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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予 当前章节:14809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3:37

温景之大约能猜到她心里怎么想的,可她什么时候能明白他一次呢?不禁有些黯然。

“那你说说,你回来了多久,有没有回滕家去过一趟?曼曼,你有没有想过,你爸妈很担心你。”斟酌了一番,他还是决定好好再跟她谈谈。

滕曼不作声了,他说‘你爸妈’,打击到她了。

“这个你别管,我以后会回去解释的。”他如今整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眼睛又看不见,什么都不方便的,叫她走?

温景之对着空气伸出手,“过来!”

滕曼很是听话的将小手放进他的掌心,坐到床沿。

“不是有句老话叫强扭的瓜不甜么?曼曼,你就是那只被我强扭下的瓜,你个傻妞,走了,就不该再回来的,我好不容易打算放你自由,强忍着不再去关注你,你怎么能不领情呢?”

难道他方才说了那么多,她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么?他不会再用自己的强势去逼她做决定,甚至是替她做决定,这,难道不就是她想要的么?

如今也一样,他不要她抱着任何一点点不纯粹的目的来接受他,即便那其中有感情的成分,可又有几分呢?这女人,她在心软,这一次,如果不是百分之百,他便宁可不要,她下不了决心,就让他帮她一把。

“我这边不用你操心的,回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觉得对我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别人怎么说,你别管——”

“你就直接说不要我得了呗!”滕曼突然挣开他的手,感觉胸腔间酝酿出一股怒意。

“怎么是我不要你呢,曼曼,你错了,是你不要我。”

男人说的很平静,语调没有高低起伏。仿佛就是在叙述一项无关自身的事实。

滕曼愣了半晌,渐渐地有些明白了,是她触到了他的底线,挑战了他的骄傲。

她默默的起身,掠了掠额前的刘海,心情晦涩,却仍然装傻,“我没有不要你,可是我知道这会儿说什么也没有用,等你好了我们再谈这个好不好?你这样,该不会是为刚才的——在难为情吧?没关系的,反正你全身上下我都看过无数遍了,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哪个部位长在哪儿。”

温景之的眉心拢的跟小山似的,这个女人怎么就说不醒她呢?

……

滕曼百思不得其解,可她拒绝去请教任何一个人,这一次,她要自己一个人摸索,这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确实是她不够了解他,如果她要回头,那必须得把以前被她忽略的功课统统补起来。

温景之的情况逐渐的好转,来探望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除了那些部队的重量级领导,就是吴天这些一直都跟在温景之身边的。

这男人很要面子,这不,腿脚稍稍好了一点,便非得让把导尿管给撤了,说是太影响他的形象和气质了。加上医生的意思也是,说是导尿管时间用长了对自身的排尿系统会有影响。

滕曼实在没有办法,拗不过他,也只能如了他的愿。

滕曼忙前忙后的一会儿给他削苹果,空下来就帮他按摩。

“我说嫂子,你这,二十四孝好媳妇儿呀,看得我们真是羡慕!”

“羡慕自己找个去!吴天,你怎么还单着呐,老大不小的,收收心吧!”滕曼一本正经的望着他,说实话,这孩子的条件不错呀,为什么一把年纪的,没着没落,看着都匪夷所思。

吴天似闪过一丝落寞,不言语了。温景之勾了勾唇,不免有些惋惜。

“曼曼,你戳到人家痛脚了,给他削个苹果权当安慰吧。”

滕曼顿时领悟,忙不迭的点头,“我去洗个手啊。”

“我说老大,你这驭妻术是打哪儿学来的,教教咱呗!”吴天的目光随着一路小跑滕曼进了卫生间后,又折返回来。

这改变也太强大,太喜人了!

温景之面无表情的抬起脸,对准吴天的声音,“死边儿去!”

“嫂子,你给老大吃什么了,他说话好冲!”

滕曼微笑着,眼底闪过落寞,熟练的拿起水果刀,手起刀落,一个红富士生生叫她削出花来。

吴天看着两人不怎么和谐的气氛,一时间有些费疑猜,啃完一个苹果就表示要赶回部队去,滕曼起身去送。

两个人一路无语的穿过病房外静悄悄的走廊,滕曼不开口,吴天也不说什么。

“你就不想骂我两句吗?”拐了个弯儿,滕曼停下了脚步目光直直的望向他。

吴天讪笑着,依然是一张痞气十足的脸,在外头套上一身军装装相。

“嫂子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呀!”

滕曼顿了顿,还是开口问道:“你是喜欢闵飞月吧?”

