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仪转头跟陆浙淮低语:“我听说林家老大都要娶媳妇儿了,今天梅清在我面前一个劲夸她家老大的对象如何如何漂亮,听得我一肚子气。”
陆浙淮对于自家夫人时不时的好胜心已经习以为常,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你啊,总是那么要强。梅清的十字绣被你给比下去了,怎么,现在连儿媳妇都要拿来比?”
冯仪被丈夫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赧然,羞红的模样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无二。
陆家二老的声音虽然小,在这四个人的餐桌上也足够其他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了。陆鹏没吱声,边扒饭边观察陆莎的神情,就见她在听到林家老大要娶媳妇儿这件事时整个人背脊一凛,僵直的姿势就那么保持到晚饭吃完。
***
想到明天就要跟何小叶排练舞蹈,陆鹏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对自己半罐子水的舞技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本打算今晚让陆莎再教教他,临阵磨枪总该会有些成效的,可晚饭之后,陆莎就一直窝在她自己的房间没出来,陆鹏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愿意去打扰。
林海要结婚了,新娘应该是那个叫蒋冉的女特警。
陆鹏此刻的心情有些五味杂陈,林海的婚讯对他而言无疑是个好消息,这表示陆莎那段一厢情愿的单恋终于要无疾而终了。然而想到隔壁房间里正在伤心的陆莎,陆鹏又着实高兴不起来。
他总是这样矛盾着,偷偷地开心,又诚惶诚恐地害怕自己沉沦。
最初知道陆莎对林海有那么一点懵懂的感情,陆鹏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听到关于林海的事就炸毛。那时候的陆莎犹在默默观望状态,从文工团的阳台上偷偷打量林海,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哪怕只是偶尔见他从军区的训练场地上经过也足够小丫头兴奋上一整天了。
林海是个观察力敏锐的人,几次三番接触下来,陆莎对他昭然若揭的爱慕根本不可能逃得过他的眼睛。陆鹏和林海从少年时代就混在一起,深知林家人冷血无情的面目。然而少女情怀总是诗,陆莎渐渐沉浸在她自己编织的美景中不可自拔,陆鹏有尝试过让她清醒,甚至不惜恶言恶语地中伤她的自尊心,却仅仅只是把兄妹感情越弄越糟,丝毫不曾动摇到林海在陆莎心中的地位。
薄绍曾经问过陆鹏,为什么不能祝福林海和陆莎?
为什么?陆鹏只想到一个理由,那就是,那个人是林海,林海不爱陆莎。
如果某一天,陆鹏真的要将陆莎送到另一个人的手中,那么那个人必须比他更爱陆莎。只有这样,他的遗憾才能少一些。
***
第二天中午,文昌在去吃饭之前照例问了陆鹏一声,得到否定回答之后独自离去。陆鹏每天都会和陆莎一起吃饭,这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是文昌所知道的。
因为何小叶的坚持,陆鹏没有把跟她排练的事告诉任何人,对文昌都守口如瓶。中午的天台成了他们秘密“幽会”的根据地,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五步远相继上去,生疏得好像两个陌不相识的路人。
何小叶又带了一袋子面包和饮料,陆鹏其实并不喜欢这些东西,他对中午饭的要求还是有些高的。但何小叶早有话在先,苦也就苦这么一个星期而已,没道理一个女人能做到,他一个大男人倒输了她。
有了昨日的初步交流,陆鹏自我感觉同何小叶的关系近了一步。吃饭的时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何小叶并不介意告诉陆鹏有关她的一些情况。
原来看上去年纪不大的何小叶是跟陆鹏同岁的,这让陆鹏颇为惊讶,这女人小小的个子圆嘟嘟的脸,他当初目测她最多不超过25岁,没想到已经27了。
何小叶考公务员考了三次,前两次因为笔试成绩不拔尖,虽然进了复试却最终榜上无名。公务员考试背后那些权钱交易的勾当让何小叶一次次趁兴而来败兴而归,但她终归没有放弃,凭着自身的实力挤过了万人独木桥。
“你还真是个执拗的性子。”陆鹏听完何小叶考公务员的辛酸史,心里对这个毫不起眼的女生萌生了一股敬意。他也是凭借陆浙淮的关系挤进的城建局,也许正是因为他,某个同何小叶一样的考生就这样与公务员失之交臂了。
“如今这社会,有钱的花钱,有权的用权。我既没钱也没权,不靠着这股韧劲儿活下去,早就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地步了。”何小叶望着远方的眼神放空。
“钱和权起得了一时的作用,难保长远。只有真正有本事的人才会是爬到巅峰的勇士。”陆鹏说出这么一番话,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他忽然觉得特别矫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在袋子里翻饮料喝。
“好了,吃饱了咱就开始干正事吧。”何小叶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撑着地面站起身。
要动真格的了,陆鹏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待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始。
“嗯……咱大方一点,一切都是出于比赛的目的哈。”何小叶眼神闪烁,脸上溜出一抹红。
“嗯,大方一点,不就拉个手搂个腰么,咱是同志之间的友谊,行得正坐得也正!”
