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回来的路上,妈咪已经给他说了,姨姨是小叔公的媳妇,他不能乱抢。
“小叔公——”一双小短腿挪到温景之的边上,“刚刚姨姨已经答应给我生一个和她一样漂亮的媳妇了,昊昊不会跟小叔公抢媳妇的!”他够意思吧!
众人又是一阵好笑,温景之也受了他的感染,“你不但肖想我媳妇儿,连我家女儿的主意都打了去!”
滕曼笑望着床上温馨的画面,不禁一阵失落。茶几上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的声音,滕曼走过去,捞起一看:唐炎!
心头一阵发紧,接还是不接?
☆、这该死的电话!
滕曼紧紧将手机抓在手心,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害怕,不想接,又不敢挂;还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模样,小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能在瞬间把这许多表情都表现到脸上,还真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儿,也算是人才一枚了。
温景之慢悠悠的站起来,毫不迟疑的从她手中拿过电话,只是一眼,便接了起来。
“我是温行昀。”
足足有两分钟之久,就这一句话,其他时间都是一声气儿不吭。之后,他眼色犀利的扫视了滕曼一眼,脚下便自动自发的向阳台走去。
滕曼一脸委屈的站在房间中央,供所有人审视,这些个人,也都是人精,大约能猜出个一二来。
女人觉得不自在极了,涂着蓝色指甲油的脚趾,缩在平底浅口的休闲单鞋里面不停的蠕动。
她也很无奈的好吧,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她就觉得自己没脸见人呢?
“怎么了?”眼睛看不见的人,身体的其他器官就会特别敏感。
温景之敏锐的感觉气氛不大对。
滕曼回过神,小声的嗫嚅,“嗯,唐炎打电话过来,行昀拿过去接了。”她倒是老实。
“过来!”男人朝她发出声音来的地方伸出手,位置精奇的准确。
滕曼慢吞吞的踱着步子,心里头还是挺突突的,这男人最近都不给她好脸色的,这会儿,不知道会不会在人前训斥她?或者是干脆说点难听的?
其实,滕曼还真是不了解温景之,这些事情,能是他做的么?
滕曼忐忑的将小手放至他手中,温热干燥的大手顺势捏了捏那软的跟没有骨头的柔荑,掌中的触感,一片良好。
温景之将她拉进自己的身侧,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竟还有心情打趣:“那小子就是爱管闲事,别放在心上,待会儿他走了你再回个电话过去就是了。”声音很轻,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讲出来的。
滕曼越发觉得头大,这男人简直就不正常,这完全不像他的一贯作风。这是换做以前,她以为,他顶顶好说话就是不作声了。
不是,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一会儿功夫,温行昀才从外头的阳台上返回,若无其事将手机依旧往茶几上一摆,像是完全没觉着自己做了件多出格的事情一样。
所有人也很有默契的不去问。
“唔,对了,我刚刚还跟行昀说来着,不如我们什么时候出院吧,在这儿待着,总觉着一辈子都好不了似的!”温景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调侃的,神情却是带点淡淡的伤怀。
滕曼第一个想法便是不同意,“那怎么行?你这还没有好利索呢,回去了,要是有个什么,你叫我怎么办?”
她都快急的哭起来了,嘟哝着一张小嘴,眼神凄凄的。
温景之便是眼睛看不见,也能想象得出这小女人此刻的神情。必然是一副我见犹怜、泫然欲泣、妖孽横生的模样。
不觉就心烦起来,他看不见,只能在心里想象着。
大手摸索着来到她的颊畔,指尖果然就触及一片湿润,眉间便拢了起来。
“怎么还哭上了?曼曼,你多大的人了,还动不动就掉眼泪,你好意思掉我还不好意思给你擦呢!”
是她要变的这样脆弱的么?分明是这男人脆弱,他这个样子能出院么?这不是折腾是什么?
“不行,我不同意!”这事儿,总不能由着他这样胡来吧?开玩笑!
“你不同意没用,我也不需要监护人,再说,腿长在我自己身上。”
你的腿能动吗?滕曼只敢在心里呐喊,这话她是万不敢说出口的,怕伤了他的自尊。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他们俩是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开了,可苦了一屋子的闲杂人等,他们个个面露憋闷之色,想笑又不敢,放肆不得,只能憋着。
想起之前自家老爷子对温景之的评价:思维敏捷,逻辑缜密,纵揽大局……恨不能将所有赞美之词用到他的身上,仿佛他就是未来国防的希望。
真敢让他来看看这个场面,他是不是就该把自个儿眼珠挖出来掼在地上了?覃昱好笑的摇着头,在外头再怎么少年老成,在自己女人面前也难免有幼稚的时候。
无声的招呼了一干人,默默的退出房间,给他们两个空出时间来讨论到底是出不出院。
结果,温景之看上去是心意已决,滕曼被气得不轻,索性不再与他争辩,便直接找了梁主任。
“我们还是不建议出院的,毕竟,在医院里我还能经常关注他一下,若是回家去,我最多也只能每天过去一趟。不过,如果他坚持的话,那谁也拦不住。”
梁主任说的这话,滕曼当然是懂的,她叹了口气,“嗯,我就是问问,他现在的情况,如果出院的话,问题大不大?护理什么的,我都已经学会了!”
