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和尚和姬小小两个,是可以绑在一起说的。
若那拐走小和尚的女贼就是姬小小……
香玉不免想起牢里那个天真有余运气不足的小丫头,无奈的摇了摇头,真是那样的话,那小和尚未免也……太重口味了些。
有花堪折直须折,那日她确实是想折那小和尚来的,可如今这楼一刀,却并非如此。
“姆妈,”香玉摇了摇头,挥散脑中思绪,重又将话题扯回母亲大人身上:“再过几日便是六月初六,干爹还来么?”
香觅锦平生第二件烦心事儿,便是她同药无忧的姻缘。
十年前,香玉不过八岁,药无忧头一回登门提亲,被香觅锦拒绝。其后年年的六月初六,药无忧都会来提亲,迄今为止,已被拒绝了九次。
香玉虽然想知道自己的亲爹是哪个,却并没想过让姆妈和他再续前缘。药无忧,才是她心中姆妈的良配之人。
沉吟许久,香觅锦揉着香玉垂顺的乌发,无奈浅笑:“玉儿,姆妈不是不愿嫁他,而是不能。”
香玉待还要争辩,却听有人敲门,极为干脆利落。
“笃笃!笃笃!”
香觅锦扬声请让,门扉洞开,却是玉婵。
适才香玉特意吩咐过不得打扰,一般下人定是不敢来扰的,可劳动了玉婵亲自来,这事儿定然不小,是以香玉眉头立时便皱了,“怎么了?”
“傅雅赋来了,水绿不肯见,正在前头吵闹。”
“呵!”香玉忍不住一声赞,这傅夫人才刚来闹事儿气得吐了血,傅雅赋就跑出来了,可见他对那位夫人,果然已是深恶痛绝,可想想晌午那情形,却又不像是那么回事儿。
此时暮色渐浓,青楼的生意正渐渐热闹起来。
“姆妈,我先去前头,姆妈慢慢看。”香玉说着转身要走,却被香觅锦给唤住了。
“玉儿,那傅雅赋,便是晌午门外闹事儿的那个?”
自三年前撒手青楼事务,香觅锦便再未干预过青楼的常务,今儿突然问起,香玉也免不得要细细听。
“正是,南钱北富里的北富,说得便是他这个傅家。”
玉婵向来性子冷淡,瞧着香玉不急,倒也静静立了下来。
“那傅雅赋居心叵测,不可小觑,”许久,香觅锦淡淡开口:“你且快去前头瞧瞧,别耽搁了生意才好。”
香玉应下,便同玉婵一道,匆忙往前头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着掉下来以后死一样的收藏和评论……
默默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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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奴家等得好辛苦呐~
看在这章这么肥的面子下,冒个泡吧~
☆、和风伴月不分明(一)
五月,正是石榴花艳好时节。
金香玉一手搭了门帘正要掀开,却听堂内忽的一阵高声喧闹,动作便僵了下来。
三不五时横枝墙头堆堆簇簇的火红石榴花,于暗夜无声中招摇,却仍掩不住咿呀清唱的软语呢喃,醉心蚀骨。
“今日若见不到水绿,我便不走了!”这声音,端的是格外刺耳。
大堂内,人声寂寂,那一串张扬悦耳的笑声,穿堂而来,先让傅雅赋的脸,白了一白。
“我道是谁有这般排场,想不到傅大官人您来得好早啊!”
松花色的小褂衬着桃红百褶裙,向来是最为娇艳的色泽,金香玉衣带生风莲步而来,更带了几分不容小觑的气势,堂内一时,更静了几分。
傅雅赋便坐在正中一张桌前,银灿灿的元宝铺了一张桌子,当真刺目。不过一愣,瞧了眼满桌的元宝,底气便又足了起来:“金老板,傅某只是来见水绿的。”
香玉莞尔间,已站在了傅雅赋桌前,拿起一个银元宝在手中掂了一掂,面上笑容便更胜了几分,“傅大官人言重了,您包了水绿的场子,可不是想见便见的么,只是这些……”所谓的见钱眼开,说得似乎就该是此时的金香玉,一脸媚笑目光灼灼的瞧着金元宝,尽是贪婪。
见香玉未有阻拦,傅雅赋暗自松了口气,语气也和缓些,“这些……自是孝敬妈妈,望妈妈平日里,多多照顾水绿才是。”
“哎呦喂!”香玉一个眼色,立时有小厮过来将元宝收去,“官人言重了,官人对水绿好,妈妈我求之不得,只盼着官人早些安排了家事,为水绿赎身成就良缘佳话才是好呢!”
待那元宝收尽,堂内丝竹又起,香玉却始终不提让水绿出来的事儿。
“金妈妈,水绿……”
“哎呦!你瞧我这记性!”香玉拍案而起,一脸的悔痛,“晌午水绿那不受了伤,不知这会儿如何了,快去瞧瞧,跟绿姑娘说,傅大官人来了呢!”
