豁出去了,就是你说的假设成立了,小姐也不会做出半点对姑爷不好的事儿来的!”
可是,男人心易变,女人的心呢?
当爱被消磨成了等待,等待消磨成了绝望,又有哪个女人,还可以保持年少时候的那一刻怀春之心呢?
就比如孙林氏,她最后不是杀了自家相公,又将那些曾同她抢过丈夫的女子一个个杀死,最后自个儿也吊死在了屋子里么?
“好了好了,我就说一句,你说了那么多句,快睡吧,明儿还得早起服侍小姐呢!”香玉拉下兰娘的身子,两人紧挨着躺了下来。
明明是年龄相隔二十多岁的两个人,这么躺下来,入夜时说得那些话,就好像两个年幼的小丫头,枕边私语一般亲热。
兰娘毕竟年纪大了,白日里又那般奔波,不一会儿,便传来了细微的鼾声。
香玉却没她那么好命,辗转反侧,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了衣裳起身,出了房门。
一弯上弦月远远的挂在天边,月色清减,却更显得满天星子点点璀璨。
站在院子里,正对着水依依的房间,那里漆黑一片,就像香玉此刻的心情,一片漆黑。
冬夜,没有半点虫鸣林噪,静得像潭死水一般。
身后一阵轻风吹过,香玉叹了一半的那口气,生生噎在了嗓子眼儿,整个人一瞬间僵硬起来。
她感觉到身后那人抬起的手微微搭在她肩头,微暖的鼻息喷在她脑后……
“你没睡。”
楼一刀刻意压低却仍清淡的声音,让香玉紧绷的身子瞬间释放,一下子向后瘫软,倒在了楼一刀的怀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怎么了?”楼一刀莫名其妙的瞧着香玉一头的薄汗,“很热么?”他握住香玉的手,却是冰凉得没有一点温度,“明明很冷?”说话间,长臂用力,将香玉连带大氅一道裹进了自己的大氅中,纵身一跃,翻上了屋顶。
“你怎么不睡觉。”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却又不约而同的愣住。
空气一时凝滞,香玉先忍不住,吃吃笑出了声,“我怕你真把她当了娘子,睡不着。”
楼一刀手臂用力,将香玉抱得更紧,声音就贴在她耳边,“我觉得你会多心,睡不着。”
香玉浅浅一笑,却挣脱楼一刀的怀抱坐了起来,三两下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披在楼一刀身上,不等他回过神来,又钻回了他的怀抱中。
楼一刀回过神来,将只穿着里衣的香玉,抱得更紧了几分。
无方城的夜晚,并没有八方城里那般的旖旎水色醉人歌,有的,只是无尽的冰寒,以及一个个挂着冰凌积雪的屋顶,点点星子璀璨。
“我真的不喜欢水依依,她对你越好,我越不喜欢。”香玉在掌心描摹着楼一刀的手指,毫不避讳的直言。
“哦,我尽快送她回去。”楼一刀难得,在水依依的问题上顺了香玉一回。
香玉眉头一展,回头去看他,“那你要抓紧,干脆明天还让那几个人送她回去吧?”
“好。”楼一刀紧了紧被香玉抖开的大氅。
这下,香玉安心了,却把今天发生的这一遭乌龙,记了起来,“对了,你有没有觉得,兰娘的话听起来,有好多问题?”
“嗯,漏洞百出,可又觉不出问题究竟在哪一块。”
楼一刀只是听了那么模糊的一两句,香玉却就近套了兰娘许多的话,登时便来了兴致,“我觉得,会不会兰娘口中的那个小姐,其实不是傅老夫人,而是孙林氏呢?”
“孙林氏?”
“孙睿的妻子,我记得也是出自雍川林氏的。”
楼一刀贴着香玉的发顶摇头,“现在,不想这个。你冷么?”
“有点。”
“那咱们回院子去吧,不在这儿吹冷风了。”
香玉突然紧紧抓住楼一刀的胳膊,“你敢回水依依的屋子里!”
