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出门左转上青楼/菊花开后百花杀》作者:风霁玥【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出门左转上青楼》.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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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霁玥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5 20:21

香玉定住步子稳了稳神,可那花儿仍左摇右摆,她伸手抓了几次空,心下便有些着恼,手落脚起,一脚便踢了过去,结结实实地。

“哈哈!让你跑……”心满意足的笑着,香玉满身的酒气,今儿青楼里没了玉婵水绿俩人撑着,又赶上几个姑娘□,几个熟客拉着她用西疆来的苗酒,不过三五杯下肚出来时没觉得怎样,可这汗劲儿进去酒劲儿发出来,竟然连路都走不太稳当了。

眼瞧着一枝满是尖刺儿的月季开得绚烂,待她脚步虚浮大张双臂直扑过去,那花儿却像活了一般,自动自觉跳入掌心,现在眼前。

“咦——?”香玉伸手握住,胡乱往脸上戳了几下,堪堪戴在了耳边,对着眼前人影妖娆一笑,“我好看么?”

“好看。”

“胡说!你都没看我!”香玉说着,已是满脸委屈,不顾身处花丛荆刺遍布,踉跄着扑在那人身上,脚下不知绊倒哪根花枝带着巨大的推力将那人影撞得措不及防,两人跌在一处,香玉宽大的水红色袍摆,将那一袭暗色长衫掩了个严丝合缝。

唇上一软,香玉下意识的张口去咬,觉得凉凉软软的很是舒服,便又重重咬了一口。

“嗒!”火红的月季自发间掉落,尖刺扎到香玉的脖颈,疼痛钻心,摔那一跤散了两分的酒劲儿,借着这股疼劲儿又消了三分。

触手柔软,香玉灵台一个激灵清明过来,便瞧见楼一刀僵硬着一张黑脸狠狠瞪着她,大有扒皮抽筋之念。

“啪!”

酒壮熊人胆,况且香玉原就不是个胆小的。

这一巴掌拍在楼一刀脸上,她已是清清醒醒的,不过借着适才的醉意耍酒疯罢了。

楼一刀当即捂脸怒目,剑眉倒竖,香玉却揉着眼角抽噎着站起来,“我究竟得罪了哪路神仙,怎么到哪儿都要看见你……”配合着可怜的表情干打雷不下雨的抽咽,怎委屈二字能表达其哀怨。

香玉这一巴掌是怀了报仇的心思,下手一点不轻,楼一刀捂着脸一边起身,一边暗自嘟囔,“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得罪了月老……”

“你怎么在这儿!”香玉狠狠剜了楼一刀一眼,一脸恍然,还装模作样的揉着手心,自言自语,“手怎么这么疼……”

楼一刀彬彬有礼地抱拳躬身后退一步,“楼某一直在这儿,是娘子推到了在下。”

“我哪里推你了!”后知后觉,香玉突然想起朦胧酒醉时干了什么,当即俏脸通红,若是寻常人定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可香玉只将脸红了一红,清清嗓子狡辩:“分明是你没扶稳我!”

狗咬吕洞宾倒打一耙什么的,大抵也不过如此尔尔。

楼一刀细细思量,确实是自己没扶住两人才会摔作一处,也是他的错,于是抱拳又一躬身,“楼某失礼唐突,还望娘子恕罪。”

香玉正要点头,还是生生收回了下巴,“你说什么?”

“是楼某唐突失礼了。”

“不是这句!”

“还望恕罪。”

“你刚才喊我什么来着?”

“娘子啊。”楼一刀一脸茫然。

香玉当即一拍却忘了是站在花丛里,桌子没拍着反倒拍在了月季花茎上,当即一声尖叫抱着手跳开老远,“楼一刀,谁是你娘子!”

“金香玉。”楼一刀缓步上前,将香玉被扎的那只手柔柔握在掌心,“遇事怎可一味暴躁,伤人伤己都是不好的。”

香玉愣愣看着楼一刀利落地撕下衣袖缠绕在她掌心,一层一层,居然忘了反驳。待他弄好松开了手,香玉才触电般收回手还避嫌地在身上蹭了蹭,目光触及那块雪白碎布,语气倒柔和了不少,“这么晚,你怎么在这儿?”

“姑爷,原来你在这儿啊!”

说话的自然不是楼一刀,小池难得笑靥如花,自寿客居中出来,看见楼一刀,香玉明显觉得那笑容更灿烂了几分。

“你……你喊他什么?”香玉嘴角僵硬,只觉得自己耳鸣。

小池疑惑,“姑爷啊!”

“谁许你这么喊的!”