老板娘的目光淡淡扫过去,一众龟公互相推搡,挤出了平日里最为好脾气耐欺负的小飞,他不过才十四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比有些姑娘瞧着都讨喜,可性子却怯懦了些。
小飞被众人推出来,孤零零的站着,格外惹人垂怜。
香玉眸光瞟过退后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嗯,啊……小飞,你去请水绿姑娘下来吧,就说傅大官人情义深重,若身子不妨事儿,就下来吧!”
“是。”小飞怯懦应了,转身往楼梯处走,却不知哪个没天良的一只臭脚伸出来,将小飞瘦弱单薄的身子绊倒,借着惯性向前冲了几步,眼看着就要摔个狗□……
然而,事实证明,占着天时地利人和的青楼里,小龟公也是可以有春天的。
一双健壮有力的大手捞住小飞的肩膀,略微一顿,已经将他扶起。
“老板娘,绿姑娘身子不适,说今日不下来了!”众人还没回过神来,耳边惊雷般掷地有声的字句忽的响起,震得那瑶琴拐了个弯儿,猫□一般刺耳。
“咳咳……”香玉回头,尴尬的瞧了脸色更黑的傅雅赋一眼,又板着脸过来教训扶起小飞的这人,素有龅牙跃之称的憨厚汉子,他只在后院厨房里做杂活,今儿个不知怎么跑到大堂来,竟然还传了水绿的话。
“龅牙跃,做好你自己的活计,快回厨房做事儿去!”
这龅牙跃素日里也是个老实的,被香玉虎着脸一喝,呐呐应了,转身就往后院走,只是他走归走,扶着小飞胳膊的那只手却忘了松开,扯布袋似的提溜着弱不禁风的小飞,出了大堂。
“金老板,既然水绿不舒服,我便上去瞧她吧!”傅雅赋也是熟客,此时也看出了金香玉的敷衍,便不等香玉开口,提步就要往楼上去。
广袖翩跹,香玉堪堪堵在楼梯口,“大官人,水绿身子不适,尊夫人今儿也病了,还是先回去照顾着吧!”
所谓的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老板娘那一包银元宝还没在怀里捂热,就已经翻脸不认人了。
傅雅赋脸色一黑,便要硬闯,然而他一个不会武功的商人,老板娘对付起来,当真是没几分难度的。
只见傅雅赋左突右闪想要冲破阻碍,可费了半天劲儿,老板娘上下翻动仍牢牢站在第一级台阶上,他自己却已经累了满头的汗。
香玉脸上,自始至终是淡淡的柔媚笑着,此时暮色渐浓,青楼里越发嘈杂起来,看热闹的人,不觉便也聚得多了,耽误起了生意。
一群客人光站着,可是不用给钱的。
眉头一皱,老板娘扯了傅雅赋的袖子,低声侧耳问道:“官人莫要再做纠缠了,改日再来不也是好的?”
“妈妈,明日傅某便要启程回老家,今日不见,却不知还能否有他日,”说着,傅雅赋袖中厚厚一锭金元宝,已经放在了老板娘手中。
金香玉略微僵硬的面色,立时便绽开了笑意,掂了掂重量,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官人,不是妈妈我不通情理,水绿今儿个是伤了心的,您也知道,这……”
“傅某知道妈妈为难,”傅雅赋为难的皱眉,“只要妈妈能让水绿听我说几句话,便足矣!”
“唉……”香玉皱眉,为难之色尽显,“也罢,我便应下你,就为了水绿这病,你也不能辜负她!”
傅雅赋忙不迭应了,跟着香玉,这才往楼上行去。
香玉领着傅雅赋,听他脚步轻灵半点不似心事重重伤怀之感,心中疑惑,便又升腾起来,面上却是半点声色不动。
到得水绿房前,香玉几句好话说了,她却还是不愿开门相见,自然香玉也乐得水绿不见他,便让傅雅赋站在房前说话,自个儿先躲去了玉婵房中。
玉婵将门掩了,“这傅雅赋,瞧起来倒真像个痴情的呢!”
“痴不痴情,你我都不知道,单他自个儿清楚了,不过看起来,倒是十分痴情呢!”香玉说着,将袖子里的金元宝拿出来,一脸的高兴,“喏!十两的金元宝,前头那些银子,怕也有个百八十两呢!”
“妈妈,您不好奇他要说什么?”玉婵倒了茶递给香玉,忍着笑着问她。
“用得着好奇么?一会儿去问水绿不就得了!”
玉婵默然,她果然高估了自家妈妈的下限。
作者有话要说:死一样的文……
我也快死了……
SOS求救!!!
