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眉一挑,拿眼角扫了自己爷爷一眼,冷笑着说了句:“受罪看了场名为‘雕虫小技’的戏罢了。”就不再说,继续吊儿郎当地坐着看戏。
老太爷没坐下,只负手站在凌云身旁,看着林玉萍沉声问道:“玉萍,你说说,怎么回事啊”
林玉萍可不傻,一见情况不好,立马将这烫手的山芋抛了出去,低眉顺眼地说着:“回老太爷的话,玉萍也不太清楚,这事儿是因香兰妹妹而起,还是由她说来详尽些。”
李香兰本就害怕老太爷,当下心里暗自埋怨着大夫人,却不得不又将之前的事情再老老实实地讲述了一遍。
“混账!”凌威一声怒喝,虎目圆睁朝着李香兰就是一顿好骂:“老夫前几日去看小云儿的时候就对她说过,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刘总管就是,她要什么不会去说,啊至于要偷你一支簪子哼!再说,小丫头也没这种混账性子。”
一顿骂完,心里火气没消,又继续训着:“哼!你也不动脑子好好想想,这丫头才六岁,自懂事起就没来过这主宅,怎么可能跑到你屋里去,还偷了东西还有,好歹丫头还得唤你一声姨娘,没见你这做姨娘的关心过她,出了这事儿还一个劲地想要罚她,简直是……妄你自己也还生养过儿子,怎么没有半点母性!”老太爷感觉这事有些蹊跷,便转了话锋又说:“你去把发现这簪子那丫鬟找来,老夫要亲自问问,这事不是这么简单!”
李香兰得了老太爷的令,去堂屋外寻暮春去了。
凌威又看向林玉萍,沉声指责:“玉萍啊,你身为大夫人,管理这府内的大小事也多少年了,这么简单的情况居然看不出来还由着那女子的性子,简直是胡闹!”
林玉萍听了这话,身子一欠对着老太爷拜了拜,低头认了个错。起身的时候,眼皮一跳,身子也隐约颤了下,双手悄悄握紧成拳,指甲轻轻地陷进掌心。
凌云拿眼一一从堂屋内众人脸上扫过。
凌云一声轻笑,拉过凌老太爷负于身后的大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没人听见她到底跟老太爷说了什么,只见老太爷点了点头。
☆、继续折腾
就在李香兰去寻暮春的空档,众人但闻一声大笑:“哈哈……”老太爷弯下腰,右手抱起身旁的小丫头,左手豪爽地撩起斗篷,自己坐在了之前凌云坐的红木椅上,又小心地将凌云安置在自己怀里坐好。
凌云顺势一手攀在老太爷的脖子上,一手把玩着老太爷的斗篷带子,嬉皮笑脸地说:“爷爷,我想您了!”
听到凌云那声“爷爷”老太爷心情大好,也不管堂屋中众人什么表情,轻声说:“爷爷也想你呢!”忽然想起刘管家刚在院子里说的话,又问:“丫头,不是要开店吗?怎么我听说你这几日一直都呆在你那惜云居没出去过。”
凌云头都没抬,继续玩着手里的斗篷带子,答非所问地说:“老头,我听奶娘说您生辰快到了?”
“呵呵,是啊,你爷爷我就快六十大寿了呢!丫头你准备送我什么寿礼啊?”凌威慈爱地笑着,拽下自己胸前那只顽皮的小手握在手里。
凌云抬起头冲老太爷神秘地眨眨眼,放了一根食指到最前,低声说着:“嘘!这是秘密,到时候就知道了!”手放下,马上又接着说:“这几日就是在给您准备寿礼呢,哼!害我得迟些日子再去找铺面。”
老太爷伸出一指轻柔地刮了一下凌云的小鼻子,正打算说什么,却看见李香兰领了丫鬟暮春进到堂屋,当下收敛了笑脸,眼一瞪,威严地问:“你就是最先发现簪子那丫鬟?”
暮春心里直打鼓,腿一软跪了下来,答道:“回老太爷话,正是奴婢暮春。”这一双腿跪在地上还在打着哆嗦。
凌云一看,更是好笑,忙拽了拽凌威的袍子,使了个眼色。
老太爷面色一缓,指着凌云对屋内众人说:“今日这事儿,老夫交给凌云自己处理。你们别欺负她小,若说的话有半句虚假,老夫定不轻饶!”顿了一顿,眼神凌厉地扫视一周,“老夫就在这坐着旁听。”
凌云敛去了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脸色一正,眼神像猎豹般紧紧锁定跪在地上的暮春,沉声问:“李姨娘本是随手递出首饰盒,本应由奶娘收好。你不是我院子里的丫鬟,这府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却怎么你要去抢着放?”
“回五小姐,奴婢……奴婢是想讨李姨娘欢心,在宅子里习惯了。”暮春战战兢兢地回着。
“哦?那怎么就偏偏你拉开的抽屉里就放着簪子,嗯?”凌云凤目微眯,继续问着。
“五小姐,奴婢不知道啊,奴婢也是随便放的啊!”听凌云这么问,暮春慌了神,这要是答得不好,说不定自己就得落下个栽赃陷害小姐的罪名,这可不但要被逐出府,搞不好还会送官。
凌云却没有继续问什么,反而说着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是吗?暮春,暮春,本小姐倒觉得你这名字挺妙的啊。”
暮春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凌云,心想:“这五小姐怎么问着问着说起我名字来?”
