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陌睁开眼睛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了人。
四周被收拾得很干净，连茶几上的瓜果酒水，都已经换上了最新的。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额角，迅速进了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坐在沙发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慢慢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肖总，您有什么吩咐？”接到呼唤铃的包房经理迅速赶了过来，看到肖陌的时候，笑得了然于心。
“人都已经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
“已经走了，帐也已经都结过了，孟总特别叮嘱我们不要打扰肖总，让您好好地休息。”包房经理唯唯诺诺地答应着。
“他什么时候走的？”
“这个……”对方努力地回想了一下：”昨天夜里两点左右吧……”
“很好！”
茶几上的玻璃酒盏瞬间被掀翻，噼里啪啦地摔了一地。
包房经理腿都软了，一时间进退不是，只能陪着笑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等待着。
“滚！”就在他脸上的笑容都快要挤得发酸的时候，终于听到肖陌的一声暴喝，他哪里还敢多问，迅速点头哈腰的退出房间，拉上了门。
肖陌看着眼前满地的狼藉，隐约回想起自己昨天迷迷糊糊之中说着的那些温柔缠绵的蠢话。
“孟泽，让我亲亲你……我……”
呵呵……他继续抽着烟，干笑起来。
似乎自己这辈子，从来就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好笑过。
孟泽出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捏了两个信封，走进了已经放弃孟氏的合纵集团总裁办公室。
这是孟氏的当家老板被肖氏釜底抽薪之后第一次登门拜访，合纵集团的大佬们面上保持着客套周全的礼数，内心里，却也盘算着对方已经被肖氏咬到了这个程度，资金链又被截流，大概是已经翻不出什么花样来。
孟泽倒是直接开门见山，略微寒暄了两句，就把手里的信封推了过去，对方有些好奇的打开瞄了一眼，笑容很快变得有些僵硬：”孟总您这是？”
孟泽一脸真诚：”前两天约了高总您手下的几位高管吃饭，有幸肖总也赏了个脸。肖总和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按说他的私事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只是嘛……”
他轻轻叹了一下：”肖总的这种照片不小心被拍到，前前后后聚在一起的又都是高总您的人。这其中的关系要是被媒体捕风捉影地乱写一气，说高总您这里和肖总那边有些什么私下交易，只怕一时半会，也很难说清……”
他顿了顿，不经意地瞥过对方的脸色，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据我所知，您的这几位高管，也是今天早上刚刚才从丽宾楼里出来吧……”
“当然了……”他的声音重新扬了扬：”老朋友之间喝酒聊天，兴致高了也在所难免。下了酒桌有事谈事，也不会有什么人把喝高了的事儿当真的，您说是不是啊，高总？”
他这一番话先威胁后安抚，每个字都直接戳进了心窝。对方脸上一时间变了好几个颜色：”孟总您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敢？”孟泽正色：”孟泽只是个商人，如今登门，也只是想和高总您这边谈一谈对双方都有好处的生意罢了一周之后，几经风波的Ｂ２０地块商业合作案再起变数——以合纵为首的商业集团在朝着肖氏集团示好很长一段时间后，忽然间又调转了风头。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和孟氏的合作不再只是意向协议，而是召开了盛大的记者招待会，对着电视镜头直接签下了正式合约书——这种大张旗鼓的做法虽然说是史无前例，到也给政府和股民打了一针强心剂。
与此同时，孟泽绕开了内地银行的牵制，直接向香港的外资银行进行引资。原本卡死的资金链很快被打通，停滞了一段时间的Ｂ２０地块，很快又热火朝天的动了起来。
廖志远虽然知道自家老板布局极广，但这次也不得不佩服孟泽的动作之快。
他手里还握着一张王牌，之前被肖陌压制得太久，未免蠢蠢欲动，只是孟泽却像是并不着急，只是让他暂时等待着，守候最佳时机。
这一天孟泽加完班，才把车子开出车库，却看见肖陌站在写字楼前，靠在车身上正慢慢地抽着烟。
自从丽宾楼一别，已经小半个月了，他忙于翻盘，两人之间竟也没有再见。
孟泽下了车，走近肖陌身旁打了个招呼：”肖总是在等人？”
肖陌扔下烟头：”路过而已，孟总要不要一起吃个宵夜？”
孟泽指了指手表：”真不巧，还约了朋友有点事要谈，要不我们改天？”
肖陌”恩”了一声，也不勉强。只是只身站在那里，手里上上下下的抛着火机，样子有几分莫名的萧瑟。
“孟泽，”就在对方重新拉卡车门准备离开的时候，肖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天晚上……”
“恩？”孟泽像是愣了一下：”肖总有什么不满意么？”
“没有……”肖陌笑了起来，发问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抱着那么一点微弱的期待，只是现在在孟泽淡然的神色里，满心的恶劣瞬间又涌了上来：”技术比孟总你要好很多，我很愉快。”
孟泽的脸白了一下：”那就好。据说对方是头牌，这钱看来也算花的不冤。”