☆、和风伴月不分明(二)
华灯初上,小秦淮河畔一派旖旎声色,好不热闹。
隔着一座青楼,寿客居里,却是十分之雅致,一桌精致的酒菜摆在厅中。
一袭淡紫的软银留仙裙,乌发盘成了精致的朝云近香髻,只簪了两颗桂圆大小的珍珠,淡紫的发带蜿蜒垂在半露的香肩上,妖娆虽有,更多的却是仙姿渺渺之感。
“小姐,您莫不是对那呆……神捕大人,动了心吧?”小碟安排好宴席,进屋看见香玉如此盛装,难免被惊了一惊,又见老板娘坐在那儿妖娆的对镜浅笑,不觉打了个激灵,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青楼里从来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花魁玉婵那是天下第一美人,看一眼就让人不忍错目,如谪仙般清澈脱俗的美。而香玉也是个美人,却是个妖娆的,平日里又越发在眉眼间重了那烟火气,是以看着她,不会生出亵渎之感,往往瞟一眼躲开,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只是今日,小碟觉得,自家小姐为那紫纱缭绕,亦是仙姿清丽。
主仆俩一前一后走在不大的园子里,却是各有所思。
听着越发清晰的丝竹弦乐,香玉猛地停住步子,跟在后面的小碟一个没留神险些踩上她逶迤的裙摆,险险错开身子,一声埋怨:“小姐——!”
“凭什么要姑奶奶亲自去迎!小碟,你去!”香玉猛地回身,箍住小碟的肩,“看见楼一刀把他带进来就好!”说罢不待小碟回神,提步便走。
小碟重重呼了口气,看着老板娘便走便摇头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担忧,这么摇下去,那么大的两颗珍珠要是掉了,可怎么办好。
香玉不住摇头,完全是因为晌午那个白日梦……
大红花轿轻摇,唢呐喧天的热闹,香玉一身龙凤呈祥的大红吉服坐在轿子里,脑袋有些懵。
过于热闹的唢呐喧闹,让她没法静下心来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嫁人了这个事实。
一晃眼,那种颠簸的感觉消失,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洞房里,一双皂靴映入眼帘,缓缓向她走近。
香玉的心一瞬间提起,虽然这人嫁得有些莫名其妙,可她还是紧张的很。
喜称在眼前一晃,亮光透进来,她微微闭了闭眼睛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抬眸时,看到的却是楼一刀那张招蜂引蝶的脸。
“怎么是你!”说这话的不仅是香玉,还有楼一刀,他瞪圆了一双桃花眼,狠狠看着香玉,眼里满是嫌弃。
香玉正要开口反驳,却突然一个天翻地覆,她被楼一刀牢牢压在身下,平日里呆呆傻傻的脸上露出邪肆的笑容,“美人儿别动,让爷来!”
“去死呀你!”
金香玉发狠一推,杯盘脆响,这才明白自己又沉入梦里了,只是那梦恁地真切,将她弄得都有些恍惚了,,忙用力摇了摇头,只看眼前。
眼前佳肴美酒,月上梢头,小碟领着楼一刀,正踏月色而来。
隔着一扇洞开的门,楼一刀淡淡一眼望过去,却生出几分恍惚,紫衣缭绕明珠辉耀的玉面佳人,究竟是声色旖旎中的白玉玲珑,还是江南微雨中娉婷玉立的闺中小姐?
“呀!妈妈在此设宴,怎么不告诉绿儿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日同香玉一道落了瑶江的尹水绿,她身姿婀娜的从楼一刀身后蹿出来,香玉这才看见了她,一张浅笑盈盈的脸,不觉耷拉了几分。
水绿却是一点没发现,自顾去攀楼一刀的胳膊,扑空是没有悬念的,她倒也不生气,一双美目望着楼一刀自顾的扑闪,看得香玉都忍不住开口道:“尹水绿,你眼珠子掉了么?”
“哎呀!”水绿一声娇嗔,又去扑楼一刀的胳膊,眼见着楼一刀身形轻灵一个错步已稳坐香玉对面,悻悻上前要贴着楼一刀要坐,却被小碟十分不给面子的拉了椅子到一边,“水绿姑娘,坐这儿吧!”她在门前迎楼一刀,可她还没看见楼一刀,尹水绿就八爪鱼一样扑了上去,好不容易甩了她在前头,怎么一到门口,她又冒出来了。
诚然,尹水绿对楼一刀的觊觎,连小碟都看出来了。
香玉看一眼扁着小嘴儿的尹水绿,又看一眼面色端正的楼一刀,“扑哧”一笑,在座两人立刻莫名其妙的看她。
“笑什么呢?”水绿疑惑。
“自然是可笑才笑!”小碟莞尔一笑,将杯碟重重放在水绿面前,趾高气昂的站回香玉身后。
水绿全不理她,打量一遍菜色,却突然皱了眉头,“为什么你们两个都用大酒盅,我却用这么点的小盅?”确然,香玉和楼一刀面前原本就摆着餐具,放着拳头大小的酒盅,而小碟后拿给水绿的,却是两指能围的小盅。
小碟哼的一声仰头不理她,水绿转瞬便蕴了满眼的泪花儿,“妈妈——奴家要大酒盅嘛!”
香玉顿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小碟更是很不给面子的跳后一步,嫌恶的看她。然而不等香玉开口,却见楼一刀眉头皱了几皱,突然开口:“楼某以为,金四小……”
“给水绿换大酒盅!”香玉见他要唤自己四小姐,忙扬声打断,浅笑着握住水绿的手,“绿儿,楼大人是六扇门堂堂神捕,若愿为你的入幕之宾自然比傅大官人好许多,可却不知……人家愿不愿意呢?”