陆鹏像是表决心,但更像是流氓发誓自己不是流氓。他把黑框眼镜留在了办公室,一双桃花眼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目光里波涛汹涌成一片。看何小叶身上肉肉的,陆鹏猜想,手一摸上去,那软绵绵的触感磨蹭掌心,难免让人心猿意马一会儿。
何小叶的生疏搭上陆鹏的拙劣,两人在舞技上真是天生一对。谁也不嫌弃谁,何小叶将手放进陆鹏的掌心,陆鹏用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脚下的步子进进退退的像是在踩蟑螂。
“额……好像错了……”
“呀,我是不是该迈右脚?”
“要不咱用口令打拍子吧……”
“……”
一个中午,两人如同比划拳脚一样在天台上你进我退,我退你进。陆鹏满头大汗脱下了外套,何小叶也将半长的头发用橡皮绳扎了起来。他们虽然舞技不精,但好在耐力不错,老是跳错舞步也不气馁,两人半斤八两互教互学,两个小时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下午回办公室,陆鹏同何小叶还是保持着不太熟的态度。文昌吃完饭回来,问起陆鹏中午怎么没开车走。陆鹏支支吾吾胡乱编了个借口搪塞过去,还是没有把排练的秘密告诉他。
☆、14春(6)
三月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万里晴空,转眼小雨就淅淅沥沥落了起来。雨丝伴着细风绵绵而下,拍打着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临窗的位置飘进来些许雨点儿落在办公桌上,沾湿了上头的文件。
陆鹏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很自然地就朝何小叶的方向看,后者仍旧趴在桌子上专心致志看报纸,没有被周围的事物所干扰。
下雨了,还排练吗?陆鹏忍不住开始琢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照眼下的情况来看,这场雨在中午之前是不可能停的。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陆鹏打开一看,发件人是文昌,短信内容为空。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嗽一声,然后起身朝门外走。
两个大男人搞得跟不法分子接头一样,果然是无聊透顶。
厕所里,文昌照例将写好的思想汇报递给陆鹏,因为揣在兜里,纸张折出了几道深浅不一的印痕。
“文哥,这段日子全仰仗你了,今后这思想汇报我自己写吧。”陆鹏递过去一支烟,掏出打火机抛给文昌。
文昌将烟叼在嘴里,一手挡着风,一手将打火机点燃:“你小子终于有觉悟了?”
“就我成天屁事儿不干的,能有什么觉悟?只不过这思想汇报也不是多难的东西,我闲着也是闲着。”
文昌弹了弹烟灰,皱着眉头思索:“是不是何小叶又找你茬了?”
大约是有了前次的教训,陆鹏走进隔间一个个检查,确定里头确实没有其他人了才开口说话:“没的事,何小叶那人刻板是刻板了点,倒也不会鸡蛋里头挑骨头。”
陆鹏之所以想自己写思想汇报,确实是受了何小叶的影响,但并不是被她找茬。进一步接触下来,何小叶身上那股刚正不阿的劲儿不知不觉感染了他。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何小叶正是那个能够以身作则继而影响他人的模范榜样,陆鹏跟着她似乎也萌发了那么点儿想要上进的冲动。
“哟,今天怎么转性了?你哪天来厕所不是为了在背后挤兑她呀?”文昌笑得有些冷。
陆鹏不好意思地刮了刮鼻子:“以后不会了,大家都是同事,和睦相处才能团结嘛。”
文昌不以为意,将烟屁股随手扔在地板上,地上的水渍浸灭烟头,他又掏出一支烟点上。
中午不能去天台,何小叶等所有人都去吃饭了之后才走到陆鹏的桌边,说还有另外一个地方可以排练。
这回两人没有分先后,陆鹏走在何小叶身边,手里还提着装干粮和水的塑料袋。
四楼会议室一周只用得上一次,其他时间都是空着的,但很少有人会私自占用这个地方。何小叶将门推开一条缝,确定里头没人才朝陆鹏比了个“进去”的手势。
依然是先吃午餐,咬着一片土司面包,陆鹏拿出手机在何小叶面前晃了晃,从里头调出音频文件。这两天排练都是口头上打节拍,他们的默契度虽然好了些,但却没有真正跟着音乐试过。
“没想到你还有点小聪明嘛。”何小叶听着陆鹏录好的舞曲,竖起大拇指夸他。
被夸的人开始傲娇了:“那必须的。”
光顾着说话,陆鹏忘了自己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一张口便掉了,果酱蹭到了衣服上。
“看看,让你说大话吧,连面包都不待见你。”何小叶抽出一张餐巾纸递给陆鹏。
陆鹏摇了摇头,直接用手指抹了往嘴里送:“还是干净的,能吃!”