“锦姑娘。”小池说完,面色已恢复平静如冰的模样。

香玉顿时泄气,怎地姆妈也跟着瞎闹,分明自己是为她挡了外公的胡闹,她怎么不帮着自己反倒还把楼一刀请到青楼来了。

小池瞧着香玉气冲冲进了寿客居的背影,回身请过楼一刀,“楼公子,锦姑娘为您安排了住处,请随我来。”

月色向晚,香觅锦将信鸽放进笼中,看也不看怒冲冲的香玉,返身进了屋子。

“玉儿,你近来是越发不沉稳了。”香觅锦浅笑着坐下。

香玉一愣,回想自己近来确实易怒,不免心惊,面上却不变分毫,“姆妈,您打哪儿又给我认了个妹妹,连妹夫都带回来了?”

香觅锦一愣,浅笑着斜眼觑过来,“那可不正是丫头拜过天地的相公,哪有将相公往别人怀里推的道理,这种大度可千万要不得,人财两失的买卖,姆妈可从没教过你。”

想起拜天地,香玉就一肚子的火,“外公分明是要您和干爹成婚的,错害了我您不给我申冤也就算了,还跟着起哄!”

“呦!我可不知道他整了这么一出,”香觅锦故作愣怔,“明明昨儿白日里你干爹就回药王谷去了。”

“你骗人,干爹昨儿白日里走了,你怎地这会儿才回来!”

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香觅锦一眼瞪过去,才将长辈的架子端起来,“骗你又怎样!我就是瞧着那楼一刀忠厚老实俊逸非凡,喜欢得不得了!”

母女俩都是千里挑一的人精儿,绕不过话去,香觅锦便拿出了长辈架子耍无赖。

“姆妈喜欢便喜欢,干我什么事儿!”香玉柳眉一挑,母女俩圆瞪了凤目,真真若一个模子刻出来似地。

“丫头,说良心话,你是真愿意在这青楼做一辈子的老鸨?若真是如此,你便不会那般费尽心思想寻齐五圣玉来同我换你亲爹的下落了……”

香玉张了张口,却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确然,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会喜欢呆在风月场中卖笑为生,她金香玉虽长于此间贪财好利,这点上也毫不例外。

“你幼时咱们母女俩需靠这青楼为生,是姆妈对不起你,可如今若真能寻得一良善之人安稳度日,便不要计较太多了。”

“可是姆妈,我已经长大,你和干爹……”

抚弄香玉发丝的手忽的一顿,“药无忧确是个好人,我也倾心于他……”说着,目光坚定地迎向香玉,“可我不嫁他的缘由,如今还不能告诉你。”

听了这话,香玉心底一恼,“既是如此,姆妈便也不要管我,香玉长大了,诸事皆有分寸!”

“臭丫头!”锦姑娘一掌虚拍在香玉头顶,“老娘告诉你,你一日不嫁人,便一日不算长大,那楼一刀如何处置你自己看着办好了!”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话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浓重,香玉也倔起来,“姆妈若喜欢楼一刀,只管收来做义子便好,我才不嫁那种呆子呢!”香玉心中不是没想过嫁人,可她心中的如意郎君,必然是风度翩翩文采卓然的人中之龙,如楼一刀那般……长相虽还过得去,人却愚钝得能气死人。

看着香玉出神,锦姑娘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蹦出一句:“你没听过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如意呐!”

屋子里一时静寂,香觅锦起身推门,正要往外,香玉却一个箭步上来将门牢牢掩住,“可……”盯了母上大人许久,才若壮士断腕般开了口,“可他不是你女婿啊!”

“是不是自然是你说了算……”

听到这话,香玉一个愣怔,锦姑娘推门而出,回首嫣然一笑,“药无忧夜观天象,说你红鸾星动,姆妈就是就近替你看着他,再说那五圣玉,你不还得靠他才能拿到么……”

锦姑娘扭着水蛇腰翩然远去,香玉扶着门框泪往心底落,她那姻缘线波折颇深的干爹,什么时候改算姻缘了……

就这样,楼一刀稀里糊涂住进了寿客居中专为药无忧空着的那间屋子里,一住便是好多天。

☆、满园花菊郁金黄(二)

孙府疑案在孙夫人死后算是暂时告一段落,那孙家三族之内已无亲眷,依着大魏律法一应财物都当充公,太守大人急着定案,楼一刀心有疑虑却再无证据,僵持几日,太守将结案之奏呈了上去,这案子就算了结。

香玉寻摸着案子了结,楼一刀自当回京述职重新接办别的案子了,可几日过去,他仍呆在青楼里,一点走的打算都没有。

瞧着面色坦然于莺燕软语间自斟自饮的楼一刀,香玉又一次无奈叹气。

“玉姐姐!”

耳边一炸,香玉狠拍了拍胸口又揉了揉耳朵,才拿眼瞪身后的萧青宁,“作甚么每次都这样!”

青宁一吐舌头坐下,“可不每次都能吓着你,每次都凶人家!”