灵动的声音里透着份随性,妩媚婉转。
水绿看一眼香玉,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过去又看楼一刀,潮红晕染粉面,喃喃出声:“不知,楼大哥可愿……”
“荒唐!”楼一刀愤然,肃了一张脸看香玉,“楼某以为,金……”
“大人喝酒!”脆脆喊了声,小碟一抬手将满溢的酒盅递在楼一刀眼前,又强调道:“大人喝酒!”
小碟纵然失礼,但以一个男人的姿态,再以一个神捕的身份,满酒请饮,楼一刀自然不好推拒,顺势接过酒盅一口闷了,正要开口,却不过刚张了张嘴,小碟一盅酒又递到眼前,他只好再饮下,如此到第五次,退了羞涩回过神来的水绿抬头见小碟一杯一杯的殷勤斟酒,不觉一股醋味儿上头,愤愤道:“小碟,你怎么不给妈妈倒酒,也不给我倒酒!”
香玉白她一眼,却发现那丫头根本一直盯着楼一刀眨眼睛,丝毫不错的。
小碟不理水绿,待要再给楼一刀添酒,却被他抬手挡了,十分谦逊的开口:“小碟姑娘,还是先给尹姑娘斟酒吧!”小碟抬眼,见香玉示意她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给水绿斟酒。
这边没了美酒堵嘴,楼一刀正了正神,又看向了老板娘,“楼某以……”
香玉自执了玉壶斟满酒杯,毫不扭捏的端了酒盏向前一送,“今儿楼大人肯屈尊来此,香玉感激不尽。” 说罢一仰头饮了,还亮了亮杯底。
这情形,楼一刀是要陪饮一杯的,可他杯中无酒,小碟又不在身旁,顿时便有些尴尬。见此情形,香玉起身亲自斟酒,末了还十分诚恳的添上一句:“楼大人若看得起奴家,便满饮这三杯!”
诚然,楼一刀一直没说出的话,由头是水绿那声“妈妈”,也诚然,他想要让香玉自矜身份,不该自甘堕落于风尘。也正因如此,香玉一句看得起,他就不能不喝——金银帮的四小姐,怎么能看不起。
是以糊里糊涂的,楼一刀又三杯酒下肚,脑袋就有些晕了。
今儿这宴,香玉特意挖了埋在梅花树根儿底下三年多的花雕酒,酒香醇眉后劲十足。
“香玉聊备薄酒,在这儿谢大人昨日救命之恩了!”又一杯饮下,香玉盈盈一笑,看向艳若桃李的尹水绿,“绿儿,你不该敬谢楼大人昨日救命之恩么?”。
听了这话,水绿立刻双眸放光,一把夺了小碟的酒壶凑到已有三分醉意的楼一刀,软濡的嗓音蒙着娇柔的口音,“楼大哥,水绿敬你。”
不知为何,听水绿这么一声楼大哥,香玉心里十分不舒坦。可水绿三两声呢喃轻唤,楼一刀又三杯酒下肚,醉了有五分。
“楼大哥,奴……奴家……”只看水绿端了酒盅左三下右两下晃了几晃,晕乎乎趴在了案上,醉意熏染,口中不住喃喃,却听不出是在说些什么……
青楼里的姑娘,酒量没几个差的,水绿却偏偏是量最浅的那一个。前些年闹灾荒,水绿原是香觅锦买回来与香玉做丫头的,可她原也是小家碧玉,弹得一手好琵琶人也越长越标致,后来机缘巧合,开始在青楼挂牌。是以同香玉,也比别的姑娘亲厚些。
只是亲厚归亲厚,有些事儿,仍不能让她知道。
“楼某以为,金四小姐不该厮混于烟花之地,此举有辱金银帮威名!”楼一刀终是得了机会能将一直没出口的话说了个圆满,打起了弯儿的舌头却说得半点不秃噜。
香玉微一点头,小碟十分乖巧的又站回楼一刀身后添酒,她这才自斟一杯端起,笑道:“前几日楼大人往青楼来,香玉无状,敢问楼大人所问,是为何事?”
楼一刀这会儿醉意已有些上头,刚才憋着劲儿要数落香玉,一句话说出来却被她岔开,脑袋里嗡嗡的,听香玉这么一问,倒抓住了几分清明,“不知金老板可听过水北阳其人?”遍知天下事的,是金香玉,确然不是金淡然。
听了这话,香玉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不知楼大人所问,除却一个名字,可还有旁的线索?”
“楼某所知,水北阳属虎,壬午年生人,行走江湖用的是一手龙凤双刀,十五年前下落不明。”说这话时,楼一刀眼中醉意稍褪,却是清明的紧。
香玉莞尔,执杯盈盈望向楼一刀,“大人自知奴家这青楼里的规矩,先前奴家所求大人不能成,如今香玉再问,不知大人欲以何物求这水北阳的下落?”