见凌云不再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猛瞧,那凌厉狠戾的眼神根本不像是几岁的小孩子,暮春心中忐忑不定,只能开口问:“暮春不懂,还请五小姐明示。”
凌云“呼”地一声从凌老太爷怀里蹿下,负着手,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地走到暮春面前站定。老太爷默默地注视着小丫头的背影,暗暗点头。
见暮春抬头瞧来,凌云那双原本微眯的眸子赫然睁大,伸出食指夹着一股指风猛地指向暮春,厉声道:“暮春!如果我猜得不错,你原本不是李姨娘的丫鬟吧?”
“这……奴婢……奴婢……”暮春大惊,半天没吐出句像样的话来,跪在地上已是汗如雨下。
凌云不再看她,冷笑一声,缓缓将眼光从暮春身上移向李香兰,当看到站在暮春身后的林玉萍时,凤目微微眯了一下,这才看着李香兰道:“我今年六岁了,呆在惜云居也有五年多的时日了。李姨娘,怎么之前的五年多里,你从未来来关心过我,今日怎么会突然光临我惜云居?还请姨娘为五儿解惑!”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观察着李香兰的表情。
“五小姐,今日这事儿,是我糊涂了,还请您不要记恨。不瞒您说,我就是听丫鬟暮春说起老太爷近日去过惜云居,我……”顿了顿,小心地看了看坐在一旁的老太爷,才又接着说:“我是想着老太爷对您颇为喜爱,怕是最近就会让您回主宅来,所以才来……”虽说凌云称这李香兰为姨娘,可毕竟凌云是二夫人所出,二夫人在这个时代那就是老爷的第二位妻子,而她李香兰只是一个妾,所以正式一些的场合下,都得称凌云为“五小姐”。今日见这凌老太爷对凌云竟是如此宠爱,又是抱又是哄的,自然言辞间也就更加恭敬。
“这么说,今日发生这一切,起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暮春!”大声说出这句话后,凌云又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暮春,目光锐利。
“不……奴婢只是……奴婢只是好心提醒了下李姨娘啊!”暮春被凌云看得胆战心惊,忙跪在地上连滚带爬地上前拉着凌云的斗篷下角,“五小姐,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儿啊,这只是凑巧,只是凑巧啊!”
“嗯不关你的事儿,那关谁的事儿?本小姐自认与你没有任何交集,也明白,这事儿不是你一个丫鬟能干得出来的。既然你说不关你的事,那关谁的事!说吧,说出来本小姐就做主饶了你。”凌云缓缓蹲□子,与暮春对视。
暮春眼神闪烁,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她哪里敢说,不管是自己的主子或是面前这五小姐,都是她得罪不起的。况且,若是得罪了主子,还不仅仅是自己要遭殃,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而且,主子就在这屋里,主子的手段,别人不知道,自己却是最清楚的,如果自己说错半句那也是个死。其实无论说没说错,自己都是一条死路摆在眼前,只是不能连累了家中的父母、姐妹。思虑再三,狠狠咬了下唇,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猛然抬起头对凌云吼道:“没有谁,就是我要害你!都是我做的!要杀要剐随便,我不怕的!”
凌云站起身,俯视着暮春:“你想害我为什么,又凭什么?”那娇俏的脸蛋上,挂着一抹冷漠而又残酷的笑容。
暮春原以为认了罪就没事了,大不了被打一顿丢出府,哪想到这五小姐居然还会问这些,顿时傻了眼。心知今日必死无疑,非但会死,还得把事情交代清楚。可是,这事儿她就是想交代,也不敢说啊。这要是说出了真相,自己一家人的命可都得葬送。暮春把心一横,不如……
想起自己主子平时说的话,也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受的罪,暮春颤抖着说:“你……不为什么!就……就凭我恨柳湘云,我恨你娘,我也恨你!”话近尾音已是狂吼,暮春见凌云听自己说恨柳湘云时便望着屋顶出神,趁她不注意,猛地弹起来,一头撞向旁边的梁柱,顿时溅了一地鲜血。凌威站起身走过去,伸出手一探,摇了摇头。在那猛烈的撞击下,暮春已是当场毙命。
凌云眉一皱,眼光顺着暮春的尸体看去,正好看见林玉萍低着头,那嘴角还勾着一抹微笑,仔细看去,那眼中竟还有一丝欣慰。
此时,林玉萍跨前一步,对着凌老太爷欠了欠身子说:“老太爷,这暮春……”
凌威看向凌云,眼神带了些征询,见凌云冲外孥嘴,这才开口:“让人抬出去埋了吧。”