对于这个娇骄小姐,香玉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一日十金的房租诱惑下,她又一次容忍了萧青宁的胡闹,“您这是又怎么了,有何贵干?”楼一刀住进来第二日,萧青宁便用高额租金也住了进来,当然这也是香觅锦亲自接待的,由不得香玉辩驳。

“爹爹写信说要哥哥带你回家去拜祖先。”说着适时伸手,接住了香玉不慎掉落的茶杯,浅浅一笑,“玉姐姐,两钱银子呢!”前次楼一刀摔了个茶盏,香玉要了他两钱……

香玉狠狠瞪她一眼,楼一刀却自觉过来坐在了她身边,一杯香茗放在了香玉掌心,“凉茶伤胃。”

青宁立时捂着肚子十分欢快的笑歪了。

却说楼一刀这个锦姑娘眼中的好女婿人选,确然是百分之两百合格的。每天早上准备早饭,中午张罗午饭,晚上筹办晚餐外加夜里还有香玉自个儿的夜宵。香玉说一声口渴,手心立刻就有杯盏,说一声冷立刻有衣服,就差说一声困立刻有床,还是因为香玉的冷眼,让楼一刀不敢僭越抱她去房间的缘故。对于这种过分殷勤的好,香玉努力地让自己无视,似乎还是渐渐产生了依赖感……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一身宝蓝色长袍的金淡澹熟稔的坐在香玉另一边,目光灼灼向青宁,“说来我也乐乐?”

“我们在乐水绿的伤心事儿,你也来幸灾乐祸一把?”青宁一颗钉子放过去,金淡澹却还笑着,“好啊,水绿有什么伤心事儿?”

“她……”

“哪有什么伤心事儿,咱们就是闲聊乐呵呢!”香玉慌忙打断水绿,一脚踹在楼一刀小腿上,眼波一横,“金公子还寻水绿?”楼一刀扯着极不情愿的青宁往后院去,香玉忙笑着岔话题。

金淡澹这些日子常来常往的,寻得一直是水绿,可水绿心里想着傅雅赋,对他一直淡淡的,看得青宁一肚子火,每次两人见面,都要骂他一句狗皮膏药,其间浓浓的醋意,也只有香玉一个人闻得出来。

待萧青宁的背影彻底消失,金淡澹才神似黯淡的回过神来,难得不轻佻地一笑,“不了,强人所难向来不是金某所愿,今儿个来,是寻妈妈你的。”死性不改,手又覆在了香玉手上。

不动声色地躲开他,“金公子也有不明白的事儿?”

“自然,老板娘知道,十九年前的一位美人儿。”这话,金淡澹先前是提过的。

香玉心头一阵莫名心慌,笑问道:“不知美人姓甚名谁,有何建树?”

“哈哈,美人儿嘛,自然占了个美字,碰巧同锦姑娘一个姓儿,算算年纪,现今也该是近四十的人了,老板娘不知道,锦姑娘也定是知道的,姓香,芳名琪玥。”

“香、琪、玥……”香玉将这三个字反复咀嚼,心下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确然,奴家不知此人。”

暑热虫鸣燥,撇开浮华旖旎,香玉缓步回了寿客居,径直进了香觅锦的屋子。

香觅锦正准备睡了,瞧见香玉,不免一愣,“怎么了?”

香玉定定看她片刻,径自绕过屏风旋转花几上的瓷瓶,墙上一卷落梅图卷起,壁上中空处,却摆着个香炉,其后供奉的神主位上,赫然写着香琪玥三个字。

“香玉,你做什么!”香觅锦当先一步要合拢机关,却被香玉拂开。

瞧着那陈旧的神主位,香玉心头一阵苦涩,“姆妈,为什么金银帮的少主会来打听她?”

“胡闹!”香觅锦劈手推开香玉,合拢了机关,厉声道:“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你姨母,我的亲姐姐!她故去多年,你作何扰人清净!”

心口那股闷气忽的散去,香玉瞧着母亲满脸厉色,知道触了其逆鳞,气势也弱了下来,“姆妈,我……”

“你姨母的死……便是金银帮造成的,我不指望你为她报仇,但这份清净,你一定要给我守着!”香觅锦说完,拂袖离去,留下香玉愣在原地。

她的印象中,孩子般的姆妈,从未对她如此厉色过,但又是为何,向来有仇必报大意恩仇的姆妈,会忍下这份仇恨呢?

这边出了寿客居,香玉正打算去前头招呼,却乘着月色瞧见萧青宁与楼一刀两个人,似乎在争执什么,近前几步,倒是听了个清楚。

“我都说了我不回家,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再回去!”

“我再也不会回那个家,你知道的。”楼一刀这话说得十分黯然,仿佛变了个阴沉的人一般,香玉敛了气息,又近前几步。

“你胡说!那水姐姐是怎么和你住一起去的!”