诚然,香玉并不知那水北阳的下落,然青楼遍知天下事的名头,也并不是靠金香玉一豆蔻女子的阅历,自有那笼络消息往她耳边报备之人,而这般庞大繁杂的消息网,却也并非出自香玉,而是香觅锦,多年经营之功。
香玉如此一问,楼一刀立时便想起那夜青楼中旖旎声色,破天荒的一丝红晕爬上面庞,并不说话。
“若是大人不知,不若香玉来求?”香玉执杯起身,“香玉想交楼大人这个朋友,海天辽阔,但求一知己,不醉无归!”高言豪爽,一口干了杯中佳酿,眸光盈盈望向楼一刀。
楼一刀其人,迂腐板正,若直言要他闭嘴,说不定会起反作用,香玉且按下不提那身份之事,以朋友相交,这等性格豪爽之人,又哪有不应之理。
“好!”楼一刀果然起身,干了杯酒,酒气熏染的豪爽,让他一张泛起红晕的脸,看来格外妖冶。
“嘭!”的一声闷响,适才还壮志豪言的楼一刀已四仰八叉躺倒在地,醉了过去……
立在他身后的小碟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正要开口,却听一声脆响,香玉已跌回椅子上,适才拿在手里的酒盅,摔了个粉碎。
“没成想,这花雕酒的后劲儿还真足,”以手撑额,金香玉一双媚眼流转韶光,好不妖艳。
只是这屋子里唯一具有鉴赏资本的楼一刀此时呼呼大睡,平白辜负了美景,呜呼哀哉!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天生具有冷文体制喵……
☆、和风伴月不分明(三)
“金老板,你可认得此物?”
金香玉闭紧了眼睛,鼻尖一阵寒光,继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立刻睁开了眼睛。一支做工考究传神的金凤步摇,赫然停在她眼前两寸之地,那金晃晃的凤尾流苏,几乎垂在她娇俏的鼻尖上。
忙不迭后退一步,“我怎么会认得此物!”
“可珍宝行的老板说,这是你放在他那儿寄卖的。”楼一刀要把那金步摇塞进香玉手中,却被她嫌恶的躲开。
听他这么说,香玉定下神来,细细又打量了一遍那金凤步摇。
点翠凤目,凤尾皆是用金丝绞成缀着金穗子,格外耀眼。
“这是我寄卖在珍宝斋的,可卖出去的东西,关我何事!”这东西是她一年多以前得来的,说是太后做皇后时戴的东西,如今这位太后娘娘大婚当夜便做了寡妇,当皇后时的首饰,自然弃之不用的更多些了。她原不过是瞧这步摇格外精致才要了的,后来想想又觉得宫中之物纵然没有印制存档,戴着也是担心,便委托珍宝斋的掌柜给卖了出去。
“这东西可是一对儿?”
“自然只此一件!凤钗华丽,从来都是一枝独秀,且此等做工精良,哪里会有一对儿!”香玉隐约觉得,这凤钗会让她牵扯到麻烦里去,忙不迭的把自己摘干净,她可不知道这凤钗究竟有几支。
“如此,倒是怪了。”楼一刀面露为难,不再说话。
香玉这才转了眸光,细细打量这阴暗潮湿的屋子。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几根柱子显眼,离得远些放了两口没盖棺盖的棺材,恶臭应该是从那儿来的余下便是一张长案摆了格式器具,另一条放了几个白瓷罐不知装的什么,再就是自己眼前这案上,摆了一种零碎物件,单数那金钗最显眼。
楼一刀一直不开口,香玉初时还能沉住气,可背后阴风阵阵,一会儿便站不住了。
“楼大人,若无他事,我便告辞了。”说着打量楼一刀,可他出神沉思,口中还呐呐有声,隐约听到“明明是从伤口中毒,为何这钗上没毒”什么的,显然没有听进去香玉的话。
“既然没毒,肯定不是这支钗啊!”香玉没好气的打断他,提步便要走。
“孙府三姨娘自得了总督大人馈赠此钗整日发间便只此一件,且三姨娘的伤口,确为此钗所致。”
瞧着楼一刀灼灼略显期盼的目光,香玉冷然道:“我哪里知道!大人无事,香玉便告辞了!”
“且慢!”金香玉走出几步,楼一刀才恍若回神般喊她,“今日请金老板过来,除了这钗,还有认尸一事。”
香玉的目光淡淡瞥过去,瞧见那两口闪着冷光的棺材,不觉吞了吞唾沫。她金香玉平生亏心事儿做得不少,敬鬼奉神勉强也算个好人……
“楼大人,我同那孙府的人都不熟,认尸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香玉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脚步往门口挪,没提防脚下踩到一物,身子一个踉跄倒是不曾摔着,可腰间一只有力的大手,勒得她一口气上不来,险些背过去。
“咳……咳……!”
“大人,尸身已火化装殓送来……”门被推开,小捕快一脸的愣怔,显然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楼一刀面上似有惊惶,牢牢箍着金香玉的纤腰,而老板娘一脸的憋闷,瞧见有人来,忙不迭抬手去掰楼一刀的胳膊,“放手啊你!”
“哎呀!”小捕快一声惊呼放下骨灰坛子,手指漏风捂着眼睛,退着向外走:“这里好暗,我什么都没看……啊!”
