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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翩若惊鸿/惊鸿/惊鸿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深海低声笑了,“你别坐立不安的,他们来找我跟你的事没有关系。而且他们也不是夜族人,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的。”

“哦,”我拉长了声调,“他们那种没有恶意的目光……好温和啊。”

红灯,车停了。深海转过头望着我,墨蓝色的眼眸中神色变幻不定,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犹豫之后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绿灯亮起来的时候,他抬起手,用手背摸了摸我的脸,眼神温柔地像在看一个小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道个歉,更晚了。

最近一直在改两个要交稿的古代文。我一边改那个,一边写这个,然后……思维混乱了。卡在这一章的中间,不上不下,写了删,删了写,那个感觉总是不对劲。

其实现在看这一章,我自己还是不满意,不过再卡下去我这故事就没法写了。大家先将就看,不妥的地方回头我修文的时候再处理……

拥抱下~~~

☆、丁香公寓

一路上我都在想那两个人,哦,是那两条鱼到底跟深海说了什么,让他变得如此沉默。而这些事是不是也跟我有什么关系呢?比如说,他们不想让深海在陆地上浪费太多的时间?或者,他们也希望深海能像夜鲨那样,用更加干脆的方式取到月光石?

我不知道把他们和夜鲨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点过分,但是那个鱼美人看着我的眼神很难让人感觉愉快。那种眼神就像身处荒郊野外时被暗处的猛兽盯上了似的,让人无法控制地开始冒冷汗。而且,离开的越久这种感觉反而越鲜明。我甚至连她盯着我看的时候,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骨管都回忆了起来。这些细节也许我当时没有注意到,也许注意到了却没有和心底里的不安联系起来。总而言之,当我坐在深海的二手车里一路向南,顶着秋天无比灿烂的阳光昏昏欲睡的时候,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后怕里。

没错,就是后怕。在海里的时候,深海的手每次碰到我之前,尖利的指甲都会很自然地收起来。可是她在盯着我看的时候,骨管的轮廓却突起在了手背上。虽然没有人跟我特别交代过这一点,但是对于危险,人总是有着本能的感应。我无法控制地顺着这个角度继续往下想:如果不是在人群里,如果身边没有深海……她见到我的时候会怎么做?我想起夜鲨砸过来的那块石头,又飞快地否决了这个想法。我不会天真地认为她眼睛里的敌意仅仅靠一块石头就可以化解。

“茉茉,”深海突然喊我。我转头看他的时候,他却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问。他看出了什么吗?

“没什么。”深海说:“快到了。”

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吉普车下了高速,在高架桥蛛网般的线条里拐来拐去,最后驶入一条僻静的单行道。空气里里有模糊的潮声上下起伏,这里应该离海边很近了。

“你说的是我们要去找的那个人?”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们族里的长老?”

也许是我这句话说的有点结巴,深海轻声笑了,“没错。”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提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直打鼓,如果这位长老也跟红头发的鱼美人是一样的态度,我不知道我的神经是不是还能承受得住新一轮的刺激。

深海用一种安慰人的语气说:“她是很有智慧的人。她在你们当中生活了很多年,对各地的风俗都有一定的了解。我所掌握的有关你们的知识,都是她教给我的。”他拍了拍方向盘,“包括这个。”

再好的耳朵也无法分辨出汉语中的“他”和“她”。所以,我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

出了一个类似于陈教授的中年人的形象:中等身材、有一个微微发福的肚子、穿笔挺的西装或名牌休闲装、戴细边眼镜、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或许还有点轻微的谢顶。当然,这一点点缺憾丝毫无损他温文尔雅的学者风度。深海的老师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个形象一旦被我勾勒出来,就好像一粒种子落进了适合的土壤里,在阳光的照射下飞快地抽枝发芽,根深蒂固起来。以至于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在面对米娅和她的丈夫严德的时候都有那么一点儿半信半疑的感觉。

米娅的家有个很乡土的名字叫丁香公寓。房子不算大,上下两层的楼房,外墙上贴着浅色的条状瓷砖,除了窗户和露台大一点之外,从外表上看,和镇子上先富裕起来的渔民们翻修的私家小楼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家的院子很大,种满了花花草草的。天太黑,我看不清楚都是些什么品种的,不过有几块地在暮色中看上去格外平整,我怀疑那是专门辟出来的菜园子。沿墙一带还种了几棵树,树丛旁边立着一架秋千。一楼的大门是打开的,客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站在院子里就可以看到门厅里深色的矮柜和矮柜上极繁茂的一盆绿萝。

我开始觉得这幢看似渔民翻修的私家小楼散发着一种文人雅士隐居避世的味道。很悠闲,也很……小资。

深海把我放在台阶下面,自己把车开去了后院。我正在犹豫要不要等深海回来一起进去,敞开的大门里就走出一位身材高挑的女人,步履轻快地走下台阶来到我的面前,“嗨,欢迎来丁香公寓。你就是那个神奇的女孩茉茉,对吗?”