肖陌上前几步，贴着对方的脸，口气忽然有些犹豫：”你……没有别的什么话要和我说？”
孟泽想了想：”肖总这一提醒，我倒是发现差点忘了。”
肖陌觉得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发抖，就像是很多年前，他在学校的体育馆里第一次伸出手摸上曾兰柔软的胸部时候的感觉。
“你说吧……”
他看着对方眼角地方浅浅的几道细纹，忽然觉得自己有一种想要狠狠吻上去的冲动。
孟泽轻轻笑了起来：”前段时间，志远去北川走了一趟，顺便参观了一下肖总您在那边的公益项目。只是很遗憾，就他的专业角度来看，这中间似乎有些小问题。刚好这几天，媒体都在集中做一些有关灾区建设回访的专题，我们就正好替肖总尽点心……”
他再次抬手看了看表：”想来现在也差不多下印了……肖总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明天起来，大概就能看到有关肖氏集团的头版头条了。”
周琦在清晨七点被手机铃声炸响，才接起来，就听到陆玲琳气急败坏的咆哮：”今天的报纸你看了没有？”
他最近忙着处理合纵集团从自家地块撤走的那摊子事儿，已经是晕头转向，听到对方这么一吼，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北川那档项目被盯上了，媒体收到了建设材料质量严重不达标的第三方文件，新闻版和财经版都开始鼓吹是我们乘着灾难捞国家的钱……我这儿快顶不住了，你赶紧来！”
周琦自然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丢了几个合作的商业集团，他们不过是在地产这一块受挫，日化方面撑着基业，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如今发国难财的罪名一旦坐实，整个肖氏集团面对的就是灭顶之灾。
他不敢大意，赶紧追问：”到底是谁在和我们过不去？肖总那边知道这个消息没有？”
陆玲琳冷笑两声：”还能是谁，自然是孟老板那边搞的鬼。肖总那边你不用通知了，这个消息就是他发短信告诉我的……”
肖陌坐在办公室靠窗的沙发上，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事实上，自从肖氏正式上了轨道，除了必要的会议或年终致辞，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办公楼里出现了。
周琦站在一旁，很快说完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等了一会，肖陌始终没有反应，他干脆走上前去，抽走对方手里的酒杯：”肖总，事情到了这一步，孟氏那边最棘手的就是孟泽，你看要不要……”
肖陌挥了挥手：”不用了。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我已经给了陆玲琳，你们照办就是，其他的不用插手。”他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叮嘱着对方：”我提醒你，别对孟泽乱来，他的事，我自己有数。”
周琦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声色俱厉的样子，稍微踌躇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计划书，迅速退出了房间。
媒体对肖氏集团的造势声讨，让廖志远扬眉吐气了好一阵。只是孟泽见好就收，稳住了阵脚就把全部精力投放在Ｂ２０的基建工程上，丝毫没有继续追击痛打落水狗的意思。
这样的平静态度让廖志远有些郁闷。
“大家做生意，又不是一定要你死我活，何况为这种事情花精力，往往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看看肖氏那边的新设计方案……”孟泽懒得在听廖志远的抱怨，丢了一叠资料在他手里。
廖志远认认真真的看了一会，神色讶异：”肖陌直接更改了之前兴建ｓｈｏｐｐｉｎｇ ｍａｌｌ的设计规划，准备开始在地块上面做高档的餐饮酒吧街？”
孟泽点点头，笑容看上去很是赞许：”他反应之快，应变能力之强，真的完全不像个新手。华南最顶级的商业集团被竞争对手签下，换做是我，之前的后备计划，是去争取香港的ｊｏｙｃｅ集团或者连卡佛……只是这样也未必有太多胜算。而肖陌现今完全放弃了正面竞争，选择了另外一种全然不同的业态，这样一来，他的餐饮酒吧街和我这边的高级商业中心直接练成了一个大的商业体系，真是双赢的好手段！”
廖志远心里不服：”肖氏最近被北川项目的负面缠身，就算现在算盘打得再好，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孟泽站起身来，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若有所思：”你太小看肖陌了，陆玲琳在消息出来的第二天，就已经带人亲自赶往了北川，当地政府的关系打点一下，再补点钱进去，最多落一个集团监管不力的名声。灾区援建需要正面形象，政府和媒体方面也懂得见好就收。这场负面，意义只在于给我们的项目争取一点稳固的时间，事实上，不会真的延续多久……”
他挥了挥手：”肖氏这段时间忙着稳固军心，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所以你也不用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结，把工作重心放在Ｂ２０的建设上比较重要。”
廖志远原本来怀揣着满满一肚子的话，听孟泽这么一解释，也知道是自己见识太浅。于是不再啰嗦，很快领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