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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第一回,瞧见了萧朔。.2

作者:风霁玥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香玉第一眼就已明了此人身份,面上带笑,心里却一阵没底,不自觉地便紧攥了楼一刀的手。也就是到了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过来,什么叫做门第有别。

“爹爹!”青宁清脆的一声喊,狠狠瞪了楼一刀一眼,松开香玉跑了过去,攀住萧鑫的胳膊,撒起娇来,“爹爹,你看,是我把哥哥和嫂嫂带回来的!”说着,又贴近萧鑫耳边,不知嘀咕了什么,但见萧鑫面上,一派宠溺慈和的浅笑。

楼一刀定定的立在原地,香玉一时也不知究竟如何进退,只是指节生疼,不知是楼一刀攥得紧了,还是自己用力太大的缘故。

“呦!这是怎么了?都大开中门了,怎么还愣着?”斜刺里一道轻佻爽朗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香玉顺着那声音看过去,金淡澹一身浪荡公子哥儿的锦绣打扮,一手提个空鸟笼,一手拿着两包点心,老神在在的也正看过来,“怎么着,你大哥我没回来,不敢进他们郡王府的门呐?走!”

他顺势将手里的东西一呼啦丢给了身后跟着的小厮,闪身已到香玉身前,抓了她的手便往门里走。

然而,楼一刀拽着香玉的另一只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金淡澹挑眉回身,“楼一刀,这虽是你家,可我这妹子还没跟你三媒六聘过大礼呢!”

香玉不觉一脑门子的虚汗,这金淡澹也太有为人兄长的自觉了吧,还是因为元江郡王一直不答应让青宁嫁给他,这憋了一肚子怨气找地儿撒火儿呢?

眼看着两人之间暗潮涌动,颇有一发不可收拾的之势,香玉忙一下甩开了俩人的桎梏,退后一步,“走了,赶紧先进去吧!”说罢不待两人反应,抢先一步登上了台阶。

“见过郡王。”香玉说话间就要行礼,却被青宁一胳膊拉过去亲热的贴着,她眼瞧着元江郡王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却是一言不发的随着青宁的拥簇,往院子里头走去。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来说,元江郡王府算得上是一处恢弘宽广的宅院了,可是雕梁画栋虽美,曲院回廊虽雅致,却无一处不透着中规中矩的派头。

香玉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会儿,便觉得索然无味了,只盘算着这郡王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看法。

“丫头,快跟上!”金淡澹自后半驾着香玉拐过一个弯,“别愣了!”

香玉这才恍然,四顾张望,却不见楼一刀的影子。

“楼一刀呢?”

“他进门就没跟过来啊,我哪里知道。”

“那……那我怎么办?”这回说话,是压了特别的小心在里头,连带在心底把不声不响没了人影的楼一刀埋怨了千百遍。

“有我在,怕什么!”金淡澹一脸得意的拍了拍胸脯,“来,喊声大哥听听!”

香玉却不理他,紧走几步,把心思又放回了前头走的元江郡王身上。

既然说是接风宴,自然要让风尘仆仆的客人先去洗尘,才好用膳。

金淡澹执意要送香玉去客房,曲院回廊绕过几重,一树含苞桃花下,楼一刀负手而立,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香玉心头一喜,面上却做不豫,金淡澹扫她一眼,看向楼一刀:“你这是去哪了,把香玉一个人丢着不管了?”

“我先去客房看了一圈,金兄先去,我们随后就来。”楼一扫十分熟稔的将自己和香玉划作一堆,不经意就排挤了金淡澹。

少年不屑的挑眉,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香玉,转身便走了。

桃树下的一条小径,曲径通幽,月亮门上写着“容雅”二字。

“你先住在这容雅斋里,过几日我收拾好那边的屋子,再搬过去。”楼一刀走在前头,难得特意解释了一遭。

香玉却突然想起,那个狼藉的小院,一把拉住了楼一刀,“哎,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儿,没跟我交待?”他可没提过,自己不住在王府的。

“娘亲去后,我一直和师父,住在刀宅,除了回来看青宁,一般不会到这里。”他提起这王府的凉薄语气,似乎是连陌生都比不上的疏远。

可是,你和郡王之间……香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将这话咽回了肚子里,“走吧,我饿了,赶紧换个衣服去吃饭!我要看看这王府里的厨子,是不是比别处要好些!”

