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氏新楼盘的首期销售进行得相当顺利，在市场部高举高打的密集宣传攻势下，仅仅半个月的时间里，９０％以上的单位都迅速出清。
雷雷总算从高强度的工作里暂时喘了口气。忙碌了这么几个星期，连周末的大好时光都耗在肖氏的写字楼里，眼见着此刻扣扣群里朋友们呼唤着要聚会，赶紧就一连声的答应了下来。
雷雷眼下的社交圈，基本还是以大学时代的校友为主，大家聚在一起，除了就着校园里那些个明恋暗恋的往事吐吐槽，基本就是比拼着眼下谁又进了哪家公司，谁又混得比较好。肖氏在Ｓ城属于名声响当当的一流企业，能顺利混进市场部的雷雷，自然就成了大家的焦点，满桌子的菜只吃到一半，就有人开始不依不饶地盘问起他公司有关的内、幕来。
雷雷在肖氏混了这么些日子，接触不少新鲜玩意，自然乐得与大家分享，他原本口才就好，一番描述下来，只听得大家滋滋有声，艳慕不断。聊到最后，之前班里成绩最好却最在二面被刷，终无缘踏进肖氏大门的小胖子带着一副半是嫉妒半是羡慕的口气，端了杯酒朝着雷雷扬了扬：”所以我说啊，人长得好看就是占便宜……像雷雷这种小帅哥，在学校里受欢迎不说，就连进了社会找工作，也比别人多几分运气！”
雷雷自然不好意思去说自己能进肖氏，主要是靠着自家表姐在里面扯皮条，也只能讪讪地跟着笑一下：”胖子你感叹些什么啊，不就是减个肥么？等你锻炼几天瘦下来，也是帅哥一枚啊！”
对方在一片哄笑声中哼了几下，有点神秘的撇了撇嘴：”我说雷雷，你可别得意忘形了，小心点你老板，别薪水还没领到手，就被人给潜规则了～”
雷雷听他提起肖陌，倒是愣了愣——潜规则这三个字，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不久之前在总裁办公室里，对方那个热烈又缠绵的吻。他毕竟年轻，还不怎么藏得住事，此刻回忆涌起，脸也不自觉的有点发红，嘴里倒是很快嚷了起来：”胖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八卦新闻看多了吧，满脑子都是潜规则！”
对方没想到自己一句玩笑话会让雷雷反应这么大，当着一群老同学的面又不愿丢了面子，只能继续嘴硬：”你们公司的老板喜欢搞男人你不会不知道吧？尤其是你这样的年纪不大，根本没什么社会经验的款式……之前各种八卦头条可不算少，我这也不是好心就多提醒你一句么？”
肖陌的交往对象中不乏同性这回事雷雷之前从各种新闻和表姐口中都有听闻，但此刻，对方用这么一种轻佻鄙夷的口吻说出来，却让他很有些不舒服，连回击的口气也不由自主的硬了几分：”娱乐小报的记者吃饱了饭没事干，就爱编些有的没的，我说胖子你怎么一直不见瘦，原来倒是和他们一样闲得无聊！”
这两句话一出口，空气里已经有了些剑拔弩张的味道，大家的筷子都停了下来，有点奇怪平日里很开得起玩笑的雷雷，怎么忽然间就有了些翻脸的味道。
胖子有些尴尬，忍了忍还是继续开口：”这事你还真别不信，我这可是有真凭实据的……你们老板之前有个相好的家就在我们那，他爹之前还是政府里的人，你们老板两年前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去闹过一次，把人父母给气坏了，最后在人家门口跪了两天也没让他见着人……我表舅在Ｔ城宣传部做事，这事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雷雷听到这里，只觉得满脑子里嗡嗡作响，胖子还在那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
从认识肖陌以来，虽然对方总是一副精神不振，有些颓靡的样子，但骨子里那种嚣傲不逊，俾睨一切的气场还是强大到人无法忽视。
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肖陌这样的人，跪在别人面前，抛开一切，低声下气地哀求着什么会是什么模样。
那一瞬，他忽然又想起了肖陌在一片黑暗之中紧紧抱着他，吻着他的脖子时，低声呢喃着什么的场面——那个时候的肖陌，带着显而易见的软弱，是他平日里不曾见过的样子。
这顿饭吃到最后，因为雷雷的心不在焉，气氛始终没再热起来。
散局的时候胖子特意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雷雷，如果刚才聊天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道歉。