滕曼说到一半,眼神复杂的朝别处看了眼,似乎是在隐忍什么,“主要是他在这儿的心情不好,我想,要真回去,好处也不是没有的,起码他在家会感觉踏实一点,其他的,他眼睛什么时候能好,我倒是还没有想过!”
梁主任愣了愣,懂了她的意思,随即点头,“问题是不大,我每天会过去给他看眼睛,这一点二少奶奶可以放心的。”
滕曼其实还想问问,他这样的情况,有没有必要请个心理医生什么的,可想想,若是让温景之知道,指不定又怎么想,还是作罢。
前脚刚刚跨出主任办公室,手机便又响了起来。
一看,又是唐炎!
滕曼一双秀气的眉立马皱的跟条毛毛虫似的,犹豫之间,想着他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是不会这样三番两次的打电话来,便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立刻传出唐炎不确定的询问声:“是小曼吗?”
滕曼揉着发胀的额际,望着近在咫尺的病房,顿住。
她转了个方向,让上半身靠向墙,右脚轻轻的搁在墙脚跟,仰面,便瞅见窗台上那盆浑身长满了刺的仙人球,目光转了转,随意的应了一声。
这回,电话那边是跟开了机关枪似的,来了劲儿,“我说你这女人是怎么个意思?不接我电话也就算了,还让温行昀那臭小子来恶心我,你不知道我跟他不对盘吗?我特么跟温家人是不是前世有仇?”
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数落,让滕曼本来就不佳的心情,更加糟糕。
“谁恶心?你才恶心呢!你全家都恶心!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别来烦我!”
听她这样大声,电话那头一时间倒也沉默了,两人谁也不说话,徒留彼此的呼吸声通过信号传递。
滕曼越发的不耐烦起来,“没事儿的话我挂了——”
“你最近给粉粉打过电话么?”
正当滕曼想按下挂断键,便听得对方不咸不淡的来了这样一句。
握着电话的手掌蓦然一紧,想到这几日她都没有接到那小丫头的电话,她呢,也是忙得没空想到这一茬儿,不由的愧疚上了。
“没,怎么了?你给她打过电话了?”
男人似乎是隐隐的叹了口气,“她,生水痘了,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是想我们了,要我们过去看她,可她又不敢打电话给你,说是怕你会生气——”
“水痘?怎么会?”滕曼的声音都不自觉的调高了几度,心里慌张成一片,原先放松的姿态也不复见,紧张的从墙壁上一下立直了身子,两只手把住电话,神色皆是一片惊疑。
“真的,还伴随着低烧,家庭医生都住那儿好几天了!”
滕曼细细的听着,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作假的地方,唐炎的声音听上去也很着急上火。
那这要怎么办?她若是这时候走开,温景之怎么办?可是,粉粉那边她也是不放心呀!心头一急,滕曼便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走廊乱转。
“你呢,你会去吗?”
“我这几天手上事情实在多,抽不出空来——”
许久,滕曼才从挂断的电话中回过神来,举步又去了一趟梁主任的办公室,再三确定提前出院对温景之的影响不大,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可是,这事儿,要怎么跟他说呢?让他出院回家,自己却要走?关键是,她跟他说去哪儿呢?为了什么事儿呢?
一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不是忘了这个,就是打翻了那个。
温景之不解的抬头,凝神思索。
“曼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儿了?”他原本也就那么玩笑的一说,可想,却戳中了她的痛处。
滕曼掩饰性的掠过颊畔的头发,边摇头,边否认,“你说什么呐!我能做什么坏事儿?”
“可是你刚刚掐着我的胳膊,知道掐了多久么?按我的直觉来讲,最起码得有十二分钟,我就纳闷了,你的手指不酸么?还是,我确实已经可恶到让你有掐住不放的地步了?”
说罢,还抬起左臂,撩开衣袖,直接呈上了证据。
滕曼看着那一片淤青,自然是心虚的垂下了头,没晚他都要在这房间里慢悠悠的走上一圈,她不放心放他一个人,便回回都抱着他的胳膊给他一个支撑。她想,最起码,有人陪着,也好让他有个安全感。
可是,今天她却给他胳膊上掐青了一大块,喉咙口就跟哽了块鸡骨头似的,不上不下,难受。
“那你怎么不吭声呢!”