不用眼睛看路,一跟头栽在门槛上,楼一刀正要开口问他有没有事儿,便见那小子兔子似的原地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见这情形,香玉回过神来,倒不再挣扎,好整以暇的笑道:“楼大人,奴家虽倾心大人,可这云雨之事怎好在此等阴晦之地呢?”
箍在腰间的手臂明显一震,香玉还没来得及得意,脸却贴在了地上。
冰凉的触感,丝毫不能缓和金老板心中的怒火,“楼一刀!你……”怒骂尚未出口,看到楼一刀一脸木然无辜,那火气蹭蹭蹭地,又飙升了几个层次,“你干嘛故意松手!”
“不是金老板你……让我放手的么?”
诚然,金香玉确然说过这话,可……
“我让你放你就放啊!我让你陪我睡觉你怎么不陪!”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楼一刀说着上前一步,要来扶香玉,“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吾辈……”
“停!”香玉抬手怒喝,掌中攥着适才咯到她的硬块,此时就在眼前,下意识的吞了口唾沫,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这难道是……人骨?!”
楼一刀背对着她,并没有说话,似乎有意在遮挡什么,香玉侧了侧身子,眸光自然而然,落在了角落里漆黑若古井般的棺材。
“咯吱”一声轻响,棺材似是动了一动,待香玉凝眸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一股凉意沿着脊柱上升,缓慢地,情人般轻柔地贴合着她的背脊……
“啊——!鬼啊——!”
金香玉一跃而起,飞也似的逃出了这阴暗屋子。
楼一刀侧脸险险躲开迎面飞来的骨头,两指稳稳夹住其势,面上愣怔,这骨头丢的,倒跟暗器没两样。嘴角轻扬,看向洞开的门扉时,不觉便带上些许赞扬。
一阵风过,闭紧了门扉。
“大人!”不过眨眼间,楼一刀身前,跪了个黑衣男子,抱拳行礼,“皇上有命,令大人查探太后娘娘的下落。”说着,双手恭谨平举奉上一卷龙纹诏谕。
楼一刀一脸平静的接过诏谕,显然,他早就知道此人在房中。
“太后娘娘不在宫中?”楼一刀皱眉,细细打量了手中诏谕上的玉佩纹样,显然有些不敢相信。深宫大内,守卫何其森严,且当今太后乃封大将军独女,传闻当年胆识过人,怎会便如此失踪了?除非……
“此玉佩乃太后随身信物,请楼大人尽快寻到太后,以慰陛下慈孝之心!”
“太后宫中,可还有人一同失踪?”楼一刀将那谕旨收好,留心细问。
那人自将一应细节说得详尽,末了临走时,不忘交待道:“皇上特意嘱咐了,此事不得声张,宫中仍有太后,大人自有案查,切不可走漏了风声才是。”说罢,仍如来时一般,眨眼间,房门大开,屋子里只剩了楼一刀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某只最近有些沉浸虐恋情深撒狗血,我要回归回归回归!!!
老鸨和神捕才是王道!!!
☆、喃喃负手叩东篱(一)
端午过去没几日,便进了伏,一年里暑热最难捱的几日,就在眼前。
暴雨酷热交替着轮回,人畜虽有些受不住,可这山间杂草却似疯了一般,遍了漫山青翠,一眼望去,心头倒是清凉许多。
山道蜿蜒,一匹枣红小马驮着个碧绿衣衫的俊俏女子,懒洋洋的漫步山间,若不是头顶骄阳渐烈,还真像是郊外踏青来的。
树荫下时不时一点碎金般的暖阳,映得那姑娘一双凤目格外醉人,檀口间似有若无的软语清唱,听不出是什么词句,可那调调,却当真欢快的紧。未挽缰绳,不见马鞭,这侧坐马背的姑娘不是旁人,正是金香玉。
手里攥着不知名的杂草,凤目中忽的一凛,眼前丈余外连滚带爬翻出一人,堪堪立定,一身青灰的衣裳若隐在树丛里,当真不好辨别。
“呦!这位公子,怎地不到六月光景,就急着行大礼呢?”香玉莞尔一笑,侧目打量来人。
初见时他面上那一丝狼狈此时尽被意气风流所掩,剑眉星目略带风尘仓皇之色,自然而然地皱着眉头,薄唇绽出抹淡笑,同样毫无顾忌的打量着香玉。
“姑娘玩笑,”他抱拳在前,竟握着柄沾血的长剑,“美人妖娆,别说只行这跪拜大礼,在下心中早已五体投地,不知南北了。”
闻言,香玉立时侧目,“公子要往何处去?”这人行迹匆忙,剑尖染血,该有人在后追逐,心底便不愿再多做攀扯,何况她今日往武台山来,另有要事。
“在下欲往药王谷求医,不知姑娘能否指点一二?”