背着光,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觉得她有一张轮廓很立体的脸,鼻梁很高,下巴的线条很精致。像外国人。

“我是殷茉。”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有向主人问好,连忙朝她伸出一只手,“很高兴认识你。你不会就是深海要找的……那位长老吧?”

“叫我米娅吧,”女人爽朗地笑了,“保姆还没有离开呢,要是让她听到长老两个字,她会认为咱们都疯了。”

我也笑了。虽然深海的长老是个女性这个发现砸得我有点发晕,但是不可否认,这位长老可比那位红发美女好相处多了。

“进来吧,”米娅拍了拍我的胳膊,“晚饭很快就好。严德今天特意去镇上买了新鲜的螃蟹。你喜欢海鲜吗?”

我迟疑了一下,“喜欢。”

米娅又笑了。

跟在她的身后走进客厅才发现深海已经在那里了,大概是餐厅或厨房有直通后院的门。他

正靠在窗口和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先生说话,见我们进来,笑微微地迎了上来拥抱米娅。在灯光下看米娅,果然符合我对她的第一眼印象。白皙的皮肤,棕色的头发和眼睛,精致的脸孔完全看不出年龄。仅仅观察她的外表,我会觉得她和深海相差不大。但是她的言谈举止又带着十分明显的长辈做派。很矛盾的感觉。

沙发旁边的老先生走了过来,很和蔼地冲着我笑了笑:“我是严德。希望你在这里的时候尽量别把自己当客人,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们,好吗?”他一走动起来我就发现他的一条腿有轻微的残疾。我连忙把视线移回到他的脸上,“好的,谢谢你。”

他又微笑起来,目光柔和地望向一旁的米娅。这个男人有一双睿智的眼睛,被他注视的时候,会觉得他的眼睛里闪动着勘透世情的通达。他的眉毛很浓,和头发一样都被岁月的风霜染成了斑驳的灰白色。额头和眼角都已经出现了浅浅的细纹。他应该不年轻了,可是,当他微笑起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仍然散发着令人砰然心动的倜傥。我猜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气宇轩昂的美男子。

“你的话很多,米娅。”严德温柔地制止了她和深海的窃窃私语。

“好吧,我们先吃饭。”米娅松开深海,挽起了严德的手臂率先朝着餐厅走去,“我猜你们一定是饿了。”

餐厅浅色的餐桌上已经摆好的饭菜。保姆看起来像是当地的妇女,跟我们打过招呼就离开了,米娅解释说:“阿姨住在附近,只有白天过来帮忙做家务。除了会烤蛋糕,我不太会做饭。严德虽然手艺不错,但是他手里有工作,而且身体也不太好。”

严德立刻反驳她,“我的身体很好。”

“好吧,”米娅很无奈地摊开手,“只要你别再抽烟。”

“我已经抽的很少了。”严德不满。

我和深海都笑了。我发现跟这对夫妻在一起的感觉真是舒服,就好像流转在他们之间浓烈的爱意正温暖地辐射到每一个旁观者身上。

我望向一旁的深海。他立刻有所感应似的迎上了我的视线,然后,冲着我展开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一路上始终盘旋在他眼睛里的阴霾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眼中一片明媚的晴空。这让我从心底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就像看到一个孩子回了家,把肩上扛着的某种压力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宠爱着自己的长辈手里。

可是被称为长辈……米娅有那么年长吗?当我端着小碟子接过米娅分给我的螃蟹时,望着她那双细白的手,我再一次对她的年龄产生了怀疑。

晚饭之

后,深海送我回客房时,我忍不住问了这个憋了我一晚上的问题:“米娅真的是你们族里的长老?”

“她当然是。”深海的语气显得十分意外,“你在怀疑什么?”

“没什么,”我说:“她看起来很年轻。”

“要说年龄……她可比严德老得多。” 深海看了看楼下亮着灯的客厅,压低了声音说:“严德和你一样,是人类。”

“呃,人类?”我想起严德灰白色的头发,心里有种很古怪的感觉,“他有多大?” 