“回咱们的院子去。”楼一刀说着,打横抱起香玉,一个纵身起落,踩着房顶便没了踪影。
冷月如钩,满地清霜,却不及人心,炙热如火。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觉得大冷天在房顶看月亮很有病,但是……
忽略那个天气吧……
求明天有榜单啊~
☆、空篱旧圃秋无寂(三)
金衣神捕楼一刀,于萧魏皇朝的子民来说,是一个神话般的存在。
三教九流江湖草莽齐聚无方城,打架斗殴死伤无数,衙门里每日收敛的无名尸越来越多,愁的太守大人光亮的脑门活生生多出了三道杠来。
所以,当太守大人得知楼一刀就住在无方城中,就在红楼时,一溜小跑人就来了。
香玉一觉醒来,日已上三竿,院子里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一番洗漱,桌上已是摆好了清粥小菜,是香玉最爱喝的红枣莲子羹。
“大人何时出门的?”香玉轻声唤住往外退的小厮。
“卯正就出去了,嘱咐小的给姑娘上膳。”
楼一刀这两日往衙门里,跑得很是殷勤。
仔仔细细用完了这顿早午饭,香玉披了狐裘正要出门,却迎面进来个不速之客。
“有几日了,可算想起妈妈我来了,不容易。”香玉抱臂站定,一派气定神闲。
“多日不见,妈妈是又妖娆了几分呢!”水绿袅袅婷婷的迈步上前,站在香玉身侧,“我又哪敢来碍眼呢?”
“死丫头!”香玉一巴掌虚打出去,嗔道:“你偏还就认定了那傅雅赋不可了么?”
水绿面上闪过一丝红晕,低下了头,“妈妈,事已至此,也不用再说了。”
“可小池说,他不过是包圆了你的场子,并未替你赎身?”傅雅赋现放着坐月子的老婆孩子不管,带着个青楼女子远行北上,香玉可不当他是看热闹来的。
“你就当我是现放在那傅府的探子不就好了,”水绿缓步上前,“今天来,是有一事要你提防,你可知道,水依依现在何处?”
听到那三个字,香玉立时挑眉,“回京去了。”
“那便不会错了,我昨儿个在傅府的院子里,看到她了。”
“傅府的院子?”香玉一字一句的重复,“是藏着,还是光明正大的住着?”
“是我无意瞧见的,傅公子嘱咐过我不要往那边去。”
正月里,厚重的阴霾渐渐散开,懒阳拨云也是一派暖意洋洋。
“咱们一道出去吧,我要上衙门里找楼一刀。”如此说了,也不等水绿答话,香玉当先迈出了步子,“你还悄悄的回去,只当自己没来见过我。”
“知道了。”水绿浅浅应下,二人到红楼门口便分道扬镳。
红楼和太守衙门不过隔着两条街,香玉满腹心事的缓步走着,一点儿都没注意到,身后渐渐靠近了她的人。
眼角扫进一抹绚烂,香玉愣怔片刻,恍然回过神来,身前两步外那人身侧不停闪烁的光芒她很是熟悉。与众不同的荧光,只有五圣玉相互吸引作用,才会有那样的光芒。
香玉只一个恍惚,便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那人身形单薄,也未着大氅,速度刚好让香玉走路能跟上,却不过须臾,已让香玉同太守衙门错开了四条街去,他像是故意来引香玉,却不知为何,最后走进了条死胡同。
在平凡不过的一张脸,那人坦然转身对上香玉,浅浅一笑,香玉便觉脑中一阵晕眩,看着那人的脸在她眼前晃出许多个叠影,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终无力的瘫软在地……
太守衙门里,楼一刀正帮着清理卷宗,却有人送了张字条给他。
逼仄的巷子里不见光亮,青石板路旁泛着青苔,道中躺着个人,雪白狐裘的簇拥下,可不正是金香玉。
楼一刀立时倒吸了口凉气,一步上前,将香玉抱在了怀里,忙伸手去试她的脉搏,才松下一口气,却觉触手黏腻,香玉的掌心一道很深却不大的口子,正汩汩的往外流着血。
“香玉?”楼一刀试探的低唤一声,正要打横将她抱回去,却听她一声嘤咛,似乎缓过了气儿般紧皱眉头,一忽儿便睁开了眼,诧异的看着楼一刀,“你怎么在这儿?”
“有人引我来的,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香玉才把手抬起来,便“啊呀”一声皱起了眉,“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撕拉”一声,楼一刀撕破了袍角将香玉的掌心裹紧,打横抱起她便往巷子外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许是那股子晕眩还没过去,香玉老老实实的靠在楼一刀怀里,借着那一颠一颠的震动,脑袋反而越发清醒起来,那个带着五圣玉的人,她从没见过,可他似乎认识自己,设了这么个拙劣的局把她丢在那陋巷里,又是为了什么?可她又是为什么会晕过去的呢?
