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仪夸西装笔挺的陆鹏又高大又帅气,某人幼稚地摆了几个男装模特的造型,换来陆莎不屑的冷眼无数。
“妈,你就助纣为虐吧。”陆莎风凉地飘出一句大家都不懂的话。
冯仪给陆鹏翻了翻衬衫领子,分心搭理陆莎:“什么助纣为虐?”
陆莎捻起一个小笼包抠出中间的肉团扒到一边:“人模狗样的,正好出去勾三搭四。”
“小莎!怎么说话呢?”一旁看报纸的陆浙淮不悦地出声。
陆浙淮平时教育陆莎,女孩子一言一行都不能太随性,免得出去遭人笑话,说父母没教得好。陆莎在陆家二老面前也是装足了乖乖女,只有和陆鹏怄气的时候才会偶尔口没遮拦。
“爸,妈,那我上班去了。”陆鹏犹自保持儒雅的微笑,一身新衣衬得他整个人神清气爽。
“嗯。”陆浙淮点点头,“工作要用心。”
陆莎见陆鹏要走,赶紧扔下手里的包子皮儿,随意拿起毛巾擦了擦嘴便亦步亦趋地跟上。陆鹏疑惑地瞄她一眼,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陆莎也不说话,换了鞋出门,径自坐上她家黑色凌志的后座。
这个举动倒是让陆鹏颇感意外,以往吵架了,陆莎会不理不睬晾他十天半个月,绝不会允许他出现在她方圆五米之内。
虽然是怄气,陆鹏倒也不至于小气到不送陆莎。他依然驱车载她去公司,一路上两人就跟小姐和司机似的,没有任何眼神和语言的交流。
“中午我要吃滕华街小王子店的红豆蛋挞。”陆莎仿佛对空气说话一样,在下车之前撂下这么一句。
陆鹏手握方向盘将脸转向窗外,对陆莎的命令不予理会。陆莎也没有要他表态的意思,步履轻盈朝公司大门走,那姿态自信而张扬,连背影都带着一种笃定。
陆鹏悲哀地知道,她笃定他一定不会拒绝。
到了局里,陆鹏的奇痒症状更加明显,不仅领口和腰上,仿佛浑身上下都开始不对劲了,越挠越痒,越痒越挠。他解开两颗纽扣把手伸向胳肢窝,这样猥琐的姿势刚好被何小叶逮个正着。
“咳咳,陆鹏,思想汇报。”
“马上,马上。”陆鹏尴尬地收回手,扑在桌子上对着一沓信纸纠结。
【文哥文哥,江湖救急,帮我写一份思想汇报吧,小弟今天身体抱恙。】
万般无奈之下,陆鹏只好发短信求助文昌。
【每字一元。】
不一会儿居然收到了文昌的回复,陆鹏简直感激涕零,毫不犹豫地发了一个【OK】过去。
最先发现陆鹏不对劲的还是何小叶。
她走过去收思想汇报,陆鹏没有系上的领口下露出一小片肌肤,上头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红疙瘩。
何小叶面不改色地让陆鹏跟着她出去,说是有事。陆鹏还以为思想汇报又露馅了,懊恼地扒了扒头发,只觉得身上更加难受。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步远,时不时在走廊上遇到些熟悉的面孔,何小叶微笑着同他们打招呼,陆鹏则一路低着头,如同等待批斗的政治犯。
“你不舒服?”到了楼梯拐角,何小叶停下步子转身,脸上的表情并没有陆鹏以为的严肃。
“额……”形势有些跳跃,陆鹏尚未做好心理准备。
何小叶也不多话,径自上来掀他的袖子。陆鹏一慌,急忙捉住了她的手。肌肤的触碰让这一角落的空气顿时弥漫出暧昧的味道,何小叶难得有些无措,面色微红。
“你别误会,我先前见你脖子那儿出了红疹子,想看看手臂上有没有。”
“啊?”陆鹏扯开领口低头看,胸膛上早已红彤彤一片,有些地方被他抓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何小叶没料到情况这么严重,卷起陆鹏的袖子,左右两只手臂也不得幸免。
“这是什么啊?”陆鹏顿时着了慌,脸色发土,“皮肤过敏吗?”
“不太像,咱还是上医院看看,保险一点。”不由分说,陆鹏被何小叶拉着匆匆下楼。
***
一番周折,结果真是让人跌破眼镜,陆鹏明显感觉何小叶离他远了一点,又远了一点,仿佛他感染的是世纪末黑死病一样。
医生的诊断波澜不兴:“这是跳蚤咬的,开些皮炎平之类的药按时涂抹。再就是,要勤换衣服勤洗澡啊……”
陆鹏大囧,他虽然没有陆莎那么讲究,好歹也是两三天一个澡,在这还不算热的春天,此种频率已经够可以了吧。
看着何小叶忍笑的模样,陆鹏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愤,故意把胳膊往何小叶身上蹭:“跳到她身上去,跳到她身上去!”