见他这样洒脱,何小叶收回纸巾笑得明媚,顺手又替他涂了一块土司面包。
两人正说说笑笑,会议室最前面的长沙发上忽然传来声响,文昌坐起身子看了看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就从前门走了出去,后脑勺的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何小叶低着头喝水,脸上没什么表情,陆鹏张嘴想要叫住文昌,却也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
下午文昌又被领导叫出去办事,陆鹏坐在办公室里捱啊捱,直到五点都不见他回来。跟何小叶私下里接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陆鹏这样想着,便拿起车钥匙下班回家,解释的话明天再说也不迟。
他不用去接陆莎,因为那丫头又在跟他闹别扭了,脾气发得莫名其妙。
前天晚上,陆鹏去找陆莎帮忙录一段舞曲,毕竟她在这方面是专业人士。陆莎情绪低迷,还在为林海要结婚的事郁郁寡欢来着。
陆鹏见不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特别是在他面前为其他男人落寞。本是想着安慰,可嘴边的话不知怎么就变了味:“至于么?天下男人那么多,除了林海就没别人了?”
陆莎盘着腿练瑜伽,脸上冷冷淡淡的:“我又没怎么样。”
“还说没怎么样?你瞅瞅你那副被甩的弃妇样儿,看着就窝火。”
“谁要你看,这是我的房间,你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陆莎双手叉腰气势汹汹的像头母狮子,陆鹏一气之下摔门而出。当晚,他做了一件幼稚到极点的事,那就是锁上房门,没让陆莎睡觉之前用他的浴室洗澡。
隔天一大早,陆莎在早餐桌上对陆鹏视而不见,陆鹏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中午某些人自己找吃的,本少爷不伺候。”陆鹏没有解释要练舞的事,他就是要故意气气陆莎。
陆莎没吭声,当天下午陆鹏开车去接她的时候扑了个空,回到家之后发现她已经自己先回来了。
冷战自那之后正式拉开帷幕。
在车库停了车,陆鹏从车库走回家的一路淋了点雨,头发上雾蒙蒙染上一层湿意。就如同这阴郁的天气一般,他今天的心情也徘徊在低谷,一头想着单位的文昌,一头想着家里的陆莎,两边都头大。
陆浙淮还没下班,冯仪也不在家,陆鹏进屋之后只看见陆莎一个人抱着个枕头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他在门口换鞋,本是打算直接回房,不希望又跟陆莎起冲突。可他忽然想起今天这个时间有个斯诺克比赛直播,很有看头的一场。这几天小区里的宽带在维修,电脑暂时没办法用。
遥控器就在茶几上,陆鹏走过去,见电视里正在放广告,便自顾自调了频道。他运气不错,就双方选手的比分看来,这场比赛应该还没开始多久。陆鹏刚放下遥控器,那边沙发上的陆莎就一把夺过,又将频道换了回来。
电视广告滔滔不绝地在介绍一款生发液,看这架势,少说也得二十分钟。陆鹏不由有些生气,若是陆莎有什么正经节目要看,他也不是不可以让她,可陆莎分明就是故意在捣乱。
“把遥控器给我。”陆鹏伸出手,难得硬气一回。
陆莎根本不甩他,抱着遥控器好整以暇地盯着广告看。陆鹏气不过,起身直接走向电视,在电视下方的操作盒上换台。
陆莎偏要跟他较劲儿,不停地按遥控器,频道在他们俩的角力下闪个不停,谁也甭想安安心心地看。
冯仪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家两个魔王在电视机前头挤过来挤过去,电视的频道一个接一个的换,右上角的数字就跟银行里的点钞机一样“刷刷”而过。
“败家的祖宗,咱家什么东西都是你俩给整坏的。”走过去按下关闭键,冯仪从陆莎手里夺过遥控器,板着脸训教。
陆莎抱着胳膊把头扭向一边,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哼”。
“幼稚。”陆鹏同样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回房去了。
晚餐时分,冯仪在门外叫陆鹏出去吃饭,陆鹏说已经吃过了便没有出去,一个人在房里玩电脑上保存的单机版游戏。
半夜实在扛不住,他被饿醒了,忽然听见房间的浴室里有水声。恶作剧的因子瞬间压倒了胃里翻腾的不适,他扯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串钥匙,然后……
因为水声的缘故,陆莎没注意到门上轻微的转动声,等她关上水穿好浴袍,这才发现浴室的门被反锁上了。
不死心地转了好几下,门仍然关得死死的。
排气扇忽然停了,浴室里雾气氤氲沉淀,热得像是蒸桑拿一样。陆莎没辙,只好攥起拳头“砰砰砰”砸门,陆鹏斜倚着浴室门不做声,里头动静越大,他的笑意也随之越深。
“陆小鹏,你给我开门!”陆莎生起气来通常是没大没小直呼其名的。
陆鹏依旧装没听见。
“我知道是你,我数到三,你赶紧的!”陆莎的分贝又高了一成。
“一!”