“这暮春虽有万般不是,但说起来倒也是个忠心护主的,给她的家人送些银子去吧。”凌云适时开口。
“这……”林玉萍实在想不到这暮春说到这份上了,凌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凌威眼神一凛,看着林玉萍挥挥手,沉声说道:“照云儿说的做!去吧。”
而此时凌云却做了个令老太爷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只见她快速走到林玉萍面前,招招手让她俯□子来,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大娘,手疼吗?您小心点儿,下次可能就不止是伤到手……”说完也没看林玉萍是什么表情,直接就转身走到凌威面前,又蹦到他怀里撒娇去了。
林玉萍脸色一变,身子差点软了下去。连忙悄悄看了凌老太爷一眼,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子,转身办事去了。
李香兰见此,也施礼退了下去。
“小丫头,今日这事儿你处理得可不算好啊!事情都没弄清楚呢,那丫鬟死了,线索就断了。”凌威看着怀里的小孙女,摇摇头无奈地说。
“哼!我今日本来就没打算把暮春的主子揪出来。”凌云看着自己爷爷冷哼一声说着,眼神一转看着空荡荡的堂屋,“不过……暮春的死的确是我的失误,倒是害她白白丢了性命,但却也让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来。”
“傻丫头,这幕后的人既然今日能陷害你,那以后就还会想别的法子害你。你却不想把他揪出来,真是不知道你这小脑袋里想的什么!”老太爷伸手轻戳了下小孙女那光洁的额头,“丫头,你说你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嘿嘿,爷爷,您知道吗?一般人被蛇咬了,就是把蛇宰了;可我却喜欢留着咬我的蛇做宠物,这也算是锻炼自己的警觉性。我就是想让她继续折腾,看她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至于,我想起了什么事嘛,也许……时机到了,我自会告诉您。”微眯着眼说完,凌云一把拽过凌老太爷的斗篷带子,“老头,走!我们还是去惜云居说话,这里有血腥味,我不喜欢!”
凌老太爷听了凌云这番话,眼中精光闪过,也不再多问,就这么一路抱着她往惜云居去了。
☆、兄妹相见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几日过去了。
自从那日“暮春”事件后,凌府众人都知道了老太爷对五小姐凌云是极度宠爱,那道由凌展所下的“禁足令”再也没人敢提起。刘总管也对凌府的下人们再三嘱咐,以后对五小姐就要如同对老太爷一样尊敬。
凌府上下张灯结彩,随处可见耀眼的红色绸带,一片喜气洋洋。宴厅内,还有不少下人们在搬弄着花草、瓷器和一些几案。在当今南宁朝堂,自皇上以下,按照权势排列,左相是其一,太尉为其二,右相居其三,凌威官拜副太尉是当之无愧的君下第四人。明日就是凌老太爷的六十大寿,自然是不能办得寒碜了。帖子已在数日前就尽数送了出去,文武百官几乎都是要来的,就连当朝皇上也遣了内廷总管代其贺寿,可见南宁皇对这凌威也是极为器重。当然,凌威被世人称颂为“威武战神”,虽在朝为官,却多少也有些交好的武林人士。因此,凌威的六十大寿,这武林中人也是有些交情好的会前来凑凑热闹。
“五小姐好!”正摆弄着一个大花瓶的两名下人齐声喊道。
“我就随便看看,忙你们的去,不用管我!”凌云抬高脚,一步跨进宴厅。
远处玉露抱着一个小盒子气喘吁吁地往宴厅跑来:“五小姐,五小姐!”
凌云回身一看,忙迎上去:“怎么样,东西打造好了吗?”
“好了呢,这不,听说您在宴厅便拿来给您瞧瞧。”玉露递过手上的盒子。
凌云打开一看,四条镶满金色小铃铛的链子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满意地点点,笑着说:“来,和我一起看看这宴厅。”
“哎!”玉露忙应了声,跟在凌云身上在宴厅里转悠着。
大致浏览了一遍宴厅后,凌云手摸下巴眼望厅顶自言自语:“我那舞,要是有灯光相配合就更能凸显那舞的奇妙,可这厅顶的灯看样子……”
“五小姐,您交给奴婢来做吧,一准给您布置妥当!”一名身着黄色夹袄的小丫鬟突然跑到凌云跟前说着。原来,这丫鬟在一旁摆放玉器,眼神却一直留意着凌云的动静。自从这几日来,听了众人讲五小姐的事情,觉得这五小姐不同一般,她就打定了主意,要找机会留在五小姐身边。此时听了凌云说的话大胆揣摩了些意思,就跑上前想抢这差事。
“哦”凌云上下打量了下眼前的小丫鬟,也就十岁左右,“你叫什么名字,你知道本小姐希望的厅顶是什么样子?”感觉这丫鬟年纪不大,却有颗上进的心,胆大心细,是个人才。