“按照你们的算法,他是很老了,”深海想了想,“大概有将近八十或九十岁吧?”

我很想提醒他,对于我们人类来说,将近八十岁和将近九十岁是有区别的。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打消了我想要说话的愿望:“米娅说他的健康状况不乐观,大概挺不了多久了。”

这不是一个让人感觉愉快的话题。我不想去琢磨健康状况不乐观这样的话所蕴含的隐晦意义,于是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他看起来很精神,就像刚刚过了中年的人。”

深海沉默地领着我来到客房门前,头也不回地说:“那是因为他定期注射一种针剂,一种特殊的抗衰老剂。”

“哦?”这句话并没有让我觉得过度意外。毕竟他的伴侣看起来如此年轻,他会这么做也是十分自然的。但是深海的下一句话却让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那是从米娅的血液里提炼出来的东西。”

“什么?!”

深海替我拉好窗帘,回过神来很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深海……”

深海却飞快地打断了我的话,像是生怕我会说出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似的,“壁橱里有米娅为你准备的衣服,洗手间有热水。洗完澡你早点睡觉。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

我有点无奈,“去哪里?”

“谜雾岛。”

我本来以为晚一点的时候还可以见到他。但是直到我困得睁不开眼了也没见他上来跟我说晚安。我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个有点惊悚的话题让他感觉不快,但那毕竟是人家夫妻之间的问题不是吗?就在我打算关灯睡觉的时候,房门被人敲响了。凭直觉我就猜到这应该是米娅。

米娅裹着深色的睡袍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漂亮的杯子,见我开门就把杯子递了过来,“热牛奶,要吗?保姆家里养着奶牛,我们每天都有最新鲜的牛奶。”

我道了谢,伸手接过杯子。新鲜的牛奶闻起来果然很诱人,“好香。”

米娅笑了,“这一次时间有

点紧,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做客。我和保姆在院子里种了不少菜。镇上条件虽然不是很好,但能买到很新鲜的鱼虾和水果。你知道吗,离这里半个小时车程的地方还有一个香蕉园呢。”

我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她脸上的笑容给迷住了。她的笑容里有一种生气勃勃的东西,一种很动人的光彩,给人的视觉感受类似于盛开的花或饱满的果实。而且离得越近,这种感觉就越是明显。

“听起来真不错,”我说,“希望能有机会。”

我知道这话说的有点客套,可是做客虽然好,但毕竟是做客。我一直觉得在我能够挣到很多很多钱之前,我是不能奢望去过这样悠闲的日子的。米娅像是听出我话里的遗憾,十分体贴地替我把话补充完整,“我理解,年轻人总是很忙碌。”

灯光在她的皮肤上泛着细腻的光,这张脸上甚至连皱纹都没有。我忍不住问她:“严先生是……人类?”

“是的。” 米娅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对我冒昧的提问丝毫也不介意,“我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爱丁堡大学的一名毕业生。他是个好奇心很强的家伙,人又固执。给自己设定的目标是要当这个世界上最权威的生物学家。他刚刚发现我的基因结构异于常人的时候,激动的……简直要发疯了。”

有了夜翎的例子,我已经学会了不去主动询问时间了。一是避免让自己受惊吓,第二也避免了暗中扳指头数数。这要是让人发现的话可就太丢人了。

“他是怎么发现的?”

米娅耸了耸肩, “我故意让他发现的。我不想一直欺骗他。”

“那后来呢?”

“后来就这样了。”米娅接过了空杯子,笑容里透着狡黠,“他放弃了用我们族群的存在和我的基因排列顺序来写论文。做为奖励,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他。”

“哦……”我由衷地赞叹:“真划算。”

米娅大笑,“你这孩子挺有意思。下次休假来我这里吧,我给你烤蛋糕。”

“好,”我说:“一定来。”

当她转身离开的时候,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里为什么要叫丁香公寓?”