“跳蚤只找不洗澡的人,它们喜欢那个味儿。”何小叶语带调侃。
陆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以免忍不住动手:“我再说一遍,我有洗澡!”
愤懑的吼声在整个医院大厅里回响,引来所有医生和病人的侧目。何小叶默默转过头,不忍去看被众人当做猴子观赏的某位。
回到城建局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陆鹏怨念地一路板着脸孔,大少爷脾气上来了。何小叶在超市买了几个面包,递给他一个,他愤愤撇过头,没有忘记刚才被嘲笑的屈辱。
“我想过了,肯定是昨天送你回家的时候在你们那儿沾上的,哼!”陆鹏思前想后,觉得这种可能性最大。
“嘿,那我怎么没沾上,我们那儿住那么多人,从没听说谁遭了跳蚤的。”何小叶见招拆招,驳得陆鹏哑口无言。
两人唇枪舌剑谁也不肯让谁,全然没注意到城建局门口站着的俏丽身影。
陆莎漠然地站在那里,看陆鹏和何小叶两人“打情骂俏”,面上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她以为陆鹏是故意和她赌气才没去公司找她,原来根本就不是。
“对不起,让一让。”冰冷的语气打断了陆鹏和何小叶的争执,陆莎仿佛不认识那两人一般,施施然从他们中间走过。
“小莎!”陆鹏看到陆莎,忽然想起红豆蛋挞的事。
何小叶不解,陆鹏也顾不得跟她解释,朝她挥挥手就向陆莎追了过去。念及自己身上的跳蚤,陆鹏不敢跟得太近,只在后头一个劲儿地喊。
“小莎,对不起,哥忘了,哥现在就给你去买蛋挞成吗?”
陆莎不依不饶地往前走,也不说打个车,分明就是在生气。
“小莎,小莎!”陆鹏伸出手拽住陆莎的手腕,“我刚才是不舒服上医院了,真不是故意的。”
陆莎听说他病了,心里一惊,不着痕迹打量了他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什么病?”
“额……”陆鹏不想说。
“就知道你骗人!”陆莎推开他,火气更旺,“像你们这种男人,不得病才是怪事。”
陆鹏面色一僵,身上隐隐约约又开始发痒了,他心头也不快,便懒得再解释。
“既然是这样,你自己吃你的蛋挞去吧。”说完转身,走得不带丝毫犹豫。
“陆小鹏!你混蛋!”
上了楼,手机响起,陆鹏一看是薄绍,口气也就顾不得收敛了:“又他妈什么事!”
薄绍在那头一愣,半天没敢吱声。
陆鹏挠了挠脖子,没什么耐性:“有话快说,烦着呢!”
“小鹏。”薄绍试探性地开口,“你……”
“我怎么了?”
“你有没有哪儿不对劲啊?”
“我浑身上下都不对劲,你小子再啰嗦,信不信我这就开车过去练你。”
“别别别,我坦白,我坦白还不行吗?”薄绍自知理亏,赶紧求饶,“前些天我把车借给个哥们儿,那小子瞒着我偷偷载了两只大型犬,结果……”
陆鹏这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泄,薄绍无疑是将矛头引向了自己。他这方还没来得及解释清楚,已经听到陆鹏亲热的呼唤:“兄弟,十五分钟,哥哥马上过来!”
薄绍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一脸愁云,他脖子上同样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红疙瘩,情况并不比陆鹏乐观。
☆、18春(10)
陆鹏在“陌”找到薄绍,本以为他会溜之大吉,好赖也会低三下四地求饶,没想到这小子今天愣是豪气了一回,梗着脖子朝陆鹏比划,叫陆鹏只管上,他绝不还手。
其中有诈。
陆鹏摸不准薄绍的脉,暂时不急着动手,一副居高傲物的神态在他对面坐下。薄绍拿着一根烟颠来倒去在桌子上折腾,脸上并没有害怕,反倒是有些为难的表情。
“有话快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什么好鸟,怎么可能主动承认错误?”陆鹏在桌台上看见一包烟,随手抽出一根点上。
薄绍将折断的烟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一根:“那个……我俩都中招了,我在想琦琦是不是……”
听他这么一说,陆鹏赶紧站起身朝酒吧门外走,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盛气凌人。
“小鹏,小鹏!”薄绍追上来抓住陆鹏。
“我靠,薄绍,我已经被你害成这样了。”陆鹏扒开自己的衣领给薄绍看,“你行行好成么,我还想多过些好日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什么的我统统包了,你就再当一回好人,陪我去看看琦琦吧。”
“陪你去?”陆鹏根本不信。
薄绍搓搓手,有些难为情:“那个……你先去,看她爸在不在家,如果在,你就想办法把她爸弄走,然后我再上去。”
陆鹏抬起一脚踹向薄绍的小腿,被他险险避过:“你他妈让我羊入虎口是不是!”