小丫鬟欠身施了个礼,抬起头眼神定定地看着凌云,水灵的大眼坚定无比,脆生生地答道:“回五小姐,奴婢唤作书雪。奴婢不知道五小姐想要什么样子,但是奴婢大概知道需要布置出什么效果。”
凌云见她答得巧妙,点了点头说:“书雪,是吧?给你一个时辰布置好宴厅厅顶,需要人手帮忙或是缺什么物件就去找刘总管。”说到这,顿了下,眯起眼仔细看了看书雪的眼神,“若是办好了,你以后就跟着我吧。”
“谢五小姐!五小姐放心,奴婢布置好后再请您来看。”书雪一喜,连忙说着,施了一礼就跑出去找刘总管。
凌云也领着玉露回惜云居去检查了下明日鞭舞需要的一切道具,过了一个时辰再去看宴厅的厅顶,书雪已经布置妥当,效果竟比她原本想象的更好,就跟刘总管交代了一声,将书雪调到了自己跟前伺候。
凌府上下忙碌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凌云就起了床,一番收拾妥当后,便带着惜娘和玉露、玉珠以及刚收的丫鬟书雪,去偏院的乐师那边想先试听下鞭舞的伴奏,也可以配合着练练。
今日皇上念凌威寿辰,特许他不用上朝,其余文武百官均上朝,处理完各自的事务后再前来贺寿。这个时代但凡有宴席一般都是夜宴,因此,凌府也将寿宴安排在了酉时。
寒冷的冬季已近尾声,现在已是临春,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凌威正站在宴厅门前打量着院落,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妥,眼角余光瞅到一抹红影,正是自己的小孙女来了,连忙迎上前去:“小丫头,寿宴还有会儿呢,你这么早就过来?”伸手摸摸凌云的头顶。
“嗨,早点来看热闹啊!老头,今日会有很多人来吧?”凌云拽了拽凌威的袖袍。
凌老太爷弯下腰,一把抱起自己这讨喜的小孙女,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说:“嗯,今日来的宾客不少,丫头可不能失了礼数!你二姐去城门口接你大哥和他们的师傅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知道呢,爷爷……”这“爷爷”两字尾音拖得长长的,眨着眼看着凌威。
凌威抱着小孙女大踏着步子走进宴厅,祖孙俩坐着说了会儿话。
凌威见天色差不多了,嘱咐凌云就在宴厅呆着便起身去大门口接宾客。惜娘与三名丫鬟也跟在老太爷身后帮忙去了。
凌云不喜与陌生人接触,要是呆在宴厅,一会儿下人们引了宾客来,自己还得陪着,多无聊。于是便跑去宴厅后的院子里坐着喝茶,看着下人们忙碌地来回奔走摆放酒具,布置点心。
突然,院门口一阵微风迎面向凌云袭来。凌云抬眼一看,十四、五岁模样,身材高挑,肤色健康,五官清秀,细长的剑眉下一双温柔的眼,高高的鼻梁,抿着一张薄唇,好一个俊美无比的帅哥!
凌云见那帅哥也正拿眼打量自己,这才懒洋洋地出声:“看什么看……”
“呵呵,我还去宴厅找你,原来你在这啊!”帅哥手一抬就想去捏凌云那粉嫩嫩的小脸。
凌云猛地一纵闪开,跳到旁边的石凳上站着,黛眉轻轻挑起:“你谁呀?怎么动手动脚的!”
“丫头,我是凌风,你的大哥!”帅哥脸上浮现一抹温暖笑意,“来,给大哥抱一下。”
“你说抱就抱?”凌云潇洒地一扬头,才不理他。长得帅怎么了,等自己以后换上男装准保比大哥还帅。
凌风长相俊美,又师从灵山贺大侠,但凡见过他的少女哪个不是屁颠屁颠地想要亲近他,没想到在自己这小妹面前居然会吃瘪。不过他也不在意,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摸摸鼻子说:“爷爷跟我说你是个有趣的丫头呢。”瞟见自己小妹手中握着一根红鞭子,“喜欢武艺?我师傅是灵山贺大侠,现在正在外面和爷爷、爹他们说话呢。要不,等爷爷寿辰过了,我跟师傅说说,让他老人家把你也收了做徒弟?”凌风只在几岁时见过刚出生的小凌云,这还是自己长大后第一次见到这小妹妹。但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就觉得和她亲近,比和自己那同母的三妹妹都还更亲近。
如果是前世的凌云,怕是依然会不理凌风,可是自从受到惜娘和爷爷的关爱后,这颗冰冷的心也渐渐暖了起来,此时见这大哥是真心对自己好,也就生出了几分亲切感,可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不用麻烦,我已经有师傅了。”
凌风微一怔,这么小就有师傅了,这爹之前不是说不让小妹出院子:“哦?小妹的师傅……”
“风儿……”远处,大夫人林玉萍领着冬巧款款而来。
凌风见自己娘亲来了,忙上前搀扶着:“娘,您最近身子可好?”