米娅回过头冲我微笑:“因为丁香是我上岸之后认识的第一样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当米娅说:“做为奖励,我把自己打包送给他”的时候,我真的很希望茉茉能说出“真感人”,或是“真浪漫”之类的话 %>_<%

另外,我的古代文交了,时空错乱的感觉也慢慢消退了,思路也回来了。我估计至少一段时间之内应该是不会卡了。我尽量快点写,同时感谢大家的宽容和鼓励。

鞠躬……

☆、黄昏

  天刚亮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了丁香公寓,沿着滨海公路一路向南。两个小时之后到达了一处名叫刘家湾的码头。码头附近立着不少牌子,都写着“月亮岛一日游”之类的宣传语。我猜这里大概是附近一处小有名气的旅游景点吧。

因为正赶上十一黄金周,码头附近有不少游人,有些还是跟着旅行社过来的,戴着样式统一的凉帽站在一边,等着手拿小喇叭的导游跟船家讨价还价。海边泊着不少船只,除了观光船之外还有不少快艇。近海的水面上有几艘载客快艇来回穿梭,船尾溅起半人多高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一艘白色的游艇鹤立鸡群般静静地停泊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船只当中,宛如一位姿态优雅的公主。船身一侧写着几个漂亮的花体字:米娅号。

“这艘游艇公开的身份是某个娱乐公司名下的财产,”下车的时候深海悄悄告诉我:“不过这实际上是米娅的私产。”

“私产?”这个消息多少让我有点意外,米娅居然这么有钱?

米娅正挽着严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说悄悄话,她的半张脸都被挡在了大墨镜的后面,从我们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珊瑚色的小嘴笑嘻嘻地一开一合。严德一边微笑着听她说话,一边朝着我们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快点跟上来。

“是的。这是她送给严德的礼物,为了庆祝他们的钻石婚。”深海的声音里有种微妙的波动,仿佛某种情绪正在困扰着他,想要压抑却压抑不住。其实昨天晚上他说起严德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他对严德似乎有种隐秘的抵触情绪。我不知道这种抵触是不是来自于他昨晚说起的那个特殊的抗衰老剂。也许站在他的角度,他会觉得是严德是在利用米娅或伤害着米娅。可是站在米娅的角度,一个坠入爱河的女人的角度,我却觉得米娅的做法完全可以理解。不但可以理解,而且令人心生感动。

难道爱情这种东西的本质不是为了对方的幸福而奉献自我吗?那么,站在相爱的另一端的严德又有什么可拒绝的呢?在接受的同时,他难道不是也在尽自己所能地奉献着自己的所有吗?否则米娅脸上的光彩从何而来?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观察力变得敏锐还是因为深海对于感情这种事太过迟钝,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如此明显的爱意在他的眼睛里怎么会变了样?

那明明是两个相爱的人啊。

可惜……深海不懂。

“到达月亮岛之后,我们沿着这条航线继续向南,”严德的手指在海图上点了几下提醒我们注意,“这几个岛附近有不少暗礁,地

形比较复杂。我们的船长对这一带很熟悉,希望我们可以在这里甩掉跟在后面的人。”

我抬眼去看深海,深海点了点头,“夜族人是跟着迦南和玛莎找上我们的。”

那就是说,从那个加油站开始,我们就一直带着尾巴在旅行喽?

“他们并没有什么动作……”我的问题刚说了一半儿就反应过来了。夜族人的目的是要拿到月光石。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深海会来找米娅帮忙,那就是说,他们很有可能会等米娅取出东西之后再出手。

“是的,”深海望着海图,神色很复杂,“夜鲨最擅长的就是:抢。”

那么久没有提过这个名字。我几乎要把他给忘了。不过话说到这里,我又一次对月光石的用途产生了怀疑。这个东西,只是起到一个凭信的作用吗?他们的族群之前除了这么一块石头,难道就没有其他的相互取信的办法了?或者……更深层的□不方便让我这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知道?

“所以,”严德的手指又在海图上敲了两下,借此唤回了我们的注意力,“我们在到达谜雾岛之后,船长会开着空船继续向南,到这里休息一下,做些必要的补充。”他指了指海图下方的一个小黑点,“然后在凌晨时分返回谜雾岛接我们。”

“用空船引开夜鲨?”我对这个轻描淡写的说法很是怀疑,夜鲨看起来蛮精明的,不像那么好骗的人啊。

一旁的米娅笑着解释:“谜雾岛的磁场很特殊。而且,这个岛常年笼罩着的浓雾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掩护。”

严德补充说:“风险当然是有的。但是夜族人并不了解这个小岛对我们的重要性。我相信他的注意力会更多地集中在游艇上。”

“那这个岛对我们有什么重要性?”我问米娅。我一直以为她要到某个特殊的地点才能给自己的能力加到满分状态,然后才能开始进行……手术。不过现在听起来,似乎还不是这么回事儿。

“这个岛的磁场很特殊,”米娅望着我,琉璃似的棕色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就像一个罩子,可以把月光石散发出来的能量罩在里面,不会泄露出去。明白了?”