“依依是娘的干女儿……”

“你胡说,你都跟那个金香玉拜天地了,让水姐姐怎么办,她还等着你帮她找父亲的,你答应过她的!”萧青宁这话,几乎算是歇斯底里了。

一时静寂,香玉以为他们不会再说,打算退开时,楼一刀却开了口,“过几日孙府查抄一事了结我便会回京述职,届时你同我一起离开。”说罢朝着寿客居风风火火地走过来,香玉忙闪身屏气躲在假山后。

楼一刀要走了么?他这呆子居然也会发火?可那土字玉佩怎么办,难道也一并充公,她要去哪里寻呀……

又过了两日,楼一刀郑重其事地将香玉叫到一旁,递给她一块玉佩,繁华地团花纹样,细腻的羊脂白玉,当中一点殷红,仿若花心娇艳。

香玉左右端详了片刻,疑惑渐渐去了,“这是我的,怎么会在你那儿?”

“那日走密道时我捡到的,可之前你说不是你的。”

细细思索,香玉隐约想起这么回事儿,“这是客人送我的,印象不太深,但这玉色却是少见,我不会认错的。”

“既然是你的,我便还给你了。”楼一刀面色坦然,待香玉要将那玉佩揣进袖中,他才缓缓取出另一块玉佩,且不说玉色,但其上那端正的一个土字,便叫香玉停住了手中动作,“如今这块玉佩是我的。”

香玉一愣,旋即耍赖:“你说过会把这玉佩给我的!”

“自然会给你,但是……”楼一刀故意一顿,“要用刚才给你的那块玉佩来换!”

“换?你直接不给我,我也不记得啊!”这家伙有毛病吧,明知她好财,还来抢她东西。

“你不换便算了。”说着就要揣起玉佩。

香玉连忙将那朵花儿递给楼一刀,一叠声的“换!”

两相交换,那土字玉佩终于到了香玉手中,心落回了肚子里,却又瞧着楼一刀手心那块色泽艳丽价值非凡的羊脂白玉冒起了星星眼。

香玉气闷道:“你要那花儿做什么?”

“你从没见过这东西,往后见着了,也只当不认得,记住了!”楼一刀说罢抬步要走,迈开两步却又顿住,“对了,后日我要回京述职,自当禀明高堂你我之事……”

“停!”香玉毫不犹豫的打断,“奴家这边还有事儿,楼大人好走不送!”说罢脚底抹油,立刻没了踪影。

楼一刀瞧着香玉飞速远去的背影,狠狠握住掌心那块无甚棱角的玉佩,一股温热自掌心散开,浓浓涌进了心底。

作者有话要说:某玥一开学心情郁闷中就碰上了学院里最出名的讲课永远讲不完的那个老师,苦逼中……

这一章内容比较多,表达的有点点乱……

然后,我要鸡血要鸡血!

然后,下集预告~

【终年采花被人采!】

大家猜猜,如果老板娘被人采了,神捕会是什么反应呢?

☆、世情儿女无高韵(一)

夜色渐透,晨雾最浓之时,万籁俱静,寿客居中却响起一阵极细微却突兀的窸窣声。

楼一刀猛地睁眼,一双黑眸在暗夜中似宝石般晶亮,眉头渐蹙,却在屋顶极短一声瓦落声后,皱成了川字。

空气中的不寻常,对楼一刀来说太过熟悉,也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他做出反应,纵身抓了外衣便跃出了半掩的窗子,院子里十分宁静,虫鸣起伏,越发显得四野寂静。

隔着一扇敞开的厅门,香玉卧室的房门大敞着,屋子里弥漫着浓浓的异香,一切如故,却独独没了主人的影子,卧榻残余温热,人显然是才出去的。

楼一刀回身出来,正撞见披衣而出的香觅锦。

“出了什么事儿?”江湖儿女,夜里都是十分警觉的。

“香玉不见了。”楼一刀只丢下这一句,人已飞纵而出,循着空气中残存的那丝怪异,追了出去。

身为捕快,楼一刀捉贼的本事连带脚底功夫,自然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那掳人者轻功显然没高过楼一刀去,又带了个人,更迟缓许多。楼一刀追出百余丈后,突闻夜空寂静下格外清脆的马蹄声自四面突兀响起,分别朝着四处城门嘚嘚而行,又行得几步断了足迹,眼前暗巷之中,确然充斥着一股马粪的腥臭味儿——贼人该是换乘了马车,显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去喊人显然来不及,楼一刀细细察看了地上残留的马粪泥土,略一思索,纵身往西边追去了。

东方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晨雾渐褪。

香玉醒来的时候,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正停在她脖颈处,冰凉的手上带着股冷硬的铁锈味儿,香玉一个喷嚏打出来,纤手狠狠推开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凤目圆睁,一个浑身漆黑只露了两只黑眸的男人,了然的看过来,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醒一般。

迷香的劲力未散尽,香玉手上没劲儿,黑衣人轻松脱开她的束缚,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过来,“醒了。”闷闷的声音,像是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香玉在睡梦中被他掳来,只着了薄薄一层襟衣,颈间盘扣被解开,半边香肩都露在外头,发丝零落面色苍白,格外可怜。勉强撑着身子坐起,香玉凛眸瞪过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对方既然捂得那么严实,自然就不会告诉她身份。

黑衣人明显一愣,“已过申时。”