“二!”
陆鹏掏了掏耳朵,眼里满满的笑意。
“哐当——”浴室里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陆鹏脸色一变,匆忙拿出钥匙破门而入。陆莎手拿一个小板凳站在浴室角落里,地上,洗手池上到处都是碎玻璃渣子。
“你有病是不是!”陆鹏怒气翻涌,胸口“砰砰砰”跳个不停。
陆莎扔了小板凳,语气尤为镇定:“没你病得重。”
这样乱七八糟的一个晚上真是够折腾的,陆鹏叫陆莎不要动,他拿着扫帚仔仔细细将玻璃渣子收拾干净,再一把扯过陆莎浑身上下检查,确定她没伤着才把她轰出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陆鹏再无睡意,蹲在黑漆漆的厕所里抽了一晚上烟。窗外天空渐渐泛白的时候,他打开浴室的灯,从墙上仅剩的一角镜子里打量自己。血丝充斥的眼球,淡青色的胡茬,憔悴蜡黄的脸,这一切都是那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给害的。
☆、15春(7)
第二天,陆宅一切正常,陆鹏请了半天假找来修电器的师傅看看陆莎浴室的热水器。陆莎轮休,在厨房里缠着冯仪做好吃的。陆鹏进进出出的找工具,陆莎还是不搭理他,并且不失时机故意找他的茬。
接近中午的时候陆鹏说要去城建局,冯仪让他吃了中午饭再走。想到和何小叶的排练,陆鹏便让冯仪准备了两人份的午餐,他带着去上班了。
“小鹏的对象是他单位里的?”把陆鹏送出门,冯仪转身问沙发上的陆莎。
陆莎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不是。”
“那他是带了饭送去女朋友的单位?”冯仪想到这种可能,脸上笑意渐浓,“对女朋友这么体贴,看来是真上心了。”
听冯仪这样说,陆莎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妈,没影儿的事,你就爱剃头挑子一头热,瞎猜什么啊?”
冯仪不高兴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我怎么瞎猜了,你哥自己也承认有喜欢的人,小情侣亲亲热热的,一起吃饭很正常。再说了,如果不是真的,小鹏他干嘛带两人份的饭?”
“……”陆莎的心咯噔一下,却只是努努嘴,什么话都没说。
***
陪女人逛街是一件苦差事,尤其是一个强势的女人。
比赛将近,何小叶和陆鹏一起挑选跳舞穿的衣服,两个人东拉西扯逛了一大圈,全然偏离了原来的主题。
“这个怎么样?”何小叶拿起一顶遮阳帽问陆鹏,陆鹏看了看那花色,默默地背过脸去摇了摇头。且不说她选的东西,单看那颜色就能了解她的品味了。
“我觉得蛮漂亮的啊。”何小叶呐呐自语,一只手摆弄着小花帽,“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十。”
“这么贵!少点嘛,二十卖不卖?”
“……”陆鹏茫然地看着何小叶和老板讨价还价,一时间居然有身在跳蚤市场的错觉。
何小叶享受着砍价的乐趣,东西买不买倒是其次。人家老板按她的意思把价格降了下来,她左瞧右瞧的,忽然就兴致缺缺地说再到别处看看。
素质好一点的老板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不至于太激动,有些素质不好的直接就张嘴骂三字经了。陆鹏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是想置身事外的,可何小叶总是会在店里朝他喊:“陆鹏,我们走吧。”
于是,披着老板们鄙视的眼神,他们依然坚强勇敢地走过琳琅满目的商场。
不是挑不到合意的参赛服,而是挑不到他们俩都合意的。何小叶的眼光独特,陆鹏实在不敢恭维,如果按照她的意思挑选的话,他俩无疑可以一夜成名惊艳全场。可陆鹏为人信奉低调,花里胡哨的穿着不是他的风格。
其实陆鹏有些不厚道,虽然陪着何小叶排练,但他心里对这个舞蹈比赛是十分不屑的,别说夺冠,他连得个纪念奖的念头都不曾有过。何小叶不同,她雄赳赳气昂昂地宣誓:王吃王,霸吃霸,没有第二,只有第一!