不过是一般利器划出的伤口,虽然深,却没什么大碍。
“天寒地冻,伤口愈合难免也慢些,夫人平日里还需小心。”老大夫拗不过楼一刀,零零散散也开出了好几包药来,“这药都是补气提神的,夫人吃起来也没什么事儿。”
“老头子,这你可说错了,这丫头可还没出阁,你怎么喊人家夫人呢!”屋门外进来一人,须发皆白精神锼烁,可不正是傅广安,“丫头,你说是不是?”
香玉看他一眼,接过那些草药就打算走,楼一刀外头寻轿子去了,这会儿正是不在。
见香玉不睬,傅广安也不恼,啧啧地自怀里取出一件物事递给香玉,“喏,那臭小子前头瞧见你进了药店,后脚不让我给你送药来了。”
接过那瓶金疮药,香玉反而起了疑心,“老伯,你说这臭小子,是傅雅赋,还是邵之璋呢?”
“当然是姓邵的那小子了,我们家少爷可不跟他那样!”
“那你可知道,你们家少夫人才生了大小姐,未出月子,傅雅赋便带着个青楼女子一路北上来的事儿?”香玉一丝不落的盯着傅广安,“那傅府也不大,你不会没见过那姑娘吧?”
傅广安眉头一皱,却突然舒展开来,“丫头,今儿是来跟你说,十五那天城里的花灯会,臭小子要请你一起去看花灯呢!”
正月十五闹元宵,放眼天下皆是如此习俗。
香玉莞尔一笑,正寻摸着怎么拒绝,楼一刀却掀了帘子进来,“十五那日,我们不看花灯。”说着看向香玉,“太守大人先请了咱们,不好拒绝。”
傅广安面色显然白了一白,见香玉不打算再说话,拂袖便走了。
楼一刀也不多说,拉了香玉正要往外走,先前那看病的大夫,却突然开了口,“这傅老头真是越发奇怪了,再不了两年,怕是比他那疯婆子还要疯癫一些。”
这话似是喃喃,香玉却突然想起,这傅广安似乎一直的出场,都是带着点奇怪的色彩,那他今天这么平白无故的来给自己送药,又是怎么知道自己要用的是金疮药呢?
“这位老先生,无方城里的傅府,平日是只有这位管家在打理的么?”
“我又哪里知道?”老大夫白了楼一刀一眼,愤愤的转身入了后堂。
香玉扯起楼一刀,顺势便离了这药店。
不知何时,天空中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夹杂着冷风扑朔。
阴沉的天色虽让行人匆匆,可隔着不宽的街道站在对面的邵之璋,香玉还是一下就看在了眼底,扶着楼一刀胳膊的手,不自觉地一紧。
邵之璋如今并不住在红楼里了,他前些日子同兰娘一道搬回了傅府里,紧接着傅雅赋便来了无方城,却禁着水绿,一直没露面。
“你没事吧?”邵之璋缓步而来,仍是一派气定神闲,还对着楼一刀微微颔首客套。
香玉直直看向邵之璋的眼睛,“你邀我十五那夜看灯?”
楼一刀待要说话,却被香玉放在狐裘下的手隔着衣裳狠狠掐了一把,旋即噤声。
邵之璋稳稳点头,“你没在北地过元宵,那灯节同八方城里是不一样的。”
“那你去么?你也要去看灯?”
“自然是要去。”邵之璋说得坦然,香玉却不禁在心底暗笑出声。
她拉着楼一刀的手,将一连平静的邵之璋丢在身后,舍了软轿,便同楼一刀两个携手走在路上,一点都没有再回头跟邵之璋道别的意思来。
待二人走出老远去,香玉才松开了紧紧掐在楼一刀腕上的手。
“出了什么事儿?”楼一刀回握住香玉缠着纱布的手,“告诉我。”
香玉的心瞬间便安定下来,“十五那日,荒火山上有戏看,咱们也去瞧热闹吧!”
她因寒冷而泛红的脸颊透着两分羞涩,目光盈盈的看着楼一刀,好似一潭深邃却清透的湖水,魔怔了一般,楼一刀呐呐点头,“好。”
“等有了外公的消息,就让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城,看着我再嫁给你。”
“好。”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的过渡卡了我这么多天,好郁闷,大家将就看看,下一章上山去……
☆、宁可抱香枝上老(一)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破晓时分荒火山上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远远传进了无方城,让这些本就蠢蠢欲动的江湖人,再按捺不住,又是拉帮结派上山去。然而直到暮色倾颓,灯火点点,已经被压得平坦宽阔的山道上,也没能走下来一个人。
满目摇曳的灯火灿烂,香玉才出了红楼,还没来得及一声感叹,便远远听到了刺耳的惊呼声。
“香玉!你可出来了!”