“好呢,你要是回京入朝,娘这身子会更好。”林玉萍嗔怪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你武艺也学有所成,为何还不回家来”
“娘……”凌风无奈地摇摇头,所以他不愿意回来,就是不想老是听见娘叫自己入朝为官。他希望能像天上的大雁,无拘无束地自由飞翔。
凌云见这位对自己亲近的大哥为难,眼珠一转,对着林玉萍就是微微一鞠:“大娘好!”打个招呼也算是帮凌风解围。
林玉萍愣住,眼神忽闪一下,立马又高傲地点点头,眼神一转,伸手拉过凌风说:“走,去我房里坐坐,娘还有事要与你说,等快开席了再过来。”
凌风本想多与小妹亲近亲近,但见娘亲已伸手拉自己,也不好再多说,投了个抱歉的眼神给凌云,便跟着去了。
凌云见他们走了,低头想了想,从石凳上跳下地,就往乐师那边去了。
☆、诸孙贺寿
红红的太阳已在缓缓向山下降去,凌府的下人们将各式壁灯、花灯点上,身着各色薄袄的丫鬟鱼贯而行进入宴厅在各几案旁站好,准备伺候前来贺寿的宾客。
凌威已引着皇上派来的内廷章总管、左相慕祈凡、右相李济舟、太尉蒋啸武,更有鲜少过问世事的武林泰斗,幻真神尼和千海大师等人进了宴厅入席。
凌展也领着一众宾客进入宴厅,按各宾客的身份以及与凌府的关系将他们安置在了宴厅或宴厅外的院子里。
林玉萍带着凌风、凌玥,身后跟着冬巧、秋菊两名丫鬟也进了宴厅坐好。
李香兰也牵着自己的儿子凌修跟在林玉萍一行人身后步了进去,随后,凌展那位得宠的舞姬依醉容也经凌展再三传唤而有幸陪宴。
凌府二小姐凌湘也陪着自己的师傅入了席。
这时,凌云才带着惜娘及丫鬟三人慢慢悠悠地走进宴厅,准备寻个角落坐下。
“小云儿,过来老夫身边坐!”正在与章总管说着话的凌威见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往偏角走去,忙向章总管告了罪,打住了话头,伸手招了招唤着。
凌云秀眉轻皱,悄悄地冲爷爷翻个白眼,还是乖乖走了过去,坐在了凌威身边。
凌老太爷伸手拉过凌云坐下,轻轻捏了下她那小手以示安慰,这才袖袍一挥吩咐道:“开宴……”
宴厅内烛影摇曳,酒菜飘香,歌舞升平,各式壁灯将墙上的红绸和地上的红毯映照得熠熠生辉,四周墙角更有大型暖炉散发着阵阵暖气和幽香。
“爷爷,小风恭祝爷爷福寿安康!”凌风站起身单膝跪地,说完祝词手中托起一轴画卷,“为贺爷爷六十大寿,孙儿特献上名画《博朗山松鹤图》为您贺寿!”说完,凌风站起身,双手高举画轴,手轻轻一抖将画卷展开,一副气势磅礴的高山松鹤呈现在众人眼前。
凌威抚须笑赞:“好一幅经典之作啊!”伺在一旁的随侍忙上前接过收了起来。
“凌大人,此画可是前朝名家杜景之佳作,令孙好孝心啊!”慕左相眼露一丝讶异,对凌威说。
“是啊,呵呵!这几个孩子都还孝顺,下官这也算是享天伦之乐。”凌威忙笑着答。
凌湘见大哥退下重新入座后,这才起身对着老太爷单膝跪了下去:“小湘恭贺爷爷六十大寿!孙女没有好礼物献与爷爷,便献丑舞一套鞭,祝愿爷爷永如劲松!”
凌威还没来得及说话,坐在客座左上的太尉蒋啸武已经接口说道:“呵呵,此举甚合我意,本官也正想看看这凌府二小姐的鞭法呢。”
“好!我凌家世代习武,老夫的大寿上岂可缺了武啊?你且舞来!”凌威笑着点头应允,着凌湘速速献舞。
凌湘应声而起,转头示意边上的乐师奏点激昂的音乐,就抽出鞭子舞动起来。
凌湘双□替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子随即向上蹿起,黄铜九节鞭“唰”地一声抽向半空,纤腰一扭,当空一个半旋身,一阵劲风从凌湘身上往四周散去。九节鞭又抖得笔直,身子旋即落下地面,右脚一点轻身一纵,快速向一根梁柱掠去,一时间,鞭声、风声和激昂的乐声交汇在一起,众宾客看着精彩,都小声议论着。
“素闻这凌府二小姐师从‘锁心鞭’乔女侠,看来的确颇有造诣啊……”
“是啊,是啊!我听说乔女侠最宝贝这个徒弟……”
“您看看这鞭法真是好啊,连下官这不会武艺之人都能感觉到劲道……”
右相李济舟虽是文官但也会些武艺,此时也看得不住微笑点头。
四周的议论声凌威自然是听到了,微微一笑,举起酒盅开口邀请:“来,来!章总管、慕相、蒋太尉、李相、诸位,我们一边看一边喝。”
此时,只见凌湘手一扬,松开掌,将抖得如枪杆般笔直的九节鞭向上托起一抛,身子一个轻跃,追上飞去半空的九节鞭伸手一招,将九节鞭握紧,猛地向身后一抽,身子一个下坠,飘落于地半跪着,结束了这段鞭舞,黄铜九节鞭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宴厅内一阵掌声响起“噼里啪啦”……