“别介,是调虎离山,调虎离山哈!”
“反正都他妈一个意思,牺牲我,成全你。”
薄绍知道这件事确实有些过分,可他从来没跟洛允辉打过交道,外头关于他宠女儿的传言又可怕到变态的地步,这让薄绍哪能不胆怯呢?
“小鹏,小鹏哥!”薄绍语带哀求。
陆鹏闷声不吭地抽烟,眼瞅着薄绍一副哭丧的脸,心里更烦了:“这么想见她,怎么不干脆给她打个电话?”
“我打了,她爸接的……”
陆鹏一巴掌拍向薄绍的后脑勺:“你早知道她爸在家还让我过去,你小子果然有异性没人性。”
薄绍揉了揉并不太疼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他知道陆鹏说了这句话就表示同意帮他这个忙,惴惴不安了一上午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
向局里请了假,陆鹏驾车载着薄绍朝洛琦家开。薄绍那辆骚包跑车已经被他送去做全面清洁了,小小的跳蚤生命力强,无声无息就祸害了三个人,一定得斩草除根。
按照预定计划,薄绍先在楼梯角窝着,等陆鹏把洛允辉支走了他再出现。徘徊在门口,陆鹏还没有下定决心去赴死,薄绍怕他后悔,按了一下门铃就“蹬蹬蹬”逃走了。
薄绍你大爷!
陆鹏朝薄绍的背影比出中指,身后的门“咔”一声打开,洛允辉看到他不雅的动作面色阴沉,连多看一会儿都觉得碍眼,转身进屋去了。
跟着洛允辉进了洛琦的房间,洛琦的情况严重到陆鹏都不忍看,那敞露在外的脸和脖子被大大小小的红点覆盖,怵目惊心得令人望而却步。
洛琦一见陆鹏就赶紧用被子蒙住脸,洛允辉立刻变身和蔼爸爸:“琦琦,快把被子掀开,才涂了药的,别给抹掉了。”
被子里一股药味儿,洛琦闻着也不舒服,只好慢慢将被子揭下来,脸上狰狞的红疙瘩似乎比刚才更加恐怖。
“琦琦,你还好吧?”陆鹏有些心虚,他本是十分气愤的,可一看到洛琦这凄惨的模样,他反而庆幸那天晚上只在薄绍的驾驶座坐了坐,那运大型犬的二货肯定是把狗放在后座的。
“小鹏哥……”洛琦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红疙瘩的遮盖下,陆鹏很难辨别出她究竟是什么表情。
“去医院看过了没?”陆鹏不敢说跳蚤的事,怕洛允辉发飙。
“哼,我家琦琦一向乖巧本分,跟着谁会染上这脏东西,我心里清楚得很。”洛允辉不客气地斥责陆鹏。
“爸,你别这样,这不关小鹏哥的事。”女生外向,洛琦明显偏袒陆鹏。
洛允辉不再开口,脸色仍然阴郁地沉着,暴风骤雨随时有可能降临。
“洛叔,是我没带好琦琦,我给您赔不是。”陆鹏笑脸迎人,今天来这儿就是要找抽的,他有心理准备。
“爸——”洛琦埋怨地唤了一声洛允辉,“您不是下午有个重要的会要开么,快去吧快去吧,可千万别迟到了。”
洛允辉把床头柜上的一次性塑料手套给洛琦戴上:“手上的药也要注意,可千万别抹掉了。”
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鹏,洛允辉又不放心地嘱咐几句,这才迈步走出了房门。
***
无论陆鹏怎么劝,洛琦都表示不想看到薄绍,因为她觉得薄绍就是个扫把星,遇见了准没好事。薄绍大概也没看到洛允辉离开,所以一直没有动静。
陆鹏又提议把陆莎叫过来陪洛琦,洛琦仍旧摇头,说是没什么需要照顾的。这样的情况着实难倒了陆鹏,他进退维谷,不想在这待着,却又脱不了身,只能穷极无聊地和洛琦两人下象棋。
一盘接一盘,陆鹏完败。
他知道洛琦已经想方设法在放水了,只是他棋艺实在不精,洛琦放再多的水也起不了决定性的作用。
这样一边倒的局势很快就了无乐趣,洛琦也敏锐地发现了,因为陆鹏走棋走得十分随意,根本没有三思而后行。
“小鹏哥,你生日快要到了,打算怎么过?”
陆鹏拱了一个小卒子,语气平淡:“都这么大了,生日不生日的也没个讲头。”
洛琦也上了兵:“一年才一次,怎么说也是个特殊的日子。”
“是挺特殊的,四月一号愚人节。”
“哈哈,小莎经常开玩笑说,你的生日和你的人是绝配。”
说到那丫头,陆鹏又不自觉地想起她冲自己发脾气,嚷嚷着他对不起洛琦的事。
“什么都不懂的小毛丫头,我懒得和她计较。”
正在这时,洛琦的电话响了,陆鹏说去上个厕所,不着痕迹地避免了偷听**的嫌疑。
电话里是陆莎愤愤不平的抱怨:“琦琦,我跟你说,我哥他就是个大混蛋,你别要他了!”