男人苦笑了声,他怎么就没吭声了?都叫了好几遍的,是她一直都没有回应!若有所思的眯了眯眼,眼前的黑暗,让他心头发涩,淡然的来了一句:
“下午的时候,唐炎不是打过电话来么?你回了没?”
☆、男人的阴谋
滕曼倏地抬起脸,望向男人俊逸的侧影,惶惑的大眼中一片被看穿的困窘。她实在是没有想好,要怎么跟他开这个口?
未得到同意,她是万万不能将粉粉曝光出来的,可是,若要她找个借口,她更是不愿,这等同于去欺骗温景之,到时候再惹出点什么麻烦,要怎么去收场?
“我刚刚去了梁主任处——”暂时将话题扯开吧。
男人即刻会意,她在扯开话题,“他是不是说,我可以出院了?”
她不说,他也不会勉强,只是心头冒上来的酸涩小泡泡和疑惑,还是一层层的在叠加。
“嗯,他说,如果你回家心情好一点的话,还是有利于恢复的,他最起码一天会过去看你一趟,这样治疗也不会耽误。”
“所以,你同意了?”
滕曼垂眸,她怎么听,怎么觉着他的话里有话,夹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自嘲。是呀,她同意了,因为她接下来几天会不在他身边,回家,最起码有张妈,还可以让她的母亲过来帮着照看两天。
许是这种想法使然,让她觉着自己的心思不纯,也就跟着心虚起来。
“嗯,那搬回老宅去吧,比较热闹,爸妈也放心一点。”
这样,也好。
一整个晚上,滕曼都在想着要怎么开这个口,理由不知推翻了多少个,就是找不到一个最最合适的。
温景之坐在床头,仔细聆听着女人的一举一动,她踩在地上的步子,极为凌乱,虽然刻意的放轻了,但在静的连跟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病房里,还是逃不过他的耳朵。
她什么也不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曼曼,你睡了吗?”
不远处的滕曼几乎被他不高的嗓音给吓了一大跳,疾步来到他的身边,“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
温景之抬头,精确的捉住她的一只胳膊,将她拉近。
滕曼循着亮堂堂的奶白色灯光望向男人的脸,最近一段时间的不见天日,他明显的白了不少,虽然眼睛看不见,可眉宇间的英气和那股桀骜却是焦距所阻挡不了的。
男人将滕曼一再拉近,近到只在咫尺,又使力将她按坐在床沿,两个人的气息在一瞬间靠近不少。
“你一直在走来走去的打着圈儿,告诉我,为什么?”
滕曼惊觉他听觉的敏锐,顿时觉着自己在他跟前无所遁形似的难堪。
“我,我,这几天有事儿,能不能出去一趟——”她索性毫不遮掩的就这样不加掩饰的说了出来,虽鼓足了勇气,可还是不住的打量着对面男人的神色。
男人显然有些吃惊,不过却是一闪即逝,握着她小手的力道松了松,“曼曼,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去做就是了,一晚上的不安稳,就是为这事儿?”
他不问为什么,只说让她去做她的事,这态度,无疑给滕曼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心里蒙上一层数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她黯然,还是都到了不屑问的地步?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都隐忍着,不让自己往坏的那方面想,可是这男人的态度,对她跟对寻常的人的区别根本就不大,这个发现,让她倍感挫败。
“曼曼,你能告诉我,这一次你是为什么回来吗?”
经过了不长时间的沉默,男人突然又问了这样一句。
滕曼撇了撇嘴角,缓缓的抬起双手将脸埋入其中,“我们之间就非得这样么?是,如果不是你受伤,我是,不会回来的,可你为什么就只看这样的表面呢?我若不是担心你,想着你,即便是你——我也不会回来看一眼!”
那个‘死’字,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她突然惊心的想起,有一次,两个人吵架,她好像是说了一句,你便是死在了外头,我也不会去看一眼!现在想想,真是混账到极点,当下就决定,以后就是两个人吵得再凶,这样的话也是不能说的。
罢了,只是服个软,低个头,给他一颗定心丸,她这个能力还是有的。
滕曼转了身,面对着温景之,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一下一下的摩挲,喉间轻滚,“小叔,你还爱我吗?”
“……”
没有了么?若没有,那么“小叔,我能预支你下一世的爱么?”滕曼笑得宛如盛的最欢的向日葵,紧张的几欲卑微。
温景之眼皮都不抬一下,声音沉闷的有些不耐,“下一世的爱给了你,那我下一世的妻子怎么办?”
