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
裴府的官家早就恭候在门口张望着等待中的那个人。当一袭紫衣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的时候,苍老的脸上露出一抹放松的神色。急忙迎了上去。
“少爷…”
紫禅停下脚步。看着这个依旧是一身丧服欲言又止的官家“是不是他又闹腾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还是少爷了解大人…。大人他心情似乎很不好”眼前的这个少年小小年纪便是这帝都的国师,地位也是十分尊贵的。却和他们家的大人关系似乎很好。明明有宅院,却总是喜欢借宿在这裴府。一开始一个家住着两个大人,做下人的心里总是很大压力的。毕竟两个人都是那么显赫…
可是这位国师大人除了待人有些冷淡,说话有些刻薄外(通常刻薄只针对自己大人,也只有他敢把自家大人堵的说不出话。)其它的走很好,对待自己这些下人们也都很和气。
他说了虽然自己是国师,但是只要入了这府中。那么这里的大人就只有一个。不可以再称呼自己大人,其它的称呼随便叫。
做下人的自是不敢称呼主子名字的。府中上下统一称呼他为少爷…
“这丧服穿的也够久的了,不知道的人看见还以为你们下人家拿死人当乐趣,这么从早到晚的穿丧服”
“回少爷。大人说了他一日不死这丧服一日不脱。只要他死了我们就可以把这身丧”
“你倒是听话。活着服丧,死后却不用了。只怕也只有掩月这般行事的人才这么做”
“大人还说了,活着服丧是证明他本就是个要死的人。告诉那些窥视他得人自己死期将近。等他真正死了,穿不穿都无所谓了。本就是个死人,再怎么窥视也活不了。”
原来这招障眼法还有这个作用。让那些人明白自己无力再争吗?
当紫禅来到那座孤僻的院落还未踏进房门就听见里面噼啪作响,停在门口无奈的摇了摇头后便推门进去了…
“啪!”一个上好的夜光杯碎在紫禅脚边,淡淡的扫了眼地面,满狼藉。镇定的朝那个坐在厚重纱帐之中的人走去。随着他前进的脚步,那些摔碎的东西奇迹般的恢复原状。
在床边站定不再靠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作何发这么大的脾气?”语气淡淡听不出感情
那纱帐中的人显然因为刚才过激的动作而显得力不从心,喘息的厉害。索性靠在床栏之上
“舍得回来了?”声音有些沙哑却低沉好听
“我若不回来,你会解除我们之间的生死契吗?”白皙的手指把玩着自己垂在胸前的黑发。心不在焉的说道
“不会。我裴掩月没有决定放手的东西,那么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会留在身边。包括你紫禅”
紫禅随意的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座,食指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那么掩月,在你们家族眼里我不过就是个达成你们目的工具吧?”
此话一出涉及到家族,气氛明显的有些僵…。
“紫禅。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和家族的那些人之间是怎么样的相处方式,但是你应该知道你与我来说并不是主人和工具这种关系…。”掩月的语气有些无奈
“呵呵呵…掩月,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自己之间的关系这把暧昧了?”
“紫禅…。”那声音之中的无奈之感加强
见他有些招架不住,随即收起那戏弄之心正色道“我不知道掩月。活了这么久,我却依旧看不透人心。如同这一次,你宁愿用性命做赌注,却不愿我出手压制你体内的毒。却一定要等到毒入骨髓才肯让我压制…。”
“不这样做,怎么可以让那些人放心?那人既然敢用此毒,那么必定是知道此毒的厉害。只有我真真正正的体会那种毒入骨髓的痛苦,才能消除他们的疑心。那个人不是个用小伎俩就可以糊弄的人。咳咳咳…”
“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而已。那些权术斗争什么的,与我无关”
“那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看的出即使是你这样法力高强的妖即使是拼死一战,也可能落到个两败俱伤的下场…所以这些谋术是必要的,凡人之间的相斗有时候比用法术来的杀伤力更大”
地的确那人手上有那件宝物,和天生的命格。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主…自己与他相斗也许也不能全身而退吧?
“既然你心中早就有了思量。我不过就是照做就好”
“今天去凤府可见到他?”
“没有。听下人说似乎是出去找什么人了。那些下人似乎也不清楚要找什么人,所以我用摄魂大法也无法打听许多…”
“不怪你,这就是他的作风。做事滴水不漏。即使是身边最最亲近的人,也未曾给予过多的信任,。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
“不过我倒是见到了他的女儿”
“是凤锦落还是凤锦欢?”
“没来的及问清,就被家仆打断了。不过确实是个极美的女子”思及那一袭白衣的美丽女子,紫禅的唇边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意。
“哼!漂亮又如何?生在凤家无疑和地狱没什么分别,这凤家的两个女子的命运早就被那人规划好了。他可是个即使牺牲最亲近人的所有,也要保全自己心思残忍的人。红颜自古薄命,而在凤家只会加速毁灭的速度而已”
紫禅闻言没有心中竟升腾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她的命运原来是这般凄凉。难怪那双如同秋水般动人的双眸里即使带着笑,都是悲伤的。
是洞悉了自己的命运吗?是感到绝望和无助吗?
“那样的女子不该有如此的命数…。”话一出口,紫禅便惊觉自己得1失态,似乎是未经思索般自然
沙帐中人闻言一僵“紫禅…。你可是动心了?”
☆、四十七章活着,便不再放手!