我似懂非懂。听起来像是为了取出石头的过程中不会被夜族人所打扰。或者单纯地只是为了保障我的安全吧。

深海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安慰我:“别怕。有米娅在。他们不敢乱来的。”

“为什么?”我不放心地追问。夜鲨可不像是个很会敬老的三好青年。

深海笑了,他还没有开口解释,米娅就抢着说:“因为我是长老嘛。不管是哪一个部族,长老

的身份都是有那么一点儿震慑力的。毕竟我们还没有正式开战呀。”

我又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到谜雾岛?”

“黄昏。”三个人一起回答我。

“那这段时间我们干什么?”

“很多事都可以做啊,”米娅冲着我眨了眨眼睛,“呐,我们这里有一间主卧,一间客卧。还有……”

“米娅,”严德把手放在米娅的肩膀上,温和地打断了她意义不明的介绍,“来看看我的新鱼竿。”

米娅挽着严德的胳膊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严德低声说:“年轻人的事,还是交给他们自己去决定吧。”

我一头黑线地看着深海,深海也正看着我,四目交投,深海的嘴边一点一点弯起来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他一言不发地张开了双臂。

我突然觉得透不过气来,仿佛有只大手捏住了我的脖子一样。心跳开始变得狂乱,眼眶却热辣辣的。我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人是深海。在奔跑时拉住我的手不放开的深海、在深夜里和我分吃一块偷来的巧克力的深海,在接触到我的皮肤之前会收回自己指甲的深海。这个人的身上几乎聚集了所有那些令人无法占有的属性,像光、像空气、像彩虹。

我头一次无法回避地想到了取出月光石之后的事。这东西如此重要,深海拿到了它必然会赶回自己的族群当中去。我也许再也见不到他了。或许,当他忙完了族群中那些要命的大事再一次想起我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需要带着厚厚的花镜才能看清楚他的脸。

如果再见面要在如此漫长的时间之后……那么久的等待,我要怎么熬?

有关时间的感触在我的脑海里头一次变得如此清晰,如此的……让人无法回避。让我连假装没想到都无法做到:对于他和我来说,有关时间这东西的概念是完全不同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希望时间就此停住。就停在这一刻,秋天最美丽的这一刻。窗外是最晴朗的蓝天白云,阳光洒在我们的身上,很温暖,也很舒服。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呼吸里有他身上海洋般的味道,我的手臂之间是满的。

深海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我无法考虑他是不是也能感受到我心里的悲伤。我只是着了魔一般顺着螺旋似的思维不停地向下滑:如果我的时间不能停在这一刻,那么就停在取出石头的那一刻吧。那时他还在我的身边,睁开眼我就可以看见他。不用想下一秒钟又会发生什么,不用想我要等待多久才可以再见到他。一切就此

停住,也算是一个让人可以接受的HAPPY ENDING。

深海的手停在了我的发丝里,然后温柔地顺着发丝滑了下去。

“不会的,”深海捧住了我的脸,想让我看着他。可是我的眼睛酸疼得厉害,我根本无法睁开。深海的嘴唇从我的睫毛上滑了过去,顺着脸颊吻了下来,“不会的,茉茉。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你会安全的……”

我不知道他说的究竟是哪种事。在某些字眼上,我们的认知一向有偏差。可是就这样把头缩在沙子里假装一切太平,又实在让人太难受。

“想做什么?”深海俯□轻轻地抵住了我的额头,轻声地问我:“天黑之前还有几个小时。要睡一会儿吗?”

我连忙摇头。只有几个小时,只剩下几个小时,我怎么舍得睡?

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一直坐在甲板上,看远处的礁石,看近处的严德和米娅,看白云飘过头顶,看海鸟飞过海面翅尖上带起晶莹的水珠。

看严德炫耀般收起鱼竿时,米娅孩子气的尖声大笑。那么愉快的笑声,几乎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们是真的在度假了。阳光、海、蓝天白云、游艇以及漂亮时髦的男女主角,所有那些浪漫的要素都已经集中在了我的眼前。如果换一个合适的时间,我会觉得这副画面唯美到了极点。

如果,能换一个合适的时间……

长时间的一个姿势坐着,我的腿都开始变得发麻。但是我靠着深海,一动也不想动。他身上的温度,身体隔着柔软的布料贴合在一起的触感以及他身上淡淡的海洋般的味道,也许多靠一分钟,它们留在我的记忆里的痕迹就会加深一分吧。我发现同分离相比,另外一件事也同样让我觉得害怕:那就是在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的记忆力变得越来越差,我会慢慢地忘了他的脸。或者有一天,我很不幸地得了老年痴呆症,又或者,我在某天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头,把曾经的一切都忘记了……