已有六七个时辰了。

收敛心神,香玉打量了四周环境,发现这屋子破败残旧,应该在武台山中。

“你要什么?”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露怯,香玉沉声问出这话,那黑衣人显然又是一惊。

“大光明宫圣坛的入口,究竟在哪?”黑衣人也不绕弯,倒是直爽。

香玉心头一震,眸光微颤,虽生压了下去,却还是被黑衣人捕捉在了眼中,瞧着沉默不言的香玉哂笑道:“你一定知道,不要耽误时间,没人会来救你。”

“圣坛的入口自然在大光明宫中,那地方三十多年前就烧毁了,我又不曾去过,怎会知道!”香玉话音刚落,“啪!”地一鞭子甩在她身边空地上,清脆响亮,鞭梢挂在香玉肘间,撕破半只袖子,雪白肌肤上迅速窜上红痕,却未破皮。

强忍着痛意,香玉恨恨看了黑衣人一眼,垂下头去。

又一鞭甩下来,香玉仍是纹丝不动,破屋中一时僵滞,那黑衣人也谨慎地停下了动作。

虽值酷暑,然入夜后,山林里涌上湿气,破败的茅屋里也是十分冷的。

香玉身上残破的襟衣刚可蔽体,目之所及一片黑暗,通体冰凉,只能循着本能往墙边寻求一点依靠。

真的好冷……

她长这么大虽不比王孙公主富贵,却也一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在一方青楼中肆意张扬,谁不是高高捧着她,又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迷迷糊糊睡着,山林空寂下,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格外清晰,香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心中忽的升起希望,却在听到门外刻意压低的谈话后,又陷入绝望。

“少……她一直不说,怕是真不知道……可能真的和她无关……”说话的声音,是白日里拷问香玉的那个黑衣人。

“用刑了?”

脚步声起了几下,似乎是走在了土石上,香玉支愣着耳朵用力去听,可精疲力竭实在没劲儿,索性便放弃了靠在墙上,重重喘息几下。

外头似乎起了风,树枝扑棱棱响起一阵,隐约夹杂着鸟儿受惊之声。

“别怕,是我。”香玉眼睁睁看着楼一刀转过身来,一双黑亮的眸子牢牢盯着她,说出这么一句话,心不知怎么的,立刻就踏实了。

楼一刀是从窗户里翻进来的,合着适才那阵不大的动静,借着月色,楼一刀瞧见香玉褴褛的衣衫隐约泛着猩红,眉头立时皱紧眼底泛起一丝寒光。只是香玉不曾瞧见,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生怕惊动了外头那人再添麻烦,只向楼一刀身上一靠——金衣神捕,总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确然,神捕大人将香玉拦腰一抱半点不迟疑地从窗口跃出,衬着清冷月色迅速隐进近旁树林之中,带起一阵枝叶婆娑声,又惊起了一片好梦懒鸟。

那边远处交谈的两人不过递过一个疑惑的目光来,旋即又沉进了谈话中去。

香玉依偎在楼一刀怀里,明显感觉到他突然放松了肩膀,继而足尖轻点纵身往林深处飞跃而去。

确然同香玉先前所料不差,她果然是被那贼人掳进了武台山中。

约摸行了有盏茶光景,平日多有人烟的山道才显在眼前,楼一刀将香玉放下,脱了自己的外裳扎着双手就要裹香玉。

“你干嘛!”知道这地方已经安全,香玉一声厉喝,拽过楼一刀的衣裳穿了,凤眸狠狠瞪过去,立场要坚定。

楼一刀悻悻收手,“你没事儿吧?”他追着那辆马车整整一日,才寻到此人足迹跟来找到了香玉,此刻若是细看,眉眼间尽是疲色。襟衣适才脱外袍时略松了几分,领口半敞着,露出一片白皙紧致的肌肤来。

香玉有一瞬间的失神,听到楼一刀说话,忙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恼羞成怒的丢下一句:“要你管!”提步便往前走。

楼一刀的袍子很长,香玉快走间没怎么提防,一脚踩在袍摆上,身子九十度向前扑去……

“你是我娘子!”

楼一刀一声疾呼,将香玉拦腰抱住,阻止了老板娘同泥土的亲密接触,却恰好拉扯到香玉的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积攒了一日的怨气瞬间爆发,一把推开了楼一刀:“你自去管你的依依姑娘,管我作甚!”

“你是我娘子!”

香玉气结,“你当四海女子皆娘子啊!”

这话明显带着一股酸味儿。

“依依姑娘?”楼一刀一愣,“水依依?”