“我让管家送了吃的来,你先吃点,再去花厅。”楼一刀推开屋门,桌子上赫然已经摆了几样小菜,都是香玉爱吃的。

“你刚才就是收拾这个去了?”香玉的心底,一瞬间溢满了甜蜜。

“嗯。”楼一刀也不自谦,“先吃了,再去换衣服吧。”

这种宴席,总归是吃不到什么的,可早先香玉就嚷着饿了,他才会有此安排。

“你跟我一起吃点!”香玉拉着楼一刀坐下,夹起一片牛肉便递到了楼一刀嘴边,见他老实吞下,面上笑容更甚。

这一餐吃得不多,却是格外温馨,连带着将香玉对这未来公公的那点恐惧,也烟消云散。俩人这才各自换了衣服,往前面去。

接风宴设在花厅,春暖二月,万物复苏,可这花厅里却已经摆上了堆堆簇簇的芍药月季,层叠艳丽,更添春意。

绕过紫檀缂丝的透雕屏风,香玉脚步一顿,微微错后楼一刀半步,规规矩矩的福□去,“香玉见过郡王。”

她一身月白长裙,袖口裙摆皆洒了堆堆簇簇的粉色花朵,好似那春日里纷飞的艳桃,唇红齿白,凤眸微醺,乌发斜斜缀在胸前,似水柔顺。

金淡澹和萧青宁看到这样的香玉,都是一愣,更甚者,金淡澹端起的杯子落下来,发出一声脆响,唤醒了众人神思。

香玉起身,莞尔一笑,不浮不妖,清爽的容颜更慑人心。

二人双双落座,楼一刀坐在萧鑫左手,香玉挨着他坐下,正对上挤眉弄眼的青宁,一脸赞许的笑容,不禁莞尔回笑。

芙蓉石傅山香炉上袅袅的清香恬淡,微甜的熏香里透着清爽,说不出是哪种配搭。

元江郡王的目光从香玉进来后,就一直凝在她身上,此刻对她的端庄得体,已是有了很大的赞同,是以面上的微笑也多了三分真心,推开女儿撒娇的闹腾,无视了冰着一张脸的楼一刀,将话题引到了香玉这里。

“香玉,不介意老夫这么喊你吧?”

香玉点头,诚惶诚恐。

“容雅斋瞧着可还满意?”

继续点头,不胜荣幸。

“那以后就住那儿吧,反正就是给朔儿准备的新房!”

正要点头,身边楼一刀“啪嗒”一下放了筷子,气氛胶着起来。

“玉姐姐!那容雅斋可是原来娘亲亲自布置的呢!”青宁适时当起了和事老,眼瞧着楼一刀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香玉长长的舒出一口气,“嗯,很美。”

一直低头狂吃的金淡澹,在被青宁一脚踹偏了位置后,终于开了口,“香玉啊,楼一刀明儿得回六扇门报道,大哥带你逛京城,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告诉大哥!不然……告诉王爷也成!”金淡澹最终还是在青宁的冷眼下,连带着替郡王添油加醋了一把。

香玉瞧着楼一刀越发平静的面色,脊背发寒的应了一声好,屋子里,瞬间便安静下来,可楼一刀却始终没有开口。

一餐饭吃得虽雅致,却冷清了些,香玉对这个天下闻名的钱郡王始终是有些莫名情绪的,就像是一直觉得自己武功卓绝,突然见到了天下人众口一词的第一,那种失落和怯懦的感觉,很奇怪。

吃罢这餐,楼一刀一言不发的将香玉送回了容雅斋,前后脚出了容雅斋,便离开了王府。

他这刚一走,萧青宁提着盏小灯笼,偷偷摸摸的便摸进了容雅斋,正瞧见香玉在换衣服,立刻通红了双颊,立定转身。

“呦!你是害臊个什么,我这被占了便宜还没害臊呢!”香玉换好衣裳,一径便靠在了榻上,“来吧,有什么秘辛往事最好赶紧交待,过了这村,我可就不帮你了。”

“哎呀玉姐姐!”青宁踢掉鞋子,一下扑到了床上,“说不定过俩月,你得喊我嫂嫂呢!”

“就你?”香玉嗤之以鼻,“你看到我喊金淡澹大哥了么?”

青宁摇头,“那我也不喊你嫂嫂!”

“随你,不过你得跟我说说,你爹究竟是打算做什么?”

“爹爹想让大哥住回家来啊!”青宁翻身挨着香玉躺好,长话短说,把郡王妃楼若兰的过世,还是托付水依依给郡王的一应过往,都一字不落地交待了出来,末了一句总结,“原本爹爹以为,等哥哥娶了水姐姐过门,自然就会住回王府来了,可谁能想,他根本就没打算娶水姐姐啊!”

香玉眉头一蹙,“这么说来……你们是把我当那水依依的替补了啊?”

“哪有!肯定是要哥哥自己愿意啊,再说,大哥那性子,爹爹也怎么不了他啊!”

“这么说,刀若海和水依依回去相国寺,还有那院子里一地的狼藉,都是你爹安排的了?”

“嗯,爹爹想了好几日,才和刀伯伯商量出来的办法呢!”青宁突然撑起身子看向香玉,“现在,爹爹是打算,拖着不许我和金大哥成亲,把你先留在王府里,然后再借着筹办婚礼的事儿,把哥哥弄回府里来住!”

“用这么麻烦么?他现在不是已经住回来了?”