男人的一直噙着笑意的脸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渐渐的垮塌,换上一抹讥诮,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哦,对,我差点忘了,你们好像是同学,怎么,嫂子要给我做媒?”

“怎么,你需要吗?”滕曼想着闵飞月那后天养成的御姐气质,再看看吴天,突然觉着,这厮指不定还是个受呢!

“需不需要的,也都是白费心机,人家眼里只有那个初恋,哪儿轮的上我?”吴天想想就觉着酸,他什么地方比不上那瘫子了?

滕曼似乎是看出他心底的想法,“苏白他以前可不比你差!要让飞月知道你心里这样想他,你就彻底玩完儿!”

“不带这样的啊,你怎么跟老大一样,还懂得读心术啊!”吴天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们,怎么样了?”滕曼知道这样当着吴天的面问这种问题有点伤他,不过,显然也没有其他法子能知道他们的近况了。

吴天沉默了半晌,幽幽的叹口气,“嫂子,你可真是残忍,就不能给我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机会么?”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问问而已。”原本她还想去看看苏白的,可是一想到苏晓,心头怎么也舒服不了,那念头就被截了下来。

吴天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又回过头,“有空,就去关心下你的老同学吧,她的初恋,好像不睬她……”

苏白不理会闵飞月,几乎是预料中的事情,想想看,一个原本俊朗帅气的小伙子,如今半身不遂的,让他再接受初恋的女友,他怎么肯?自卑是不可逾越的一道墙。

这能算想什么来什么吗?

滕曼怎么也没想到,在医院这地方,遭遇这种情况!

坐在轮椅上的苏白,跟他一起的苏晓,还有之后进来的闵飞月。

气氛不是一点点的怪异!

苏晓似乎一直是垂着脑袋的,她连正眼都不敢瞧滕曼;而苏白,只是淡淡的笑,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温景之聊着;闵飞月依然是那副天下人都欠了她五百万的模样,下巴抬得,能把脖子给折成九十度。

滕曼不动声色的坐在温景之的床头,今天早些时候刚刚去做的检查,说是淤血的体积稍稍小了点,做过皮下穿刺后,他的头有些痛,在他们进来之前,滕曼正捧着他的脑袋给他按摩。

她不时的打量着苏白,他看上去精神不错,只可惜双腿被截了,裤管空空的,怎么看怎么可惜。

对于温景之和滕曼之间的事情,似乎没人比苏白更加清楚了,在杭州的那些日子,他即便是不待在温景之身边,也能感受到他对滕曼的强烈渴望。

“哥,我出去一下。”苏晓几乎是很狼狈的逃开,虽然从一开始,她便做好了和滕曼碰面的准备,可是,她到底,还是顶不住——

她一走,闵飞月竟也跟着出去。

滕曼有些恍惚,这两只,又是唱的哪出?

“小曼,什么时候回来的?”苏白瞅着门口发了一小会儿的呆,感觉到某人探究的目光,便调转了方向,对了上去。

滕曼自然是明白他刚刚在看些什么,只是不点破,微微笑了下,“有些日子了。”

中间隔了这么些年,对于苏白,她更多的其实是陌生,即便那时候在杭州时,他们也曾是很要好的朋友。原本,她以为,这人已经不在人世了,谁知,他竟隐瞒的这样好。就连闵飞月到北京这么些年,也一直都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和温景之之间闹了这样一出,他怕还是会继续瞒下去吧。

“其实,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的,我妹妹——”

“苏白,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磨叽了,废话真多!”温景之适时的出口阻止。

滕曼眼见男人露出不悦的神色,他不喜欢有人提这事儿。

她抬眸望了眼苏白,轻轻的摇了摇头。苏白会意,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空气中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息,最近的温景之,脾气有些坏,时不时的尖锐,让滕曼招架不住。

他看不到,心情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滕曼不跟他计较,可有时候又觉着他在无理取闹,回想到之前他不让自己待在这儿,她心想,也许他是故意在找茬儿,好让她知难而退。想到这一层,就决定无视他的臭脾气。

“你就不能轻点吗,按痛我了!”男人的口气很是生硬,还很不配合的将头偏向一边。

滕曼只是好脾气的重新将他按回自己的肩头,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好了,知道您金贵,我轻点儿还不行么?”那口气简直要赶上哄小孩儿了。

可即便是她如此放下身段,温景之仍然是没有好脸色,眉头越是皱的深。

苏白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他可没放过病床上男人在撇过头的那一瞬间暗自握紧的拳头。

今天的滕曼将一头长发梳成中分,在脑后盘成简单的发髻,两侧的头发则被打造出蓬松的弧度,长刘海自然微卷地垂在脸颊两侧,整个造型既巧妙地突出了脸型,又显得古典温柔。

她如今,当真是看不到一丝棱角,就跟当初刚刚到杭州时,差不多的状态,甚至比在那时还要不如。说是委曲求全,倒也未免太过。

苏白略略的思索一番,大概也猜到了温景之的想法,那男人,最见不得滕曼这样委屈她自己,更何况如今是为了他?