“公子沿着此路向南便可。”香玉胡乱一指,也知他不会信,谁人不知药无忧不死不救的名号,贸然往药王谷求医必是死路,这假话,编的未免也太不用心了些。
心思辗转间,那人远远道了声谢,纵身几个起落已没了踪影,却还真是个高手。
林间忽的一阵风过,浓浓的杀气不过转瞬消逝,香玉挽起马缰,待要扬鞭策马,却闻身后马蹄之声迅疾而来,眉头立时便皱了起来。
特意挑了这晌午人烟稀少之时,却不想山野间,竟会如此热闹。
待看清来人是谁,香玉免不得越发无奈了几分,“楼大人,你我真是有缘呐!”
楼一刀定定瞧她,眉头忽的皱紧,“小心!”
话音未落,香玉只觉跨下一震,温顺的母马忽的撒开蹄子不要命地狂奔起来,惊得她忙去拉缰绳,可她马术不精,又不曾经历过惊马之事,原本侧坐闲适,这会儿一把没抓到马缰,竟从马背滑落,眼看就要跌在地上……
陌生却温暖的怀抱,紧紧将她箍在怀中,楼一刀侧挂在马背上捞起香玉,待要将她托上马背,不想自己的马也受了惊吓,不受控制的扬蹄飞奔。无奈之下,只得松了缰绳,抱紧怀中人儿,就势一滚,跃进了道旁树林中。
然而,这树林中的凶险,却越发慑人,不知何人在这林中设下机关,情势凶狠不似捕猎所用。
楼一刀躲开从天而降的竹刺,就地滚出丈余,没等香玉回过神来,漫天的竹刺迎面而来,密不透风一般,两人眼看着就要丧命于此,楼一刀却不知又触到了什么机关,错了两步光景,身子轰的一下坠进了地下。
从头到尾,香玉不曾喊一声,只紧紧攥着楼一刀的衣襟,任他拥紧了自己,待在这陷坑中站定,听到外间竹刺扎入树干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长长呼出一口气,香玉发觉自己竟然抱着楼一刀,面上尴尬,忙松了胳膊,觉察掌心一片黏腻,竟是满手的血,“你受伤了!”香玉惊呼,楼一刀面色不改地摇了摇头,松开抱着香玉的胳膊后退一步,只唇色略有些发白,可见伤的并不重。
可他怎么说也救了自己的命,又因为自己受了伤,此时两人共处陷坑之内,两人多高的陷坑她并无把握能上去……
如此想了许多,权衡利弊,香玉转到楼一刀身后,玄黑的衣裳根本看不出伤口在哪儿,她索性瞧着衣服划破的地方,用力一撕,被鲜血染红的襟衣赫然眼前,却还好,不过是一根竹刺入了肉,不过是皮外伤。
“楼某无事。”楼一刀说着,转身就要躲开。
香玉心中恼火,撕衣裳的动作立时粗鲁起来,坏心眼的抬手按上他伤处,如愿听到抽气声,才狠狠道:“你只管闭嘴!”说着在自己腰间寻伤药,可瓶瓶罐罐,这会儿一个都没了, “你带伤药了么?”楼一刀怀里有股淡淡的药香,行走江湖,伤药向来都会随身携带。
楼一刀闻言,也是习惯性的往怀中寻,摸出来一堆碎瓷,瓶子破了,药自然也没了。
无语望苍天,这伤虽不重,可暑热天里若不及时处理,难免会化脓,那样就严重了。香玉正心烦,却瞧见陷坑壁上树根稍挂着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显然就是她平日里装瓶瓶罐罐的那个。
让楼一刀当了活梯子,让香玉踩着,堪堪够到了那布包。
“这下好……”香玉一个“了”字卡在喉咙里,看着布包里的碎瓷片以及混作一团的粉末,越发郁闷了,她今日出门,似乎带了金创药、迷药……似乎没有毒药……这一堆药沫似乎也可以用。
瞧着她一脸的纠结,楼一刀忍不住开口:“金老板,楼某无事,咱们还是先上去……”
“你闭嘴!”香玉低喝,继而不加犹豫,挑挑拣拣了颜色像伤药的那部分,拔掉竹刺一掌将伤药按在了楼一刀的伤口上,如愿听到他一声闷哼,果真闭了嘴。
撕下裙摆将他伤口包扎好,香玉这才松了口气,打量起处境来。
“这是猎人捕兽的陷坑,”楼一刀开口,小心翼翼的打量香玉,“上面那些机关,却是杀人的利器。”
香玉浅浅一笑,扯下发上草枝,忽的凑近楼一刀,“怎么,你怕我?”如此近的距离,楼一刀可以看清香玉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她狡黠明亮的眸子,心中一滞,背后的伤口似乎有蚂蚁在爬一般,蚀咬着他的血脉。
“大人这是……”温热的呼吸浅浅地扑在楼一刀面上,香玉看着他迅速泛红的面色,不免笑得更加得意,“害羞了么?”
就在香玉笑得越发张扬灿烂之时,楼一刀棱角分明的唇忽然毫无预兆的贴在了香玉唇上,软软的、冰凉的触感,让香玉猛地一震,难以置信的瞪着楼一刀迷茫的双眼,忘记了动作。
淡淡的桃色熏染了楼一刀醉人的桃花眼,仿佛醉了一般,眸光迷离,一脸的无辜,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好香……”楼一刀喃喃,香玉却如触电一般,忙不迭撑身后退,见鬼一般瞧着楼一刀,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楼一刀?楼一刀?”