“那,这一次,你就不要爱,让我来爱你,可好?”这本不在她的预计范围之内,说出来,难免有些慌乱。
他终于是拾起眼皮,依旧深邃的眼眸,不带半点温度。
她即便是在他敞开心跟她说了那么多之后,也不曾这样低声下气过,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就是那一番电话?
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字的扣准她的心门,“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一颗心不求回报的等在原地,况且,我的这儿,除了跳动,怕早已失去了其余的功能……”
滕曼摇头,将脑袋嵌进他的颈窝,不停的磨蹭,“你骗人,我一个字也不要信,你不可能不爱我了,你都爱死我了,你怎么可能就不爱我了呢……”
她像是说绕口令似的,说了一大串儿,无非就是厚着脸皮黏牢他。
温景之无奈,这女人明明什么都懂,连他的口不对心都懂了,偏还这样来试探。
伸手将她从自个儿身上扒了下来,与她额头相抵,气息相对。
“曼曼,你稀罕么?稀罕我的爱么?你如今不觉得我太过狂热吓到你了么?你如今都相信我了么?”
滕曼点头,拼命的点头,忍不住的凑过小嘴去,在他的唇角轻点。
“所有的过去都不要再提,从今往后,我只一心一意的对着你,我们两个走了那么多的弯路,我好不容易清楚了自己的心,我也不准你退缩,你只要站在原地等着我,我会赶上你的脚步,好不好嘛,小叔——”
她这会儿也顾不得脸皮厚薄,只想着要将这男人给牢牢抓住。
温景之愣着老半天,眉头是越锁越紧,他为什么有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感觉?
即便是如此,她依旧没有说出这次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温景之大约是有些疑惑的,怕是跟唐炎脱不了干系,可滕曼不说,他也愿意相信,她会自己处理好。
可柳如仪就不同了,儿子刚刚才出院,她就要走,走就走吧,还死活不说是为了什么事情?能让人不怀疑么?可偏自个儿那不争气的儿子,是一路都护到底,也不知是被灌了什么**汤了。
“妈,我现在,真的不能说,以后,你就都会明白了,总之,我不做对不起温家的事儿——”
柳如仪就听不得她说这样的话,“你做的丢人的事儿还少么?”自从滕曼这一次的出走,她已经完全把之前对这个媳妇儿的态度和想法儿调了个个儿。
托她的福,这两年来,温景之几乎是不怎么着家,就是偶尔回来一趟,也是三句话不到,便走人。
你说,任由是哪个做母亲的,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这样被折腾,心里头那个苦自然是不用说。
滕曼对婆婆这样的态度,倒是做好了心里准备,即便是挨了说,也没有怨言。
可温景之就不干了,他的媳妇儿,自己都舍不得说句重话的,他的母亲当然也是不能够的!
当即就撂下话:“你们若是看不惯她,便是看不惯我,既是看不惯,那我们搬回御墅去。”
这让柳如仪心里头更加发恨,也想着眼不见心不烦,可到底儿子的身体要紧,她还没有浑到那个地步,儿子在自己身边,起码她也照顾起来方便。指着滕曼?人儿可不一会就走了!
温行昀对此也颇有微词,是什么样急迫的事情,非得要在这样的时候,丢下小叔去做呢?面子上没动声色,暗里却是留了个心眼。
……
虽然知道出水痘是怎么一回事,可当滕曼见到躺在公主床上的粉粉,满脸红红的水泡,连嘴唇上也是,心就像是被什么给揪紧了一样的疼。
两个佣人一边站立一个,握牢她的手,不让她往脸上挠。见滕曼回来,都松了口气。
“太太,您可算是回来了,小小姐这几天可算是遭大罪了!”
“是呀是呀,这不刚刚还吵吵着说想你来着,吵累了哭,苦累了就睡,醒了就想挠,唉——”
云嫂也难过的在一边拭泪,“是我们不好,没能照顾好她,我儿子小时候也出过水痘,那情形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难受,没想到,这回,小小姐也经历了这样一遭。”
滕曼坐到床沿,轻轻的拨开丫头颊畔的头发,“不怪你们的。”
她试了试粉粉头上的温度,还好,不是太烫手,便见她脸上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有些地方还是丘疹和水泡。原本一张粉嘟嘟的脸,如今是惨不忍睹。
“这几天,唐先生一天要打好几个电话,小小姐一闹,就霸着电话不肯放,唐先生都不嫌烦的陪着她说话,有时候一说就是个把小时,真拿她当女儿一样在疼——”
“好了,云嫂,我知道了。”滕曼打断那人的话,“让粉粉休息,你们都出去吧,我在这儿,有事儿就叫你们。”
粉粉似乎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哼哼两声,一会儿像是要举手往身上挠,滕曼赶紧给她摁住。
眼见这孩子鼻翼轻轻的煽动,小嘴巴一扁一扁的,委屈的模样,教人看着无比难受。这是做的什么孽?大人不懂事,生下个小孩儿跟着受罪!