“哪有?哥哥刚才已经走了啊!”

“走了?”

“是啊,我看到他出门了我才敢进来的!”

香玉蹙紧的眉头凝重几分,突然舒展开来,两手一拍,“成,为了让你嫁进咱们金家,我就帮你这个忙了!”

夜凉如水,清晖遍地。

楼一刀阔步走在清冷的街道上,突然响亮的打了两个喷嚏,捏了捏鼻子,继续往六扇门走去……

☆、依前金靥照泥沙(一)

青宁就在容雅斋同香玉赖了一晚上,金淡澹也不知哪里得来的信,端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灌汤包,把房门敲得震天响。

是以香玉洗漱完毕坐在桌前,虽有美食相对,却还是难掩郁色。

再看青宁,倒是神清气爽,吸溜着汤汁儿一副馋相。

“你们两个,倒真像一家人……”香玉嫌弃的看着青宁,起身挪开一个位子,看向金淡澹,“楼一刀没回来么?”

“哥哥一回京城,肯定是六扇门老实呆着,才闲不下来呢!”萧青宁一边吃一边还要凑过来说话,没留神便被汤汁儿呛在了喉咙里,金淡澹忙替她拍背顺气。

等她缓过神来,香玉才道:“这么说,他就把我撂这儿了?”

这回,青宁不接话了。

金淡澹干咳两声,“大哥带你去玩,说说,想看热闹还是想吃好的!”

香玉这边不搭腔,正酝酿着抑郁神色,外头却一阵吵嚷,一个穿着粉色宫裙的姑娘,交叠着双手立在了门外。

“郡主、金公子、金小姐,王爷命奴婢送了日常用度来给金小姐。”

规规矩矩却又落落大方的,显然是王府正宗出品的婢女,香玉都忍不住多瞧了她两眼,目光才顺着看向了门外。

一流顺穿着粉色宫裙的丫头渐次排开,手里的托盘有衣裳、毛氅、首饰,尤其,还毫不吝啬的端了一盘金子、一盘银子,甚合香玉的眼缘,她对这个未来公公,立马便有了十二万分的好感。

“爹爹这回可真是大方!”连青宁在一旁,都忍不住为她爹这回的大手笔赞叹一二。

金淡澹更是一脸不忿的嘟囔着:“不带这么差别待遇的,我来这儿除了冷脸,怎么什么都没有啊!”

“那可不是,这东西给了我,我嫁过来,那可不还是他们郡王府的!”香玉看得明白,这礼收的也自然惬意万分。

“素心,爹爹还有什么说的么?”

被唤作素心的侍女,正是那个领头的,她躬身上前,微微一拜才道:“王爷说,兰苑的风景最是好,金小姐若是无事,可以到兰苑瞧瞧。”

青宁一脸惊讶的补了句:“就这些?”

“是,郡主。”

侍女们鱼贯而入将东西放进了屋子里,这才退下。

“兰苑,是个什么地方?”待人都退下,香玉才忍不住问道。

“是娘亲生前住的宅院,这么多年,除了爹爹,谁也没进去过。”

“这就奇了,”金淡澹忍不住道:“你爹让香玉去那里干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

两个人自说自话,倒是把香玉晾在了一边,她草草扫了几眼那些礼物,“离得远么?咱们一起去瞧瞧?”

“不去!”青宁忙拉住金淡澹的衣袖,“爹只说让你去,你自己去!”

香玉脑中,现已有了楼一刀并青宁的两份说辞,对在一处,这元江郡王妃的过往前尘已是有了七八分的形象,只这么一来,她对这个天下第一的钱郡王,反而更多了几分好奇——他既然多年未续弦,钟情元配,又怎么会放她病入膏肓仍冷落一旁呢?

兰苑距离容雅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却是广阔水域中的一处湖心筑。往此地来的道旁草木崴嵬,显然是少有人迹。

待到路尽水显视野豁然开朗,香玉却远远地瞧见,湖中岛旁泊着一叶小舟,这边岸旁,却是没有可以摆渡的工具。

“你们王爷,便是这般绝了往兰苑的去路?”香玉不觉有些莞尔,听青宁说,她这位爹爹可是不会武功的,虽然手无缚鸡之力还的柔弱谈不上,却也没有水上漂的轻功。

“这……”素心面色窘迫,“那舟子原本是泊在这边的,想是未系缰绳,暗潮冲得远了。”

香玉立时便有些惊奇,“这湖水通着外面的河水?”元江郡王府可位于京城的当中位置,要从河面引水而来,可是个不小的工程。

“不是的,是泉眼。金小姐且住脚稍候,奴婢这便唤人来摆渡。”她说罢,急火火的便没了踪影,根本没给香玉说拒绝的机会。

“好吧,我是想说……不用了的。”摇头自语,香玉转身提了裙摆,借着岸边助力一个纵跃,在水面落脚两次,便稳稳立在了那泊舟之处。

缰绳拴在岸旁的木桩上,岛上显然有人,而不是素心说得什么流水所致。

香玉的脚步,立刻便犹豫起来。

“为何到了,却不进来?”