就他俩那踩地雷的舞步也能得第一,只怕比赛完了之后得有一半的参赛者会想不开。为了E市的治安着想,陆鹏还是秉持着谦谦君子道貌岸然的态度,他对何小叶说,做人名利心不能太重,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何小叶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陆鹏啊,我就知道你这人不看重钱,那好,咱这演出服的费用就从你这个月的工资里扣了吧。”
“……”陆鹏这下真是搬起石头往自己脑袋上砸,“何组长,咱人民公仆也是要吃饭要喝水的啊,要是饿死了我,那可是国家和人民的损失。”
终于懂得鸡蛋不能碰石头的道理,陆鹏唯唯诺诺地跟着何小叶,一切行动都以她马首是瞻,再不敢多说半句话。
刚好在下午上班之前赶回来,陆鹏手里大包小包的,何小叶手里也没闲着。从头到脚的一身行头,拾掇起来还真是费事。
在四楼楼梯口碰到文昌,陆鹏笑着同他打招呼。文昌只以点头回应,面无表情地朝厕所走。
陆鹏赶紧把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何小叶:“何组长,我那个什么挺急的,这没几步就到办公室了,有劳有劳!”
何小叶一骨碌接下陆鹏手里的东西,倒也没拒绝。
冲进厕所,陆鹏没看到文昌,厕所隔间里有一扇门是关着的。他拿出一支烟点着,手一撑坐在了洗手台上。
“文哥,我和何小叶这阵子在排练舞蹈,不是存心想瞒你,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才没说。”
隔间里依然没有半点声响。
“文哥,其实跟何小叶相处这几天,我觉得她这人还行,虽然要强了点儿,可骨子里的认真劲儿让人佩服。”陆鹏从鼻子里呼出烟雾,“她其实挺可爱的。”
厕所里“哗啦啦”一阵水声,上回蹲在厕所里拉肚子顺便听墙角的家伙又以同样的姿态走了出来。
陆鹏指间夹着烟,坐在洗手池上的样子特别傻逼。随手将烟屁股扔进垃圾桶,他“靠”了一声摔门而逃。
***
三`八妇女节这天,陆浙淮送给冯仪一枚松树形状的胸针,无论做工和款式都精美得无可挑剔。冯仪对这类小东西最为喜爱,当即换了身合适的衣裳,把陆老爷子的礼物戴在胸前。
陆莎看了看陆鹏,后者同样看了看她,两人一副王不见王的别扭态度。陆家有个约定俗成的惯例,冯仪的礼物由陆浙淮负责,而陆莎的礼物则是陆鹏的任务。眼下两人正处于冷战期,礼物什么的谁也没有提。
晚上七点,陆鹏站在舞蹈竞技大赛的场地门外,等着全家人来给他打气。这当然不是他的主意,是冯仪在早餐桌上说想看看他跳舞的样子。
熟悉的吉普车映入眼帘,陆鹏穿着考究的西装迎上去开门,后车座上坐着同样盛装的陆浙淮和冯仪。
“儿子,你今天真帅!”冯仪看陆鹏一身精神的打扮,毫不吝啬地给予夸赞。
“妈,您今天和我爸是来抢我风头的吧?”陆鹏想上前抱一下他妈,陆浙淮从车上下来就将冯仪揽在了怀里,万年不朽的占有欲。
“妈,小莎呢?”司机将车开走了,陆鹏有些失望。
“她和琦琦去看电影了,琦琦单位里发了电影票,说是什么新片上映,我也不太懂。”
陆鹏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领着二老进场。
他跳舞的样子她早就见过了,所以才这么不怀期待吧。
虽然是城建局内部搞的舞蹈比赛,但陆浙淮的出席仍然引来了不小的动静。有眼力的工作人员安排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给市长及市长夫人,主持人更是邀请他们上台跳第一支舞。
何小叶今天化了淡妆,脚上踩着细跟鞋,最令人喷血的是那无肩带抹胸小礼服。陆鹏记得那天买的时候明明是有肩带的,怎么今天没了?
看出陆鹏的疑惑,何小叶抬手摸了摸光着的手臂:“我膀子有点粗,吊带的太显型,我就把带子给剪掉了。”
说的不无道理,陆鹏不禁又瞄了一眼她锁骨以下白花花的胸`脯。没了吊带,粗膀子是不明显了,但另外一个丰满的地方倒是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冯仪跟着陆浙淮跳完舞下台,就看见她的宝贝儿子正盯着不该看的地方猛看,跑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然后又是揪又是捏的。何小叶被惊得吓了一跳,待到陆鹏介绍这位悍妇是他老妈的时候,她才笑盈盈地叫了一声“阿姨”。
冯仪有些不好意思,拉着何小叶的手道歉:“小叶你别怕,我只对他凶。”
两个女人聊起来就没个完,陆浙淮在旁边等得一脸不耐,皱着眉头给陆鹏使眼色。陆鹏挤进冯仪和何小叶之间,说比赛就要开始了,拉着何小叶匆匆跑去后台准备间。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城建局这个“老人院”里隐藏了一大批“舞林高手”,将比赛的氛围一次次推向高峰。陆鹏他们这一组的表现就逊色了很多,何小叶更是因为不常穿高跟鞋而频频出错,惹来观众们此起彼伏的笑声。最终尘埃落定之时,他们连个优秀奖都没捞到。
应了陆鹏的那句话,重在参与。
何小叶很失落,下台之后沉默地拿着她的包就要离开。陆鹏提出送送她,她却只是一味摇头。陆鹏不放心,跟父母打过招呼之后还是追了出去。
“何小叶,何小叶!”陆鹏连叫了两声,前头的人走得并不快,却执拗地一直不停。
陆鹏无奈,只好解开西服扣子,跑步追了上去。
“何小叶同志,党教育我们胜不骄败不馁,立刻收起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被陆鹏这么一呵斥,何小叶愣了一下,反倒笑了:“我才不是为了比赛的事呢!”
