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春(1)
春天,万物复苏,冉冉的生机在一片绿意中勃勃窜出,四季又开始了新的轮回。
陆鹏的工作已经安排下来了,在城建局做干事。城建局的副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娘,如果不出意外,这一两年就该退了,到时候取而代之的人是谁,大家心照不宣。
杨木易的情况稍微复杂些,陆浙淮思来想去,最后把他送进了部队里,在林海手下锻炼锻炼。一进部队就是为期一个月全封闭式军事化训练,陆鹏本想替杨木易跑跑关系,可又拉不下脸去求林海,只能嘱咐杨木易自己机灵点儿,别傻里傻气被人欺负了去。
见杨木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陆鹏以为他害怕,便把语气放得轻松:“木易你别怕,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吓也吓死那群不长眼的。”
杨木易沉默半晌,最终只是扬起唇角笑:“我怕报了你的名字,会被修理得更惨。”
“怎么会呢?”
“你成天招摇过市的,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报仇呢。”
陆鹏听出杨木易话里的调侃,重重的一拳砸在他肩上:“行啊,那你得赶紧跟我撇清关系,别到时候在里头吃闷亏。”
两人相视一笑,陆鹏帮杨木易拿着行李,亲自开车送他去E市军区。
***
陆莎在元宵节的文艺汇演上以一支独舞艳冠群芳,表演结束之后,许多演艺公司都上文工团去打听她,有些甚至是捧出过大明星的皇牌。
冯仪和陆浙淮对于她进演艺圈十分不赞同,说那里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一些个见不得光的潜规则说有多黑暗就有多黑暗。陆莎虽然已经二十五岁了,但她从没真正**地接触过这个社会,这让陆家二老怎么能放心?
可陆莎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不撞南墙不回头。她晚上跑到陆鹏的房间里软磨硬泡,终于在家里找到了唯一和她站在同一战线上的盟友。
陆鹏当然也是不乐见陆莎进娱乐圈的,但他更加了解,陆莎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如果采取强硬手段阻止她,只会适得其反。所以他假意投诚,实则是潜入内部的间谍,专搞破坏。
良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陆莎想站在比较高的基石上开始寻梦,便叨叨着要进最有名的公司。然而陆鹏却不赞成,他不希望陆莎接触太多的名人,那样复杂的情况是他难以掌控的。但这话不能直说,心计颇深的陆鹏替陆莎选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极力分析这家公司如何如何有前途,陆莎在那里会被当做重点对象培养诸如此类的优势,艺术细胞丰富、理性思维却不发达的陆莎就被她哥给忽悠进去了。
公司规模虽小,但制度完善。陆莎和他们签了合同也免不了要培训和考核。在舞台上大放光彩的她头一次接触广告模特这个行业,难免有些怯场。
陆鹏新官上任,每天就是泡茶看报纸,没什么实质性工作。他的日程安排是:早上先载陆莎去公司,然后自己去单位报个到,中午又找陆莎一起吃午饭,晚上他提前下班去接陆莎。城建局里能说上话的人物都知道陆鹏的老子是E市市长,对他这种放养式工作态度也不多言,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这天下班,陆鹏在车里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看到陆莎从公司里出来,便锁了车门大步流星直接进去找人。陆莎叮嘱过他很多次,只准在楼下等,不许去公司找她,不许告诉别人他们家的事。陆鹏多数情况下是百依百顺的,但并不是说没有特殊情况。
公司一楼的墙上贴了每层楼的布局,陆鹏大致分析了一下,猜测陆莎应该是在四楼的培训厅。小公司就是小公司,转悠半天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陆鹏完全忘了这已经是下班时间,只顾着腹诽人家公司抠门儿。
“我说大小姐,你软趴趴的,是没长骨头吗?拍广告不是要你跳舞,再来一次……”
一个刻薄的女音回荡在走廊里,陆鹏循声找过去,就看见陆莎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在一根狭窄的木桩上走秀,低腰牛仔裤胯在髋骨以下,上身居然是吊带背心。现在才初春,这样凉快的穿法非冻出毛病来不可。
“喂!”陆鹏来势汹汹大吼一声,吓得发号施令的女人脖子一缩。
陆莎更是吓得差点儿崴了脚,见是陆鹏,还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她“蹬蹬蹬”跑过来,捂着陆鹏的嘴把他推到角落贴墙而立。
“刚才穿高跟鞋就跟踩高跷似的,一看见男朋友怎么就不怕摔了?”