“自然,是怕惊了王爷尊驾。”香玉娓娓转身,规规矩矩的福下了身子,“民女见过郡王。”

萧鑫负手立在回廊间,仍是一身暗色家常锦袍,气质内敛,“本王等你有一会儿了。”他说罢,自顾转身,顺着回廊向岛中走去,香玉叹一口气,也忙跟上。

走在曲折回廊间,香玉才真正明白此地,为何称为兰苑,那些静心培育移植的兰花,便是这岛上唯一的花。

香玉跟着萧鑫进了一处偏厅,半点不推诿的随着他坐下。

“金老板果然爽朗!”萧鑫一声赞叹,“想来早已明了,本王所求何事了?”

“王爷客气,有话请讲。”

“只要朔儿肯住回王府来,本王不介意他娶的人是何身份。”元江郡王这便是伸出了友好的橄榄枝,“想必以你的手段,不难做到。”

香玉摩挲着桌上空落落的茶盏,半晌才吐出一句,“自然。”

屋子里一时静寂下来,两人皆是无话。

“你想知道什么,本王也定会知无不言,”萧鑫终是,先放下了身段,“毕竟,这是他头一回认定了与本王嫌隙外的另一件事儿。”

萧鑫这话里透着浓浓的无奈,香玉却并没有立刻接下去,而是看向屋外,枝叶葱郁的兰花,“当真自王妃去后,连青宁都未上过这兰苑来?”

“当真,可朔儿却是来过的。”

楼若兰去时,萧青宁不过五岁,尚不懂事,楼一刀却已经十岁上,算是个小大人了。

香玉转过目光,毫不遮掩的迎上萧鑫的注目,莞尔一笑,“只是不知,王爷此时深情,当年王妃病重之时,情义却又哪里去了?”

萧鑫的面色立时一肃,紧握了拳头,却又微微放开,长出了一口气,“当初,本王也是逼不得已……”

“可王爷难道不知,一碗孟婆汤,再世成陌路,王爷此时再作深情,王妃也是瞧不见了,她记得的,只怕是王爷不怜她病弱的冷落。”青楼薄幸,香玉并不鄙夷那些三妻四妾偷香窃玉的登徒子,却唯独最恶这些故作深情于世人的痴心人,人活之时不知珍惜,到人死了,这般僵持数十年,又到底是为了做给谁看?

香玉之所以会同萧鑫这般周旋,也是觉得他堂堂郡王,不会做此等无用之功。

萧鑫别过头去,错开了香玉的目光,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负手立于门旁看着满园兰花,“不是有句话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本王现在能求得,也不过是这追忆二字了……”

微动了动身子,香玉打跌了精神,来听萧鑫口中的这一段往事。

“当年,我与若兰相识,是在她与姬无命入宫盗宝受伤后。我当时知她是刺客,却仍将她私藏,躲过了侍卫的追捕,并且把她带回了王府。再后来日久生情,她答应嫁给我后,却冒出来了个姬无命,我方知晓,她二人便是当年江湖传说中的鸳鸯大盗。不过后来,她还是嫁给了我,有了朔儿,再有了宁儿……”

故事到这里,是一个分界线,前面的故事遍布美好回忆,后面的故事,香玉知道是遍布狼藉的。

“朔儿中毒,原是因为随刀若海围捕姬无命,可谁曾想,他多管闲事居然进宫盗取火蟾蜍,害死了宁贵人,这才引得圣上震怒,积怨于太后,惹下了后来的祸事……”

香玉适时接过了话头,“可是,即便是太后处罚王妃你无可奈何,为什么后来她性命垂危,你却不守在她身边陪伴?”

“你们都以为,是我冷落她……”萧鑫突然转过身来,逆光而立看不清他的表情,“可谁又曾想过,帝王之怒,要怎么消散?”

脑海中,突然便一片清明了,生在帝王家,千尊万贵之余,余下的这些便是不得已。

望着黑暗中不辨悲喜的萧鑫,香玉缓缓起身,“自然,是要王爷去安抚分担。”

萧鑫一愣,却是自嘲地笑出了声来,“居然是你懂……”

事实纠葛,最怕无奈二字,真真是教人无可奈何。

舟子在平静的湖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波纹,稳稳的泊在了岸边。

萧鑫迈着不甚平稳的步子,站定回身,熟练的把缰绳绕在了木桩上,瞧见香玉仍站在舟上,不免露出疑色。

“王爷,为何王妃会住在这样一处湖心筑?”香玉说着,借力轻轻一点脚,便站稳在岸边。

萧鑫半点惊奇也无,迷离的目光远远望向湖心,“为何?我倒也不记得究竟为何了……只是那满园的兰花,却是因为她的名里有个兰字。”

香玉莞尔,正要开口,却瞧见林安自远处急火火的跑来。

“王爷,金小姐,世子被关进六扇门了!”