“小曼,你帮我出去找找阿晓和飞月,我怕她们又要吵起来。”

她们俩有什么事情能吵起来?滕曼心下疑惑,不过也有点担心,毕竟,吴天说过,闵飞月最近的心情不好,两个人出去这么久,还是跟去找找好了。

宽敞的过分的病房内,一时间,只剩下温景之和苏白。窗外有大把的阳光照射进来,将温景之整个人都密密实实的围住,可惜,他如今看不见,那中间的恐慌,苏白是知道的,当年的闵飞月也是如此,岁月造就的巧合,竟是这般弄人的光景。

“你把她支走,想跟我说什么?”久久听不见苏白的声音,温景之只好主动开口。

苏白收回记忆中的那些片段,双手扶着轮子,将自己推到他的床前。

“你这样做有用吗,只会把她拉的更近,而且还是痛苦的拉近。”

温景之按着酸胀的额角,浓眉挑了挑。

“收起你的自以为是,管好自个儿,我还轮不到你来操心。”这男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懂得委婉,如今更是直接的让人吐血。

苏白果然被噎住,“我闲的呀,来操心你,什么时候把人给折腾丢了你才高兴是吧?”

“那我也乐意!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这人果然是闲的慌。

苏白自动自觉的打住话题,目光担忧的洒向他的眼,“有没有效果呀,这都多久了,不能老这样拖着,医生怎么说的。”

温景之投下一丝黯然,阖上眼帘,过了一会儿又慢慢的眯起,伸出自己的手,放在面前,嘲讽的笑了笑。

“你知道吗?我最近老是会做这样的傻动作,可每一次都让我失望。苏白,跟我说实话,你恨没恨过我?”如果不是当初让他去接近滕曼,盯着她,他,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苏白一愣,似乎没有料想他会这样问,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这样问过。

“如果说没恨过,那我未免太虚伪!”他转过轮椅,把自己推到窗前,一伸手,将窗户微微推开一个缝隙,温润的春风夹杂着淡淡的花草清香吹进来,沁人心脾。

他贪婪的深深呼吸,“可是,当初是我自己选择去杭州的,至于帮你,也不过是顺便而已,加上我为此而认识了飞月,能和她相恋一场——总算,也不枉此生。”

如今,遗憾是有,恨不恨的,也就模糊了它原本的样子。

“可是,我是后悔的,真的,苏白,我后悔过,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曼曼。我让你伤了身,让她伤了心,还捎带上了一个闵飞月,这些年,她也不好过。”

苏白愕然,温景之一向心细如尘,即便是看不见,他依然将所有人的心思猜得透透的。

温景之动了动那条伤腿,感觉麻木的很,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由蹙了蹙眉。

“你光知道说我,你自己呢?为什么不敢面对她,不论是怎样的结果,你都该亲口跟她做个了断,如果你没办法再面对她,也不必这样一直躲着。”

苏白苦笑着,沉沉的叹气,他何尝愿意?可是只要一想到闵飞月也许将来的一生都要毁在他的手里,他就提不起勇气去面对,能逃得了一时是一时。

说他自私也好,懦弱也罢。

总想着,时间一长,她自然而然会想通,那么美好的一个女子,怎么可以将一生都毁到他的手里?想想都觉着罪大恶极!

……

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最后,滕曼终于在医生的宿舍大楼前那个小小篮球场,找到了不知为什么事而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个女人!

☆、你还敢再萌一点吗?

滕曼觉着为难,这俩女人,她还真不想惹。

“呦,这是在吵吵什么呐,出结果没啊,要不,打一场?”滕曼伸出藕臂遮住眼前的阳光,踱步到两人跟前,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她们俩身上穿梭。

闵飞月狠狠的瞪她一眼,那一眼所包含的意思很明确: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还来管别人,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哪怕把他藏到天涯海角去,我也能找得到!”