陆莎被这么一呛,面上微红:“徐姐,对不起,我一定加紧练习。”
陆鹏被陆莎捂得透不过气,想要挣脱陆莎钳制的手。陆莎回头瞪他一眼,又转过脸讨好地给徐姐赔不是。
“行了行了,这种事也急不来。今天就到这,你可以走了。”徐姐朝陆莎摆摆手,一副赶苍蝇的表情。
“谢谢徐姐,徐姐再见。”陆莎拧着陆鹏腰间的肉把他推出去,陆鹏只顾得上喊疼,没功夫再去找徐姐算账了。
一出了公司的门,陆莎立刻由唯唯诺诺的女仆变身为颐指气使的女王,戳着陆鹏的脑袋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陆鹏也不否认,刚才若不是陆莎拦着,说不定他就真动手了。虽然打女人令他不齿,但情绪激动起来,谁还管她是男是女啊?
直到开车上路,陆鹏才回味过来,刚才那个叫徐姐的女人说他是陆莎的男朋友,而陆莎居然没否认。暗自开心了一小会儿,陆鹏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除了那个徐姐,公司其他的同事对你怎么样?”陆鹏无害地开口,俨然一副哥哥关心妹妹的姿态。
“挺好的,也挺烦的。”陆莎揉着脚后跟,那里被高跟鞋磨破了。
“怎么,有人追你?”
“唔,那些人胆子可真大,刚认识才几天啊……”陆莎眉头深锁,不知是疼的还是烦的。
“要不要我出马……”
“免了!”陆莎赶紧截住陆鹏的好意,“我都跟人家说我有男朋友,徐姐今天也见到你了,估计不会再有麻烦。”
陆鹏莞尔一笑,对陆莎这个答复颇为满意。油门一踩,凌志提速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
***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少不了薄绍。
作为陆莎的好友,洛琦自当要恭贺她成功踏出梦想的第一步。陆莎欣然接受好友的美意,并投桃报李带上了自家哥哥陆鹏。一环连一环,陆鹏在路上接到薄绍的电话,插科打诨几句之后很“不经意”地把洛琦请客的地址透露给了他。
向来厚脸皮惯了,薄绍对自己的不请自来不但不觉尴尬,反倒在点菜时嚷嚷得最积极,什么贵就点什么。洛琦倒也不是心疼几个钱,纯粹看不惯薄绍那纨绔子弟的作风,不吐槽他一口不痛快。
洛琦是文化人,损人不带脏字儿:“哟,敢情今天是薄绍要买单啊?”
陆莎笑眯眯地等着看热闹,陆鹏在一旁喝茶,偶尔点几个陆莎喜欢的菜交代服务员记下。
“行啊,我买就我买,你喜欢吃什么尽管照单子叫,咱不缺钱。”
秀才遇到兵,有理都说不清。薄绍读书的时候不是逃课就干仗,哪里能意会文化人的高级玩笑啊?他只当是洛琦想削他一顿,女生嘛,都爱沾点小便宜。
薄绍这一松口,倒是让洛琦闹了个没趣儿,讪讪闭上嘴。本以为还有几轮唇枪舌战的,谁知对手打都不打就跑了,洛琦憋了一肚子的话没处说去。
“嘿嘿,服务员,那就照单子先上一轮,这位小爷怀里揣了好几百万,咱今天包全场哈!”陆莎故意吆喝。
薄绍这下急了:“别介别介,呵呵,小莎,咱别跟暴发户似的,素质,素质!”
帮洛琦扳回了一城,陆莎十分得意地偃旗息鼓去洗手间,八厘米的高跟鞋脆脆地砸在地板上。薄绍狠狠磨牙,在心里诅咒陆莎摔个四仰八叉丑死她。
“薄绍,我有个哥们儿在林家老大手下,你和他关系不错,有空替我关照着。”陆鹏递给薄绍一支烟,自己也点了一支。
旁边的洛琦捻起一条餐巾折着玩儿,眉头轻轻拢着。薄绍观察入微,接了烟却没点,夹在两指之间做做样子。
“嘿,这部队如今倒成了香饽饽了,林空空前些天也被林海弄了进去。”
陆鹏吸烟的动作一顿,对于薄绍吐露的消息颇感意外。林家一直把林空空当傻子养,莫非如今又改变策略了?
“就他那智商,能进得去?”陆鹏讥诮地挑了挑眉。
薄绍也笑:“你还真别看不起林家老三,我听说他都会开车了。”
“哼,又多了个马路杀手而已。”
陆莎去而复返,薄绍给背对门而坐的陆鹏使了个眼色,陆鹏心领神会聊起了别的话题。菜很快就端了上来,四个人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气氛倒是十分融洽。
☆、10春(2)
在城建局里混日子无聊又无趣,这是陆鹏早已了解的,虚度光阴也就算了,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每天要傻逼地交思想汇报。
陆鹏进城建局沾了他家老爷子的光,但这并不等于说,他就能仗着官二代的身份肆无忌惮搞特殊。不要说陆浙淮不会给他这个权利,就是陆鹏自己,也从来不喜欢仗势欺人。好在他交际手腕不弱,在哪儿都能活得如鱼得水,办公室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干事不出几日就被他笼络在麾下,欺上瞒下尽不干什么好事儿。
负责审查思想汇报的组长叫何小叶,一个看上去和陆莎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何小叶是和陆鹏同一批进的城建局,只不过陆鹏有陆浙淮这块敲门砖,而何小叶是凭着真本事,以笔试第一的成绩进来的。鉴于小姑娘的真材实料,领导对她颇为重视,一进来就让她当了小组长,负责管理陆鹏在内的五六个新干事。
“陆鹏,你的思想汇报还没交。”何小叶说话连个抑扬顿挫都没有,公事公办的口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陆鹏那一伙人都跟她走得不近。
陆鹏正埋头做报纸右下角的智力题,好不容易磨蹭到骨灰级的挑战。被何小叶这么突如其来一喊,刚计算出的答案忽然就记混淆了。
我X!