洛琦忍俊不禁,倒也不插嘴。
“琦琦,我们下午的舞蹈培训取消了,我好无聊哦,你在干嘛呢?”
“在家呢。”
“那我来找你玩吧,反正回家也没事干。”
“……”
“怎么了?”陆莎没听见洛琦的回应,不解地问。
“银行有一批账务挺赶的,我在家加班呢。”
“不是吧……洛叔没去银行掀了你们经理的桌子啊?敢让他的宝贝女儿加班!”
“瞧你,把我爸说得跟军阀似的,他可是个文化人。”
“哈哈,那你好好做你的账务吧,拜。”
电话切断,陆鹏恰好也从厕所回来了。洛琦若无其事将象棋收起来,说洛允辉给她煮了一大碗拉面还没吃,问陆鹏饿不饿。陆鹏午饭没吃,肚子早就在唱空城计了,迫不及待地跟着她去厨房。
***
两大碗拉面嘶溜溜就没了,陆鹏看看自己的碗,再看看洛琦的,不禁有些讶异:他的好歹留了些汤汤水水,洛琦的那个碗就跟没用过一样干净,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呐。
洛琦被他看得不自在,端起碗朝厨房里躲,转身间门铃恰好响起。陆鹏摆摆手,示意她该干嘛就干嘛,他腆着酒足饭饱的大肚子过去开门。
原来是纯净水公司负责送水的员工。
陆鹏让那人把水放在门边,替洛琦签了水单。刚准备关上门,旁边忽然窜出一条人影,满脸阴鸷的薄绍用手抵着门,凶神恶煞的神情似乎是来讨债的黑社会分子。
“你小子涮我是不是?这他妈都多久了?”薄绍是个机灵的主儿,他找来送水公司的员工做前锋,一看见开门的人是陆鹏,他百分百肯定洛允辉已经离开了。
陆鹏耸耸肩,无所谓地放他进来。薄绍着实不客气,没了洛允辉那尊大佛,他这小妖总算是可以活蹦乱跳肆无忌惮了。
洛琦见是薄绍来了,脸上愉悦的笑容顿失。薄绍以为她在生他的气,百般讨好,使着法儿把自己骂得爹不亲娘不爱的。
“得得得,我算是功成身退了,薄绍你悠着点儿,琦琦身上都涂了药的,若是一不小心给蹭没了,洛叔非得杀去你家让你老子给你紧紧皮。”陆鹏边说边朝门口走,显然没有再做停留的打算。
“小鹏哥,你要走了?”洛琦推开薄绍缠在她胳膊上的手,急忙朝陆鹏走过来,“不多玩一会儿吗?”
“不了,我是跟局里请了假出来的,还得回去上班呢。薄绍这小子闲人一个,你可着劲儿地折腾他吧,他这人耐操。”
“……”薄绍咬牙朝陆鹏亮了亮拳头,后者不屑地捋了捋头发,神态悠然。
“好了,我先走了。”
薄绍反客为主走上前,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男主人:“好走,不送。”
说是要去上班,陆鹏开着车漫无目地转悠,似乎又没有回局里的打算。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他才不会傻不愣登又往那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钻呢。
毫无意识的,车停在滕华街小王子店门口。
不就是个卖蛋挞的地儿么?哪里的蛋挞不是一样?
看着逶迤的长龙,陆鹏叹了口气,还是绕远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妥,然后老老实实过来排着,和几百号高中生抢几个红豆蛋挞。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刚进入队伍尾列,陆莎就从街道的另一侧过来了,碰巧看到他双手插袋用脚尖在地上蹭小石子儿,极其无聊的模样。
陆莎微微怔愣了一会儿,随即就因为看到陆鹏而弯起嘴角,心里滑过酸酸甜甜的细流。在她印象里,陆鹏总是这样,吵的时候比谁都凶,一转身却又偷偷摸摸跑去给她买好吃的了。
本来她是寻思着过来碰碰运气的,这家店的红豆蛋挞是她最喜欢的小零嘴儿之一,这几天着实馋得厉害。可是好东西总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何况这周围还有好几所重点高中呢,简直是人满为患。
在这供不应求的市场环境下,这家店的老板就打出了每日一千蛋挞的宣传策略,每人每次限买两个,售满一千个便打烊,任后头还有多少顾客翘首以盼,老板都只能抱歉地请他们改日再来。
陆莎藏在一个拐角处,刚好可以看清陆鹏又不至于被他发现。拿出电话,她按下快捷键“5”。
陆鹏看着屏幕上闪动的名字,眉结不禁扭成一个问号。吵架之后陆莎很少会这么快就联系他,除非是有什么意外。
“喂,小莎?”他语气里透着焦急,生怕她出了事。
“你在哪儿呢?”陆莎一字一顿,语气里洋溢着欢快。
“在上班。”陆鹏听她语气悠闲,料想没出什么事,便故意将声线放平,把手机换到右边耳朵,左侧小卖铺老板的吆喝声便不会太明显。
“哦?是吗?你发誓!”
