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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翩若惊鸿/惊鸿/惊鸿 当前章节:1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分辨,像肢体被捆绑,绳索入肉,骨肉厮磨到近乎麻木。

长长的尾鳍破开眼前没有止境的幽蓝,曼妙的身影倏地远离,迅速和融入了远处模糊的幽蓝色背景之中。不知何时开始眼前多出了无数身影,那是我曾经见过的最美丽的生物,蓝色的、红色的、金色的……他的族人在他的眼前游来游去,却都离得很远,偶尔自近处掠过的身影也都不复淡漠的神气,看过来的眼神当中明明白白地带着惊疑。

为什么?

他们在问他,为什么?

然后我看到了那位白发的长者,我想他一定很老很老了,他的脸上有松弛的皱褶,连尾鳍都呈现出黯淡的灰白色,有一样东西被他拢在手心里,莹莹光华自指缝里倾泻而出。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改变主意?”他在问深海,眉目慈和,眼神悲悯,可是他的头发却在身后根根竖起。我想在一切情绪之上,他的愤怒仍然占据了上风,“你曾经对我做出过承诺,而你现在要反悔。”

“我很小的时候,您就告诉过我,我们这个族类是不能互相欺骗的,长老。我愿意听从您的安排做任何事,但是这件事……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我也尽力去做了,但是……真的不行。”

“你已经决定了?”

“是的。”

长者抬起手,一团亮光自他的指尖跃起,流星般扑面而来。

深海的身体猛然一颤,摇曳在脑海中的画面突然间变得支离破碎,仿佛烟花闪过,天空中的流火一丝一丝归于黑暗。深海微颤的身体松弛下来,不适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而我却越来越清醒。

夜色无边无际,包裹着我和我爱的人,仿佛空旷的世界就只剩下我和他,如此渺小,像依偎在一起的两粒尘沙,随便一阵风来就可以改变我们的轨迹。我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般渴望自己能够变得强大,强大到在我前进的时候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任何干扰,强大到足以保护我的爱情不会被现实的脚恶意地践踏进泥泞里去,强大到可以让我的爱人安心地生活在陌生的天空下,即使没有同伴也不会感觉寂寞。在这个没有月亮的夜晚,这些在白天看来无比虚妄的念头如此迫切地拍打着我的理智,以至于我不得不反省自己是不是因为白天受到的刺激而导致我的神经条件反射一般产生了某种阴暗的妄想倾向?

我被这个认知搅扰得心神不定,正想起身去冰箱里找瓶冰饮,一阵细微的战栗却无声无息地顺着后背爬了上来,凉水一般,令我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刹那之间警觉了起来。我的手还按在薄被上没有动,掌管着听觉的神经却已在苏醒的同时以我惊叹的速度飞快地向四

面八方延伸开去。

我听到我的左邻,那个总是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穿着硬底拖鞋踢踏踢踏地穿过卧室,一阵玻璃器皿相互碰撞的清脆响声过后,水流注入杯中,我甚至能清楚地听到他吞咽时咽喉发出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在我们脚下的三四层的露台上,一只小型的夜行动物步履轻盈地跃上露台的边缘,指甲已经收了起来,柔软的肉垫落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意态闲闲。再向下,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着睡不安稳的婴儿,微弱的哭闹声和含混不清的歌谣混合在一起,语调柔和,听得久了却也令人有些不耐。再向下无一例外是熟睡中的声音,或高或低的鼾声,间或几声呢哝不清的梦呓。这些声音虽然在同一时间传入我的耳中,却如同叠放的一摞白纸般层层分明,我甚至不会混淆了声音所在的楼层。

可是不对,令我感觉紧张的并不是这些每个夜晚都会听到的声音。我屏住呼吸,有意识地扩大我所能够到达的范围。风声飒飒,小区花园里那些茂密的观赏植物枝叶婆娑,喷泉早已经停止喷水,仍有渗出的水珠自高处落入花瓣形状的水池之中,叮咚作响。在这一切之上,一阵微弱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是秋千被晃动时发出的声音,随着每一下的摇荡,铁索有规律地摩擦着顶部的金属轴。平常的时候,这个声音总是跟孩子们的嬉笑声联系在一起,可是此刻听来却只觉得诡异。谁会在这个时候去那里消磨时间?我正在琢磨会不会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在那里约会,一个女人的声音十分突然地哼唱了起来。我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向后一缩,一转头却见深海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双眼,正出神地凝望着窗外,光线虽然昏暗,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中闪过的一丝亮光。这让我突然间生出了某种诡异的预感:他不但听到了这个声音,甚至……他还知道那是谁。