“我管你水依依还是火依依的,别挡路!”香玉气结,抬脚便走。

楼一刀愣在原地,不明白香玉怎么知道水依依这人,又为了什么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人有时候不能太作,比如香玉,作的下场便是一脚踩在袍摆上又无人搀扶,瞬间被包了个掩饰顺着山路往下滚去。

待楼一刀发现不对,她已经滚了两步,楼一刀追上来拉住她的时候,已经离开她摔倒的地方两三丈的光景了。

作的下场,其实远不止这么点,楼一刀扶着香玉要往山下走时,才发现老板娘的脚踝上缠了一圈藤蔓,带着细密的尖刺,划拉出了细密的血珠子。

这下不能作了,香玉老实地服从楼一刀,因为这个男人周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额角青筋一突一突的,显然是生气了。

香玉压下即将出口的讽刺,暗道他毕竟救了自己,才将周身坚硬的刺给收了起来。

夜凉如水,月华如霜。

楼一刀低着头蹲在她眼前,只露出小半个线条坚毅的下颌,香玉突然呼出一口气,力不从心,似乎从第一次在青楼里撞见这个男人,便一直萦绕在她的世界里。遇见楼一刀之前,她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力不从心,什么都是成竹在胸把握十足的,只有他,打破了她的平静。

这种感觉很不好,她应该是杀伐决断的金香玉。

扎在脚心的刺很细,却又必须快些□,楼一刀小心翼翼地拔出两根,香玉细嫩地小脚明显一缩,眉头紧皱,却是吭都没吭一声。

楼一刀于是又拔下两根,香玉仍不吭声。

“女孩儿家的,不需要太坚强,疼就说出来,哪有你这样不吭声的。”

香玉心头一暖,却忽的想起青宁口中楼一刀的那枝青梅,立刻收了脚,却不妨楼一刀正往外拔最后一根刺儿,疼得她呲牙咧嘴一个失声叫出来,泪花儿都盈在了睫毛上,心道他定是故意的!

“疼不疼是我的事儿,你好心没处使别拿我来做白活儿!这天下想要你疼的姑娘多了去了,别来惹我!”香玉说了惹,而不是以往的烦。

楼一刀的二愣子脑瓜儿却没听出来异样,只讶然道:“我没惹你,我是来救你的,不知那人会不会追过来,咱们还是快些下山吧。”

这倒是要紧的实话,香玉没再辩驳,楼一刀将她脚底的刺儿清理干净又扯了衣襟缠好,这才将香玉抱在怀中,纵身往八方城中奔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玥今天又被轮空,自暴自弃了半日决心奋起,大家不要抛弃我哦~

人家是BLX的说~

☆、世情儿女无高韵(二)

香玉受了些皮外伤加之惊悸过度,大夫处理了伤口又开了安神的汤药服过,便放她好好歇息了。这一夜无梦,睡得甚是绵厚,直至日上中天才醒转过来。

和风高阳,蝉鸣虫噪,寿客居中却是一派恬淡清凉。

“脚底有伤,这几日需卧床休息。”小池谨慎地帮香玉套上外裳,见香玉眉头紧皱一脸惨白,忙停了动作,“我还是去将饭菜端过来,你就在床上用吧。”明明一身伤痕,还非要往外间去用膳。

“我没事儿。”说着,就要自己抬手穿衣,额上已渗了细密地一层薄汗,“老躺着……人都要僵了。”

小池无奈,只好由着她的性子来。

满满一桌的清淡佳肴,尚冒着热气。香觅锦坐在桌前,瞧见香玉一瘸一拐的被扶出来,微红了眼眶的面颊迅速阴沉下去,却只替她盛了碗粥,放在桌边。

空气里流动着一股浓重的火药味儿,香玉埋头苦吃,心里乱七八糟的回忆着掳走自己的那人,一个没注意,米粒呛进了嗓子里,使劲儿咳嗽起来,带动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一抽一抽疼得她险些掉下泪来,是瞧见香觅锦更加阴沉的脸色,才生生咽了回去。

从小到大,香玉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锦姑娘,姆妈向来是面热心冷的性子,与谁都有说有笑,不论香玉惹了多大的祸,即便是十年前她将药无忧炼制了八年的一颗清心丸偷拿出去弄丢了,还因此摔断了腿,姆妈不过是罚她跪了一夜,因为那清心丸是给外公治疗疯癫之症的。

可这一次,香觅锦显然很生气,看到一声不吭的香玉,越发生气。

“哐啷”一声砸了筷子,惊得香玉掉了碗,嘴里含着半口粥傻乎乎的都忘了咽下去。

“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厉喝之下香玉回过神来,慌忙咽了粥端正坐好,四十五度垂首,“姆妈……”

“平日里让你练功不好好练,弄成这副样子,别说你是我香觅锦的女儿!”这话里满含了后怕,若不是楼一刀警觉,香玉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香玉只低着头,做乖觉状,她是没好好练功。

“那些人掳你干嘛!”

香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突然发现这是问题,“哦……想是觊觎圣坛宝藏之人。”

“圣坛?”香觅锦示意小池关门,声音也压低了许多,“你可看出来人功夫路数?”