萧鑫的目光瞬间犀利起来,香玉却是面色一沉,上前一步忙问道:“怎么会被关起来?”

“小的也不清楚,来送信的人只说,是宫里来的圣旨,要……要拿世子问罪。”

“宫里?”萧鑫重复道:“人关在六扇门里?”

“是,王爷。”

“备车,本王进宫!”

话音刚落,人已经走得远了。

天子脚下,六扇门里,除却身为总捕的楼一刀刚正无私,金香玉私心以为,这地方的人,只怕是个顶个的圆滑。

就比如现在,林安将元江郡王府的帖子刚递进去,便有人像伺候自家祖宗似的,将她往里面请。

京城里的大牢,要数六扇门的大牢和天牢最出名,天牢在宫里,关得是些江洋大盗亡命之徒,而六扇门的大牢,因着上任总捕刀若海及现任总捕楼一刀的刚正之名,犯了王法的王公大臣,一般被押在此处。

是以六扇门的大牢,破旧却不脏乱,阴暗却不潮湿。

楼一刀盘腿端坐在只铺了一条薄席的炕上,衣衫整洁,半点没有囚犯的气度。

“金老板请。”领路的衙差避开楼一刀的注视,看也不看香玉递过去的银子,猫着腰迅速开溜了。

香玉提着裙摆迈进牢房,将青宁准备好的食盒放下,取出几样小菜,颔首道:“饿不饿,青宁特意上满月楼点得八宝桂鱼。”

“嗯,”楼一刀顺从的从香玉手中接过筷子,“是饿了。”

香玉回手将掌心温热的触觉塞回袖子里,倒了杯酒,“这也是上好的女儿红。”

楼一刀却推开了酒盏,“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前次我追着你那么远,可是受足了这教训。”

香玉莞尔一笑,放下了酒盏,侧坐在炕边,目光不经意的便扫至隔壁牢房里,衣衫褴褛像个乞丐似的犯人,微微蹙了眉头。

“听说是摄政王府上的管家,也不知怎么成了这模样。”楼一刀不经意的放下筷子,“也不知道是皇上还是太后下的旨意,我也真冤枉。”

“青天白日的,哪里就冤枉了你,快吃饱了,说不定一会儿宫里就有信放你出去呢!”

两人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几句话,便安静下来。

未几,香玉食盒就丢在了里头,缓步走出了牢房。

马车碌碌,香玉僵硬着脊背靠在车壁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整个身子都瘫软了下来,抖动袖子,掌心骨碌落下一块莹白温润的圆形玉佩,繁复的花纹,当中一点殷红,格外刺目,也格外的——熟悉。

分明是当初楼一刀从她这儿狂走的那块玉佩!

这事儿,还要从去年春上,那块水字玉佩说起。

早在那个骗子来青楼之前,她曾在路上瞧见过一个和尚,腰间佩玉青翠欲滴,浑然天成且刻着字迹,她当时也是心急气盛,上前一把抓住了那和尚,正要扯玉佩来看时,却对上了那小和尚的脸。

面若冠玉这四个字,在遇见楼一刀之前,她浑然觉得那小和尚就是她瞧见过的最美的男色。

以至于混迹青楼多年,猎艳无数的金香玉,竟愣在了当场。

不过电光火石的瞬间,等她回过神来,已然身在囚车,硬生生被人点了穴道从八方城押了天牢里,过了那么不长不短不尴不尬的一段时日,也算是别具风味了。

现如今,她只记得,那小和尚笑得灿烂,不过说了一句话:“阿弥陀佛,贫僧师弟……”

至于师弟怎么了,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不过,天牢里那个给了她玉佩的小丫头,香玉还是记忆犹新的。

空空派姬无命的亲传七弟子,姬无色的师妹——姬小小。(这个故事大家可以去看先帝的一二章,文案有传送门)

香玉回到郡王府的时候,萧鑫还没回来,等她飞鸽传书一封送出去,林安才匆匆来禀,郡王回来了。

厅堂内,青宁和金淡澹都凑在那儿,面上一派闲适,明显没有把这事儿当一回事儿。

然而萧鑫面上,却是一派阴郁之色,摒退了左右,才低沉着声音开口道:“怕是要变天了。”

三人均是一愣。

“太后像是有打算,要从摄政王手里把权柄夺回来的意思,国舅这回有了助力,怕是立刻就要翻天了……”

朝谈政事,风起云涌,转瞬间饿殍千里的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可是真当置身其中,这感觉,就另当别论了。

香玉强压下心中起伏,“这些,和楼一刀被下入大牢,有什么关系?”