想想,就替这小丫头憋屈,别人家的孩子,像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不论穷富,总归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享受着双亲的关爱,犹如是一朵迎风招展的小花儿,肆意的承恩于雨露朝阳。
可这丫头呢?打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她的父亲不说,就连母亲,都没能见上几面,现在,怕即便是莫轻衣站到她跟前,她也未必认得了吧?
“妈咪,妈——咪,粉粉乖,粉粉听话……你,别走,妈咪!”
小孩子的呓语,让滕曼心头更加的难过,拿了块床头已经消过毒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柔嫩的脸,有几个水泡开始变干,周边的皮肤看上去紧绷绷的。
也不知是滕曼在边上的缘故,还是果真哭得累极,小粉粉这一觉,安安稳稳的睡了好长的时间。
次日清晨,当粉粉还沉浸在见到滕曼的兴奋之中,不想,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唐炎的出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特别是滕曼。
她记得这男人大电话给她的时候,分明说没空的,这会儿,又出现,是什么意思?
一袭非常正式的西装革履,皮鞋铮亮,从早间的薄雾晨光中款步而来。
滕曼这才发现,那人原先长及颈部的头发,现在被修剪得勉强能遮住耳朵,少了一丝狂狷,多了一分沉湎。
粉粉一见那男人,便要从滕曼的身上蹭下来,小小的身子还没等站稳,就迫不及待的往男人的双腿间扑过去!
唐炎笑着蹲下身子,一把将那小小的身子举起来,送过头顶,换来一片稚嫩的咯咯笑声。
男人又高高的举着她在原地打着转,忽上忽下的,旋出一个圈儿来!
滕曼不放心的跟上去,“你轻点儿,别把孩子吓着!”
唐炎头也不回,“没事儿!”
一时间,庭院里热闹无二,孩子那尖细的喉咙尤为突出,其中还有男人低沉的哄骗声,女人婉约的轻斥声。
薄雾慢慢的消散开去,懒洋洋的太阳光线仿佛在做着最后的挽留,想要留住那一片雾气,缠绕之间,竟将置身其中的人周围都镀上一层金黄色的轻纱,随着他们的动作,折射出各种角度的朦胧,看着美轮美奂!
云嫂感性的拭着眼角的泪,如果她这时候跟外人说,这是一家三口,又有谁不信呢?
可惜,他们不是——
“炎叔叔,炎叔叔,你这样久都没来看粉粉,粉粉好想你的说。”丫头边说,边习惯性的要往唐炎的颈边蹭——
“哎,不可以哦,粉粉,你不能乱蹭的,破了皮又要长新的出来,会痒的,早间妈咪跟你说的话又忘了吗?”滕曼适时的出手,将粉粉从唐炎的手中接过来。
男人见她一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模样,只得扫兴的朝着粉粉耸耸肩,做了个鬼脸,又将丫头逗得咯咯笑个不停,颊畔的酒窝肆意绽放。
“不是说忙吗?怎么又来了?”
滕曼很是麻利的将小家伙抱到她的房间,云嫂和两个佣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在那儿等着了。
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放好了温水,包了一包生燕麦在里面泡着,说是可以缓解瘙痒和灼痛。
滕曼小心的给她脱去外衣,见她身上又有几处水泡破了皮,在纯棉的衣服上留下一个个淡黄色的印记,有些干掉的地方甚至都沾着肉了,滕曼放轻了手劲的慢慢掀开,还是感觉小人儿瑟瑟的抖了下。
“嗯,我们粉粉真勇敢,是个大孩子了,一点都不怕疼,是不是?”