“还嘴硬!”陆鹏明显不相信她。
何小叶搓了搓手臂,声音里透着和春夜一样的寒凉:“真不是,只是忽然想起有个人曾经说,我不适合穿高跟鞋。”
陆鹏见何小叶没带其他衣服,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陪她一起去公交站牌那儿等车。
看着远处的一男一女,站在路灯下的洛琦愣在原地,声音里尤带着不确定:“小莎,那是……你哥?”
陆莎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顺着洛琦的视线望过去,脸上飞扬的神采渐渐黯淡了下来。
☆、16春(8)
大晚上的,陆鹏干脆就好人做到底,负责把何小叶送回家。他们一同上了354路公交车,看看时间,应该是最后一班了。
这个时间搭这辆公交车的人就那么零零碎碎的几个,陆鹏甚至忘了问何小叶,她家是哪一站下车。
何小叶身上披着陆鹏的西服外套,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微微拉开一点窗户,头靠在玻璃上闭着眼休息。跟过来的陆鹏只觉得凉飕飕的风迎面灌进脖子里,身上一件薄薄的衬衫根本不顶事儿。
“喂,喂。”陆鹏推了推何小叶,“你家住哪儿啊?别睡过站了。”
“不会,到了终点站师傅会喊的。”何小叶声音恹恹,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终点站!!!
陆鹏眯着眼数了数地图上这路车经过的站数,1,2,3,4,5……33,34……一共39个!要不要这么远啊!
事实证明,确实有那么远。
一站晃过一站,车上的人只见下的没见上的,不到10站就只剩下陆鹏和何小叶,加上司机一共三个人。彼此间没有交流,就这样沉默了一路。
下了车又走了一段,直到道路两旁出现一些矮矮的砖房子,有的是单家独户,有的是连着五六间,每家每户都紧闭着门,除了个别的亮着灯,其他的全是黑漆漆一片,融于夜色中几乎分辨不出来。在城建局待了不算少的日子,陆鹏觉得这一带应该被划归为“拆迁区”。
“我们这周围都是居民区,没什么娱乐场所和超市,所以晚上大家都睡得比较早。”何小叶解释道,指着其中一间亮灯的房子,“那就是我家,谢谢你送我回来。”
听出她话里没有邀请的意思,陆鹏很识趣地笑笑:“幸不辱命。”
递过西服外套,何小叶朝陆鹏摆摆手,转身走向她家。刚走几步,她又忽然回头:“这里不好坐车,你可能得走两站路,立交桥下面那个公交站牌有27路车可以去市里,最晚10点半收车。”
陆鹏朝她点点头,并不太在意,看着她进了屋才迈步离开。
西装外套上似有若无带着何小叶的体温和味道,陆鹏迟疑片刻没有穿,只把外套挂在手臂上,顶着夜风匆匆往回走。
没走到一站路,他感觉兜里的手机在震,上面显示的是家里的号码。
“喂,妈。”在陆鹏的印象里,他们家的电话只有冯仪会使用,陆莎一般都用手机,陆老爷子工作会用书房的电话,生活上则全权交给冯仪张罗。
“……”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陆鹏想了想,试探着开口:“小莎?”
“妈问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不善,不过确实是陆莎。
“我可能得晚点。”
“……”那头顿了顿,“在哪儿?”
陆鹏很少遇到陆莎这么寻根究底的,倒也没多想就实话实说了:“我也不知道,我得上北三环一个立交桥下头去坐27路公交车,这破地方连个出租车都拦不到。”
“嘟嘟嘟——”忙音传来,电话里的人没功夫听他啰嗦。陆鹏收起手机,心下被风灌得颇凉。路且长且黑,他无非是想跟她多聊两句,就不会感到那么寂寞和无聊了。
***
令陆鹏没有想到的是,等他走到何小叶所说的立交桥下面,街对面赫然停着一辆骚包的白色跑车,化成灰他也认识。薄绍在车里按了几下喇叭,又降下车窗朝他招手。
真是受宠若惊呐!
这破地方都没个交通信号灯,陆鹏三两步跑过去,心情格外好。薄绍打开车门下来,靠在车门上的姿势就和他的车一个德行——骚包。
“来我怀里。”薄绍张开双臂,故意恶心陆鹏。
陆鹏缓了缓脚步,拳头砸在薄绍的肩膀上:“你他妈调戏谁呢!”