“朔儿耿直,一直为皇上办事儿,也就是为摄政王办事。”

这么一说,香玉便明白了,国舅爷要想夺权,那首当其中就是六扇门的大牢啊,有楼一刀这么个明摆着像是摄政王心腹的人站在那儿,他还怎么耍阴招。

“不过太后不肯见本王,这倒是奇怪的很。”论辈分,萧鑫是先帝的皇叔,君臣之后,元江郡王府同太后那儿向来是十分友善的,怎地如见连面都不见,确实说不过去了。

这一番交谈,不过让小辈们了解到了宫里的意思,郡王掉头,立刻又备车往摄政王府求见去了。

傍晚时候,香玉接了信鸽,便命林安备下马匹,和金淡澹一道快马出了京城。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写的好纠结,过渡神马的,还是放一起吧……

☆、依前金靥照泥沙(二)

三天后,武台山东出百余里的宁城。

宁成安宁,太守衙门里修得最破的便是大牢,大牢的高墙上丈余高处,居然还很人性化的开了一扇窗子,正临着一条不足人宽的陋巷。

夜黑风高,残月高悬。

许是因为夜太静了,又许是因为动静太大了,铁杆滑动的声音吱吱刮着人的心坎,着实是毛骨悚然的。

“扑!”的一声,地上掉下一块石屑。

“咚!”的一声轻响,墙头掉下来一个软包袱。

接着,扑棱棱好似飞鸟一般的身影,从那个尺余见方的小窗户里,扎着翅膀忽闪出来,却在探头的那一瞬,被猎人抓了个正着。

“呜呜呜……”

做贼心虚,贼见匪,更心虚。

姬小小被蒙着脑袋抗在肩膀上,心窝子正好杵在肩头膈着,胃里翻江倒海,终于在来人把她放在地上后,抱着脑袋蹲到一边呕了起来,那叫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啊!

“小小,真是巧呢!”高扬的声线,妖娆醉人,平白就让人起了鸡皮疙瘩。

姬小小撑着胳膊回过身来,借着清冷单薄的月色,就看到一个水红色的身影,叉腰站在那儿,一双丹凤眼冷冽妖娆,让她不觉便打了个寒颤,“金香玉?金老板?”

“不错,正是区区不才在下本姑娘是也!”

“这丫头跟姬无色比起来也忒逊了点儿吧!”

正苦思冥想发生了什么的姬小小被这极具挑战性的声音刺到了痛处,立刻瞪向被月色掩映在金香玉身后的男子,不辨容颜,穿着暗色的衣裳,真真是想跟这夜色融为一体。

“人都死了,你积点口德吧!”香玉轻叱一声,蹲身凑到小小身前,素手一抬,指间挂着的一块团花玉佩便坠在了掌心,“小小,你还记得这东西么?”

姬小小擦了擦手,接过那块玉佩在手里反复看了几遍,“你说我四师兄死了?”

香玉一愣,不耐烦的点了点头,“死了。”

“他不是出师了么,他死了,那妙手空空去哪了,那我怎么办啊我……”她一个劲儿的自言自语,完全忽略了香玉越发妖娆的目光。

“或者,你想先去陪陪姬无色,我不介意?”香玉拉着小小握玉佩的那只手,纤长的手指略带一丝冰凉,让姬小小不觉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记得!”她忙抽回自己的手,“金老板啊,我不是刚才吐得有点抽么,那什么,这是我从宫里偷出来的,不是送你了么?”

“果然是宫里的东西啊!”香玉说着,将玉佩握回掌心,“那么,你是在宫里的哪个地方,偷来的?”

“我是在一个人身上偷来的。”姬小小说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偷?”香玉似是无意识的重复。

“不,是……是我拿来的。”诚然,她是偷了个人,然后从那个晕了的人身上,拿了这块玉佩,以此证明自己没有白进皇宫一场,也得怨那个人,出身大内怎么身上就一块玉佩,真是出不得场面啊,还是太后宫里的人呢!

“从一个人身上拿来的?那个人是谁?”

“那那人的样子你可还认得?”

“不……认……”姬小小的话在香玉凛冽的目光下,生生扼拐了弯儿,“对了,我跟她说过话,她好像是叫什么风什么萧萧的……”

“封萧萧?”

“我还易水寒呢我!”

“嗖!”的一声,一柄长剑赫然扎在了姬小小的肩膀旁边,香玉身后一直隐忍不发的金淡澹,横刀立马的上前一步,十分大爷范儿的捏住了姬小小玲珑的小下巴,“快说,不说大爷我立刻办了你!”

诚然,金淡澹在遇见萧青宁从良立志成为能上得厅堂入得闺房的新好男人之前,是个标准的花花公子浪荡哥儿。

姬小小瘦弱的身子立刻抖了三抖,撑着手臂要往后退,目光瑟缩的看着金淡澹,却似乎飘渺着,移到了金淡澹的身后去。

“阿弥陀佛,施主疑惑,贫僧或可一解。”

清冷的春夜里,这声音反而比这寒露更加清冷。

香玉强忍着心头的悚然回过身来,便看到一个身着僧袍,却束发戴冠的俊俏男子,双手合十一脸僧态。

一个人有没有头发,之于形象的影响有多大,端看现在香玉陌生的目光便可以了解。她扫一眼那人,满脸疑惑的开口:“你认识封萧萧?”这当今太后的闺名,她金香玉可是清楚了然的,但这个小不伦不类的和尚,难道和太后有什么关系?