一直都站在他们身后的唐炎,看到这一幕也有些不忍心,生生的别开眼。
“需要注意点什么吗?云嫂,这个你比较有经验。”滕曼小心翼翼的用手抄起水,往粉粉的背部拍去。
云嫂摇头,“就是一天多洗几次澡,保持清洁卫生,房间通风消毒,我们大人也是。还有,不要让她太累,还是卧床休息为主,一会儿医生就来了,待会儿听他怎么说。”
果真,待滕曼他们帮粉粉洗好澡,浑身涂上药膏后,那家庭医生就来了。
“是不是这周围的孩子给传染的,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出水痘了呢?”唐炎说这话的时候,眼光瞟向那两个头垂得低低的女佣。
滕曼原想着帮她们说两句好话,可一想到粉粉遭的那份罪,就闭上了嘴巴。
“先生,对不起,我们只是带出去过一次,小小姐说无聊,要我们带她去近处的幼儿园玩玩儿,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
两个女佣战战兢兢的回答着,态度是诚恳的不得了。
“以后,特别像春天和秋天这样的季节,尽量不要带她到人多的地方去,小小姐的体质差,不小心染上个感冒,都有可能要她半条命,记住了!”医生一脸的严肃,绝世的容颜,刻板的语调。
那俩女佣拼命的点头,在经过滕曼的首肯后,头也不回的跑去粉粉的房间。
滕曼见唐炎不再发话,又没有要走人的意思,便叫上医生,到了小花园的一角立定。
“李医生,最近衣衣的情况好点了没?”
那名李姓的医生摇摇头,一脸的无奈,“烟倒是不抽了,酗酒的厉害,昨儿个还醉的一塌糊涂,我让她来看看孩子,可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说实话,要不是看在唐炎的面子上,这女人我真想把她丢出我的家门去!”
滕曼幽幽的叹口气,双手一摊,“人生就是这样的反复无常,想当初,可是你死皮烂脸的要我把她交给你,还豪迈的说,不出两个月,必定还给我一个崭新的莫轻衣——你现在,总算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少拿唐炎出来说事儿,你便是这样提了,我也不会把这笔人情算到他头上去!还有,我这人,虽然一向都不爱欠着人家的情,但是,以身相许这种傻事我是不会做的,所以,收起你的明示暗示,不要在我跟前耍这种小聪明!”
从滕曼和李辛出去的那一刻,唐炎就知道这女人要拉着人家出去谈什么,莫轻衣,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再选择跟这个女人过不去,可若是滕曼和她两个人,摆在一起让他选一个保护,他定然想都不要想,准是偏向于滕曼这边的,没有为什么,就跟滕曼当年选择伤害他而护着温行昀是一个道理。
有时,他想想自个儿,可不就是一个贱么?这样琢磨着,脚下就不自主的跟了过去,结果,这就听了全乎。
“李辛!老子发现你就是个事儿妈,你是不是不说话憋得难受?你是不是不打听点儿小爷的**你就不痛快?自个儿给人奚落还要捎带上我,你特么就是欠揍!”
唐炎越说越火,有种被人当面撕破脸皮的难堪,还有些恶意的想找个人出出气的意思,抡起拳头就往李辛的脸上砸!
那男人一边用胳膊当着,一边告饶,“我说,你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听壁角的坏习惯?这样不好,你丫的,够了啊——别打脸,老子还靠这张脸吃饭呢!”
滕曼听着就乐了,这什么男人呀,还靠脸吃饭了?不过,这男人要是能时常笑笑,兴许,还真能靠脸吃饭!就是一张嘴太欠!
活该挨打!
两个大男人折腾了一番,都没了力气,随意的往草地上一坐,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
唐炎四周环顾了下,没有见到女人的身影,这才伸手松了松领带,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烟,扔给那人一根儿,叼在嘴上开始吞吐。
李辛见他那副想抽烟还要寻机会看眼色的样子,早就忘了刚刚是为的什么挨的打,嘴巴一咧,又笑开了:
“她又不是你媳妇儿,你这在医学临床上叫做,假想式气管炎,得看心理医生。不才在下就是,老朋友了,给你打个折,人家是时薪,你就算个分薪吧,如何?”
唐炎不睬他,细长的桃花眼眯成一条缝儿,狠狠的吸了一口,缓缓的自鼻孔喷出。
“你刚刚说那女人怎么了?酗酒是吧?”男人扭过头,撩了撩唇角,“把她给我吧,我这次来,就是要带她回去,你治不好的,那就是绝症,既然是绝症了,就扔给我,兴许我还能派上点用场!”
李辛开始的时候是不解,想了一会儿,就了然了,“你对谁都能狠得起来,可为什么偏偏就栽在那女人手里?你这叫什么来着?对,作茧自缚!”
“滚,别跟老子拽成语,爷听不懂!”
……
午间的时候,唐炎跟李辛出去了一趟,滕曼的心思在粉粉身上,倒也没有记挂。可晚上那男人回来时,身后便又多了一个人——
莫轻衣。
☆、此题死循环无解
滕曼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纠结吗?怨怒吗?心痛吗?