陆鹏在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仍旧如沐春风。何小叶是这个战壕里最后一颗坚忍不拔的螺丝钉,陆鹏正在想尽办法和她套近乎,只等攻其不备,然后一举拿下。
“马上就交,何组长!”
打开抽屉,陆鹏把早已准备好的思想汇报恭敬呈上,收回手的同时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陆莎送给他的道具在这里又派上了用场,流氓佯装知识范儿,争取给何小叶留个好印象,别处处找他的茬儿。
只可惜何小叶不吃陆鹏这一套,随手翻了几页他写的东西,直接扔了回来:“重写。”
笑容僵死,陆鹏一拍桌子怒火中烧:“凭什么?”
“凭这份思想汇报不是你自己写的。”
何小叶的声音并不大,但这办公室里的人平时都轻言细语惯了,她普通的音量已经足以传到大家的耳朵里。陆鹏被堵得哑口无言,心虚地瞄了瞄斜侧方的背影,那背脊挺得笔直,陆鹏不愿牵连到别人,只好拿着思想汇报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二十分钟后,陆鹏起身出了办公室,不大一会儿,另一个身影亦紧随其后。
“写好了?”陆鹏见文昌走进厕所,抬手抛了支烟给他。
“嗯,给。”文昌递给陆鹏一张A4信纸,继而把玩起手里的打火机。他的十指修长灵活,陆鹏经常见他在办公室把一支笔转得飞快,并且花样繁多。
“文哥的效率真高。”
文昌来城建局已经三年,比陆鹏大两岁。他舅舅是城建局长家的上门女婿,攀亲带故的也把他弄了进来。
“先前那篇汇报是我疏忽了,忘了模仿你的字体。”
“呵呵,这跟你没关系,怪只怪何小叶那女人贼精,连笔迹都认得出。”
文昌没接话,只猛吸一口烟,然后将烟屁股弹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径自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洗掉指尖残留的淡黄色烟痕。
***
杨木易每隔两天会往陆家打个电话,多半情况下都是冯仪碰上的。陆鹏从母亲那里得知杨木易在部队里生活得不错,也就没想着去部队里瞧瞧。那是林海的地盘儿,他不乐意去。
这日依旧在“养老院”喝茶看报纸,陆鹏接到薄绍的电话,说是陆莎一个人去E市军区被哨兵拦了下来。陆鹏没问后来怎么样就单方面切断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捱了半个多钟头,办公室墙上的大钟似乎比平日里走得更慢,已经不是“煎熬”两个字足以形容的了。陆鹏把一张报纸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送。
抬头朝何小叶的办公桌看了一眼,陆鹏决定发短信找文昌掩护:【文哥,我有事要先走,万一何组长发现了,你替我顶着。】
【去吧。】
陆鹏朝文昌比了个大拇指,把车钥匙放进裤兜里假装出去上厕所。
一路上车开得很平稳,陆鹏没有选最近的路开往军区,他内心兀自挣扎着,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军事重地,闲人免入。
陆莎练舞的文工团就在军区附近,从阳台上眺望,可以看见一列列身着迷彩服的小黑影。陆鹏有时候去文工团接陆莎,都会发现她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她说喜欢在外头压腿,顺便可以看看风景。
陆莎所谓的风景当然不是蓝天白云,而是铁墙铁网里穿着绿军装的林海。可即使是这样,她也从未越雷池一步,没有像今天这样堂而皇之闯进军区。
E市军区的人可能不认识陆鹏,但不可能不认识他开的这辆凌志。他家老爷子经常来军区慰问人民子弟兵,哨兵们看到车牌立刻就敬军礼迎接,连盘查这一关都省了。
关上车门转身,陆鹏不小心撞了一下从车门边经过的人,刚想说句“对不起”就已经听到对方先表示歉意了。来人说巧不巧,正是蒋冉。
远远的,陆鹏就看见陆莎站在塑胶跑道上,她身边的男子背着双手呈跨立姿势,不动如松。另外两抹浅绿色的身影一前一后奔跑着,陆鹏眯了下眼,认出前头的是杨木易,后头的则是林空空。
林海对陆鹏的出现似乎并不吃惊,陆鹏径自走到陆莎身边,看到她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尽,下嘴唇被牙齿咬得微微发白。
“小莎,怎么了?”
