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替明教寻得重返中原的契机,明教圣女陆烟儿遣人前往中原打探明教护法何方易的过去,恰好被叶炜手下的藏剑弟子发现了线索。
根据形容,叶炜确定何方易手中那柄刀,正是当年柳五爷亲手交给柳浮云的吞吴。多年未见柳浮云的下落,此时终于有了线索,无论是为了已逝的妻子,亦或是其他,叶炜都必须亲自走一趟。
带上琦菲是他忽起的念头,现今看来带她出来散散心也好,也许还能改善一些父女间略僵持的状态。
历经长途跋涉的藏剑众人终于风尘仆仆抵达了西域明教,经过了漫长的周车马劳,一行人都感到身心俱疲。叶炜虽心急,但也担忧女儿的身体,在绿洲休憩了一夜,他才带着女儿与几名弟子前往圣墓山。
因柳浮云如今的身份有些特殊,叶炜便先拜见了明教教主陆危楼,坦然直言此行的目的。鉴于对方的身份,陆危楼并没有拒绝,而是派遣弟子带路领他们去往生涧寻左护法。
路过三生树,叶琦菲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株在白沙中更加引人瞩目的凄美花树,见状,领路的弟子便与她说起了关于三生树的故事。
小姑娘认真的听着,眼睛却始终望着那棵花树。
曾经有一位古老王国的公主,他的爱人出征了,公主每天都在生命之树下等他回来。
公主每思念一日,生命之树便为她撒下一粒轻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终于有一天,她爱的男子回来了,却因为重伤奄奄一息。公主为了救回心爱之人,穿上了最美丽的衣裳,在生命树下虔诚的向天神祈祷,终于,生命之树的神灵受到感动,令那男子再度苏醒。但是救回男子性命的代价却是公主的生命。
公主化作尘沙,永远留在了这不归之海中,醒来的男子只看到瑟瑟发抖的大树,和一滴滴落在他唇边的胡杨泪。
后人将这对缘浅的情侣奉为爱情的守护神,将生命之树易名为三生树,寓意来此祈祷的情侣,将三生三世永不分离。
蓦然飞沙 广漠天地何处家
望极天涯惟归笳
声声催动愁思发
旧日面纱容不下 眸中星华
愿化飞沙 跋涉千里拂你面颊
浮华饮罢风中鸣琴且嘶哑
晚风吹一霎轻雾笼枝桠
心事全羽化落落绕归崖
三生树下 谁再为他胡杨泪洒
凄美的传说轻轻拂过叶炜的心头,他微微阖上双眼,传说……终究也仅是传说罢了。死去的人,如何能够复生?
白骆驼踏着不紧不慢地步伐走过三生树,不归之海中留下的脚印逐渐被风沙掩埋。一行人在明教弟子低沉的叙述中,缓缓走向往生涧。
叶炜终于见到了失踪已久的柳浮云,他并非有意避开霸刀不回,而是因为他失忆了。从陆教主口中得知这一事实时,叶炜心中极度复杂,他没想到当初夕妹之死竟会令柳浮云受到如此大的刺激。
望着石台上一袭明教服饰正与一明教男子畅饮的高大汉子,叶炜叹了口气。他摸了摸女儿的头,弯下身看着她道:“琦菲,那边石台上腰间别着玉箫的男人就是你的二舅舅。他失忆了,你愿意过去看看他吗?”
叶琦菲来回看着爹和舅舅,明亮的眼睛微微黯淡了些许。
“别担心,他会想起来的。”你和你娘长得很像,叶炜无声苦笑,原来他还记得夕妹当初的模样……
女孩抓着爹爹的衣角,目光再度投向了另一边仍在喝酒的男人。
那就是娘说过的二舅舅吗?琦菲不确定的想道,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她早已记不清那个模糊的影子。
恰逢前去通报的弟子回来报信道:“左护法请二位过去。”
“我们走吧。”牵起女儿的手,叶炜坚定的走向忘却了过去的何方易,逃避了这么多年,也该醒了。
听见了脚步声,微醉的何方易头也不抬的说道:“故人请见?敢问阁下乃是何方人士。”
“无双寂剑,叶炜。”
听到这个名字,何方易条件反射的皱了皱眉,似乎潜意识中厌恶排斥此人。本就醉酒的何方易直接遵循了内心,略带烦躁灌了一口酒,直接拒绝道:“不想见,你走吧。”
然而对方却站在了原地,十分平静地说道:“柳浮云,你看看这是谁。”
柳浮云……
何方易本能的抬头望去,手中的酒瓶骤然落地。
“小妹……?不,不对……”他按着头,面色扭曲了一刹,脑海中破碎的画面不断涌出,令他险些站不住身子。
开元十九年,柳浮云返家却得知小妹柳夕远嫁藏剑叶炜,顿时心生不忿。他不喜叶炜此人狂妄至极,欲提刀上藏剑讨回妹子,但却收到了小妹的家信,说自己过得十分幸福,藏剑上下都对她极好。鉴于此,柳浮云忍下了。此后五年,柳夕虽未断了家信,可却也不曾回过霸刀,柳浮云因此而气恼了许久,更是不肯先踏入藏剑去看小妹。
开元二十四年,再度被叶孟秋拒之门外的叶炜带着妻女迤逦千里来到霸刀山庄。
柳浮云见柳夕身子羸弱仿佛被掏空了一般,面容沧桑削瘦,再经详问,终于得知了妹子这些年的经历。她为叶炜受尽刁难,哪怕生下了孩子都未曾被藏剑接纳,这五年来她竟从未踏入过藏剑山庄一步!