单一的形容词,似乎都没法囊括。
眼前这莫轻衣,真真是瘦成一把骨头,得亏是穿着宽大的衬衫,套着长裙,不怎么看得出来,若是贴身的,她能肯定,这女人的肩部的骨头都能突出来!原本就巴掌大的小脸,这回更是颧骨高耸,丝毫没有一点美感,该是光华流动的双眸毫无神采,不去看滕曼甚至是她怀里的那个孩子,整个一个颓废到极点的女人。
一直都靠在滕曼怀中的粉粉,突然就瑟缩了下,更加紧密的往她身上靠去。
“妈咪,这个人是谁?”怯怯糯糯的声音,回响在滕曼的耳边,惊得她心头一跳。
继而转为苦笑,“是妈咪的一个好朋友,粉粉,你先上楼去躺着,一会儿妈咪再找你去,好不好?”
丫头很是乖巧的点头,任由一边的云嫂接过手去。在楼梯转弯口,她突然翻了身,将小脸转向楼下的方向,对着那个女人浅露微笑。
一直都没敢看孩子的莫轻衣,就在那一瞬间突然整个就绷不住,随着房门合上的瞬间,瘫软在地,骨瘦嶙峋的双手覆面无声恸哭。
那一刻,滕曼就是有再多责怪的话语都说不出口,走前两步,倾身蹲在莫轻衣的跟前,探出双手,捏住她的双臂,想要将她拉起来,手下的触感还是让滕曼不自禁的直蹙眉。
莫轻衣哭倒在沙发上,瑟瑟抖动的双肩,让人看着无比的心酸。
良久,久到滕曼觉着自己都坐的屁股发麻,她还是没有发泄完。
“你怎么会过来的?”这句话她明着是问的莫轻衣,实则面向唐炎。
看来,男人这一趟过来,并不是为了孩子,他,又有什么目的?
莫轻衣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抽抽噎噎的拉着滕曼的衣角,“曼,我,我想要和粉粉在一起,我想她,很想很想——真的,求你了!我已经把烟给戒了……”
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经过一番泪水洗涤的大眼,这会儿终于不再干涩,依稀可见几缕血丝,可基本已经恢复了传达情绪的功能。
滕曼叹口气,抚上她的眼睑,替她拭去泪水,“你确定你能照顾好她妈?你烟戒了,可是你又开始酗酒,好,即便你能戒酒,那戒完酒,你是不是就能保证你会好好的过日子呢?”
不是滕曼非要拆散她们母女,而是这莫轻衣太过让人不放心,先前她怀孕期间就曾动过打掉孩子的念头,孩子生下来时不足月,体质差,先天不足,很是麻烦,加上她又得上产后忧郁症,不得已,滕曼只好把孩子带走,又将她交给了当时正在读博的李辛,可这心理学的博士还真是不可靠,非但没有将产后忧郁的莫轻衣拉出来,嗜烟、酗酒什么的,状况不断。
这样子,叫她怎么能放心?
莫轻衣胡乱的抹泪,拼命点头,她纤手朝唐炎一指,“他说他会帮我的,我也会努力,我配合李辛,我听他的话,这次戒完酒,我就彻底好了,真的,我会把自己打理好,会以最最健康的形象出现在粉粉的面前,我——曼,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爱她,可是,我又,没办法面对她……”
“我害得她一出生就没有父亲,我甚至还动过不要她的念头,一次一次的把她弄丢,我,真是该死,不配做她的妈妈,可是,我现在想弥补,还,来得及吗?”莫轻衣的声泪俱下,字字句句敲打在滕曼的心上,她的心思,同为女人,滕曼怎么可能不懂?
可是?滕曼再一次将目光调向对面沙发上悠闲而坐的男人,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男人也毫不避讳,侧着脑袋挑眉,有意无意的抚着眼角的那朵桃花,模样说不出的轻佻,周身却散发着一种叫做阴谋的气息。
滕曼幽幽的收回打量的目光,重新对着莫轻衣,“衣衣,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莫轻衣一愣,垂下脑袋,抬起右手,将食指塞进口中搁在齿间轻咬,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戒酒。”
滕曼轻嗤,戒酒是必须的,她要问的是戒酒之后!
“你是打算继续东躲**呢,还是带着粉粉回北京?”见她还在犹豫不定,滕曼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东躲**做什么?粉粉和我的感情这样好,从炎叔叔升级为爸爸也是可以说的通的!”唐炎轻飘飘的说出这样一句话,可份量却重得惊人!
滕曼和莫轻衣同时惊诧的望向开口的男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唐炎,不跟着添乱你是不是过不了日子?”滕曼当即从沙发上站起身,抱胸,眼光冷冷的盯着男人半晌,又跳转回莫轻衣垂着的脑袋上。
滕曼就不懂了,为什么孩子生病这么些天,莫轻衣就没想到要来看看,今天唐炎一来,她也就来了?若说这两人之间没有什么,谁信?