那所有发生过的这一切,就真的了无痕迹了。

我靠着他的肩膀,怕冷似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质外套。耀眼的阳光照在身上,薄薄的一层暖意,却无法到达更深入的地方。这是一种看似暖和的光线,可是时间长了,十月的凉意还是慢慢地浸入骨髓。

随着黄昏的来临,我知道我生命中最短暂的一个下午即将结束了。视线尽头,那座笼罩在浓雾之中的小岛越来越近,我可以看到浓雾下的礁石狰狞而又模糊的轮廓。黑色的礁石、灰色的浓雾、就连黄昏金色的阳光都在眨眼之间变成了惨白的颜色。

“谜雾岛,”米娅把手搭在栏杆上,眺望着渐渐逼近的小岛,眼中闪动着复杂的神色,“没想到我竟然还有回来的一天。”

严德从背后搂住了她,动作温柔地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然后,他用一种十分自然的语气转移了她的注意力:“米娅,你觉得茉茉要不要多加一件外套?”

米娅回过头来上下打量我两眼,“我看是的。一入夜这里温度会降得很低。我去拿一件外衣来。”

我正想阻止她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严德冲着我不易觉察地摇了摇头。

深海拉回了我的手,俯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她有段时间曾经被族长囚禁在这里。”

囚禁?!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严德,严德笑了笑没有说话,眼神却变得黯淡。他把头转向了另一边,冲着匆匆跑出来的米娅重新露出微笑,“这件衣服我很喜欢,很配我们的客人。”

米娅拿给我的是一件做工十分考究的浅色风衣,跟我身上的运动服……完全不搭调。当然这身运动服也是米娅家里的东西,我和深海的衣服都换下来留在丁香公寓了。不过,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因为我真的开始感觉到冷了。离岛越近,温度就越低。我们下船的时候,我几乎开始哆嗦了。

游艇放下我们就绕过礁石,飞快地开走了。

深海跟随在米娅和严德的身后,十分利索地跳过了礁石,又回过身来拉我。我攥着他的手,不知是因为太冷的缘故手指发僵,还是这个浓雾弥漫的小岛勾起了我心底全部的恐惧,我竟然没有办法松开他。

前进中的每个人都变得无比谨慎。米娅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每走出几步她都会停下来仔细地观察。似乎到了这里,她无法再依赖自己对于方向的感知,而只能够依赖视觉了。是因为这座岛诡异的磁场分布吗?

浓雾笼罩了整座小岛。甚至走在我们前面几步远的严德和米娅的身影都显得影影绰绰,仿佛再眨一下眼睛就会被浓雾完全吞噬了。

海浪的声音近在耳边,可我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被动地倾听着它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崖岸,宛如野兽的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米娅和严德没有孩子。人鱼的生命虽然很长,但是身为人类的严德却没有这么幸运。他年纪最好,身体最好的那个阶段,米娅在囚禁当中。

虽然有些专家说男性到了六七十岁还有生育能力,这个……毕竟还是少数吧。

这段情节会在后面慢慢交待清楚哒

☆、谜雾岛

  不久之后,我们进入了一处幽暗的峡谷。光线完全被遮挡住了,就连走在我身边的深海都变得面目模糊。黑暗、浓雾、寒冷及耳边澎湃的涛声,在我的周围营造出一种不真实的氛围,像沉入了某个色调灰暗的梦境之中。当我抬头向上看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似乎看到了星空。可是眨眨眼再看,依然是一片浓得像墨似的迷雾。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到了,我踉跄两步,在身体触地前的一刹那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一头撞在深海的胸前。我不顾一切地抱住了他,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了?”前方传来米娅的声音。

“没事,”深海回答说:“茉茉被石头绊了一跤。”说话的时候,深海也用他的手臂回抱着我。十分用力的抱法,似乎连他也开始感到紧张。

“快要到了。”米娅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十分镇定。但是这样的一个米娅,冷静的、声音里不带着笑音的米娅,不知怎么让我觉得格外陌生。而这一点陌生的感觉也在我的心里飞快地转变成了恐惧。我扶着深海,觉得自己的两条腿都开始发软了。