“阿弥陀佛,当年叱诧疆场的不败战神封将军有一女,封家大小姐的闺名,便是萧萧二字。”字句清冷,虽是在说八卦,可这小和尚一脸的坦然,倒让香玉觉得她窥探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儿一样,虽然他说得这些,原本她就知道。

“多谢。”香玉说完,回身正要拉姬小小走,可姬小小早已退后十余丈,不在她身边了。

那小和尚双手合十,念一声佛偈,“阿弥陀佛,贫僧释帝,先告辞了。”说罢僧袍摆摆,却是向着那姬小小去了。

“啊!金老板救我啊!”

远远的香玉听到姬小小的一声惨叫。

她脑中似有警钟鸣过一般豁然开朗——释帝!那个自称师弟害的她莫名其妙蹲了大牢的美貌小和尚,就是刚才那个带走姬小小的男人!

又两天后,京城,摄政王府。

明亮的月色洒下清晖,把那高高的红墙琉璃瓦照的是格外清凉,连带着墙头跃下的矫健身影,也格外的明媚。

花园里,桃花树下,放着一张睡榻,上面躺着个酥肩半露的……美男,让这矫健的黑衣人踉跄了下脚步,顿住了身形。

人都道,摄政王萧衍是个风流妖孽男……

“呀!萧萧你怎么突然变这么瘦了,快过来给本王瞧瞧……”男人忽然睁开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弧线,“胸也大了,萧萧近来挑美人的眼光,是越发精练了呢。”他状似无意的声音,已经冷的像冰。

“摄政王果然是个风流人物。”香玉坦然的扯下遮面巾,“那么王爷自然知道,我今日为何而来了?”

“自然自然,那六扇门的大牢本王也不喜欢,怎地国舅爷还偏生爱好那地方,总没事儿爱往里面塞几个人呢!”萧衍说着,将□在外的肩头盖起,坐起身来,“只是本王向来不管事儿,你来找本王也是无用啊!”

“这天下在谁手中,王爷又何须客气?王爷不过要六扇门的势力听您的,这又有何难?”

“不不不……你不知道,本王要的可不是他楼一刀,本王要的可是这天下呢,不过现今有萧萧陪着,倒也不错啊……”

“王爷要得,可是这件东西?”香玉素手一挥,圆润的团花纹佩便直直朝着萧衍而去,萧衍一个抬手,便将那玉佩紧紧的握在了掌心,待看清掌心何物,眸中慵懒立时一扫而空,尽换了犀利,“你在哪儿找到这东西的?!”

他面上的阴郁之色,是香玉没有料到的,“王爷想要的已经得到,香玉也算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只求王爷下令,放楼一刀出来,也莫要再追查此事。”

那阴鸷冰寒不过一瞬,萧衍面上立刻又恢复了那份慵懒媚态,“本王可不止要楼一刀,本王还想要那元江郡王府的万千金银,你能给本王么?”

“呀!这是哪里来的美人?”

香玉顺着这女声看过去,便瞧见回廊尽头一个穿着丫鬟服饰长相朴实的女子端着个脸盆站在那儿,瞪大了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流露的盘算,是一点都不带隐藏的。

萧衍立刻软下声音,“萧萧,你可回来了,本王都困了,要睡了……”

“睡吧睡吧,马上伺候王爷梳洗,只是……这美人,不先侍寝么王爷……啊哎姑娘,别走啊姑娘……”那姑娘瞧着香玉一个纵身翻过了墙头,惋惜的将脸盆重重摔在地上,咬牙切齿道:“真是不争气啊王爷,连个美人儿您都留不住,啧啧啧……”

香玉脚步才落下墙头,听到这隐隐约约的豪爽对话,忍不住脚下一软,险些崴了脚脖子。

清风吹过一片云彩,含羞带怯的遮住了明月光,留下扑簌桃花,点点香寒……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就是整个系列文的回归章节了,然后就要完结了,可是这结局肿么写,真是好生忧桑啊!

☆、我花开后百花杀(完)

我花开后百花杀

三天后,楼一刀从六扇门的大牢出来,直接进了二堂,看起了公文。

这之间摄政王萧衍在元江郡王名下的满月楼吃了顿豪奢至极的晚饭,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就只有列席的元江郡王萧鑫、摄政王萧衍并一名长相朴实气质高华的丫鬟知道了。

只是,楼一刀在二堂办公的时候,正要出门的金香玉,在元江郡王府门口生平头一回接了份儿圣旨——皇上赐婚元江郡王世子与金银帮大小姐。

于是乎,金老板便把这圣旨卷吧卷吧,与食盒一道挽着,上了去六扇门的马车。

正是晌午吃饭时分,六扇门里人迹稀疏,香玉一路走进二堂,屋子里也是空荡荡的,只书案后头,楼一刀端坐翻看卷宗,确然是个极尽职尽责的。不过他这种无偿加白班的行为,香玉是打心眼儿里不高兴!