后车座上也走下来一个人,陆鹏看到洛琦,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他以为是陆莎叫薄绍来接他的……原来不是。
“小鹏哥。”
“琦琦,你也来了。”陆鹏理了理手里的西服,收起刚才和薄绍开玩笑的不正经嘴脸。
“小莎说你在这儿,我就和薄绍一起来接你了,这地方没什么车。”
陆鹏点点头:“那咱就回去吧,也不早了。”
想着薄绍就不会专程来接他,陆鹏瞄了一眼后车镜,在心里不断腹诽某个见色忘义的家伙。薄绍以喝了酒不能开车为由,非要和洛琦一起坐在后排,司机的重担就交给陆鹏了。
喝了酒不能开车,刚好借酒装疯泡妞,天下间的好事都让那家伙一个人占全了。陆鹏不由无奈,薄绍这小子怕是真要缠上洛琦了。
不是陆鹏不看好自己的兄弟,而是洛琦背后的洛允辉让人想到就头皮发麻。父兼母职把闺女拉扯大,洛琦从上幼儿园开始就是洛允辉亲自接送,内衣内裤这一类东西全部一手包办,就连女人每月的经期都比洛琦本人记得清楚。
陆鹏被洛允辉鄙视过,觉得他配不上洛琦。陆鹏一点都没受伤,甚至觉得洛允辉鄙视得好,鄙视得对。他全然没有信心可以比这位父亲做得更好,再过多少年也都是望尘莫及。
“小鹏哥,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啊?”因为薄绍一个带颜色的笑话,洛琦把他晾在一边,转而同陆鹏聊天。
“我朋友住这边。”陆鹏注视着路况,简单回答。
洛琦当然知道他是送人回家才到了这里,并且知道那个人是个女的,副驾驶座上的西服外套当时就披在那个女人的肩头。洛琦忽然想起上次和陆鹏一起逛街,她也是穿得少有点冷,陆鹏让她去服装店买衣服,而不是把他身上的衣服给她。
“嘿嘿,我还以为你小子这么晚过来勘测地形呢!”薄绍趴在陆鹏的椅背上开玩笑,“怎么样,城建局里头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多了去了,喝茶看报纸写报告,你想玩哪个就玩哪个。”
“……”
陆鹏的自娱精神成功取悦了薄绍,薄绍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那放浪形骸的样子一点儿不知道收敛。不是说近朱者赤吗?陆鹏很是怀疑这句话,怎么坐在一个淑女旁边,薄绍那小子还是陶冶不到半点儿文化人的情操呢?
“小鹏哥,今天我和小莎来给你加油,结果都没看到你。”洛琦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陆鹏很诧异:“你们不是看电影去了吗?”
“电影结束得很早,我们本就是打算看完电影就过去找你的,哪知道路上遇到堵车。”
薄绍也不甘被冷落,插上一句:“你妹子买了好大一束鲜花捧了一路,结果连你人都没见着,你这个哥哥可真是失败!”
“……”陆鹏无言以对,车子已经进入了一环以内,他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薄绍,我今天有点累,就麻烦你送琦琦回家了。”
“嘿,几天不见你小子脾气越来越臭了,不会这么句话都扛不住吧……”薄绍絮絮叨叨的,陆鹏已经走远了,“喂,小鹏!小鹏……”
喊不答应,薄绍下车转到驾驶座:“唉,陆鹏这家伙正常的时候挺好,一不正常了十头牛都拉不住。嘿嘿,琦琦,我就不会那样,你放心,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洛琦看见他涎脸讨好的模样就头疼:“薄绍,你知道人身上最硬的地方是什么吗?”
“是牙齿。”薄绍乐呵呵地回应,“琦琦,我文凭没你高,但也读过书的。”
洛琦摇摇头:“是你的胡子。”
薄绍摸了摸后脑勺,不确定哪个答案是对的。
“你想啊,你脸皮这么厚,胡子都能从里头钻出来,难道它们不够硬吗?”
这年头,谁当真谁就输了。薄绍被洛琦摆了一道并不生气,从后车镜里痞笑着与她的眼神交汇:“那是你没有见过我更硬的地方……”
***
陆鹏回到家,陆莎正站在饮水机旁边倒水,见他进来也没打招呼。陆鹏趁换鞋的功夫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山再高拼死也要攀,水再深淹死也要过!