“扭到脚腕了?”深海问我。

我摇了摇头。想说话可是牙齿在打战,我什么也说不出来。深海弯下腰,把我打横抱了起来,大踏步地追了上去。

黑暗模糊了一切,我的世界里只剩下紧抱着我的这个身体。我的手臂环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我知道在正常情况下,他的体温要比我更低,可是紧挨着他我还是觉得暖和了许多。在我们的头顶,雾气散开的地方露出了一片星空。我眨眼,再眨眼,它们还在那里。墨蓝色的夜空像深海的眼睛。星光璀璨,每一颗都无比耀眼。

“看,”我轻轻碰了碰他,“星星。”

深海停住了脚步,抬起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低声说:“真漂亮。”

是很漂亮。可惜的是,雾气很快地聚拢了过来,将一切都重新遮挡了起来。这么美的夜空,出现在这样的时刻,我很想把它理解为某种带有暗示性色彩的好兆头。可我的眼泪还是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米娅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就是这里了。”

深海把我放了下来,我的脚踩到了了一片细碎的卵石。然后,一束手电筒的亮光从前方照了过来。借着这微弱的亮光,我看到我们正站在一处岩洞的入口,脚下的卵石一直铺进了黑黝黝的岩洞深处。岩洞的宽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像严德和深海这样的高个子得弯着腰才能保证不会被撞到头。

“我和米娅带着茉茉进去,”严德冷静地开始作部署,“

深海守在这里。有什么意外的话及时通知我们。”

深海点了点头。

“那么,”严德看看他再看看我,“进去吧。”

我突然感到心慌。拉着深海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开始用力。

米娅的脸色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她冲着我微笑了一下,然后对严德说:“咱们先去前面探探路,也许深海还有什么话想要交待给茉茉。”

严德看了看我们,却没有说话。两个人踩着卵石一前一后地开始往里走。手电筒的光柱也越来越远,我们站立的地方重新变得一团漆黑。

我转身望着深海,心跳再一次变得狂乱。我不停地做深呼吸,可是仍然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我就要和这个男人说再见了,可我却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我的手按上他的胸口,然后顺着胸口向上,绕到他的颈后拉低他的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深海紧紧抱着我,冰冷的嘴唇迅速变得灼热。仿佛我的触碰开启了他身体里的那道名为疯狂的大门,释放出了深藏其中的狂暴。

我所能感知的世界在一瞬间天塌地陷。

吻到嘴唇麻木,吻到无法呼吸,却仍然舍不得放开彼此。我从来都不知道从亲吻中也可以品尝到末日般的绝望。

我在黑暗中放开了我所爱的男人。他是这么的好,好到超出了我所有的期望。只可惜,他被命运赋予的责任,我完全无法分担。我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周围又那么黑,我什么也看不见。可我还是努力地睁大了眼睛想要把他看得清楚一点儿。我面对着他向后退了一步,再退了一步。

深海呼吸急促,很突然地抓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和我的一样冰冷。

“茉茉,”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茉茉……”

脑海中的一个角落突然间十分诡异地开始感到疼痛。生平第一次,我对于感应这种概念模糊的东西有了无比真切的认知。就好像一页字迹模糊的笔记突然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了我的眼前,我能够准确地区分出脑海里的哪一部分焦灼疼痛来自于对面这个身体。这种奇妙的感觉就仿佛我和他之间的一条通道突然间被清理干净,所有那些被我无意中忽略了的信号都顺畅无比地直达我的大脑。

“我能够感应到你了,”我的笑容里大概心酸多过了惊喜。

幸好他看不见。

“这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深海急促地呼吸,声音微微发颤,“你的身体里有我的血。你就像我身体的一部分……”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手电筒微弱的光晃了过来,又飞快地收了回去。这是一种无

声的催促。

“我要进去了,”我松开他的手。

“茉茉!”他又一次喊住了我。上前两步,抬起了一只手。我以为他要抚摸我的脸,可是他的手却落在了我左边的耳朵上。随即一股电流般的刺痛击中了我的耳垂。我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耳垂上一阵热辣辣的疼痛,仿佛半个耳朵被他一把撕掉了似的。

“我头一次明白了自私是怎么回事儿。”深海拂开了我脸颊旁边的头发,然后缓缓地后退了一步,语气中流露出浅浅的自嘲,“不过我不后悔。”

我不明白他说的自私是什么意思。听起来这和我耳朵上的刺痛是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的。可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进去吧,茉茉。”深海又向后退了一步,“我就守在这里。”

手电筒的光柱又一次晃了过来。这一次,微弱的光柱滑过了他的脸。我在那一闪即逝的光亮里看到了他的眼睛——比我们刚才看到过的夜空还要美的眼睛。星光闪烁,几乎掩盖了隐藏在更深处的波动。尽管那些波动此时此刻正以同样的频率起伏在我脑海当中那个特定的区域里。