她把食盒重重放在桌上,“楼大人忙呢?”

楼一刀头也不抬,翻了一页,“嗯,你来了。”

香玉把菜肴一道一道摆在桌上,拿了圣旨,黑着一张脸不见半点欢喜的摔在了楼一刀的卷宗上,“大忙人,瞧瞧!”她原本以为楼一刀是和郡王赌气可能直接回了刀宅,瞧见他这大公无私才出牢房就进公堂的端正劲儿,她火就不打一处来!

放下卷宗,楼一刀摊开那圣旨,目光先是一亮,接着便皱起了眉头,将那圣旨上的寥寥数十字仔细瞧了三四遍,才开口道:“挺好的,我这就开始筹备。”说罢,抬头向香玉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里的干涩,任是谁都看得出来,香玉将他的卷宗扣到一旁,“跟我回王府去!”

楼一刀迎着香玉的目光,不点头也不摇头。

“我说,跟我回王府住!”

楼一刀还是不吭声。

香玉突然伸手从楼一刀手里夺过圣旨,卷吧卷吧,“好吧,你不回去,那我跟郡王商量着他过继个儿子来做世子,我跟他成亲好了。”说罢,真就待要走。

然而,好在楼一刀不是块真木头,他起身拉住香玉的手腕,却还是不吭声。

这回,脾气一向不好的金老板,是真的被这块木头惹火了,她使劲儿甩了一下,甩不开,便怒气冲冲的回过头来,“你究竟是不愿意娶我,还是不愿意回王府?你不愿意回王府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十多年都过去了,那可是你爹,不孝可是要遭雷劈的,你不是最大公无私正牌守礼的么!”

这么一股脑儿的把多日积攒的抑郁发泄出来,香玉只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而楼一刀的脸,却是她说一句,白一分,到她说完时,已经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白。

“我……早就没和他赌气了。”楼一刀错开目光,喃喃似是自语。

“还说没赌气,那是你爹,你怎么喊他的啊?”

“我……”楼一刀突然用力将手指与香玉紧扣在一处,直视道:“娘的死,我恨的是自己没本事,若不是我……”多年积压心头的往事,这般孩子气的说出来,楼一刀的声音里不觉便带了三分哽咽,再说不下去。

香玉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说话,有些过分,她毕竟不是楼一刀,即便再亲密的夫妻,她也没法去真正了解他设身处地的想法。就像当初她对金承靖的纠结抵触,楼一刀心底最别扭的疙瘩,是因为他中毒间接害死了楼若兰。也许他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初他没中毒,娘亲会不会还活着这样的假设吧……

都是命运弄人罢。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触及满桌子的菜肴,深深吸了口气,“先吃饭吧,这是郡王命人特意打点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吃过了饭,楼一刀却主动提出,要和香玉一道回王府商议赐婚之事。

郡王瞧见楼一刀回府,自然是欣喜万分,然而却仍刻意板着个脸,就赐婚安排之事说了几句,便让他随香玉一道回容雅斋了。

这一路,楼一刀的话都很少,他握着香玉的手,还会时不时的轻轻发抖。

到进了屋门,香玉赶走了看热闹来的青宁和金淡澹,关上房门,终于开诚布公的问他道:“是你说要回来商议婚事的,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在别扭什么?”瞧见楼一刀闪躲的神色,她立刻补充道:“你再吞吞吐吐,我真的生气了!”

楼一刀突然直直的迎上香玉的目光,“你有没有注意,那圣旨上写着赐婚的两人是谁?”

“你和我啊,这个怎么了?”香玉虽精明,可对朝堂之事,显然不如楼一刀通透。

他将圣旨摊开在香玉面前,指着道:“这里未写名姓,指婚的是元江郡王世子,和金银帮大小姐,明面上的意思是朝廷江湖一家亲,可实际上……若是你我依照这圣旨成婚了,这世上,便再不会存在楼一刀这个人了。”楼一刀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件极其复杂的案子,置身事外的感觉。

香玉却对这圣旨字面下的含义,心底猛地一凉,却还是别扭的问道:“这么说,你是不愿意成这个亲了?”

“不是,如果……如果你想我做郡王世子,我们就奉旨成婚。”

听到楼一刀这极为难得的表白,香玉突然便笑了,凤目弯弯唇角带笑,醉了楼一刀的心神,“那就不要成亲好了,反正……我们已经拜过天地了不是?”

早在青楼,香斐稀里糊涂的一场闹剧,他们可不是拜过天地入了洞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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