“听说你今晚去看舞蹈比赛了。”他走到饮水机旁,假装拿杯子倒水。
陆莎捧着她专属的马克杯回到沙发上,仍然不搭理。陆鹏知道大小姐就是这个脾气,喜欢等着人放下身段哄,便粘上去俯首求饶,面子里子统统抛到一边。
陆鹏刚一靠近,陆莎就放下马克杯,起身径自回房。冯仪和陆浙淮大概已经睡下了,老人家通常作息比较规律。陆鹏不敢耽搁,紧跟着陆莎,今晚一定要和她化干戈为玉帛,不然他这个哥哥就真是太失败了。
陆莎明显也是有话要和陆鹏说的,进房之后没有多为难他,也让他跟着进来了。他坐在床头看她掀起被子倒头就睡,便自顾自地开始解释:“小莎,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今晚不会去看我跳舞的。”
“我去不去差别大吗?你过得很愉快嘛。”
“你去了我自然很高兴,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一不小心,真心话脱口而出,陆鹏也意识到说得有些过火了,赶紧补充,“你说过,我若是学好了舞蹈,会在生日的时候给我一个惊喜的。”
“我怕是给不了你什么惊喜了,陆小鹏,我早该想到你也是个混蛋,和林海一样的混蛋!”
这个时候提到林海,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
“我在你心里能和他一个级别,倒也不错。”陆鹏自嘲一笑。
陆莎气得坐起身,枕头顺势就砸在了陆鹏的脑袋上,他不偏不倚被打个正着,陆莎还不解气,接二连三又砸了几下。
“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碗里的看不上,非要盯着锅里的嘴馋。”
陆鹏也不傻,陆莎这么气势汹汹的,肯定是看到他跟何小叶在一起了,只是她的火未免发得有些莫名其妙。
“什么锅里的碗里的?陆小莎,你在外头也是这么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我有冤枉你吗?今天我和琦琦亲眼看到的,你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而且混到这么晚才回来。你敢说没有?”
“我以前比这回来的更晚,也没见你发火。”陆鹏撇撇嘴。
“少在这里模糊重点!我说的是女人,女人!”
“女人怎么了?我和女人走在一起很奇怪吗?”陆鹏本是想解释何小叶是他的同事,结果话溜出口好像又变味了。
陆莎被他气得眼睛鼻子都歪了,拿起枕头又要打。陆鹏轻轻松松制服了她,夺下她手里的“凶器”。
“你有种给我放开!”陆莎的双手被陆鹏反绞在身后,气得蹬脚。
“谁傻谁放开!”陆鹏怕伤着她,脱了鞋上床,把她抵在床头的木板上,手里的劲道泄下几分,“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你对不起琦琦,我替琦琦收拾你!”
“这和琦琦有什么关系?”
“陆小鹏你别装了,瞎子都看得出来琦琦喜欢你,喜欢你这么多年,你以为装傻充愣就能在外头花天酒地吗?”
原来她的火气只是替好姐妹打抱不平,陆鹏果然又自作多情了。他松开钳制她的手,默不作声下床穿鞋。
“我还没说完呢,不许走。”陆莎一把拽住陆鹏的胳膊,她半跪在床上,宽圆领的睡衣滑下一边的肩头。
陆鹏回转身,极温柔地替她拉好衣服:“你说得对,我和林海是一样的。我不喜欢洛琦,而他,不喜欢你。”而你,也不喜欢我。
如果要难过,那就两个人一起吧,她不让他好过,他也可以以牙还牙。
迁就隐忍了这么多年,他快要力不从心了。
☆、17春(9)
冯仪的十字绣培训班给她们每个女学员都发了一套男士手工西服作为妇女节礼物,冯仪本是要送给陆浙淮的,西服袖口有她亲手绣的“於卿”两字。只有家里几个人知道,这是陆浙淮的曾用名,入官场之前特地请算命先生测了字,这才改成现在的“浙淮”,说是上善若水,厚德载物,有利仕途。
西服均为标准尺码,陆浙淮年岁大了身子发福,穿在身上绷得厉害。冯仪看他明明不合适还逞强的样子,眉眼之间漾起了笑意:“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套合身的,这套给小鹏穿吧。”
陆浙淮摸了摸袖口的刺绣,面上透着不舍。
“字也重新绣,保证比这个更好。”冯仪怎会不清楚自家老头子的心思,笑着握住了他的手。
陆浙淮环住妻子,手覆上她眼角的皱纹:“绣‘卿仪’两个字吧。”
冯仪老脸一红,轻轻啐了他一口,倒也乖顺地点了点头。
***
前一夜的争执在陆氏兄妹的心中划下一道鸿沟,楚河汉界泾渭分明。陆鹏这一次也没有表现出丝毫求和的意向,整个早餐过程中,他甚至没有偷着瞧上一眼坐在对面的陆莎。
冯仪拿出西服让陆鹏回房去换,陆鹏本已经穿戴整齐,可一看他妈兴致勃勃的劲头,孝顺儿子还是由着老人家给他拾掇。
衣服簇新,穿在身上有些膈应的慌。陆鹏明显感觉领口和腰上的皮肤瘙痒,但也不好打消了冯仪的积极性,只在他妈看不见的空档悄悄伸手挠一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