陆莎转过头看向陆鹏,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哥,他欺负我。”
陆鹏只听这么一句,眼里就卷起了排山倒海的怒意。他伸手将陆莎揽进怀里,不悦的眼神则是瞟向林海,无声地讨要一个说法。
原来今天是杨木易的生日,冯仪做了许多好吃的让陆莎送来军区。陆莎本是不肯的,无奈陆鹏不在家,冯仪只能指挥她跑腿,陆莎也就答应了。
在军区门口被哨兵拦下,陆莎打电话给薄绍,本以为他会直接通知林海,却没想到薄绍找了林空空出来接陆莎。
林空空不懂这里的规矩,哨兵们知道林空空是林海的弟弟,也就没有阻拦他和陆莎。陆莎被林空空带进来之后不久,林海就出现了,并且下令处罚违反军规的人。
林空空和杨木易各罚跑100圈,林海念在陆莎是女生,就罚她跑男生的一半,50圈。陆莎哪里肯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不是他的兵,凭什么要听他的?
林海训练新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有他自己的一套手腕儿。陆莎不肯跑,他就罚林空空和杨木易不许停,两人已经跑了差不多300圈。
“部队有部队的规矩,没有人可以搞特殊。”林海依然面无表情,并不认为他做得有什么不妥。
“林海你至于吗?小莎不过是进来送个饭,能出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里是全封闭式训练基地,不是菜市场,谁也不得自由出入。”
“是吗?那她怎么说?”陆鹏讥诮地指了指蒋冉,蒋冉一愣,倒也没有反驳。
“她本就在部队……”林海脸上闪过一抹迟疑。
“如果我没记错,她是女子特警那边儿的,跟这个全封闭式训练基地八竿子打不着吧?”
林海一时无话,沉默几秒后忽然整装发出指示:“蒋冉听令,绕场地100圈,跑步——走!”
“是。”蒋冉一声回答铿锵有力,继而转身加入了罚跑队伍。
陆莎被林海的气势所慑,眼泪不再像之前掉得那么凶。陆鹏心疼地替她擦拭着,当着林海的面,三个人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另外三个人挥汗如雨地奔跑在塑胶跑道上。
那一日的最终,该来的仍是躲不掉。陆鹏想代陆莎受罚,林海根本不通人情,谁的面子都不给。陆莎跑完20圈就有些体力不支了,速度慢得跟蜗牛有得一拼,却还要一步一步慢慢磨。
林海带着受罚完毕的林空空和杨木易走了,蒋冉跑完之后自己回了女子特警队,只有陆鹏一个人守着陆莎,陪她一圈一圈地数。
林海他们走了之后,陆鹏有劝过陆莎不要跑了,反正也没人监督。陆莎只沉默不语地跑,一手扶着腰,吸一口气都觉得沉重。
50圈结束的终点,陆莎两只手撑在陆鹏的胳膊上,嘴唇发紫。走不到三步,她就双腿发软站不住,陆鹏抱起她走向他的车,微不可闻地叹息:“小莎,他不值得。”
☆、11春(3)
军区那件事让陆鹏如鲠在喉,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趁着周末,陆鹏以给杨木易补办生日为由求陆浙淮出面把杨木易从部队里接出来。陆浙淮本是不同意,陆鹏又跑去他妈面前动之以情,这才母子联合说动了顽固不化的陆市长。
陆浙淮直接通电林海的父亲林立威,在林老爷子手上拿了批准函。陆鹏招摇地开着他家的凌志直奔全封闭式训练场,就在上次那个塑胶跑到前,当着所有新兵的面把杨木易从林海手上接走。他就是要让林海知道,即使是在这片训练场上,也不是他林海一个人说了算。
冯仪特地做了一桌子好菜,还亲自擀了长寿面替杨木易庆生。
陆浙淮在饭桌上带着慈父的笑容问杨木易有什么生日愿望,杨木易似乎老早就想好了,话说得很流畅:“我想让我爹也过上你们家这样的生活。”
听完他的话,陆浙淮和冯仪都没往下接,倒是陆鹏快人快语:“那就把杨伯也接来城里,我们大家一起住嘛。”
冯仪给陆鹏添了一筷子菜,催促他别光顾着说话。杨木易低头扒着碗里的饭,脸上是乡下人淳朴的笑容:“等我哪天出息了再接我爹来城里。”
陆浙淮点点头:“子年有你这样争气的孩子,一定能享到福。”
陆鹏听他爸这样说,假装嫉妒:“爸,我这样的儿子你就享不了福了?”