突如其来的不安,强烈到接近惶恐。

深海有所感应似的收回了目光,然后拽着被子将我裹进了他的怀里。熟悉的气息环绕过来,像一种无声的安慰。我抱紧了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脸颊贴在了他的胸口。他的心脏隔着胸骨皮肉一下一下地撞击着我的耳膜,强健而有力,仿佛每一下跳动都把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输送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在他看不见的方向悄悄松了口气。他就在这里,这个想法让我觉得安心。忍不住转过脸,把一个轻吻印在他的胸膛上。

深海的手指停在我的背上,暗示般轻轻拍了拍。我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他的手指已经飞快地移了上来,用一种温柔然而坚决的姿态按在了我的嘴唇上

,与此同时,一副画面在我的脑海里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了起来。

是红色头发的美女玛莎,那个差一点成为了深海伴侣的女人。

尽管我很希望自己能够站在一个比较客观的角度去揣摩她出现在这里的用意,但是很不幸,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她跑到这里来十有八九是为了把深海抢回去。虽然从外表上我看不出她和我们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跟深海相比,她身上“非人类”的特征要更加明显一些。而在非人类的圈子里,人类的某些生活规律是完全不起作用的。对它们来说,只有在决斗中胜出的一方才有资格赢得配偶。

我看过的《动物世界》里都是这么演的。

如果事实果真如此的话,我该怎么办呢?我没有她那么大的力气,指甲不够尖,也没有毒。真要打起架来,我的胜算可能还不到百分之一。如果我跟她商量我们不比打架,换个花样,比如飙车或者是背诵唐诗……不知道她会不会答应?

“她走了,”深海在我的背上拍了拍,低声安慰我:“别乱想了。”

留神去听时,秋千咯吱咯吱的声音和女人哼唱的声音都已经不见了,而我心里的感觉却反而变得复杂了起来。也许对深海来说,能够再度看到自己的同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可是站在我的角度,我很难把它单纯地看做是远房亲戚来串门。

我甚至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敌还是友。

“刚才我就想问你了,”深海犹豫了一下,低声问道:“那么远的距离,你真的听到了?”

我点了点头。我一直怀疑这个奇怪的变化是“米娅六号”留下的后遗症,但是没有跟严德细谈过这个问题,一切的怀疑都还只是怀疑。实事求是地说,这个变化并没有给我的生活造成太大的困扰,因为大多数的情况下,我对远处都有些什么声音并没有太大的好奇心。

“算了,别瞎想了,有机会我们去问问严德吧。”深海大概也没有琢磨出什么解释,多少有点无奈地转移了话题,“明天咱们就走了,真的不用给你的父母打个电话吗?”

“到地方再说吧,他们现在大概很忙。”我缩在他的怀里叹了口气,也许忙着离婚也许忙着和解,谁知道呢,也许我不在场他们更能沉得住气吧。一想起我妈手里攥着纸巾看照片的样子,心头一动,十分突然地想起有个问题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他。

“昨天,你跟我妈都说什么了?”我记得出门的时候我妈还板着脸坐他对面政审呢,等我提着宵夜回来他们就已经看上照片了。

“没说什么啊,”深海枕着手臂放松了身体,“就是一直在说你。”

“说我

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的事儿,幼儿园啦,小学啦之类的。”

“怎么会说起这个?”我不解,我妈不是忙着审他吗?

“是我问她的,”深海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就是想知道,把一个孩子从小带到大是怎么回事儿。”

估计从他知道我是由我妈一手带大的开始,他对这件事就一直好奇着呢。也难怪我妈会泪汪汪的了,那个时候估计她也正回忆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吧。心里有点难受,不愿再想下去了,我尽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们即将来临的出游上去。

去海边是我的意思。

尽管深海翻来覆去地念叨:“我都被扫地出门了,再跑回海边去……万一碰到族里的人……算了吧,我还是带你去别处逛逛吧,你书架上不是有本《乞力马扎罗山的雪》?我们去那里看雪好不好?”说归说,他每一夜的梦里还是一片透亮的蓝,那是经过了意识的加工之后呈现出来的梦幻般的蓝色,澄澈得如同最完美的宝石。

睡意袭来之前我又想,就算不能回自己的族群,但是能在自己族人的地盘上溜达溜达,也总好过没有吧。

夜里睡得不好,车子还没有驶出市区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太阳已经滑到了西边,白天那种细针般刺眼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因为混合了红、黄、紫等等复杂的颜色而变得有如薄雾。一睁眼的错觉,仿佛眼前的世界整个被一块漂亮的纱巾给包裹了起来。