她帅气的甩着那头短发,眉眼之间的自信和坚决,教滕曼心疼又惭愧。想来,一个温婉如水的江南妹子,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念才能认定了苏白?即便他如今是这番的境地。

想也不想的,滕曼上前一步,拦住要追上去的苏晓,勾了勾唇角。

“哎,别走啊,怎么,我们之间好像还有笔帐要清算吧?苏晓——”滕曼状似漫不经心的睇了她一眼。

该来的总是躲不掉,欠下的总是要还。苏晓冲着闵飞月快速离去的衣角唤了一声:“你好好跟他说,不要逼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院职工大楼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关于苏晓,滕曼并不想过分的为难她,就是看在苏白的面子上,她也狠不下那个心思去。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的?”按照她的想法是这样的,也许当初她S工作,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滕曼十指交叉,一脸平静。即便当时知晓实情的时候是多么的恼火,到现在沉淀了这样久,有火也发不出了。

苏晓缩了缩肩膀,脸色极不自然,美目在一瞬间似乎失去了光华,流转间却又是一番倔强。

接着,便娓娓道来:“不是,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你是温大哥的妻子,他到工作室去了几次,我才知道的。可是,滕曼,我并没有后悔我做过的事情,要说有错,其实,错在你,是你辜负了他,而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诱因而已。若是你们之间没有缝隙能让我钻,又何至于到今天的地步?所以,我、唐炎,都只是你的借口,根源在于,你并没有和他相依并存不离不弃的打算……”

讲完,她一脸坦诚,丝毫没有了做过亏心事的愧色,末了,又道:“如果要说对不起,我想我会对着温大哥说。”

见她左口一个温大哥,右口一个温大哥,滕曼听着颇觉厌烦,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动了我男人的念头,你还好意思大言不惭,不过,我好奇的是,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没够你动手脚么?还是说——”

滕曼故意吊着不说,她并不想让她太难堪。

苏晓也不笨,她自然是知道滕曼要说什么,略有些恼羞成怒。

“是,我勾引不到他,但你也没有什么可炫耀的!”说罢,便愤愤起身要走,没有走开两步又顿住。

“滕曼,还记得那次在诱情么?其实我有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那个心罢了——我给你发了我住处的一个地址,你记得吗?如果事后你去找我,我是打算把什么都跟你和盘托出,可你没有,所以我说,你这女人没心,温大哥他也瞎了心。”

嘿,滕曼被她气得直想乐,这什么世道?什么破小孩?怎么就一个比一个横?莫不是她太好说话了?

回到病房,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温景之也不在病床上,能去哪儿呢?

他的脚连自由动作都不太熟练,怎么就不见了?

滕曼一时间有些懵,脚下却先一步循着直觉去了护士站。

“没有,病人一直在房间来着……”

滕曼闻言,立刻撒腿就往回跑,她差点忘了,最近他都坚持在她的掺扶下上卫生间的,真是太大意了!

一溜小跑的又重新回到病房,果然,在卫生间的门口见到弯腰撑在面池边上大口喘气的温景之。

显然,温景之也感觉到对面不属于他自己的呼吸声了,抬头,便是一阵迷茫和窘迫,额角的汗滴还在无声的滑落,腰间的着力点又传来一阵刺痛,惹得他更浓重的蹙紧了眉。

滕曼总算是回过神来,赶紧挤身到他身边,“是我疏忽了,我不该在外面呆太长时间的,怎么样,有没有碰到哪儿?你,好了么?”

她拉着温景之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承载他半个身体的重量。

“好了,走吧。”男人的声音有一些隐忍,怕已经是被他不知淡化了多少倍的了。

滕曼很是自责,又心疼,又心酸,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如今却连最最基本的自理都要假借他人的力量。

两人费了好些劲才又回到床上去,将温景之安顿好,滕曼跌坐在床沿,手掌贴住自己的心口,克制的喘着粗气。

“累着你了吧。”

滕曼倏然抬首,瞪大了双眼,望向床间的男人,摇头,随后又想起他看不见,便急急开口:“没有!”

男人轻笑,也不反驳,只是将头转向另一侧,不再说话,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

气氛游戏尴尬,滕曼清了清嗓子,“他们呐,怎么都不见了?”