疼!灼心般的疼痛!胸口仿佛被用力积压般难受…猛的睁开眼。蓝天白云便瞬间闯进眼中。耳边是溪水撞击岩石的声音。
没死吗?这样美好的景色因该不会出现在黄泉。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挣扎着坐起身。姑姑…姑姑在哪?自己没死,姑姑是和自己捆绑落崖的。自己没事,那么姑姑因该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目光立刻扫视着所有目所能及的地方…
终于在不远处的地方看见了此时正半身泡在水里一动不动的凉雾…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站起身子就要到她身边。可是刚走一步就发觉原来自己的腿也伤的不轻。
哑了要牙,再疼也比不上姑姑的安危重要!心中执念以生,剩下的就是不顾一切的去她身边。“姑姑!姑姑!”澜漪急切的呼唤着,把凉雾翻转过来抱在怀中。血肉已尽,徒留下森森白骨…。黑衣白骨,此时的凉雾的摸样说不出的恐怖。
可是任凭自己如何呼唤,那怀中的人儿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没有血肉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空洞的眼神里得不到任何澜漪想要知道的情感…
抱在怀中的白骨冰冷的让人绝望,没有心脏跳动的胸膛感受不到一丝丝活着的气息…。死死的抱着凉雾坐在溪水之中,这样的凉雾自己从未见过。从小到大只知道身为非人的姑姑,即使是受了再重的伤也不会死。只因为她说过自己是六道三界不纳的东西。甚至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现在呢?现在又算什么?!明明和死死去的人没有区别…可悲,真真的是可悲。自己明明就是医术了得的大夫。却对眼前的情况束手无策。能医却不能自救说的就是这样的情况吧?一副白骨让自己何处下手?!
心,已经被绝望和痛苦包围折磨的麻痹了…紧了紧怀中的枯骨,神色茫然…即使落下悬崖没死又怎么样?即使是老天怜悯给了一个自己活着的机会又怎么样?!失去了活着的动力和支柱。红尘俗世与自己有何干?这世间只有姑姑待自己真心,待自己好。只有她愿意不计后果的跟伴随着自己…。
从小到大,自己的心中早已只容得下姑姑一个人。天地间只要有姑姑陪伴自己就好,即使是修罗炼狱,也不害怕。
红尘中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牵挂?活着只是为了贪恋姑姑那站在如火般木棉树下的嫣然一笑…可是如今看来这般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天地间又要只剩下自己一人。沾满血渍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凉雾枯败得容颜。干裂溢血的薄唇不再犹豫的贴上凉雾的唇骨。
澜漪此时的眼神很柔,仿佛时间的一切都不在自己眼中。眼中仅仅只容得下眼前的这具枯骨。鲜红的血顺着凉雾的唇骨缓缓流下…。
“姑姑…你怎么可以骗我?明明说好的…明明说好要一起活下去。明明说好的…。”泪悄无声息的滑落眼角,眼前模糊一片。“姑姑…。澜漪好没有亲口对姑姑说一声,真的好喜欢你啊姑姑…真的好喜欢。姑姑怎么可以不听我说这句话就丢下澜漪呢?澜漪自小就跟在姑姑身边。心中早已出了姑姑之外就容不下任何人。姑姑明明知道的。明明知道!可是为什么还是要丢下我?丢小心中只有你。失去你就无法活下去的我?!”抱起凉雾木然的脸上泪痕明显。一瘸一拐的缓缓朝溪水中央走去…
“姑姑。我们约定好呢。即使到了黄泉也不可以喝那孟婆汤…。一定不可以喝啊!澜漪即使要付出任何代价也不会喝的。所以姑姑你也不可以喝…一定要站在原地等着澜漪,等澜漪来接你,下一次世,我一定会再如现在这般让姑姑痛苦,一定会牢牢抓住姑姑的手不再松开…。”溪水已经浸泡到了澜漪的腰际。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退却…
“澜漪忘记了…姑姑是入不了轮回的,如果澜漪入了轮回,就永远见不到姑姑了吧?那澜漪就待在奈何桥上等吧…一直一直等,等姑姑再次修成人形来接我…。姑姑一定要来啊。澜漪会一直等的,即使是灰飞烟灭也无怨无悔…”说完便含笑闭上眼睛准备没入水流段及的溪水之中…。
没有预警的一只冰凉的手抚上澜漪苍白的脸颊“臭小子…这么着急上火的去寻思,是不是想摆脱我?”略微沙哑的嗓音的女声在澜漪耳边响起…
澜漪不可置信的猛的睁开眼“姑姑!”一只手握住那只抚在脸上的枯骨惊喜的说道
“臭小子。你哭了?真难看…”抬起一只手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痕,没有血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
“我…我以为。我以为…”因为惊喜过大,澜漪激动的不能言语。
“你以为我死了?”
澜漪点点头
“臭小子。就知道你平时把我的话当做了耳边风,我说过我六道不收,三界不纳,。怎么会死?”即使是真真的死了,也就是灰飞烟灭,不留下任何痕迹吧?“我只是有些累了…闭上眼休息一会而已…。”其实刚才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感觉到体内维持生命的那股力量,正飞速的流失。身体逐渐变得飘渺起来…这便是死的感觉吧?就这般化为烟雾消失在这人世之间…可是嘴里不知为什么一到暖暖的透着腥甜的液体逐渐遍布这腐朽的身躯。那种味道自己很熟悉…。
是血的味道…谁?是谁在这个时候还在用自己的血喂养者自己?一种名为生命的力量缓缓注入…迫使自己睁开眼…。去看看那个连死都不肯放弃自己的人…
“我…我…”半晌澜漪都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把凉雾抱在怀中。好似抱着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
“臭小子。是你的血酒了我…。”凉雾疲惫的说
“老天爷给了我和姑姑这次机会。我会珍惜,如同珍惜这次重生般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