“难说。”
陆鹏被他家老爷子淡定的回答打击了,舀了一勺汤给旁边默默吃饭的陆莎:“还好您二老生了俩,我没出息,这不还有小莎当候补呢嘛。”
说起陆莎,陆浙淮这才抽出空来问她广告公司的事。陆莎详细地向陆老爷子解释了一下工作内容,并让陆浙淮放心,她绝不会给家里人丢脸的。
陆鹏撇撇嘴,陆莎在外头根本不提她老子是市长的事,上哪儿给陆家丢脸去?
晚饭是在家解决的,年轻人当然还有自己额外的活动。杨木易在城里没有朋友,陆鹏约了薄绍,陆莎叫上洛琦,大家一起上薄绍的酒吧里热闹热闹。
想来陆莎被林海体罚的事也得算上薄绍一笔,陆鹏这晚可没放过他,白酒啤酒轮番上阵,直灌得薄绍一趟趟往厕所跑,还差点儿被女厕所做清洁的阿姨当成色`狼给抡出去。
洛琦喜欢唱歌,包厢里的KTV成了她的个人演唱会,一首接一首。陆莎和杨木易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玩五子棋,两个人格外安静。
大约是酒气上涌,陆鹏赶着薄绍去跟洛琦一起唱歌,自己则占了一整张沙发四仰八叉地躺在那里,一只胳膊挡在眼睛上。
“哥,喝多了?”陆莎不一会儿就过来了,陆鹏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只觉得脑袋更晕。
“你是谁?”忽然来了恶作剧的兴致,陆鹏假装醉酒。
陆莎伸出手揪了一下陆鹏的耳朵:“我是你妹!”
不知道为什么,陆鹏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连胸腔都震得颤抖:“妹子,来,香一个。”
百分百的调`情口吻,陆鹏伸手想把陆莎抱进怀里,结果陆莎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看清楚,我是你亲妹子!不是酒吧里那些个情妹妹。”
陆鹏忽然一脸严肃,灼灼的目光看得陆莎心里发毛,不自觉往后退。
“反了你了,敢打你亲哥!”说时迟那时快,陆鹏探手一伸就将陆莎扯进了怀抱,两只手不停地挠她的咯吱窝,兄妹俩在沙发上闹成一团。
“啊啊啊!琦琦,救我!”陆莎大叫。
正和薄绍抢麦克风的洛琦看到这边的情景赶紧跑过来,从陆鹏手上解救出陆莎,又撺掇着他上台去唱一首。
陆鹏平时很少在公众场合出风头,大家都不知他的深浅。今天借着酒劲儿他倒是放得开,跑到薄绍那边低语了几句,不大一会儿就有服务员送来一把电吉他。
弹吉他的人不是陆鹏,而是薄绍。他俩颇有默契地互相看了一眼,音乐伴奏骤然响起。是一首经典的《You are my sunshine》,陆鹏的声调深情婉转,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悲凉透过歌声传递出来。
“小莎,我有些迫不及待想当你嫂子了。”目不转睛地望着陆鹏,洛琦对身边的陆莎如是说。
陆鹏的脸被旋转的灯光晃得时亮时暗,陆莎从这个角度看,只觉得特别帅。这首歌是她教他的,陆鹏从小恨透了英语,默个单词得费老半天劲儿,有时候不得不打点小抄蒙混过关。教他这首歌的时候陆莎发了好几通脾气,最后他也不知道是想了什么办法,总之发音和歌词都标准得无可挑剔,这才哄得她亲了他一下。
“琦琦,你学识好,人又漂亮,怎么会看上我哥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喜欢跟着他,看着他,和长相学识没有关系,就想一辈子和这个人在一起。”
“我也和我哥一起长大,喜欢跟着他,看着他,这难道是爱情?”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他亲妹妹,那是亲情。”
“哦……”
“You never know baby, how much I love you, please don’t take my sunshine away。”余音袅袅,陆鹏望向陆莎和洛琦所在的位置,眼眸里是不容错辨的一汪深情。
***
城建局里工作不多,活动倒是不少。一帮大老爷们儿在办公室讨论三`八妇女节该干点什么,这让陆鹏囧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们这个办公室只有何小叶一个女同志,还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主儿。一个人扛纯净水上四楼,愣是没找他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帮把手。
自从加入这个组织,陆鹏虽然有时候会偷懒耍滑头,但他积极参与组织里的工作,一切行动听指挥,绝不给组织拖后腿。所以同志们看好他,决定派他去和何小叶做搭档,参加局里组织的舞蹈竞技大赛。
跳舞?
陆鹏用报纸做掩护,观察了一下何小叶的大腿,再看看自己的胳膊,这差别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关键是,我也不会跳舞。”上洗手间抽烟的空档,陆鹏向文昌抱怨。
“一学就会,那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文昌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想到要跟何小叶拉手搂腰,我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为什么?”
“我怕找不到她的腰……”陆鹏觉得这个笑话挺好笑的,便自己先乐了。
“汗毛多就用刮胡刀刮掉,别跟个没进化好的猴子似的,到时候别人还以为我们办公室全是些山顶洞人。”文昌甩掉烟屁股大步离去,连手都没洗。
陆鹏半天才回过味来,文昌这是人身攻击啊!