“你闲得无聊是不是?没事我挂了……”
“嘟嘟嘟——”忙音传来,那边比他的动作更快。一阵撩拨一阵冷落,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令陆鹏极度不爽,恨不得立刻调头走人。
去他妈的红豆蛋挞!
刚这么想,手臂就被人给抱住了:“看见中间那两个没?我要那两个!”
“小莎?你怎么在这儿?”陆鹏诧异地开口,一时间被陆莎的出现吓到。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你不是在办公室吗?”
“……”最尴尬的场面莫过于谎言被当场拆穿。
如陆莎所愿,陆鹏要了中间那两个最大的红豆蛋挞。锡纸包裹下,两个黄灿灿的蛋挞还在轻轻发胀,香气流连于鼻间,引得陆莎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陆鹏二话不说拿起一个就咬,他下口有些大,才一下,蛋挞就只剩下三分之一了。
“喂!你干嘛?”陆莎赶紧抢下他手上的蛋挞,连同没吃完的三分之一个。
“吃蛋挞啊,买来不吃难道摆着观赏?”
“这是买给我的,谁准你吃的?”
“我有说过是买给你的吗?你不要想太多哦。”
陆鹏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惹得陆莎一阵跳脚,她迫不及待将陆鹏吃剩下的蛋挞包进嘴里,可惜里头的红豆都被陆鹏给吃了,那可是整个蛋挞的精华所在啊。
还好剩下一个完整的,陆莎小口小口细细地品,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嘴角边边上的红豆沫都被她用舌头舔得干干净净。
看着她孩子气的举动,陆鹏的心又软得跟棉花糖一样:“我再去排着,兴许还能买上两个。”
陆莎点点头,嘴角眉眼里满满闪耀着幸福的微笑。
和煦的春光星星点点跳跃在“小王子蛋挞”的招牌上,看着眼前青春无限的高中生,陆鹏觉得自己也跟着年轻起来,为了喜欢的人,心甘情愿做一些简单而幼稚的事。
☆、19春(11)
算算日子,杨木易在军区待了快一个月,军训没几天就该结束了。周日休息,陆鹏让陆老爷子提前知会了军委一声,便开车去给杨木易送点生活必需品。
这部队虽然是林家的人当权,但好歹会给陆浙淮几分薄面。自从杨木易和陆家的关系敞明了之后,杨木易在部队的待遇再不可同日而语。他现在住的是两人间的小公寓,带浴室卫生间阳台,而他的室友正是林海的宝贝弟弟林空空。
陆鹏打量了一圈杨木易的居住环境,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确实是满意的。这部队一般的新兵蛋子住的是八人寝或六人寝,上厕所进浴室哪个不要排队?就连洗个衣服都可能找不到宽敞点的地方晾。
“小鹏,你不用专程给我送这些生活用品,部队里都有统一分发的,够用。”杨木易妥帖地整理好陆鹏带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是我妈让我给你带的,她怕你用不惯部队里那些。”陆鹏随意往杨木易的床上一躺,鞋都不脱。
杨木易忽然就不吭声了,摸着手里的两条软毛巾发呆。
“怎么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是不是部队里又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杨木易叹了口气,将毛巾放进床头柜里,“清明的时候我想回趟家,看看我妈。”
“那就回呗。”陆鹏还以为有什么了不得的,原来就这芝麻谷子点儿小要求,“请假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回家跟我爸说说,准保成事儿。”
杨木易知道陆鹏说话向来算数,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进部队这些日子,他知道这个地方做事都是讲究纪律的,由不得自己的性子。可清明节给母亲扫墓是作为儿子应尽的孝道,他不能不回去。
“对了,你和林空空相处得还好吧?”