“我被下了迷药,根本未曾与他们动手。楼一刀又是趁他们出去时救回了我,根本未曾正面交手,只是他们很笃定我知道似的。”江湖上虽传她遍知天下事,可多半是当今江湖事朝堂事,问及陈年旧事的都很少,而这魔教圣坛,三十多年前就已销声匿迹于江湖,香玉虽不知,香觅锦却是一清二楚的。

四十年前,大光明宫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魔教,其教众广布为祸四方,尤爱敛财,江湖朝堂之中,人人持宝而自危,因为大光明宫看上的东西,就是皇帝老子的玉玺都敢抢。而那些抢来的东西,便存放于圣坛之中。三十五年前一把大火将大光明宫夷为平地,世人都道圣坛也毁于大火,却无人知道那圣坛原是地底密宫,大火烧毁了宫中所有入口机关,只剩了山后正门断龙石紧闭。而那断龙石,正是需要五圣玉才可开启。

香玉只知她要寻的这五圣玉渊出大光明宫,却并不知其余关节,而香觅锦却是一清二楚的。

“姆妈?”瞧着香觅锦越发凝重的面色,香玉终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怎么了?”

凤眸递过一个凝重的眼神来,香觅锦长长呼出一口气,“小池,收拾东西,我要带玉儿去药王谷医治!”

三十六计走为上么?

香玉一时没反应过来,“姆妈,你自己去找干爹就好了,我没……”香玉生生把后面俩字咽回了肚子里,“好吧,我去收拾。”

潦草收了几件衣裳,顶着晌午最毒辣的日头,香觅锦带着金香玉马不停蹄进了武台山,直奔药王谷去。

所以说,这种平素很好说话的家长,一旦发起脾气来,摧古拉朽根本不给人反驳的余地。

药王谷里鸟语花香,伉俪情深,住个一两日还好,日子久了便如坐牢一般。

当香玉上蹿下跳将药王谷中各色植物都祸害了一个遍,香觅锦才在药无忧满含哀求的目光下,勉强同意了香玉回青楼的请求,小池随行。

和风晓日鸟语花香,香玉同小池并辔而行,十分闲适。

“小池,你不知道,我在药王谷憋得,浑身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总觉得落下什么东西没带似的……”

“停!”小池忽地按住缰绳,一脸谨慎。

空旷山路,隐约有“嘚嘚”马蹄之声,是往她们这边来的。

两人身后是进出药王谷的唯一一条路,难道是来求医的?两相犹豫间,那人已是到了近前,瞧见有人,明显一愣,勒转了马缰。

遥遥相望,来人单枪匹马,一袭银边白袍,儒雅之中不逊刚毅,星目炯炯,显然不似有疾之人。

小池刚要发问,却听香玉喃喃自语道了声:“小獐子……”

“什么?”

不待香玉回答,那边骑马少年已先开了口,“在下邵之璋,冒昧请教,两位姑娘可知药王谷在何处?”

小池素来是个冷情的,长到如今青楼外的男人只认得个药无忧,还是长辈,头一回见这般儒雅风度之人,不免有些痴傻,愣在原地。

闻言,香玉却皱起了眉头,难道是她认错人了?眼前这人,可不就是前些日子青楼里缠着她喊娘子的傻子,小獐子长得一模一样。世间该不会有如此相似之人吧,难道他如今不傻了,反倒忘了当初痴傻时的经历,还是故意装作不认得?

见两人均无反应,邵之璋复又问道:“敢问姑娘可否指点,药王谷的所在?”他一双星目定定瞧着香玉,浓墨之下尽是陌生,看来不像是假装。

“我二人也是求医而来,”香玉礼貌性地一笑,“无功而返。”

邵之璋一愣,十分有礼地拱手,“在下斗胆,不知姑娘可愿与在下同路?”

“多谢公子好意,天色已晚,山路难行,奴家便先告辞了。”面对如此谦逊有礼之人,香玉也变得有礼起来,况且她原本就不是个失礼的,微微欠身,拍了小池一把,两人绕道先行了。

那邵之璋自将路让开,拱手相送,十分守礼。

崎岖山路,这只是微乎其微的小插曲,那种出笼鸟儿的雀跃淹没了香玉,却没能将她心头那股小小的别扭劲儿消散,反而越发惆怅起来,连带着整个人,都暴躁许多。

“觉新来憔悴,金缕衣宽,认得这疏狂意下……几时得归来,春阁深关……”

高台上,一袭翠绿纱裙的水绿咿呀婉转,细腻的声线时不时滑出一个弯儿,好不撩人。

“你说她整日里唱这些曲子,依依呀呀的,啧啧……”香玉将手中瓜子一丢,突然皱紧眉头看向玉婵,“能把傅雅赋唱回来么?”

玉婵面色一僵,瞧一眼满堂宾客,“傅雅赋虽没来,可底下人也不少啊!”

“可我怎么觉得,越听越堵得慌呢?”

因为妈妈你相思成疾春闺梦醒了!玉婵在心中默默,开口却道:“许是旧伤未愈吧,妈妈不若到后面歇会儿?”