在网上搜索了一些舞蹈教学视频,陆鹏三心二意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陆鹏一怒之下拔了耳机,背景音乐里男女主角的脸被拉近拉近再拉近,脚上的动作却丁点儿都看不见。
陆莎抱着睡衣走进来,陆鹏赶紧合上电脑,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陆莎狐疑地瞟了瞟他,施施然进了浴室。
陆鹏等她进去了才继续趴在床上自学,结果有声音轻飘飘地从头顶上传来:“我还以为是十八`禁呢,舞蹈是门高雅的艺术,没必要遮遮掩掩。”
“……”不待陆鹏反唇相讥,陆莎又飘进了浴室。
家里摆着个高人,陆鹏没道理不拜。陆莎自然是要做足了姿态,把陆鹏全身上下挑剔得一无是处,大有他这样的身材就不该有脸存活在世上的感觉。陆鹏被她挖苦惯了,只当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忍!
陆莎教起徒弟来倒是有板有眼,自己身体力行亲自上阵。沐浴后的清香萦绕在陆鹏的鼻尖,他越抱越紧,脚下的动作根本没用心记。陆莎在他怀里又推又掐丝毫起不了作用,笨到一定程度的人就不该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结果师傅没嫌弃徒弟,徒弟倒是先发脾气不练了。陆鹏躺在床上不肯起来,说他就不是个跳舞的料,叫陆莎不要再白费力气了。
陆莎这个人性子也倔,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越要迎难而上。她许诺只要陆鹏能把舞步学会,她就在他下次过生日的时候给他一个惊喜。
这样的诱饵显然不够档次,陆鹏对陆莎嘴里的惊喜一点兴趣都没有。陆莎软磨硬泡的,举起右手保证绝对是陆鹏想不到的惊喜,若是陆鹏不满意,她就任他提一个要求。
其实刚才陆鹏只不过是累了想歇歇,哪能真的不练啊?别说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看好他,光凭文昌说他是只没进化好的猴子这件事就够刺激他发愤图强,不成功便成仁!
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跳起来,陆鹏揽过陆莎搂在怀里,右手在她的腰间捏了捏:“一个惊喜,成交!”
☆、12春(4)
文昌一大早被领导叫去林业局开会,少了这么个话搭子,陆鹏连去厕所抽支烟都觉得没劲。何小叶的目光一落到他身上,陆鹏立刻条件反射拉开抽屉找思想汇报,一边找一边在心里犯嘀咕:不是让文昌一起交上去了吗?没交?
也怪不得陆鹏这么一惊一乍的,谁叫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呢?大概是要搭档跳舞的缘故,陆鹏投注在何小叶身上的目光明显比以前多了,看她趴在办公桌上写报告,抱着一大堆文件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或者只是摸头发打呵欠这些个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还别说,虽然这女人矮了点胖了点,但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偶尔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媚态也够让人遐想上老半天的。
因为观察得太频繁,陆鹏某天很不巧地偷窥到何小叶将一片卫生巾从抽屉里拿出来,然后闪电般揣进衣服兜里藏好。天地良心,他当时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东西,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现何小叶涨红了脸瞪着她,那嗖嗖的小眼神就跟看杀父仇人一般。
看了也就看了吧,大家都是成年人,那不过是女人每个月必买的生活用品之一,把它当做牙刷牙膏一样用平常心对待不就得了。可惹祸的不是陆鹏那双该戳的眼,而是他这张多事儿的嘴。
和文昌在厕所抽烟聊八卦的时候,陆鹏想起这件事就顺嘴说了出来,何小叶那女人平时老爱摆着一张严肃的脸说教,难得看到她出糗,于是陆鹏就把这事儿跟文昌分享了。谁知厕所隔间里还窝着个拉肚子的倒霉蛋,听完整个段子才按下冲水键,在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中大摇大摆走了出来。
文昌这人陆鹏是绝对信得过的,但那拉肚子的家伙到底是混哪个山头的,陆鹏到现在都还没打听出来。其实打听出来了也没用,难不成他还能去杀人灭口吗?做了亏心事的人就怕遇到鬼,陆鹏现在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那件事被传开。
“陆鹏,中午留一下,我有事找你。”何小叶走过来敲了敲陆鹏的桌子。
“哦。”陆鹏坐在椅子上慌张地点了点头,没敢往上瞧何小叶的脸。
如坐针毡地捱到11点多钟,陆鹏给陆莎发了条短信,告诉她中午可能会晚点过去接她吃饭。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出去觅食了,很快便只剩下何小叶跟陆鹏。
“去天台吧。”何小叶说。
“哦,好。”陆鹏答应着却没起身,何小叶提了个袋子率先走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五步远的距离上楼,陆鹏左看右看想找点什么东西防身,他有一种很不详的预感,此去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何小叶手里提的袋子是黑色的,里头到底装的什么根本猜不出来。
这个时间天台上很少有人,何小叶挑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放下手里的袋子,陆鹏迟疑着没有过去,仍然保持五步远的距离。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啊!”何小叶招招手,脸上居然带着笑容。
陆鹏更加深信前方有陷阱,千万不可大意:“找我来什么事,说吧。”
何小叶笑得有些腼腆,蹲下身子从黑袋子里拿出个面包晃了晃:“还是先吃东西吧。”
“先说吧。”陆鹏坚持。
“是这样的,那个舞蹈竞技大赛没多少日子了,我觉得咱们还是要认真对待这件事,不能给局里丢了脸。我舞跳得不好,你看,咱们能不能每天中午来这里排练排练?”