雷雷打着哈哈说没事没事，心里却始终因为胖子那番话，绞上了个心结。
又是小半个月之后，圣诞节悄悄逼近了。
公司上下一片喜气洋洋，行政部特别定制了巨大的圣诞树放在了前台门厅。
按照公司的惯例，每到这个时候，老板都会给每个员工派个红包，红包里面的金额大小不等，抽中哪个，全凭运气，也算是老板充当了一会圣诞老人，给公司员工添个福利。
这本是前些年肖氏和孟氏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为了激励员工的斗志，肖老板一时兴起搞起来的玩意。这两年物是人非，规矩倒是一路传承了下来。
公司里的员工一般也会借由这个机会给老板回赠点小礼物，一般都是零零碎碎的巧克力或者糖果，烘托个气氛而已。倒是有些个胆子较大又对自家老板仰慕有加的女员工，会提前一两个月就开始准备，精心的绣个十字绣或者做个手工小玩偶什么的。前些年的肖老板一向来者不拒，很多时候笑嘻嘻地就把东西给揣回家，得意洋洋递到孟泽面前当炫耀品。
雷雷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看着大家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忍不住有些好奇。
他是最底层的小员工，肖氏在Ｓ城本部上上下下又差不多有近千人，轮到他开始排队的时候，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候。据说一般到了下班时间，老板就不会再在办公室，只会把剩余的红包放到行政那里让还没领到的员工自行挑选。
秉承着女士优先的原则，雷雷只能把满脸憧憬状的女性同胞们一个个的朝前让，看着她们紧张兮兮的踏进总裁办公室，再一脸桃心的捧着个红包出来。这样反反复复了好几次，雷雷干脆直接站出了队伍，等着全部人都走完了过场，才有些犹豫地上前敲了敲门。
肖陌靠在巨大的办公椅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依旧是很空洞的样子。看到有人进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圣诞快乐。”
雷雷看着一桌子的红包和堆积成小山的各色糖果，略微犹豫了一下，随手拿起一个红包放进口袋里，眼看着肖陌漫不经心似乎连来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样子，忍不住清了清喉咙：”老板……圣诞快乐！”
肖陌并不在意，连眼睛都没有抬起的意思，沉默了半晌，他发现桌子前面的人似乎一直没动，才微微扬了下眼角：”还有事么？”
雷雷挠了挠头，慢吞吞地从拿了个袋子出来，放到桌上：”这个……我的圣诞礼物……”
比起那一堆包装精美的小礼盒，这套礼物怎么看都实在是过于简陋了——他原本把礼物送出去的心情就很是犹豫，加上大大咧咧惯了，更没有想过要向其他员工一样，把礼物特别包装一下，把门脸装饰得漂亮一点。
他只是在听过那些奇怪的传闻之后，想起肖陌那天格外寂寞的样子起了几分微妙的同情心，反正知道对方喜欢那些奇怪的小鸭子，又不算太贵，他就顺手买了一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真的送出去了，还是觉得有点羞耻——对方上千万的身家，这种便宜货送出去了怎么看都太可笑了。
肖陌把身子坐直了一点，随手拿起一个细细的把玩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
雷雷越发尴尬，只能赶紧解释：”我……不太会买东西，前几天去上海出差，时间太紧，看着就随手买了……”
肖陌的眼睛抬了起来：”你去上海出差……是去城隍庙买的么？”
雷雷赶紧点了点头，心想老板果然神勇，连这种细枝末节的东西都知道。
肖陌慢慢站起身来，把椅背上的衣服穿上，再次和雷雷四目相对时，笑容已经变得格外柔和。
“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他一步步地走进雷雷身边，低声开口：”今天晚上你有没有时间？有空的话……和我一起吃个饭。”
雷雷在他的注视之中，愣愣地”恩”了一声。
那一刻，他忽然有了一种再被对方温柔对待着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