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染要去极北之地,自是明白路上的难处。他虽有知晓兽人大陆的大致地形,然而这片大陆植株高大密集,其中魔兽横行,要一路走过去实在很麻烦。
冽风自告奋勇提出护送他一程也是因为麒龙族有飞行能力,再加之自身实力不错,可以让明非染坐在他的背上安然渡过不少险地。
可惜,银发青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也叫少族长的小心思彻底破碎。明道长初来乍到不假,但却不傻。
兽人的背,唯有伴侣才能坐上去,连子嗣都甚少能踏足。
这个未曾明言规定的习俗并不在当初接收的信息里,想来神祗也不会去关注这等小事,而是01无聊偷窥……咳咳,查探时无意中得知的。
憋了二十多年的系统一朝被放出对外界的一切都极为感兴趣,然而他没有其他可交流的对象也只能与宿主分享所得的消息(八卦),好在01难得没坑自家宿主一回,叫他避开了这个坑。(墨鱼:干得好!)
再度被拒的少族长十分沮丧,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快出了麒龙族的狩猎范围后方才情绪低落而归。
守门的兽人们同情的投去一眼,少族长又被拒绝了,看来打击不小啊。
要问他们是如何从冽风那张目无表情的面瘫脸上看出来他情绪低落的?
呵呵,年轻兽人们咧咧嘴,只要站在少族长身边就能感受到那股远比平日里更冷几分的低气压,使者大人一走便成了这样,傻子才看不出呢!
他们只是本性实诚,别以为兽人就真的傻了!
族长刑陆得知了此事后,摇头大叹,这儿子没救了。
作为麒龙族这一代最强的兽人,冽风亦是狩猎的一把好手,咬定猎物后一心一意本就是他的习惯。原本令阿爸甚是欣慰的地方这会儿倒是叫族长大人恨不得捶胸顿足,深夜里抱着伴侣内心抓狂的诉苦,你说这固执的儿子咋就这么死心眼儿呢?!
被他熊抱在怀中的非兽人微微一笑,自然也是了解自家儿子的性子,并未多说。他身为族长夫人,平时也较忙,之前曾去看过明非染的授课,明显对他心生好感,可惜对方似乎对冽风并无另眼相待。这叫塞拉有些惋惜,其实,他挺喜欢那孩子的。那样自信、强大、坚定的亚兽,是他一直以来的向往。
何况这是冽风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他作为阿姆帮不上忙,但也不会叫他让他阿爸给拖了后腿。希望他能成功吧,明非染若能留下,对麒龙族亦是一件好事。
(……年龄是个好问题,以前的事大家都忘了吧,反正转世后的明道长今年年方23。→_→)
出了麒龙族领地后,明非染一路向着极北之地赶去。海族所在的北海与极北之地相隔不算太远,他曾与海族的大祭司联系向他询问过关于极北之地的事情与秘境传说。大祭司也并未藏私,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坦然相告。
根据约定,他还有两次机会跨界与神祗联系,来之前生命女神曾言他若愿意耗费一次机会,她可为他指路。然而,五年的时间,谁也不知道是否会有意外发生,明非染打算自己先试试看,若是能不用自然最好,但如失败,他也不会吝啬。
除了回去,这是他唯一的愿望。
为此,哪怕是三次机会全部用光他也在所不惜,即便他的选择会让之后的路变得更加难走亦无后悔。
对他而言,能保住莫雨和毛毛的小命才是最为首要之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明非染是剑修,本命剑九霄便是他耗费心力亲手所铸。原本对于一名剑修而言,一剑在手,天下无不可去之处。然而,他之前作为一名轮回者,可去之处便扩散到了各个位面。这时候,仅凭剑,是不够的。
于是,为了完成任务,他又兼修了些对于剑修而言的旁门左道,成了一只名不副实的道修。
……因为道修的手段频出花样多。→_→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今他恢复了半数修为,哪怕不会飞也能御剑而行。这才是他拒绝了冽风载送的底气,否则等他慢慢走过去只怕皇天部落早打下蛮牛族了。
银发青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御剑似乎是有点显眼,但现在赶时间也只能这样了。如此一来地面上的魔兽倒是无所谓,可飞行兽类却要注意了。
银发金眸身形瘦削的美艳青年站在一块无名碑前,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漆黑长剑,艳丽的面容上不见天性的诱惑,唯有漠然。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真正的大战很快便会开启,我期待已久的结局……终将来临。这个扭曲的世界,我会送它一同去陪你。”他轻轻地说道。
这也是我,仅能对你做出的弥补。
永别了,我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石碑下埋葬着他刚出生便已死亡的孩子,亦是他两世以来唯一的孩子。当初他是多么的厌恶那些□□他的兽人们,就连被迫怀上的这个孩子,也被他视为耻辱。
他是厌恶他的……
可是,那终究是他唯一的孩子,在他经历过那等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后亲自生下的骨肉,是他备受折磨后仅剩的良知。
他未出生时,他恨不得他从未存在过。可是当他死后,他却感到心中蓦然破了一个空洞,仿佛手中最后的一根稻草也被扯断了。
抬手轻抚腰间的长剑,是它给了他改变的力量。
即便从此再也看不见未来那又如何?