陆鹏一听何小叶不是要秋后算账,心里忽然涌上一波如获大赦的庆幸。走过去盘腿坐下,他也不和她客气,扒拉开黑袋子选自己爱吃的东西。
“中午就两个小时吃饭休息,时间哪够啊?”
何小叶吹了吹地上的灰,也坐了下来:“中午饭由我负责,咱们将就着随便吃点就开始排练,也就不到一周的时间,没问题吧?”
陆鹏开了罐汽水仰头喝,没表态。
“当然,你有什么想法也尽管提,凡事都能商量的。”
“那好,我这回帮了你,你下回可不能再给我使绊子了。”
何小叶并没有如陆鹏想的那样爽快答应,她低垂着脑袋拧一瓶矿泉水的盖子,但没拧开。
“算了算了,我随便说说的。”陆鹏把瓶子从她手里抢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汗,“咔”一声拧开了。
“工作是工作,不能混为一谈。”何小叶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口气一本正经,刚才还面带笑容的脸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人真不幽默。”
陆鹏算是服了,何小叶这颗螺丝钉钻得又深又紧,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动摇的,真怕她万里长城永不倒啊!
毕竟是何小叶第一次主动邀请陆鹏“共进午餐”,陆鹏不好意思中途退席,等两人从天台上下来的时候已经差不多该上班了。陆鹏想起陆莎,拨了个电话过去,那头没良心的丫头少了他照样好吃好喝的,丝毫不受影响。陆鹏有些生气,说晚上有事不去接她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
说归说,还没等到下班,陆鹏就绕了三环一圈买陆莎喜欢的提拉米苏,接着开车直奔她的公司。陆莎常说陆鹏是个没有魄力的人,所以总是对他的威胁不屑一顾。陆鹏也想过要硬气一点,不能让小丫头给瞧扁了,可到头来折磨的还是他自己。
已经来过公司几次,陆鹏也算是熟门熟路,到培训厅门口时看到里面的人正在排练。陆莎被一个肌肉不怎么发达的男人抬坐在肩膀上,两人穿着同样款式的紧身衣。那种前`凸`后`翘的设计让陆鹏心里又是一阵窝火,要是这时音乐声不停,他的脚估计就踹向身前的桌子了。
陆莎看到他立马就嘟着个嘴,假装没看见,显然也在生气。陆鹏站在门边不过去,她也站在里头不出来,还和刚刚共舞的男人有说有笑。
那个挺凶的徐姐看到陆鹏,朝陆莎喊了一声:“陆莎,你男朋友!”
陆莎不情不愿挪过去,陆鹏见她那磨磨唧唧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拿着提拉米苏就往外走。陆莎这下急了,匆匆忙忙抬步在后头追,清晰可闻的笑声从培训厅里传出来,整个走廊都听得到。
陆鹏的胳膊先被抱住,然后提拉米苏就被打劫了。
“不是说不来的嘛。”得了便宜还卖乖,陆莎品尝着她最爱的提拉米苏仍然不忘嘲讽陆鹏两句。
“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你追出来干什么?还厚着脸皮吃我的提拉米苏!”
“你还有理了!明明说的是迟一点来,结果根本就没来。我今天出门钱都没带,等着你怕早就饿死在这儿了。”陆莎有些愤愤。
陆鹏看她吃得有些急,伸手替她擦去唇边的蛋糕屑:“后来呢?”
“同事请我吃的呗。”
“男的女的?”
“男的,就刚刚和我一起跳舞的那个,人挺好的。”
陆鹏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噌冒了上来,手上的动作也失了轻重:“一顿饭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难怪说女孩子要富养呢,家里是亏着你了还是咋的?”
陆莎拨开他的手,把吃不完的提拉米苏往他嘴里塞:“就是你亏着我了!”