隔着层叠人海,水绿雀跃的挥着手,半点端庄也无,倒是她身边泰然处之的傅雅赋,一脸无奈的浅笑。
香玉下意识的攥紧了楼一刀的手,“还是再等会儿吧……”
楼一刀点头,随着香玉,往水绿那边走去。
“香玉香玉,快看那个灯!”水绿指着小贩身后一盏活灵活现的金鱼灯,很是雀跃。
香玉假装欣喜,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不进去找我?”
“还不是他不让,”水绿的声音也不自觉小了,“说带我来找你,却不让我进去喊,奇怪……”
“说什么呢?”傅雅赋突然凑过来,自然地牵了水绿的手握在掌心,对那小贩道:“我要那盏金鱼灯。”罢了看向香玉,“老板娘喜欢哪个呢?我送你!”
香玉淡淡在摊子上扫了一眼,虽然个个精致,却没她一眼相中的,正要随便指一个,眼前却突然一个金灿灿的放大状物体赫然呈现,惊得她后退一步,才看清那是个花灯,一个金纸包裹的元宝形花灯,正提在楼一刀的手里。
“就要这个。”楼一刀平铺直叙的将花灯递到香玉手中,转身就要给那小贩将一锭银子,香玉硬生生咽下了梗在喉头的那一口气,挤出个笑容,只忙不迭的拦下楼一刀递银子的那只手,“别啊,不是说了傅公子买么,快收起来!”见楼一刀没动静,抓了银子塞回自己怀里,连带瞪他一眼,这才笑着看向傅雅赋,“多谢傅公子了呢!”
傅雅赋僵硬的挤出一抹笑容,掏了银子,于是四个人一道,逛起了这花灯会,却都是心不在焉的。
傅雅赋走在前头,水绿被香玉拉着落下队来,而楼一刀自觉地跟在后头,方便香玉跟水依依,说些私房话。
两个俏生生的姑娘走在路上,身旁又没有男伴,难免有些放浪的登徒子上来搭讪,如此几次,水绿姑娘终于恼火了,她指着一个白袍飘逸却眼神猥琐的男子狠狠的将香玉手里的元宝花灯砸了出去,“你……你……”如此你了半晌,却一口气儿没回过来,硬生生撅了过去。
这下可吓坏了香玉,上前就要去扯那登徒子。
傅雅赋一把将水绿软绵绵的身子捞在了怀里,周围人本就多,瞧见热闹都自然而然的凑过来,倒是把去抓人的香玉给挤出了包围圈。
“走了!”香玉一声低喝,将探着头打算往圈子里挤的楼一刀劈手扯过来,半点犹疑也无,一溜烟便将身影淹没在了灯海之中……
无方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它依荒火山而立,山在城中,要上山去,其实也没多远的路。
两人一口气跑出大老远,香玉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是再走不动了,便要休息。
“哎呀这个傅雅赋和邵之璋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啊!”香玉一边喘,还不忘抱怨两句,若不是傅雅赋这边拖着她,哪里用走路这么累,楼一刀是准备了马匹上山的。
“我背你吧。”楼一刀安静的躬身在香玉身前,“这儿已经是山道,不能在这儿休息。”
眼前巍峨耸立的山峰,在夜色的衬托下张牙舞爪好似一只狰狞着血盆大口的巨兽。
香玉一个激灵,顺势趴在了楼一刀的背上。
“顺着这里上去,然后我记得是往南走……”香玉说着,从怀里翻出一卷古旧的羊皮搂着楼一刀的脖子摊开在他眼前,“对了,顺着这里上去,拐弯的时候就往灌木里走。”
香玉手里的这份地图,是当年大光明宫密道分布的详细所在,虽不知那大火毁了几何,可这山路上的密道指引,应该是没受什么损伤的。
两个人拿着地图,一路虽荆棘多了些,却没受什么暗器损害,倒也顺畅。只是约摸行了半个时辰,迎面却是一条死路,光滑的石壁挡在眼前,映着凄清月光,凛冽冰凉。
“放我下来。”
香玉顺势滑下楼一刀的脊背,照着那地图仔细察看起来。
“对了,就是这儿!”香玉顺着月光,在那石壁上寻到了拇指大小的一个凹槽,惊喜的自怀里取出一块玉佩,将地图丢给楼一刀,映着月光玩起了反射游戏来。
只是那凹槽到她下巴的高度,月色虽明却清淡的很,一时间,玉佩的反光,并不是很好找角度。
“我来吧。”楼一刀将地图收好,接过香玉手中的圆形玉佩,眯着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角度,不过三两下的功夫,那月光顺着玉佩淡淡的折射映在凹槽之中,只听“轰”的一声,山壁一侧凹凸处居然裂开狭长的一道口子,刚好够一人侧身而过。
“就是这个!”香玉惊呼一声,便要往里进,却被楼一刀拉着肩膀扯了回来,立时瞪他:“干什么!”