“哈哈……二小姐鞭法果真不凡,不过年轻人嘛,还望不要心浮气躁,多勤加练习,以后方成大器啊!”蒋太尉看完凌湘的鞭舞笑着说。
“凌湘多谢太尉大人谬赞!”凌湘微微扬起头冲蒋太尉一笑,便收势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凌云握着酒盅的五指一紧,心中暗笑:“这个傻姐姐,平时欺负我时牙尖嘴利,怎么脑子这么不好使。这蒋太尉分明就是明褒暗讽,居然还谢他!”瞥了蒋太尉一眼,又略微举高酒盅轻酌一口掩饰。
她这一动作,别人没有发现,却是被凌老太爷捕捉了去,心里暗叹这丫头就是聪明。
在这档口,凌玥也款款移步上前,盈盈下拜:“孙女凌玥祝愿爷爷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另献琴一曲,万望诸位不要见笑。”
“好!小玥也有心了。”凌威笑着虚扶一下。
内廷章总管因是受皇上旨意代君前来贺寿,所以被安排于上首主座的凌威右手几案后,一听这凌玥要抚琴,顿时来了兴趣:“二小姐要抚琴吗?这敢情好,洒家虽少有出宫,但也有听闻二小姐是‘京城四大美人’之一。更闻二小姐以琴艺闻名宁京的才女,今日便借凌大人的光了。”
“哈哈……本官也素闻章总管精通音律,此番还请对小玥的琴艺指点一二啊?”凌威朗笑出声。
“好说……好说。”章总管笑着应声。
有下人抬来香几放在宴厅正中,在几前摆了张坐垫,凌玥抱了红木贝雕古琴走上前跪坐下来。
玉指芊芊,轻抚琴弦,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众宾客都不约而同地轻放下手里的酒盅,看着跪坐于地那如画的抚琴少女。
琴声时而奔放,如瀑布倾泻而下;时而清澈,如小溪潺潺流过;又或清脆,如大小玉珠落盘;或是轻柔,如鸿毛轻撩人心……
凌玥拨弄出最后一声琴音,如滴露轻响,结束了此曲,抱起琴缓缓起身上前一步盈盈一拜:“凌玥献丑了。”转身将琴交给一旁的鸢尾,准备重新入席。
章总管眼神中带了丝不明的意味,笑着赞道:“呵呵……这凌三小姐的琴艺耳听更胜传闻!”
凌玥忙又谢了一番才回了座。
李香兰见老太爷的孙辈依次献了礼,忙伸出脚悄悄在几案下轻踢了凌修一脚,狠狠瞪了他一眼。
凌修正盯着对面一个面容姣好的丫鬟发呆,此时被自己娘亲一脚踢来,吓了一跳,手里酒盅一晃,差点就掉到地上。转头看见李香兰拿眼瞪着自己,连忙稳住手将酒盅放到几案上,侧过身子轻声问着:“娘,您干嘛啊?”
见儿子这么不成器,李香兰心中暗自叹气,压低声音在凌修耳边说:“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儿子,你啊你!你三姐都已献完寿礼了,你还不快去!”转念又想到儿子之前看那丫鬟的眼神,再次将声音压低,“可别因小失大,这凌府就你和你大哥两位少爷,你大哥无心入朝,你还不好好表现表现!等有权势了,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嗯?”
凌修眼神一亮,笑了起来:“知道了,娘!”说完,手轻轻一挥,他的随侍立马上前将一个高一尺宽半尺的木盒递了上来。
袖袍一挽,凌修抬手接过木盒起身走到宴厅正中,也单膝跪了下去,嘴里说着:“爷爷,小孙儿特寻人打造了一座金身寿星像恭祝您老人家像寿星一样健康长寿!”说着将盒盖掀开,顿时金光四射,一座近一尺高的精美纯金寿星塑像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些官职稍低,家境稍贫的官员立时眼睛大睁,看着那座纯金打造的寿星像议论纷纷。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纯金塑像……”
“哎……人家凌府财大气粗呗,一个庶出的少爷都能拿出这么件贺礼来……”
“话也不能这么说,凌将军为官清廉怕是不喜这东西吧……”
“就是,就是,说不定这四少爷还得挨顿骂……”
凌云喝着酒,听着从下边客座传来的议论声,皱了皱眉头,暗暗在心中骂道:“靠,蠢货!也不看看情况,皇帝都派了人来,左相、右相、太尉也都在,现在拿这玩意儿贺寿,简直就是给爷爷脸上抹黑!”凌云简直无语了,抚额望了望天。
“糟了,这傻儿子!”李香兰一看儿子居然送了这么件寿礼,心中暗自郁闷。
凌威虎目一寒,低喝一声:“我凌府向来崇尚节俭,虽说你在外务商,但也不可随意破费!老夫的寿礼只要你们心意到了就行,不必搞这么些虚物!”又瞪了那跪在地上尚洋洋自得的小孙子一眼,“小修,你的心意爷爷心领了,不过这寿星塑像还是打哪来退回哪去。”