藏剑未免欺人太甚!简直可恨!
眼见当年貌美如花的妹子如今这般苍老憔悴,柳浮云大恨藏剑糟蹋了自己的小妹,迁怒于叶炜,将藏剑上下怒骂不休。叶炜本就性子高傲,又在藏剑受了气,自然忍不住与柳浮云动起手来。
丈夫与疼爱自己的二哥大打出手,招招狠厉,刀刀见血,两人不顾生死的厮杀着,皆打出了真火。
‘夫君!二哥!不要——’
‘住手——别打了!快住手——’
孱弱无力的呼喊声是如此的微弱,根本无法引起怒火狂炽中二人分毫注意。
最终,绝望的女子失神的握起了短刃,沧桑的眼眸里一片空洞木然。刀锋扬起,柳浮云眼睁睁地看着那冰冷的刀锋划过小妹的颈间,血流如注。
“小妹——!!!”他痛苦的嘶喊了一声,终于恢复了记忆。
低喘着气,捏着腰间玉箫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柳浮云满目憎恨的盯着那名白发男子,嘶哑的声音中蕴藏着一股盛极的怒火,“为什么……要让我想起……叶炜!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如果没有你……小妹她还是霸刀山庄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死——”他深恨叶炜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妹子,也恨自己当初没能克制住怒火,导致小妹绝望自尽。
满头白发的叶炜满目苍凉地叹道:“莫非这便是我所愿得见的结果吗?夕妹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即便当初废寝忘食的沉浸在恢复武功之时,我也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她。”
哀莫大于心死,柳浮云的心瞬间沉寂,柳夕之死,他们谁都有错。
如果当初他没有因恼怒而不肯率先踏入杭州去看望小妹,也不至于被瞒了整整五年才得知真相。若是当时能稍加克制不与叶炜生死搏斗,小妹也不会惨然自尽,留下那般年幼的女儿……
等等……女儿?!
他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所见女孩的身份,她是……
“琦……菲?”
抹去了脸上的水痕,柳浮云站稳了身子向叶琦菲走去。看着小姑娘仰着头,眼含期待的望着自己。他犹豫了片刻,微微颤抖着将手盖在了她的头顶。
“琦菲,你已经……这么大了啊……”柳浮云声色喑哑,暗藏丝丝悲恸。
感觉到女孩娇小的手搭在了自己的手背上,琦菲微弱的喊道:“二舅舅?”
满目沧桑的汉子阖上了双眼抑制住上涌的热意,小妹,你的女儿……也已经长这么大了。就这么恍恍惚惚的过了十几年,二哥从来没有好好照顾她,你知道的话,一定会生气吧。
睁开眼看着琦菲与小妹年幼时十分相似的小脸,身形高大的汉子笨拙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努力放缓了声线,温声道:“我是你二舅舅,琦菲,不要怕,以后舅舅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他没有保护好小妹,以后,他一定会保护好琦菲!
蹭了蹭舅舅温热的大手,叶琦菲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安心,那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感觉。娘果然没有骗她,她说二舅舅会喜欢琦菲,琦菲也会喜欢二舅舅。
叶炜退开几步让出空间给他们舅甥二人相处,看着女儿隐隐透着依赖的小脸,他有些心酸。哪怕是当初父女二人重逢的第一面……琦菲也未对他露出过这般依赖的神色。
罢了……
他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等,等到琦菲愿意原谅他,真正喊他爹。
柳浮云恢复了记忆后自然不能再这样不明不白的继续留在明教做他的左护法,至少也该回霸刀去看看。
当年他本身霸刀山庄的继承者,却离家十数年,这般不负责任,早该受罚。听闻如今霸刀是由大哥做主,柳浮云也没有那个抢夺的意思。
他只是想回去看看,那个自己与小妹……曾经的家。
“二哥的确该尽早回去一趟,昔年之事另有隐情,岳父与家父之间曾有一个约定,只是没想到最终……会是夕妹……”自那一夜后蓦然白头的叶三庄主神色悲哀,为什么会是夕妹遭受如此磨难……
方才情绪爆发过,现在恢复正常的柳浮云终于能够平静的面对自己曾经最厌恶的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淡淡地说道:“我不与你争,此事待我回去后自会问个清楚。我在明教待了十几年,暂且无法贸然离开,等这里的事务都处理完毕我会自己回去。我知道琦菲如今住在藏剑,倘若让我知道你没有照顾好她,我定会亲自上门将她带走。我已经折了一个小妹,不想再折一个外甥女进去。你们藏剑,最好好自为之。”
叶炜毫不犹豫地说道:“不扰费心,琦菲是我的女儿,我自会照顾好她。你若是来探望她藏剑自然欢迎,至于其他还是莫要多想。”
“哼!”柳浮云冷哼一声,目光在看向琦菲时柔和了些许。
小姑娘抱着雪白的波斯猫坐在葡萄架下,犹带稚气的小脸上漾着一抹被淘气的猫儿逗弄出的开心笑容。
两个男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此时此刻他们心中都只有一个愿望。
希望你永远都能露出这样的笑容,琦菲。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琦菲在太原的出场感觉很霸气啊,尤其是砸钱的时候,格外豪爽,不愧是藏剑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