“挺好的,他人很单纯。”杨木易在林空空的床沿坐下,话说得很诚恳。
“他小时候摔坏了脑子,心智跟小孩子一样,没什么复杂的心眼儿。你别欺负他就行,林海疼这个弟弟跟疼亲儿子似的,别说你,即使是我说他弟弟的不好,他都会跟我拼命。”
杨木易点点头,将陆鹏的交代逐一记在心里。
两人正聊着,林空空赶巧从外头回来了。看见陆鹏在,他欢喜地跑过来“小鹏哥,小鹏哥”叫个不停,不知道的人会以为陆鹏才是他亲哥。
“行啦行啦,叫这么欢腾做什么?”陆鹏不耐烦地拨开林空空的手,看着这傻子就头疼。
“小鹏哥,莎莎好不好?我哥把我的手机没收了,说部队里不让用,我都好久联系不上她了。”
“莎莎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被陆鹏浇了一盆冷水,林空空丝毫不以为杵,仍旧一脸兴奋:“我给莎莎准备了妇女节礼物,可没办法亲自送给她,小鹏哥,你帮我带给莎莎好不好?还有愚人节的礼物……”
一个大男人成天如此聒噪,陆鹏难以想象林海是怎么受得了这个弟弟的:“我没空,别烦我。”
“就两样,很小的,你放在口袋里就行,保证不会碍事的。小鹏哥,帮帮我吧……”
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陆鹏不由在心底喟叹,他就是心肠软,听林空空可怜巴巴求几声就扛不住了,把两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胡乱塞进口袋里。
***
回到家,陆鹏很不厚道地擅自拆开了林空空送给陆莎的礼物。也没多少新意的小玩意儿,更谈不上值钱不值钱。可有那么个人成天惦记着陆莎,这才是横在他心里跨不过去的那道坎儿。
一个傻子,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陆鹏不屑地将礼物盒扔在床上,烦躁地拿了条浴巾去浴室洗澡。
他身上被跳蚤咬的红疙瘩已经消褪了很多,但背心窝上那一块儿还是有些严重。每天照三餐的洗澡上药,争取好得快一点儿。
“哥,我来给你上药了。”
陆莎推开房门,陆鹏刚巧也从浴室里出来,腰上围着一条浴巾,袒`胸露`乳的样子没有引来陆莎的娇羞,反倒惹来一阵嘲笑:“啧啧,一身赘肉。”
“……”陆鹏被气得一窒,转身趴在枕头上不搭理某个不懂欣赏的丫头。
背后冰冰凉凉有液体滑过,陆鹏抬起头瞅了瞅,一股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你这是给我捣腾啥呢?”
陆莎拍拍他的背示意他趴好,然后跨坐在他的臀上:“你这背上都被你给抓坏了,我给你涂点儿薰衣草精油,有除疤功效。”
“去去去,我一个大男人,别给我搞那些劳什子玩意儿。”
“别动。”
陆莎将双手搓热,掌心顺着陆鹏的背部肌肉将精油抹开,顺时针两圈,逆时针两圈,手法纯熟,力道也恰到好处。
“嗯……不错,哪儿学来的?”
“你怎么知道不错?又没有可比的对象?”陆莎改用指关节按压,陆鹏舒服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势。
“不比按摩院的小妞功夫差。”
“啪——”某人的胡言乱语换来重重的一巴掌。
整天坐在办公室里,陆鹏的脖子和腰椎僵得跟石头一样。陆莎体贴地替他重点按摩这两个部位,温暖的掌心一路游弋到尾椎。
陆鹏腰眼一麻,两个膝盖骨微微发颤。陆莎此时大拇指正抵在他的尾椎骨上轻轻按压,他的浴巾被她拉下一点点,毫无疑问,股`沟也随着尾椎的暴露而贞洁不保了。
“怎么了?力道重了?”陆莎见陆鹏趴在床上蠕动,以为弄疼了他。
“麻……”
“呵呵,有一点点麻是正常的,舒服吗?”
不需要陆鹏做回答,他腰腹下某个蠢蠢欲动的家伙已经兴奋得在颤抖了。努力压抑住□的冲动,陆鹏双手在枕头下握成拳,无比享受这来之不易的“VIP”待遇。
“好了,换前面吧。”陆莎将陆鹏的浴巾拉好,示意他翻个身。
陆鹏没有动,粗噶的声音里透着难耐的折磨:“行了,胸前我自己抹,你先出去吧。”
他怎么能翻过来?如果让陆莎看到他腰腹下的小帐篷,那玩笑可就开大了!
“我手上还有些药和精油呢,别浪费了,快快快,翻过来。”陆莎催促着,没有领会陆鹏的良苦用心。
陆鹏无奈,想不出更好的拒绝理由,只能胡诌:“我一大老爷们儿,被你前前后后都看光了,找谁负责去?”
陆莎“扑哧”笑出声,发现陆鹏真的有点脸红,就顺了他的意:“那你撑起上半身,我从身后给你抹,保证不偷看总行了吧?”