凌修见爷爷生气了,腿一软,差点趴了下去,颤抖着稳住身子,连声道:“修儿……知道了,修儿敬遵爷爷教诲!”急忙把盒子盖好抱在怀里,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回了自己座位后便将装着纯金寿星像的大盒子抛给了随侍,活像手里不是盒子而是条蛇一般。
之前见凌风上前贺寿时退下去的舞姬们,见暂时无人献礼便又整列而上,伴着乐声舞动起来。
凌云看得无聊,身子渐渐软了下去,左手托腮,右手执盅,继续喝起酒来。此时,忽然感觉手上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爷爷伸手握住了自己,眼珠往上一溜,老太爷那双虎目正瞪着她呢。
“嘻嘻……”凌云低头一笑,这爷爷还真是没耐性。看到前边二姐凌湘也是鞭舞,所以她是打算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再献舞的,不过既然爷爷催,那就顺了他老人家的心意吧,反正今天只要爷爷高兴就好。
这才慢吞吞地起身,也不走下台阶去,就站在凌威身边笑着说:“爷爷,小云儿嘴笨,说不出什么祝愿的话。我准备了个节目给您贺寿,您和诸位大人、长辈们先饮酒赏舞,请允我去准备下。”
凌威慈祥地看着凌云,满意地点点头说:“去吧,快一些,别让爷爷等久了!”轻轻挥了挥手。
凌云应了声,还对章总管、慕相、蒋太尉、李相微微欠身施了一礼,这才退下换装去了。
☆、惊世一舞
凌云下去准备还没回来,刘总管已领着十几名下人将一个高约一尺宽近五尺的红漆大鼓和四个高八尺宽三尺用木框装裱好的白绸架子抬了上来,伸手一挥,让一众舞姬退了下去,命人将大鼓小心地放在宴厅正中,又安排人将四个白绸架安置在大鼓周围固定好。
随后,刘总管又吩咐这一众下人又出去拿了许多白玉烛台和一只高脚鼎进宴厅。在书雪的指挥下,众人将高脚鼎移入白绸架内安置好,又把烛台小心地放到白绸架的外围摆了整整一圈,烛台上是雕满祥云的红烛。
这时,丫鬟书雪手中捏着红绸带走了进来,将手中这一端的红绸带递给了刘总管说是让总管找人绑到厅顶那根横梁上固定好,刘总管忙安排人抬来木梯挂了上去。长长的缎带从厅顶一直垂下,在红色地毯上往外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
众宾客心中疑云满布,可又不便问,只能傻傻地看着凌府的下人们布置着。
书雪见绸带绑上去了,还上前拽住使劲拉了拉,感觉很牢靠了,才施了一礼带着一众凌府下人退了出去。
可刘总管却不曾再退出去,向四周宾客略躬身施礼后便径直走到了凌威身边站好。
酒过三巡,菜食五味,夜幕降临,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而凌府宴厅内的壁灯却被刘总管请示凌老太爷之后尽数熄了,只留着墙边一周的烛火发出昏暗的光影。
“这是”慕左相见宴厅内这般情形实在是好奇,忍不住出声问凌威。
章总管不喜昏暗的烛火,也隐约有些心慌地问:“凌大人,这天色渐暗,如何还反倒把灯灭了啊”之前天色没暗下来都还大点灯火,眼下天色已暗怎么反而还熄灯,章总管很是不解。
“哈哈……诸位莫要慌张,这是应我那小孙女所求,说是节目需要!”见众人这幅模样,凌威笑着安抚。可话说回来,他自己也是好奇得紧呢,这小丫头到底搞什么鬼,非得黑灯瞎火的。
这时丫鬟书雪再次快速步入宴厅,摸出火石将白绸架周围的那一圈红烛点燃,随即退到宴厅门边站好,环视了一下四周,那眼神里居然隐约有些冷冷的傲气。
书雪探头向外看了一眼,才向乐师们点头示意,可以开始凑乐了。
一时间,一首众宾客从未听过的曲子响了起来,曲声中有温暖人心的绵绵情意,有如巍峨高山的浑厚,也有辽阔大草原般的宽广包容,还有如惊涛骇浪拍打岩石的动人心魄,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霸气!
众宾客听着这乐曲已是齐齐怔住,大多数宾客都将酒盅举至唇边却忘记饮下。
突然,安静地躺在地毯上的那条红绸带却赫然绷直向上升起,一个娇小的火红色身影轻盈地挂在绸带上,冬日的夜晚,带了丝丝雾气随着那抹火红身影宛如九天仙童踏云而来。
宴厅内的一众宾客包括凌老太爷在内都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梦境还是虚幻,全都猛地睁大眼,呆呆地望着越来越靠近宴厅正中的那抹火红身影,有几位定力差些的还一不注意,手一松将酒盅掉到了地上。
此时,在场的每个人神态各异,但都感觉仿佛时间缓慢了不知多少倍,缓得令人能慢慢细数眼中那小人儿的睫毛,可是每个人却都在心中默默喊着:“不要动了,就这样,停下来!”