他的世界早已面目全非,倒不如拉着那些亲手折断他的傲骨践踏了他的尊严的垃圾们一同下地狱去。
席泽尔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划过一丝冷漠的杀意,魅狐部落已经逍遥了太久,是时候抹除这个碍眼的存在了。
在他攻打蛮牛族之前,便拿他们……来祭旗吧。
正准备离开的艳丽青年忽然敏锐的听见了空中传来的轻微声响,仿佛有什么正从远处掠过,蓦然来了兴致。
听着声音,不像是飞行兽族,到底会是什么呢?
席泽尔不紧不慢的离开了这片墓地,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回过头,在他心中,最后一次的祭奠已经结束了。
仗着自己武力值高,他毫无顾忌的跃上树梢大咧咧的直视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脸兴致盎然的等待着对方的靠近。
明非染远远便瞧见了树梢上的瘦削青年,眉头一挑,漫不经心的想到,这身形看起来不像是兽人。
直到接近看清了他的面容后,心神微动,竟然是他?
此时,席泽尔也看清了对方的飞行方式——御剑,心中顿时挑起了一抹久违的兴奋。
这片大陆上并没无修真者的传闻,此人应当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况且,银发蓝眸……若他没猜错的话,他极有可能便是最近盛传中的那位神之使者。
呵,竟然与他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么。不,他看起来似乎与他有些不同,他没有在他身上感受到兽人或非兽人的气息。
那么,他是身穿了?
席泽尔惋惜的叹了一声,可惜了,他竟是顶着那个神使的名头而来,能让上古五族那群老顽固力挺支持,看来是敌非友啊……
虽然心里如此想着,但他却丝毫没有避开之意。见过他的人,除去加入皇天部落之外,几乎都死在了他的剑下,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认识自己。
其实,就算他被认出来也无所谓,席泽尔只信任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力量。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明非染会当真认出他来。
收回九霄,银发青年翩然而下,稳稳的立在树梢。明非染猜以此人的聪慧或许也已经认出了自己,他对这人亦是好奇已久,今日一见,心中却不由得叹息。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然而隐藏在那层薄弱笑意之后的,是一片漠然与滔天的杀意。
……他是真心在寻求毁灭。
无论是自己,亦或是这个世界。
心魔已深,无可自拔。
倘若是在修真界,他必然会先一步自我毁灭。
明非染与席泽尔,本该是敌对的二人就在这样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相遇了。他们没有敌对,更没有拔剑相向,而是平静的望着彼此。
或许在他们心中都已经知晓对方已然猜到了自己的身份,然而这一刻,同为异界来客的二人却没有丝毫动手的欲望。他们一人披散着银色长发,一人将银发随意的束在颈后,同样是银发,一个偏向白,一个偏向蓝,并不会叫人认错。
“明非染。”一袭墨色道袍的青年率先开口道。
“席泽尔。”亚麻色衣衫的亚兽微微勾起唇角,艳丽非凡,这人果然有点意思。
“这里可不是什么有趣的地方,你来做什么?”
“找东西。你呢?”
抬手随意的撩了撩头发,面容艳丽精致的亚兽不经意间露出了一抹风情万种的笑容,意味深长的说道:“我来看一个故人,顺便回‘家’一趟。”
回到这个具身体最初的那个……家。
明非染敏锐的察觉到他话语中暗藏的杀机,尤其在他说到‘家’那个字时,情绪更是复杂不已,若非他看过太多也不可能从中捕捉到杀意与……憎恨。
恍然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段影像,心中百味陈杂。那些经历哪怕是在他看来依旧感到触目惊心,他走过许多位面,却从未遭受到如他这般折辱的摧残。
银发青年微微垂眸,这个人原本……并不是这样的。
谦谦君子,端方如玉。
就算那时的他何其弱小也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原则,维护自己的尊严与傲骨。后来,为了报仇,为了生存,是这个世界将他生生逼迫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他知道席泽尔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可他却丝毫提不起阻止的心思。
罢了,无论是谁,总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从不袒护罪有应得之人,即便是被任务所迫,但结束后他亦会让那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后互相对视一眼,一人向北,一人朝南。
同样一袭银发的两人错身而过,背道相驰。眼前这一幕,恍如未来的喻示。他们本就站在敌对的立场上,相交过后只会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要说: 席泽尔是个倒霉的,不是每个人穿到那样的世界都会遇上好人,他只是不幸撞上了最糟糕的局面。原本写的不是他,可是后来莫名其妙的就成了这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