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桓儿不能去。”她直接拒绝。
刘婶抬高了脸,混浊的老眼里流出不解。“舞儿,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如若桓儿真能选中,与他也是个改变的时机呀。”
“桓儿这般好学,才四岁多一点,就能将各经各典倒背如流,相必这天下也没有几人,如若没有好的前程,就将浪费这一根上好的苗子呀。”
刘婶滔滔不决,只想劝服眼前这女子。
“不,我还是不能!”女子依然摇头,语气坚定。
“奶奶,什么选?桓儿真的可以去吗?”桓儿已然听到了两人的谈论,好奇心重,走出来问。
“就是……”
“没有什么,去看书吧。”不让刘婶将话说完,女子复将桓儿赶回了房间。
刘婶满是无奈,又甚是疑惑。“舞儿,你来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与谁因什么事而红过脸,这又是怎么了?”
“我……对不起。”女子支吾数声,最终还是没有说出理由来。
“城舞在吗?”门外有位四十来岁的大姑走来,叫她。
“哟,柳姐,您是来取布的吗?”女子走出去,换成了一张笑脸。
大姑原本有些老态,听她称得一声大姐,笑得眼睛都眯了。“正是,正是。”
城舞拿出一匹早已织好的布放在柳姐面前,柳姐眼前一亮,便伸出大手摸了起来。“哟,好滑,好软呀,这四方街也只有你能织出这样好的布来了。”
城舞笑笑,如春花秋月,迷煞人也。
柳姐啊哟哟地叫着,夸张地道:“这样一副美貌,难怪县太爷对你倾心呢。”
城舞随着话便挂下了脸,柳姐视而未见般继续道:“城舞,莫要说柳姐我的话难听。你这布好是好,可也不是我们这等普通人可买得起的。这布是县太爷托我为你要的,可见他对你之真心。他殁了妻,又无妾室,更不在意你带了个孩子,这是多好的事呀。”
“柳姐!”城舞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了一份,“如果是为此事而来,就莫要讲了。如若县太爷要城舞嫁与他方要织这布,这布不卖与他便是了。”
说完,她夺回了布欲送回房中。
“哟,看你,看你,就是这脾气。”柳姐拉着那布的尾,满脸堆了笑,“县太爷爱你这布爱得跟个命似的,还叫我再让你织几匹呢,如何舍得不要呀。”
总算抢回了布,紧搂在怀里,生怕城舞再夺回去似的。
“嘻嘻,就连生气都是一副俏模样,难怪县太爷会喜欢你。”
“柳姐!”城舞一声警告,柳姐终于闭了嘴。
“拿着布回去吧,以后县太爷的布我不再织了,你且和他说明了。”城舞的语气坚决,柳姐左右劝不得,只能怏怏而回。
“奶奶,说定了,不能跟人说。”桓儿在门口与刘婶耳语完毕,看到一脸不快的城舞,一闪身再次回到了房中。
“刘婶,你又在帮这小鬼头做什么坏事啦?”城舞一副质问的模样。
刘婶讪笑几声,才道:“没有,没有。”
“那我去做饭。”她不太放心地往房里看看,欲往厨房去。
“舞儿。”刘婶叫住了她,“这县太爷人才也是不错的,为人也是好的,深得乡亲们的喜欢,你缘何就是不肯嫁给他呢?”
“我……”城舞心头一颤,脑中浮出一个模糊的影子,“我有过相公,自然不能了。”
“舞儿,是那个和你一起跌下涯的男人吗?他死了这许多年了,你也该释怀了。”
五年前,是刘婶救下了她。她口中那名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凌子棋。而她,当然是南飞燕,确切点说,应该是倾城舞。
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她为自己取了个新名叫城舞。
南飞燕摇摇头,无奈中透着伤感。凌子棋不是她的相公,也不是桓儿的父亲,桓儿的父亲是那个高高在上,无人可比的……
她不能说,有许多事压在心头,这许多年都无法释怀。
四方街位于偏僻的地方,乡风纯朴,加之来了一位清廉的县太爷,愈发让人流恋。
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带着桓儿住在救命恩人刘婶的家,彼此做伴。
刘婶早年丧夫,便不曾改嫁,也未留得一儿半女,有了南飞燕和桓儿,便看待如家人一般。
“我做饭去了。”最终将身体躲进那小小黑黑的厨房,南飞燕眼角闪出一丝泪意。
他不知道她为他生了孩子了吧,多么讽刺,为一个仇家生下孩子!她也是死里逃生之后才知道这事的,母性使然,生下了孩子,取名为桓儿。
那年她与凌子棋坠入一条河中,顺着河流冲出好远,好远,才能碰上刘婶,也才能获救。
凌子棋伤得太重,早已断气,她在刘婶的悉心照顾下渐渐康复。
天高皇帝远,这里离帝城已经很远了。
隐姓埋名,她想做一辈子的城舞。
……
微服私访,这成了东方风云的一种习惯与爱好。与其说他是为了体查民情,不若说,他是在寻找一个人。
那个女人,该死的南飞燕,自从坠入涯下后,竟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多少人对他说,那么高的地方坠下自是有死无生,可他不信!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骨,他便不会死心。
每年都会沿着那条大河往下无尽远,一路私访下去,却连一点信息都没有。五年过去了,他有时也会想,或许她真的死了。
着一身华贵服饰的皇后红梅虽没有如在宫中那般奢华,却也像足了大户人家的夫人。
每次私访,她都会陪着皇上。目前,她是皇上身边唯一的女人。
多少奏章送来,都是劝皇上选取才女充实后宫的,但东方风云始终不为所动,都将其压下不复。
世人皆说是因为她,因为皇上重视她的缘故,只有她自己知道,皇上心里还有一个人,一个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的人。
橘蚌相争渔翁得利,不曾想,她竟然是最后的得胜者。
丝绢在脸上抹抹,抹去微微沁出的汗液,她递上一把羽扇,体贴地为东方风云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