“回去了。”

不多话,没表情,零沟通。

这便是他们这些天来的真实情况写照。

滕曼眼色微黯,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额前的刘海已经长及眼睫,恰恰好,不长不短,也许是被刺的难受,他索性阖上双眸假寐起来。

滕曼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想给他把头发拨开,却在半道生生顿住,因为男人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将头撇开。

这男人不是一般的别扭,滕曼几天来就跟个小受似的,不敢怒也不敢言,可今天她受刺激了,受了苏晓的刺激,所以,做出点出格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唇上的娇软,带着怒意和委屈,让温景之整个愣住。

大约是太久没有亲吻的缘故,滕曼有些生疏了,加上多少带了点怨念,牙齿便不可避免的磕在他的唇瓣,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在嘴里蔓延。

温景之回过神,双眸眯起,只留着一道缝儿,炯炯的对准跟他贴在一块的人,虽然捕捉不到一丝的影像,却还是异常努力的‘凝望’。

滕曼渐渐沉迷在那种柔软的触感中,怯怯的伸出丁香小舌,依着他的唇线,浅浅的描绘,停在他的唇角轻轻吸允,学着他之前那样小心的噬咬。

一股麻麻的感觉在温景之唇边传导开来,痒痒的一直挠到他心深处,整个身子也跟着放柔,双臂缓缓的环上滕曼的腰身,让两个人更加的贴近。

这女人一般是不主动的,她要一主动,保准没好事儿。

滕曼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接着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不知不觉。有小半个嵌进床铺和他的胸膛之间,他的一只大掌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

有两簇耳边的碎发垂落,落在温景之的脸颊,随着俩人的动作和气息,调皮的到处乱窜。

男人的气息已经相当不稳,他有些狼狈的将滕曼推开,垂下颤抖的眼睑,喉间发出轻咳,控制了就、许久之后,终于憋得满脸通红。

滕曼心疼的为他顺着气,想起之前看到他的病例上有一个是说他有中度的哮喘。问了医生,说是烟酒过量引起的。

在她看来,这男人的身体素质一向都很好,可如今——

又是一阵压抑的猛烈剧咳,男人单手握拳,紧紧的撑住胸口,大口的喘息!

这样一番的折腾,温景之额前的头发又开始湿腻,不断有渗出的汗水在侵蚀浸淫。

他花了好长时间才将自己的呼吸给调整过来,时间长久到连撑着床沿的手臂都在发抖。

“唔,我都,不知道,原来接吻,也是高危动作,曼曼,你以后,不要这样热情好不好,你明知道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你不好过,我更难受。”

男人说这话一点也不矫情,隐约还能看见他颊畔的酒窝,浅浅的一颗,若隐若现。

滕曼看得心跳加速,说实话,她并不是那种看见好看的男人就移不开眼的人,可是,这温景之她就是看不够。

人前的沉静内敛,她爱看。人后的痞气霸道她也爱看。

“我哪里有不好过了,你自己心术不正就拉我做垫背。”如今她敢明目张胆的看着他说这样的话,目光停留在他那对眼睛上。

他的眼睛有着很深的轮廓,有点内双,眼梢悠长且拉的很开,只要他肯放柔目光,能让任何的女人都深陷其中。尤其是上眼角处的睫毛,密集而纤长,偏还万千芳华的往上卷起,扑棱扑棱的,将多少莹润光泽掩映其中。

“这会儿,又是我心术不正了,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架势,这青天白日的,你胆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了?”他口气中有着明显的揶揄,却也只是这样。

这男人说话老是不正经,滕曼是见识过的,不过,如今,总觉着少了点什么,两个人之间似乎多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存在的东西,难道是传说中的隔膜?

说他淡漠,又不全是;说他亲切,更加称不上。

滕曼那颗小心肝呀,就像是被挠着了一样,又痒又不淡定,难受的不行。

她想说,温景之你别这样一幅要死不活的样子,我看着难受!可话到嘴边,她又自虐的咽下,什么也不说。

这男人怎么就能看不见呢?他看不见,也就不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多委屈;他看不见,就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有多难受;他若是能看见,必定会心疼的不再跟她闹别扭,他一向最疼她了,他舍不得他受半点的委屈!

想到这些,滕曼自个儿就震惊了,原来,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分明就是知道这男人对她狠不下心来,可她还是肆无忌惮的做些伤害他的事情,总以为,只要她肯回头,他便一定会站在原地等着她。可是,凭什么呀?

滕曼就是这样一个矫情的人,她想,她就是活到老,也改不了了。

中午的时候,安玉素煲了一锅的鸽子汤,给温景之送了过来。

滕曼舀了一小碗,将汤匙放到嘴边吹凉,送到他的唇畔。

安玉素看着小两口安静平和的画面,心里很是欣慰。

“景之啊,你想吃什么跟妈说,我天天给你送来。”

温景之侧着脸,微笑,“妈,不用麻烦的,我让张嫂送过来也是一样的,你这样受累,我怎么能安心?”