然而楼一刀恍若未闻,只面色越发晕红,真像醉了一般。
若说是醉了,不若说是中了媚药,更确切一点。
金香玉这才回忆起,她今日出门带的药物,是让水绿准备的,并没有特别吩咐,莫不是水绿无意间,将媚药一并放了进去……
想到这儿,再看楼一刀的神态,香玉几乎可以肯定,楼一刀就是中了媚药!
这媚药她平日在青楼里总用,效力并不特别厉害,若意志坚定,也是可以忍过去的。
但瞧着楼一刀如今的模样,那媚药从伤处直接溶在血液里,似乎扩大了那药效,楼一刀此时,全然神智全无了。
“楼一刀!”香玉咬牙,一巴掌甩在自己的救命恩人脸上,脆生生的清响,果然让楼一刀的眼眸,清明了几分。
“楼某无事……”他瞧着香玉喃喃开口,却仍是这么一句,听得香玉心头一软,也狠不下心来了。
“你且歇会儿,待黄昏时,山道上自会有人路过,能救我们上去。”香玉拢好衣衫,别过脸去,尽量不看楼一刀,趁人之危的事儿,她金香玉从来都不屑于做。
楼一刀待要开口,心头一股气血上涌,那感觉不似伤痛,只瞧着坐在对面的老板娘,血气越发的奔腾,登时噤声侧目,暗暗提气,想要压住那股血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林子里看不到太阳,自然也不知道时辰,香玉靠着陷坑坐着,时不时喊一声救命,倒也真没几分期望,只盼着楼一刀这媚药的劲儿头快些过去,两人合力,说不定还能出去。
“如此苦等,也不是办法。”楼一刀忽的开口,眼中清明,面色发白。
香玉心想他功夫好,兴许已将那药劲儿压下去,“你没事儿了?”
“楼某无事,不若金老板踩着楼某的肩先行上去?”他丝毫不提自己,倒果真是个老好人。
“我先上去,再拉你上去!”香玉说罢,仍存了几分小心,待靠近楼一刀,发现他并无异样,才放心踩上了他的肩膀。
这陷坑底部约摸丈余见方,两壁泥土松散,楼一刀背上有伤,并不能站得太稳,是以香玉踩着他肩膀,距离坑口还约摸半尺的距离,脚下着力又不稳,使不上轻功,如此一番折腾,楼一刀脚下一歪,两人便摔在一处。
香玉撑着身子坐起,不经意撞上楼一刀肩膀,待听到他略发粗重的喘息声,心中暗道不好,待要脱身,整个人被桎梏着肩膀推靠在土壁上,她这才看清,楼一刀的眼睛,已是一片血红。
“你放手!楼一刀!”香玉抬手去推,心想要快些把他打晕就好了。
温软的触感再一次传来,楼一刀仿佛溺水之人寻求浮木一般死命抓着这份希望,无意间便加深了这个吻。
香玉脑海里一阵晕眩,点滴清明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
其实……
☆、喃喃负手叩东篱(二)
红妆十里,唢呐喧天,火红的锦缎铺天盖地,却敌不过百子帐下端坐的新嫁娘惹人注目。
楼一刀立在门口,低头打量着自己身上的喜服,再瞧瞧端坐在床畔的新娘,一双素手若隐若现的攥紧了拳头,纤细雪白的手指,在红衣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澈。
微红的面色将他的紧张,抑或激动显露无疑,深深吸了口气,他终于提步向床畔行去,一切显得那么水到渠成。
金丝绞边的喜称挑起喜帕,凝脂雪肤隔着红绸映入眼帘,杏眸含羞,左边眼尾一颗泪痣,越发衬得她娇羞柔婉,惹人垂怜。四目相对不过一晃,美人眨着蝶翼般的长睫缓缓垂首,华丽凤冠挡住了视线,只能瞧见那精致小巧的下巴,若隐若现。
楼一刀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这新娘是谁,可又觉得她特别的熟悉亲切,似乎原本就该有这么一番场景似的。然而不过一瞬,他明显感觉到胸腹中燃起了一把火,以往清晰有力的声音,也略带了些沙哑:“娘子……”说着,自己也觉得局促起来。
龙凤喜烛燃得正旺,那摇曳的火焰,便正像烧在楼一刀心中一般,“毕剥”清响。
“相公,饮下这合卺酒,你我便白头偕老,永不分离了。”素手执着精致的白瓷酒盅映入眼帘,楼一刀愣怔抬首,青丝垂肩的美人,一身红色襟衣,眉眼娇羞间尽是化不开的似水柔情。
眼前这女子,若不是那一袭红衣鲜艳,真就仿佛是水做的一般柔婉。
他不由自主便伸出手去接,懵懵懂懂的饮下,待回过神来,那软玉温香已被他横抱在怀,步伐轻浮的往那绣了百子千孙的锦帐软榻行去,美人攀着他脖颈,衣袖滑落露出半截玉臂,正贴着他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