而凌云却是注定要让他们失望的。转瞬间,火红的身影已从空中飞至宴厅放置着红漆大鼓之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嫣然笑意,狭长的凤目居高临下朝四周一扫,一对漆黑晶亮的眸子顿时闪过流光溢彩,全场立时响起一阵抽气声。只见她臻首轻点,娇躯一俯,从厅顶翩然而降,隐入了白绸架中,带起一阵清脆而又悠扬的铜铃声,声声如水滴般滴落众人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
微红的烛火摇曳,让那立于红漆大鼓之上的小身影更显飘渺。那抹隐约透着淡红的身影浮现于白绸之中,由于光照的缘故,竟然让围绕着她的四面白绸都投影着这娇俏的身影。随着乐曲曲调拔高,凌云臻首高高扬起,左手手背轻置于腰,右手高举,十指如兰。左脚灵活地弯起,足尖绷直轻点在那立于红漆大鼓上的右脚膝盖内侧。
耳听乐曲中透出宽广包容的感觉,凌云身姿舞动快速旋转起来,玉手翻转挥舞,赤炼鞭飞射而出,右足足尖绷起,轻点鼓面,又是一阵铜铃声向四周荡开,飞身招手,赤炼鞭飞到右手中,玉手翻飞,鞭头轻点在白绸架内的高脚鼎内沾了些墨汁,左脚跪于鼓上,右脚柔柔地垂在身后,伴随着悠扬的乐曲,左脚小腿猛然向下,一拍红漆大鼓,身子便凌空飞起,手起鞭扬,不停地旋转着身子,快速挥舞着赤炼鞭,浓浓的墨迹从白绸架内往外沁出,在雪白光滑的绸缎上逐渐形成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燕雀般轻灵的舞姿,柳絮般翩飞的娇躯,天籁般悠扬的乐曲,玉珠般清脆的铃声,一切都还在继续着……
宴厅上下的所有人都睁大着眼,看得如痴如醉。
众人盯着那雪白绸缎,异口同声地随着墨迹轻读出声:“南宁国,风调雨顺百姓颂……”
“宁京城,君明臣贤江山固……”
“凌家军,战神威武保家国……”
“好儿女,壮志凌云复开疆……”
霎时,琴音止,鞭舞停,铃音逝,万籁俱寂。
书雪带着另外三名丫鬟缓步上前,轻轻地将写好字的白绸架移到一起,然后并成一排面向宴厅主座。
绕满红绸的红漆大鼓上一个火红的身影慢慢地显露出来。
众人一看,又是一阵整齐的抽气声……
凌云舞毕后,拽着赤炼鞭半跪于地。
她那火红的紧身短衫的灯笼袖袖边和灯笼裤裤脚上都饰着一圈金色梅花,襟前一枝金梅含苞待放。如玉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戴着一串细细的金链,上坠小金铃铛。乌黑的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头顶一个花苞发髻,脑后有赤色缎带飘逸。臻首微垂,黛眉如画,长睫若扇在晶莹剔透的粉面投下淡淡的光影,粉嫩的唇微翘传递着一股自然而然的妩媚感,让人忍不住想要前去将她轻轻扶起拥入怀中好生疼爱。
众人是想,凌老太爷可就是想都不想直接做。
等众人回过神,这才全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凌老太爷从主座起身,一步一步沉稳地踏在阶梯上步了下去,慢慢地走到凌云面前,虎腰一弯,长臂一伸,轻柔地抱起半跪在地上的小孙女,又一步一步地缓缓走了回去。
凌威站在宴厅上首正中的主座前,威严地扫视过四周众人,双手将抱着的凌云微微托高,朗声道:“我……凌氏一门第十八代门主凌威,在此,郑重宣布,将凌氏第二十代孙……凌云立为凌氏下任门主,即第十九代凌氏门主!从即日起,由凌云着手管理我凌氏一门,并在四年内逐步对其移交所有事务,于凌云十岁生辰之日正式移交门主权戒!”
此话一出,周围立时炸开了锅。
“什么?这凌老太爷疯了……”
“怎么会这样,老太爷怎么会将我凌氏一门交给一个几岁的孩子……”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太爷一生都是为了我凌氏好,会这样选择肯定有他的道理……”
“这……老太爷是不是喝高了,这五小姐好像是庶出……”
“凌大人,这是……”
此外,凌府主宅的众人心中也是各有想法。
其实,凌云之前根本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凌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也不知道这凌府背后有着怎样的势力,更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做这样的决定。不过,凌云的感观何其敏锐,听爷爷说的是“凌氏一门门主”心里便有了诸多疑问,只是在这关键时刻,不便问罢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既然爷爷对我另眼相看,那我也必须对得起爷爷的另眼相看!”
眼见,几道阴狠、幽暗的目光投来,凌云也不多想,唇角一勾,自然地流露出一抹冷冷的笑意:“凌云定不负爷爷所托,势必带领我凌氏一门走向辉煌!我人在,凌氏在!我人亡,凌氏不亡!”一股霸气从小小的身子上散开,震撼了整个宴厅的所有人,议论声顿时戛止。
章总管首先举盅道贺:“恭贺凌大人双喜临门!”
“哈哈……章总管请!”凌威将小孙女轻轻放于座上,举起酒盅应道。
“凌大人恭喜啊,六十大寿又喜得继位人!”左相慕祈凡也跟着贺喜。
“凌老太爷,恭喜……”
“恭喜凌门主,恭喜凌少主……”
紧接着,来贺寿的全体宾客皆一一向凌威和凌云恭喜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