“我先进去看看。”楼一刀说着,将事先准备好的火把点燃,顺着那裂缝丢进暗道中,过了一会儿,才侧身挤了进去。
他前脚进去,香玉后脚便跟了上去。
漆黑的密道里,弥漫着腐朽潮湿的味道,到处都显示着这地方经年未有人走动的痕迹。
楼一刀将先前丢进来的火把拿起在手中,四下挥了挥,那味道虽散去些许,却仍刺鼻得很。
“把这个含在舌头下。”
香玉二话不说,立刻将那丸药含在了口中,紧紧攥着楼一刀的衣袖,翻看起手里的地图来,“顺着往前走,应该还会有火把的。”
楼一刀反手握住她,“就算有火把,三十多年过去,也早化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约莫十步,身后又是一声“轰”响,再回头去,那狭长的通道已然闭合,将清冷的月色也隔绝在外了。
“别怕。”楼一刀手上微微用力,拉着香玉,继续向前走。
所有的冰寒恐惧,只因为身前火把微光映照下那个宽厚的肩膀,不算什么了。
大光明宫盘桓荒火山数百年,在这山腰盘桓修建了庞大的密道网,交错盘桓,若不是手中有地图指引,定然要转上很久才能找到圣坛所在的。
越往深处走,那股子冰寒的劲头,便越发轻缓。
香玉突然停住步子,狠攥了一下楼一刀的手。
莫名其妙的停住脚步,寂静的暗道里,可以听到头顶不甚清晰的说话声,似乎有人在争吵的样子……
香玉在地图上细细寻了一下他们所在的位置,似乎是在从前大光明宫的宫门位置。
可是,那里怎么会有人呢?
又行了一会儿,厚厚的狐裘让香玉背后隐隐发了汗迹,路,终于到了尽头。圣坛的入口在整个密道网格的正中间,道路的尽头,正是圣坛。
看着这最后一个拐角的路口,楼一刀突然停住脚步,香玉收好地图,贴在了他身侧。
被隧道空灵了许多的声音,准确无误的撞进了两人耳中。
“已经这么久,应该可以了吧。”
“差不多了。”
接着便听到脚步声,渐渐走远。
楼一刀回头手掌向下在香玉腕上按了两下,示意她等,火把递过来,旋即便闪身拐出了暗道。
四下里瞬间寂静下来,香玉紧紧攥着还残留了楼一刀温度的火把,不安且焦躁的等待着。
并没有多久的时间,她却觉得像几年那么漫长。
到楼一刀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她面前,香玉惊魂未定的丢了火把,不管不顾的扑进了他怀中。
长到这么大,她头一次这么害怕。
也许只是因为之前太过心安,这会儿才会如此恐惧吧。
密道的出口在圣坛上方的穹顶旁,居高临下,占据了很好的地理位置,下面半个五行八卦图上躺了两个人,显然便是刚才被留下看守,遭了楼一刀暗算的人。
八卦图从中间是被山壁劈开的,透过此刻洞开的山门,那半个八卦也隐隐在目,而香玉的目光,却凝在了外头这八卦图下,凹陷进去的五个浅坑。
曾经被她放在锦盒中不知摩挲了多少遍的四块刻字玉佩,形状早已深深印入脑海,只消一眼,香玉便知道这便是机关所在,可那空空的凹陷之下却有着新鲜的血迹,倒让香玉掌心的伤口,不觉一阵抽疼。
“这地方不宜久留,快些进去吧。”楼一刀适时提醒。
大光明宫已毁,圣坛的入口是在入地的洞穴之中天然凿出来的坑洞,若刚才在暗道中听到的声音不是进入圣坛之人,那就说明外头还有一批人,要往此地来。不管是为了什么,心怀鬼胎的几批人撞在一起,总不会出好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