“衣衣,你的意思呢?还是,在来之前,你们根本就是商量好了?”让粉粉叫唐炎爸爸?她这样,置温行昀于何地?
滕曼的态度更是冷了不止一点点。
“我看你真是被迷了心窍了!”滕曼不再说什么。
是,滕曼自己也承认,她之前也做过这样的傻事,可她好歹能坚持自己的立场,知道自己要的什么,起码也借此弄清楚自己的心意,可莫轻衣?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傻!
莫轻衣似乎极力的在隐忍什么,她抱紧了自己的双肩,缩在沙发的一角,始终都不曾抬头。
一阵娇软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这沉闷的僵持局面。
“妈咪,炎叔叔,你们在干嘛?不陪粉粉了吗?”
沙发上的人一震,又将身子往里缩了缩,头垂的更低。
唐炎笑着向她走去,从云嫂手中接了过来,轻巧的抱在怀里,亲吻她的发顶。
“粉粉乖,叔叔看看,有没有好一点啊?”
小丫头极为乖巧的俯首帖耳,跟唐炎是亲的不得了。
滕曼见此情形,心中怜惜孩子的同时,又对唐炎生出一股莫名的反感来,莫不是他对粉粉的好,也是怀着某种目的的吧?
她这个想法才刚刚自头脑闪过,那边就有了新动作。
“粉粉,你喜欢炎叔叔吗?”
“喜欢啊!”
“那炎叔叔对你好吗?”
“好呀!”
“以后炎叔叔做粉粉的爹地好不好?”
“……”
大人虽糊涂的各怀鬼胎,好在孩子还是挺争气的,她怯怯的探出脑袋,询问的目光朝滕曼射去。
滕曼心中一阵安慰,走过去,将孩子从唐炎的身上拉开,带回到自己的怀中,顺手捏捏她的小鼻子。
“怎么了?叔叔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
粉嘟嘟的小嘴一噘,拿略略嫌弃的目光,疑惑的瞅着滕曼,“妈咪不是说过,不能乱认爹地的吗?还说,粉粉的爹地和粉粉一样,有一对好漂亮的酒窝!”说罢,还显摆的咧着小嘴笑开。
滕曼倍感欣慰,“粉粉真乖,妈咪说的话都记得。”
唐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霎时间阴云密布。
“粉粉,我们过去和那个阿姨坐一起好不好?阿姨她可喜欢宝宝了!”
这个孩子,以后还是要还给莫轻衣的,一直让她们两个这样生疏着,也实在不像话。
沙发上的莫轻衣听着又是一番的挣扎,心里渴望着抱抱孩子,可自己又是这副鬼样子,怕吓到她,真是如坐针毡,一点不含糊。
“阿姨——”孩子怯怯的开口,流转的大眼,在勉强看过莫轻衣一眼之后,就揪紧了滕曼的衣服不肯松手。
这孩子,一双眼睛完全遗传自莫轻衣,大大的,惹人怜爱。
“衣衣,你抱抱她。”滕曼伸出脚,轻轻踢了她一下,示意她接手。
莫轻衣抬起眼睑,眼里便又有了一番湿意,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却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
那双苍白的手颤抖着向粉粉伸了去,眼中的迫切和渴望,强烈到不可遏止!
粉粉揪着滕曼衣服的手,便更加的紧实了。跟前这个阿姨看起来好可怕,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要扑过来要她一口的样子,唔,粉粉不要她抱!
小小的身子使劲儿的往滕曼的臂弯中钻去,见莫轻衣的手还有往这边探的趋势,索性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这下,所有人都吓坏了,滕曼非常自责的将粉粉抱离沙发,唐炎也围了过来,低声的哄骗着。
“你也真是,又不急在这一时,看她那样子,是个孩子都会被吓哭——好了,粉粉乖,叔叔带你上去睡觉,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粉粉这才含泪点头应允,临走还很气性的抽噎了几下。
莫轻衣又开始默默的流泪,“我这是做了什么孽?自己的孩子都不认我,像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滕曼只好又过去安慰,“你呀好好的把酒给戒了,让自己充实起来,为了粉粉,你必须得把自己从沼泽中拉出来,以后,你经常来这边走动,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慢慢的跟她培养感情,不急在这一时的。”
莫轻衣听得糊涂,“你不在?那你去哪儿?”
滕曼随手替她顺了顺刘海,道:“我回去了,已经有一阵儿了——衣衣,你这样一直在外面不是办法,粉粉连个户口都没,也一直黑着,不要再逃避了,你该好好为自己和孩子打算。你和唐炎之间的事,我并不想插手,我只是希望你摸着自己的心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