“哎呀你客气什么,想吃什么跟妈说不就好了,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是吧妈!”滕曼笑着打趣。

一时间,气氛倒是活跃不少。

“你还好意思说,脸皮这样厚,这原本都该是你做的,被宠坏的丫头。”

滕曼不乐意了,“妈——你怎么这样说我。”好歹给她留点面子嘛!

温景之倒似乐了,轻声的笑了起来。

窗外有暖风吹进来,融融的将房内扫了个遍。

午后,滕曼看着男人那一头软趴趴的头发,怎么看怎么不舒服,非得嚷着要给他洗头。

一个电话到家居店,不出半个小时,一张真皮的贵妃榻便送到了医院的某间高干病房。

男人很是享受的躺在上面,滕曼没做过这样伺候人的事,难免有些放不开手脚。

“这个力道行么?”

“嗯,挺好——”

“有没有觉着累?”

“嗯,还行——”

“要不,我给你免费再理个头吧!”

“……不要!”

虽然她很小心很小心,可是还是将他的上衣给洗湿了,还不是一点点湿,胸口,背后,大片大片的。也不知她什么技术,洗个头,都能赶上洗澡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男人很不理解,苦笑的问。

“如果你想看,尽可以大大方方的看,我如今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滕曼一张俏脸爆红,跟猪肝是的,脱去他衬衫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滑过他的胸膛,两个人皆一怔,又很有默契的匆匆撇开脸。

“你别朝脸上贴金了,谁爱看谁看去!当我是没看过还是怎的?”看不起谁呀?

“……你可真会挑我不爱听的讲……”这话,可真委屈。

“噗!小叔,我说你还敢再萌一点吗?哈哈……”

滕曼手一抖,才给温景之套了一只胳膊的动作顿住,机械的回头,妈呀,一二三四……只有一个词能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丢人!

☆、唐炎来电

温行昀、滕冀、覃昱带着他媳妇儿和儿子,连久不在京露面的杜西文也赫然在列。

滕曼窘迫的揪紧了温景之的衬衣,尴尬出声:“你,你们来啦!”

温景之撇撇唇,耳后也升腾起一股子热气来,连耳朵尖儿都泛着粉色。这帮家伙可没一个有人性的,逮到你出糗,恨不能笑你一辈子的主儿!

“小叔公,你真是个大懒鬼,还要姨姨帮你穿衣服呢!”每当他不愿自己穿衣服,赖着妈妈时,妈妈都叫他小懒鬼。

众人齐默!这都什么辈分?小叔公?姨姨?

汗就一个字啊!

一个小正太探着脑袋从覃昱和初锦中间挤出身子来,蹬蹬的跑到温景之跟前,骨碌碌的眨着一双晶亮的眼眸,目光好奇的在温景之和滕曼之间穿梭,对两个人的不自然视而不见,眼看那小身子就要往温景之身上扑,便被自家的爸爸叫住:

“昊昊,不许没大没小的!”

覃昱抚着额角来到小家伙跟前,优雅的蹲下,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小叔公他生病了,你可不能吵他,要乖乖的,知道吗?”

小家伙不知跟谁学的,白眼一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爹地,你在家的时候就告诉过我了,妈咪说没错,你最近变啰嗦了!”

滕曼见覃昱的嘴角狠狠抽动,心里莫名就平衡了,手上的动作也麻利起来,细心的给温景之扣好纽扣,便招呼起来。

“你们坐啊,都杵着干什么?来,告诉姨姨,你叫什么名字呀?”滕曼也蹲下身子,一把就将小正太抱了起来。

“我叫覃玄昊,今年三岁!我爹地叫覃昱,妈咪叫初锦!”小家伙很是自来熟的搂紧了滕曼的脖子,一头扎进她的颈子里,“姨姨你好香啊,比我妈咪还香,姨姨你漂亮啊,比二叔带回来的姨姨漂亮……”

初锦在一边满头掉黑线,天啦,这孩子到底像谁啊像谁?简直小色胚一个,见到美女就走不动路的那种。

滕冀更是笑得那叫一个没形象,“看来,我后继有人!这娃儿随我,随我!哈哈……”

还没得瑟完,后脑勺便被覃昱一个巴掌甩过去,“你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往我家跑,把我儿子带坏!”

这边的滕曼倒是很受用,一张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抽空瞟了眼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的温行昀,想起在那个江南小镇里独自呆着的小丫头,一阵心酸。

“昊昊,你这样不礼貌哦,赶紧下来,姨姨抱着很累的!”