陆鹏想了想,觉得可行,便像做俯卧撑一样支起了上半身。
陆莎的双臂以拥抱的姿势从身后探过来,温暖的掌心熨帖在陆鹏的胸膛。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故意把动作放得又慢又柔,陆鹏手肘颤抖得厉害,心痒痒的,憋着劲儿不敢放松。
“你……能快点儿吗?”陆鹏咬牙迸出几个字。
陆莎在他胸前的小豆豆上按了按,陆鹏差点儿崩溃,全身痉挛得像是过了一层电。
“我得每个地方都抹到吧,又不能看,当然要慢慢摸……”
“你摸哪儿呢?”陆鹏低头看胸前的两只手,一手一个捏着他胸前的两个凸点,精准无比。
“耶?这不是跳蚤咬的哦……摸错了,呵呵,呵呵呵。”
再也忍受不了这么假的憨笑声,陆鹏翻身弹跳起来,一手拽着浴巾一手把陆莎夹在腋窝下,几个大步走出房间,将她丢弃在门外,然后反手关上门背倚着墙。
浴巾滑落,腰腹下蓄势待发的欲`望高昂着头颅,俨然没有半点儿害羞的模样。陆鹏粗喘着气锤了一拳墙壁,为自己脆弱不堪的定力感到懊恼。
***
晚饭桌上,陆鹏趁着陆浙淮在,提了杨木易清明想回家的事。冯仪扒着饭没有吱声,陆浙淮沉思了一会儿,也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只道时间还早,到时候再说。
陆鹏摸不准老爷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按说这个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向军区请个假,三两天而已,又不是三五年。
半夜睡得正熟,听见有人敲门,陆鹏还以为是陆莎。等开门一看,门外抱着枕头的人居然是他家老爷子,陆鹏的眼立刻从迷蒙状态恢复清醒。
陆浙淮显然也尴尬,不过老子毕竟是老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需要解释。陆鹏就这么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陆浙淮进了他的房,上了他的床,留了半边空地儿给他,自顾自睡下了。
“爸……”你怎么睡我这儿?陆鹏欲言又止,相信他家老爷子能够心领神会。
“你妈把我赶出来了。”只这么一句,点到为止。
陆鹏摸摸鼻子,关上房间门爬回床上。一米八宽的被子睡两个大男人有些小,陆鹏年轻体壮不在乎,把被子往陆浙淮那边挪了挪,自己则尽量缩成一团背靠着父亲取暖。
这一夜的梦回到了那年的雨季,冯仪带着陆莎回娘家探亲,家里只剩下陆浙淮和陆鹏父子俩。陆鹏弄丢了钥匙进不了家门,冒雨跑到单位去找父亲。陆浙淮看到他瘦削的身子站在单位门口瑟瑟发抖,一时间心疼不已,脱下大衣裹着他,一路将他背回了家。
温暖源源不断从父亲的背上传来,陆鹏分不清是现实亦或者是梦,因为那温暖的感觉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20春(12)
陆鹏一大早醒来,发现他家老爷子正抱着他的上网本用一根手指戳键盘。陆浙淮不怎么懂电脑,平时很少碰这些,只偶尔无聊让陆鹏教他在网上看看新闻。
客厅里隐约有些动静,老爷子凝神听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上网本,抱着他的枕头兀自走出了房间。
陆鹏暗暗唏嘘,这么大年纪了还被老婆半夜赶出房门,难道是他家老爷子趁老妈睡着了不规矩?
陆家今早的气氛相当诡异。
冯仪大清早的不做饭,又是拖地又是洗衣服,脚不沾地儿地忙活。陆浙淮磨磨蹭蹭洗漱完从主卧里出来,迎接他的只有一张锃亮的餐桌和旁边两只嗷嗷待哺的“小兽”。
陆莎双手支着下巴,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桌子下踢陆鹏。陆鹏摸着咕噜噜打鼓的肚子表情无辜,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给饭吃。
两个老的斗气,殃及两个小的。
陆鹏自个儿在厨房找过一圈,连点儿隔夜菜都没捞着。冯仪一个早上闷不吭声的,见着谁都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看来是动真格的了。陆家二老相敬如宾鹣鲽情深,不过也少不得磕磕碰碰,大打出手倒是不会有,像眼前这等“冷暴力”场面那可就司空见惯咯。
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家里的领导,陆鹏和陆莎殷殷期盼着等待下一步指示。陆浙淮朝他俩摆摆手,几分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朝书房去了。
***
一路开着车游荡,陆鹏左看右看,为着上哪儿解决温饱问题头疼不已。路边摊方便但不卫生,他倒无所谓,可陆莎那小妮子讲究得很,非要正正经经的餐馆才肯去。
早上无非两个高峰,路上堵车,餐馆塞人。一张四人小桌连挤带夹塞下六个小伙儿,筷子都恨不得要伸到旁人脸上去了。
“你可看见了,要进去吗?”陆鹏把车停在餐馆外,示意陆莎看清楚里头的情况。
“不要!”陆莎斩钉截铁。
车子重新起步,陆鹏一边注意路况一边同陆莎说话:“这个时间每家餐馆差不多都是这种情况,要不将就着吃个面包,我再给你买杯牛奶?”
陆莎撅着个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陆鹏知道,这个表情的深层含义就是“不好”。
要是换做别人,陆鹏早一脚给踹下车了,管他上哪儿饿死!
陆莎大概也是真饿了,脱了鞋子蜷在副驾驶座上,可怜巴巴地望着陆鹏:“哥,妈怎么了呀?”
“我哪儿知道,你问妈去啊。”
“我不敢,别看妈平时好说话,她要真上了脾气,连爸都得找地方藏着。”
“嗯,爸昨晚藏我房间里来了。”
“……”陆莎哽了一下,“那咱们得饿到什么时候啊?”