两人正在这儿磨嘴皮子,陆莎那个男搭档过来喊她排练,陆莎让陆鹏在培训厅门口候着,等她一起回家。
从头开始看陆莎和那个男人的表演,陆鹏这才发现他先前看到的动作不过是小儿科而已。整个舞蹈中,那男人的手不停地在陆莎脸上、腰上、腿上摸索,两人深情对望互相拥抱,陆莎甚至骑在那人的脖子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铃声,今天的培训课到此结束。陆鹏黑着脸靠在门边,迎面出来的小姑娘们微笑着同他道别,他则怎么都扯不出好看的表情。
见陆莎往更衣室走,跳舞的那个男的也跟着,陆鹏终于不淡定了。紧随其后进入更衣室,男演员还未来得及打开衣柜就被陆鹏扔了出来,陆莎也才刚脱下上衣,乳`白色的胸`罩包裹着两团浑圆,一脸错愕地望着陆鹏。
“哥,你干嘛?”
“你是反应迟钝还是末梢神经短路啊?有人跟着都没发现吗?”陆鹏走过去粗鲁地扯出柜子里的衣服给陆莎套上。
陆莎把手抬起来伸进袖子里,顿时明白了:“哈哈哈,哥,你想到哪儿去了?”
陆鹏板着脸,等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们这里是公共换衣间,不分男女的。”
“妈的,这公司穷到这个地步了?当初我看那介绍不是中等规模吗?”
“不是啦。”陆莎无奈地笑,顺手脱掉紧身长裤,毫不避讳地在陆鹏面前换裤子,“因为要男女搭档,我们必须彼此熟悉,所以换衣服都是不分开的。”
陆鹏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越听越糊涂:“跳舞就跳舞,为什么换衣服还凑一块儿,那不是让人看光……”
“差不多就是那样,因为要避免……”陆莎没有说下去。
“避免什么?”
陆莎看了看陆鹏,说得有些羞:“避免碰触中,男演员会……嗯,起反应,所以彼此熟悉了就不那么容易兴奋。你也看到了,我们的衣服都是紧身的,身体的变化一眼就看得出来。”
听到这里,陆鹏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默默地把手放进裤兜里撑起,背转身朝更衣室外走:“你快点,我在车里等你。”
☆、13春(5)
难得陆浙淮公务不忙,陆鹏和陆莎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陆老爷子穿着居家的衣服坐在餐桌边削土豆。这样平易近人的市长大人令兄妹俩不禁相视一笑,嘴上争先恐后地同他们家老爷子打招呼。
冯仪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见陆鹏和陆莎已经回来了,便催促他们快点洗手准备吃饭。陆浙淮献宝似的把一筛子削好的土豆递给贤妻,冯仪随手抽查了几个,满意地点点头,拿着干净的毛巾替他擦手。
晚餐桌上菜色荤素搭配,一盆压轴的毛血旺吃得陆鹏大汗淋漓,嘴里因为太辣“嘶嘶”地喘着,筷子却不由自主地朝那盆子里伸。
冯仪动作优雅地吃着饭,眼睛时不时朝陆鹏瞟上那么一下。陆鹏后知后觉感受到他妈欲言又止的眼神,赶紧夹了一块猪血放进冯仪的碗里:“妈,您多吃点。”
陆浙淮同时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给冯仪,被陆鹏这么一打岔,筷子上的土豆丝掉了一大半。陆鹏无心破坏陆老爷子的美事,赶紧补了一筷子土豆丝塞进自己嘴里:“爸,您削的土豆丝吃着就是不一样。”
陆莎很不给面子地“扑哧”笑出声,陆鹏狠狠瞪她一眼,也给她夹了些菜。
“小鹏啊,你交女朋友了没?”冯仪给陆浙淮盛了一勺肉圆子汤,状似不经意地问。
还未待陆鹏回答,陆莎已经挤眉弄眼地出声了:“妈,这还用问么?”
“这么说,你哥是有合适的对象了?”冯仪听出陆莎的暗示,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欢喜。
“妈,您听她瞎说,小屁孩只懂屁。”陆鹏啐了陆莎一口。
当着陆老爷子的面爆粗口,陆鹏尚未做好准备,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掌狠狠地给了两下,其中有一下应该是在算先前土豆丝的账。
“小鹏,到底有没有,妈听你自己说个准话。”
陆鹏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语气里透着敢怒不敢言的委屈:“妈,我还不到三十岁,您着什么急呀?”
“怎么能不急?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趁着年轻找个心仪的姑娘一起过日子,有什么不好?”
说到这心仪的姑娘,陆鹏不自觉往陆莎那边看了一眼。陆莎刚巧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一瞬间的交汇,很快又错开。
陆莎咽下嘴里的饭,帮陆鹏解围:“妈,我哥逗你呢,过不了多久他就该领着嫂子来给您过目了。”
陆莎所说的“嫂子”大约是指洛琦,陆鹏听她那理所当然的口气胸中窝着火,赌气的话张嘴就来:“妈,我是有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他一直就有。
得到肯定的回复,冯仪保养得宜的脸上绽放出和煦的微笑:“有喜欢的人就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看,藏着掖着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