我们竟然分别在如此亲密的时刻。这算不算上天额外的恩赐?我想冲着他笑一笑的,可是耳朵上灼痛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像沾着一块烙铁似的。我完全笑不出来。

我转过身朝着手电光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我听到身后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尾音微微发颤。就好像对他而言,呼吸变成了一件极其困难的事。

耳朵太疼,我忍不住又开始流眼泪。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个神秘的角落开始变得疼痛无比。

米娅当初被囚禁的地方是岩洞的最深处。很低矮的一个岩洞,严德走来走去的时候一直弯着腰。岩洞中央是一处小海塘,海水从岩壁一侧的缝隙里涌入,再顺着另一侧的缝隙流走。海塘的面积跟我们学校的宿舍差不多大,以深海的鱼尾长度来估计,米娅泡在里面的时候转个身都相当的困难。

“你当初……就关在这里?”我觉得难以置信。

米娅拉着我在海塘边的礁石上坐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我们身下的礁石,声音显得很平静,“这下面曾经住过一只水母,透明的那种。它不太爱说话,到了夜里会发出淡淡的紫色的光。很漂亮。”

“多久?”我追问她,“你被关在这里多久?”

米娅看了看海塘另一侧正在对岩洞做详细检查的严德,声音变得很柔软,“对严德来说,那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多久?”我再次追问。

这一次,换成了严德

来回答我:“三十六年十个月零两天。”

我说不出话来,鼻子却又开始发酸。在这个光线昏弱的岩洞里,这对夫妻两两相望的目光中竟然满是凄凉。

“靠着我吧,”米娅拍了拍我肩膀,低声叹了口气,“这些陈年旧事,以后有机会我再讲给你听。”

我靠着她,心里翻来覆去还想着那个可怕的数字:三十六年十个月零两天。三十六年,足够一个婴儿长大成人;足够一个风华正茂的青年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足够一个城市变得面目全非……

米娅微凉的手指抚过我的额头,眼皮不知不觉变得沉重。困意袭来之前我又想:这么漫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换成是我……又该怎么熬?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丁香公寓的客房里,四下里静悄悄的。窗帘都拉着,我看不出外面是什么天色了。

耳朵上的灼痛感仿佛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头部,脑子里像安装了一部发动机似的不停地嗡嗡直响。就连动一动眼皮这样的动作都仿佛牵拉到了太阳穴,疼得我直抽气。我的额头上搭着一块毛巾,手背上还挂着滴注针头,看起来像个病人。本来想等着有人进来了了解一下情况的。没想到脑子里嗡嗡直响,没过多久我竟然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有暖暖的光落在我的脸上。虽然没有睁开眼,我还是本能地把脸扭向了另一侧。

“她醒了吗?”这是米娅的声音,听起来略显沙哑,“严德,她会不会睡得太久了?”

“没事。”严德安慰她,“充足的睡眠对她的康复是十分有利的。”

“你看她的耳朵,”米娅的声音里透出十分奇怪的雀跃,既惊喜又十分担忧,“他居然把它印在了这里。”

严德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刚回来那天我就注意到了。”

“你没有跟我说过。”米娅的语气里流露出不满,“我不相信你是碰巧忘记要告诉我了。你不相信我?还是……你怕我会做什么手脚?”

严德叹了口气,“米娅,你应该知道,我十分十分地了解你。”

米娅反问他:“你不同意我这样做吗?”

“不。”严德的声音低沉而苍凉,“至少换成是我的话,我不希望你那么做。”

“为什么?”米娅的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在我身边的那段时间,如果没有这个印记提醒着我,我想我早就疯了。”

“就那样忘了不是很好吗?” 米娅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你可以回到你的同类当中去,去过正常的生活。”

严德的声音明显地激动起来,

“什么才叫正常的生活?米娅你告诉我,是不是你认为的最好的方式,对我来说也一定是最好的?你所说的那些话……你真的是这样期望的吗?”

“可是带着这个东西,这孩子的日子会过的很辛苦。我不想她这样。这么好的年龄……就像刚认识你的时候一样。她本该心无所羁,快快乐乐地上课、逛街、参加聚会、交年龄相当的朋友,也许过几年之后,她会选择他们当中的一个,结婚生子,带着幸福的笑容慢慢变老。她难道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可是米娅,那是她的人生,”严德的声音骤然间严厉了起来,“请问,你有什么权利来替她做出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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