滕曼循着声望去,这是她第一次见覃昱的妻子,听说她跟着覃昱时才二十岁。

黛眉朱唇,凤眼细长,竟是跟覃昱有说不出的异曲同工之妙!倘若不是她看向小昊昊的眼光里有足够的母性光辉,那么,滕曼会认为,这个女人气质,有些冷。

初锦显然也感觉到了她的打量,很是大方的抬头,让目光在空中与她相对,轻轻的颔了颔首。

滕曼也知道他们这一伙呼啦一下子来,指定有事儿,想着要么给他们挪个清静的地儿,便招呼了初锦出去走走。

小正太自然是极高兴的,勾着滕曼的脖子死活不肯松手!

“家里多了个孩子一定很热闹吧?”滕曼伸手抚着昊昊稚嫩的小脸,指下的肌肤一片柔嫩。

说到孩子,大概没有一个做母亲的不自豪。

“嗯,当然了,你都不知道,这小家伙简直就是家里的开心果,要是一天不在,他太爷爷还不得寂寞死。对了,你和小叔怎么不生一个呢?”

滕曼眼神暗了暗,“嗯,我也不知道,一直也没有做措施,可就是没怀上,大概,是时机还不到吧——”掩饰不住话中的失落,滕曼笑着望她一眼。

如果当初他们有了孩子,也许就走不到今天这地步。最起码,她不会放任自己的孩子缺乏父爱的生下来。说来也奇怪,他们在一起也有大半年,一次措施都没有做过,为什么?

见滕曼陷入沉思,初锦也识相的不再说话,温家小叔夫妻俩之间的事情,她多少还是知道一点的。

“没关系的,以后总会有,我听医生说,准备受孕期间,要注意心情,保持一个好心情,受孕的几率会高!”

听初锦这样一说,滕曼也来了兴趣,“嗯,其实有段时间我们是打算要的,他都戒烟戒酒了,可那会儿他太忙,军演就没有断过,所以,就耽搁了下来,现在,也只有等他好了再说了,没那个心思。”

初锦点头,从侧面打量滕曼,她看上去温婉高雅,并没有和传言中说的,是整个一个女痞子。

“姨姨,等昊昊长大了,姨姨给昊昊做媳妇好不好?”小正太许是不甘心自个儿受冷落,突然就冒出这样一句。

两个女人相视大笑,“昊昊,等你长大,姨姨就很老了呦,到时候,昊昊是个帅气的小伙子,姨姨都老太婆了,还怎么给你做媳妇儿?”

“那姨姨你等等我,等我长大啊!”

初锦也是忍俊不禁,“你这臭小子,让你小叔公知道,非狠抽你一顿不可!姨姨给你做媳妇是不可能了,不过啊,你可以让姨姨给你生个小妹妹做媳妇!”

……

病房内,几个男人围坐一圈,神情是不同以往的严肃。

“所以,他人生死未卜,我们还是小心为好,医院这边的安保,都是行昀亲自安排负责的,老宅那边,我已经将寮城月清堂一半的人力给调了过来,你不要担心。”

说话的是覃昱,他眉间的担忧显而易见,这一次是他将所有人牵扯进去的,大家的安危全都系在他一个人的手里。

“你紧张什么,年纪越来越大,胆子越来越小,你那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的?”温景之觉得气氛略显沉重,忍不住的打趣。

“不,小叔,老大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灵犀门的背景相当的复杂,黑白势力盘根错节,你光看他这次临溪本土地方的反应便可知一二,从政府到平民,几乎是没有一个支持我们的工作。”

温行昀仰坐在沙发,半个身体都嵌了进去,手掌撑着额角,半张脸的明暗交织,随着他扶额的动作在由浅变深。

这个他当然是知道的,不久之前的那场硬仗。

当时的临溪已经里三层外三层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脸只蚊子都休想飞的出去。可在撤退居民时,他们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那些个当地老百姓居然是没有一户肯撤的,政府部门也非常的不配合,要不然,也不能出动这么多的兵力,还动用到温景之的部队。

“小七找到了吗?”

房内陷入一片安宁,悄无声息的,让人几欲窒息。

覃昱轻轻摇头,将脸埋入双掌之中,就为这事儿,他最近都没法好好的睡上一觉,初锦更是表示要跟他分房睡。

“小叔,我有个美籍华裔的朋友,是个脑神经科的医生,听说他最近在研究针灸,要不,让他过来给你看看吧?”杜西文对于温景之受这样重的伤还是耿耿于怀。他们几个人中,只有他和滕冀两个人没在部队磨练过,他一直都不明白,那么危险的事情,需要他们去做么?