找不到旁的原因,香玉便也点头附和,才刚要起身,窗边却扑棱棱飞来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不偏不倚落在香玉身前,“咕咕”地扑棱翅膀。

香玉面色一凛,扫了一眼四周无人注意,这才取下信鸽腿上竹管,短短一行字,不过一眼,已然尽褪香玉面上颓靡之色,一双妖娆凤目炯炯有神,格外晶亮。

“怎么了?”瞧见香玉如此,玉婵明显有些怕,不知她又得了什么生财之法还是哪家八卦私隐。

香玉将那纸条向前一递,不待玉婵细看,已忍不住先凑近了玉婵低声道出真相:“火字玉佩,在金承靖手中。”

玉婵一愣,手中不免用力,那本就纤弱的宣纸立时揉成了一团,字迹模糊。

金银帮帮主金承靖,堪称当今武林第一人,也因着五年一度的论剑大会即将在金银帮举行而身价倍增,为人豪爽仗义,家中仅有一妻一子,作风极为正派。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一直杳无音讯的火字玉佩,终于有了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赶着断网前更新了!

金淡澹什么的还是并到下一章去了~

其实当爱情萌芽以后,我们得干点别的~

☆、露湿秋香满池岸(一)

江湖世家纨绔多,如金淡澹这般的人物,在八方城这般声色犬马汇聚之地,向来不缺朋友,要找他,也是易如反掌。

香玉一桌美酒候了他小半个时辰,金淡澹才踩着虚浮的步子,进了青楼,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轻佻,一步上前就来抓香玉搁在桌上的手。

“金公子,”不动声色地任他握着,香玉浅笑着看过去,“还知道吃豆腐,便是没醉了。”

“呵呵……”金淡澹讪笑着松开香玉,顺手抓了个杯子就倒酒,“我把这八方城的白饭吃遍了,这还是头一回上妈妈这儿吃白食,难免一时有些激动!”杯盏一举,仰头灌下。

素手执杯浅笑着替他斟满,“这可是上好的花雕,八方城里,可只我这儿的白食便宜最大。”

“那是那是,美酒美人儿,可不?”

金淡澹又饮了三杯下肚,香玉才道出了今日之意,“金公子此番往八方城来,定不会是为饮酒,当是为了那位香姑娘的下落吧?”

“香……不不不,哪里什么姑娘,该喊婆婆都行了,”金淡澹玩笑过后,眸中精光四射,“金老板难道有了消息?”

瞧见他如此神情,香玉越发安心,“消息是有,却不知金公子打算用什么样的价格来换?”

“金老板只管开价,甭说银子,只管往金子里要!”金银帮的财力,普天之下也只有皇商元江郡王能略盖过一头了。

香玉捏着杯盏在指尖把玩许久,才妖娆一笑,“金公子的钱财不贵重,奴家可不要那些死物。”

金淡澹愣住,面上精明一闪,仍做醉态道:“难道……妈妈是要在下这副臭皮囊?”

“可不?”香玉浅笑着躲开他的手,“我要的东西,还就公子您才能帮我拿着呢!”

香玉越是轻佻,金淡澹的脸就越是白,你来我往几句后,金淡澹便败下阵来,正经老实地开口,“金老板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好!”香玉也不兜圈子,“我要去论剑大会!”

金淡澹一愣,一脸诧异,这么简单?

“当然没这么简单,”香玉莞尔,“我要住进金银帮内院。”

“内院?”金淡澹显然有些不明白,“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另一桩买卖,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要替人问金帮主一句话。”江湖子弟虽浪荡,却不傻,若无完全之因,香玉也不会开这个口。

金淡澹显然不相信,“只是问题?”

“自然……”不是,“若是公子能带我去瞧这个热闹,那夜青楼与公子共枕之美人,我也可……”

萧青宁已经走了,香玉绝不会吝啬用她的消息来谋福利,金淡澹原本满是犹疑的目光立刻坚定下来,下定了决心,“成交!”反正不过是一句话,以金香玉的功夫,他还不信她能害了自己老爹去。

论剑大会在八月末,已没剩了多少日子,香玉一碗迷魂汤甩开了寸步不离的小池,令玉婵好好管着青楼,单人匹马便随金淡澹,扬鞭离了八方城,直往西去。

金银帮在八方城以北的桐城中,位属瑶江上游,山明水秀,武学渊源颇为深厚。

西行人多,车马往来,连带着路边茶棚的生意也火爆起来,摆摊的老夫妇连皱纹里都夹着笑意,脚不沾地的招呼客人。

这边一行人才提着剑出了茶棚,那边已有两位俊俏公子坐在了桌前,一脸白净且未拿兵刃,同这一茶棚的江湖草莽相比,真真富贵无忧相。

这二人不是旁的,正是金淡澹和换了男装打扮的金香玉,两人坐在一处,倒真像是亲兄弟一般。

小二上了茶来,金淡澹又要了两碗牛肉面,便十分熟稔地将扣着地粗瓷杯翻开,一遍热茶冲过倒掉,才又斟满了递给香玉,“再有半日,约摸傍晚就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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