“我早就叫你跟妈学点儿手艺了,谁让你老是躲懒呢?”
“哼,凭什么我学,你干嘛不学?”
“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饭馆里的大厨子不都是男人?”
陆鹏被呛得没话,只得强词夺理,“那你嫁个大厨子去呗。”
“休想!我打定主意了,一辈子上你家蹭吃蹭喝,你甭想撇下我。”
无聊的对话结束在城建局大门口,陆鹏思来想去,还是这里的食堂人比较少,卫生情况也还过得去。
陆莎一路东张西望的,陆鹏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她笑嘻嘻抱着陆鹏的胳膊,觉得这里的环境挺不错。
食堂居于城建局几栋大楼中间,总共三层。一楼是早餐供应点,二楼负责中餐和晚餐,三楼则是接待重要贵宾的专场。门口的阶梯成梯形,两侧皆可通行,直接通往二楼和三楼。一楼正中央有个小门,从走廊绕到门边,只容两个人同时并排而入。
陆鹏和陆莎走的左边走廊,迎面碰上从另一边过来的何小叶。看到她,陆鹏很自然地打招呼,何小叶微笑着加快步子上前,三个人堵在了食堂门口。
“何组长,也没吃早饭呢?”
“是啊,小鹏,这位是……女朋友?”何小叶的目光转向陆莎,依然笑靥恬淡。
“这是……嗷——”陆鹏只来得及痛呼一声,陆莎已经接过了话头,“叫我小莎吧。”说话间,陆莎更往陆鹏的身上偎了偎,亲昵得像要融为一体,这举动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陆莎的挑衅丝毫不反击,何小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转身先行进了食堂。陆鹏弓起手指狠狠地在陆莎眉心弹了一下,仍觉不解气,又在她粉颊上捏了一把。
“老实点儿!”陆莎戳了戳先前拧的那块肉,皱着鼻子朝陆鹏做了个鬼脸。
进了食堂,陆鹏让陆莎找个位置先坐,他去拿盘子买早餐。排队的功夫又遇到何小叶几次,两人随意说了几句工作上的事,陆鹏两手托着盘子,何小叶顺便帮他夹了两张蛋皮儿。
绕了一大圈才找到陆莎坐的位置,陆鹏战战兢兢像表演杂技一般走到桌前,手都快抽筋了:“我说大小姐,这么多空桌,你干嘛非坐这旮旯里?”
“离那个妖精远一点,省得你们眉来眼去。”
“妖精?哪个妖精?”陆鹏把粥推到陆莎面前,“你说何小叶?”
“装,接着装,刚才还热络得跟小情人似的,转个身就不熟了?”
“熟,哪能不熟啊?我和她天天出双入对的,那可就差上厕所一道儿了。”陆鹏看陆莎一副吃味儿的小模样,故意逗逗她。
“噗——”一口凉粥喷来,幸好陆鹏反应快,只沾到了一点点。
“别闹了,我和她只是工作上的同事。”陆鹏替陆莎擦擦嘴,把她碗里不吃的包子馅儿夹进嘴里,“待会儿你自己打车去公司吧,我得开车去郊外一趟。”
“和谁?”陆莎半抬着眼,语气凉飕飕的。
“何……小叶。”
***
陆莎那倔驴子脾气说来就来,也不分个场合时间。陆鹏算是怕了她,只得跟何小叶打个商量,先把陆莎送回公司再去郊外办事儿。
这还不满意,陆莎拧着陆鹏的胳膊耍横,非得让他带上第三个人才肯罢休,绝不允许孤男寡女的情况出现。情非得已,陆鹏只好拉上文昌充数,这才顺利把陆莎这尊观音娘娘给送走。
郊外有个工程拖了大半年都还动不得工,说是有几家钉子户赖着不肯搬,耽误了整个工程进度。局领导也没对何小叶和陆鹏委以大任,只让他们前去摸摸情况。年轻人嘛,没什么官架子,应该更容易体察到老百姓的所求所需。
一路的断壁残垣,该拆的都已经拆得七七八八了,唯独两三个破烂不堪的屋子还立在一堆乱石头当中,偶尔有人进出。大概是周围宽敞了,屋主居然就着屋顶在一旁搭起了偏棚,棚子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煤炉子上还烧着一壶水。
陆鹏和文昌互相对视一眼,何小叶将手掌挡在额前避开刺眼的阳光,朝不远处的屋子喃喃自语:“里里外外这么多石头,进出都不方便,真难想象他们这半年是怎么过的?”
文昌一脚踏着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若是这点儿定力都没有,他们怎么可能成为钉子户?”
何小叶没接话,文昌一时间有些无人附和的尴尬,抿了抿唇不再开口。
“他们是嫌拆迁的补贴少么?”陆鹏一语中的,一般这种纠纷,总是少不了跟钱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