“靠,听说,你靠不靠谱啊?还研究,把我姐夫当试验品呐!”滕冀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哇哇的叫开。

杜西文夸张的掏掏耳朵,侧身望着大惊小怪的某男,“小四你有点长进好不好?气质什么的,你有没有?”

滕冀讪讪的哼了一声,干脆坐到床沿,“得了吧你,如今姐夫的主治医师才是最好的脑神经大夫,美籍华人?不靠谱!”

覃昱也点头,梁主任在这方面是权威,再说了,把温景之放到他手里,大家都放心。

“我来前去问过梁主任,他说外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要你感觉可以,就能慢慢做复健了,眼睛嘛也不急,再过段时间看看,淤血有消融的迹象,皮下穿刺看来是有效果的。”

“家里和部队你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有我呢,最近滕曼看着挺乖的,怎么也没见你春风得意?”温行昀其实有点看不准,这句话也是略带试探。

果然,温景之听他这样一讲,立马皱起了浓眉。

“你去跟梁主任说,就说我想回去,这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覃昱开了口:“这恐怕不好吧,若是有个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毕竟是医院比较专业,而且,你不是天天还要消炎吗?”

“不用了,配点药回去就行,天天挂水,我恐怕是两个手背都没有一块好地方了,让我回去吧,回温家老宅,御墅那边除了张嫂也没别人,滕曼照样是忙不过来。”

最后一句他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想,还是让所有人给听了个清楚。

哦!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怕滕曼累着啊!众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若是怕小曼累着,多请两个特护不就好了吗?”杜西文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温行昀丢过去一个‘你傻呀’的表情,若是多请两个特护能解决问题,还用得着出此下策么?定然是滕曼不肯了。

杜西文终于有些个明白了,推了推眶上的眼镜,不再发表意见。

“行,我去跟梁主任说,大不了就是让他受累一段时间,时常去温宅看看。”

“嗯,最近唐家有什么动作吗?”温景之状似不经意的问。

唐家?直接问唐炎不就得了?温行昀和滕冀互看了眼,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愿开口。

覃昱好笑的看着他们两个,大约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能有什么动作,唐炎自顾都不暇了,不过,我倒是听说,那老爷子不行了。”

温景之拨头发的动作一顿,“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最近,听说,是被他那放在心尖儿上的外孙给气得心脏病发,可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倒计时?这个时候,岂不是雪上加霜?这次飞玦好像有点占了他们便宜啊。”温景之像是可惜的砸了砸嘴,一脸的莫测高深。

那么,他答应唐婉婉的事情,是不是到了实践的时候了?

“怎么,小叔该不是心慈手软了?”杜西文可是出了名的六亲不认,只认钱,其他对于他来说,都是浮云。

温景之突然就扯唇笑开,是那种很放的开的笑。

“你们这一群人当中,就属西文最有商业头脑,任何一句跟商业沾上边儿的话,他都能听出一朵花儿来,而且,回回都中!”

男人夸赞着,“只不过,这一次,我得要跟你讨个人情,玩玩就好,可别吧唐氏给玩儿死了。”他答应过唐婉婉,必要的时候,帮她把唐氏保住,那是唐宪的心血。

杜西文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看,小叔这一开口,直接扼杀我大展拳脚的空间!”

众人了然的大笑,这杜西文,天生就是个操盘手的命,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大企业,不计其数,也算是鬼才一枚了!

“说什么呢,笑的这样开心!”门口传来两个女人的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

一进门,初锦唇边的笑意就没有停过,而且,一看温景之,就笑的更欢了。

覃昱不明所以,揽过妻子的肩头,戳了戳她的脸颊,“什么好笑的事情,说出来分享分享,让大家也乐乐!”

初锦正了正脸色,在望到滕曼拼命摇头的样子后,又忍不住的‘噗’一声笑了出来,这一次,简直能用花枝乱颤来形容,毫无形象的倒在了覃昱的怀里。

什么毛病这是?男人们尽管心里很好奇这女人到底在笑什么,可是愣也没人敢上去问。

“刚刚,刚刚你儿子,他说,要滕曼做他的媳妇!哈哈,笑死我了——”

众人狂汗!

温景之满额的黑线直掉,他不知道,自己家老婆的魅力已经到了大小通吃的地步!

滕曼被大伙儿看得难为情的要命。

“昊昊,过来——”温景之摊开左手,他居然还有这么小的一个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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