车子停了,深海正伏在方向盘上出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一湾深邃的蓝色已经出现在了公路的尽头。我忽然发现海永远比文字所能够形容的更加魅惑,那是一层一层叠加起来的颜色,即使是最细微的光线变幻也能够改变它的形貌。它会动,会呼吸,会高兴也会发怒。它养育了无数的生命,因而它本身也是有生命的。它甚至会死,会消失在沧海桑田的传说里,只留下一片干燥而荒芜的沙砾。

我轻轻地把头靠在深海的肩上,这一刻,我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他心里的悲伤,如此厚重,压得人几乎透不过气来。这种悲伤已经远远超出了游子对家乡的怀念,用我有限的经历来分析,它更接近于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眷恋。

我一直都知道深海为了回到我身边放弃了很多重要的东西。然而这一刻,我望着那双墨蓝色的眼瞳中无法掩饰的焦渴与疼痛,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为了让我活下去到底放弃了什么。

爱是简单的,可是爱带来的后果却如此沉重。也许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在生活里,仅仅有爱还不够。如果我的爱只剩将他从自己的土壤里连根拔起,然后让

他裸\露着根茎在陌生的空气里日复一日地枯萎……那我所谓的爱情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想清楚一件事的来龙去脉需要很长时间,但是做出一个决定却往往只在眨眼之间。

我现在的想法暂时还不想让他知道,这也不是短短几分钟就能够想明白的事儿。我的手臂环过去,熟门熟路地抱住了他的腰。因为深海的悲伤而变得低落的情绪也由于潜意识里模模糊糊做出的决定而不知不觉变得悲喜交加。

太过复杂的情绪总是让我无措,让我在低下头去细细揣摩的时候反而感觉空茫。如果我的决定无法用时间来证明对错,那么……就用深海的快乐来证明吧。

我在深海的腰侧轻轻挠了挠,“嗨,帅哥,想什么呢?”

深海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的脸,略带惆怅地说:“想起小时候跟着长老们学习的事儿……”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再一次转移了话题,“我饿了。吃完饭收拾一下行李,等天黑之后我们去游泳,怎么样?”

“好,”深海笑了起来,眼中的阴霾散开,露出孩童似的顽皮,“我可以带着你一直游到天亮。”

作者有话要说:跟大家道个歉,最近某鸿的状态不好,所以写的很慢……

没有意外的话,周五会有一更

☆、Q版童话

“后来呢?”

“后来,小人鱼扔掉了那把刀,她舍不得伤害她心爱的王子。”讲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很不厚道地想:她要是狠狠心把那位走了狗屎运的新娘干掉……又会怎么样?

“故事就这样完了?”深海疑惑地反问我。

“听故事的人要有点耐心嘛,别总是乱打岔。”我斜了他一眼,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往下想:新娘在新婚之夜被人干掉了,童话故事自然会变成恐怖故事,或许过一段时间之后,王子真的会娶了小人鱼也不一定。但是……但是他的感情里已经掺杂了对前妻的怀念和对她死因的怀疑,他对小人鱼即使有爱恐怕也难以再纯粹。对小人鱼来说,这样的一份感情是否还有着破解邪恶咒语的魔力呢?

“我不打岔你也没讲啊,”听众开始表示不满。

“后来她扔掉了那把刀,”我叹了口气,决定还是按照安徒生的版本来完成这个故事,“她悄悄地吻了吻熟睡的王子就退了出来。太阳升起的时候,她跳进大海里,变成了海上的泡沫。”

“为什么会变成泡沫?”深海的表情十分疑惑。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变的。”我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实在是有点二,“你有没有认真听啊,我不是讲了有个海巫的。”

“可是你讲的不对,”深海继续疑惑,“我们的族群里从来就没有海巫这么邪恶的人。只要是同族的人都会互相帮忙,她怎么能要求自己的族人用声音来交换她的帮助呢?她这样做长老们不会惩罚她吗?”

我气结,“这不是故事么。”

深海的神色反而认真了起来,“而且,大海是人鱼的家,回到大海里只会让她更快地恢复体力,她在海里会比陆地上更加强壮啊。”

“没错,”我挖苦他,“还会长出有毒的长指甲。”

“对啊,”深海神情自若地继续质疑我讲的故事,“她要是想伤害一个人类的话,根本就不需要用刀子。刀啊什么的,只有你们人类才会用吧。”

我被他气乐了,“你继续掰,还有哪里不对?”

深海很认真地想了想,又说:“你说她上岸的时候每走出一步都好像踩在了刀尖上,这个也不对。虽然身体发生变化的过程不是那么好受,但是也没有难受到这个地步啊。被允许上岸的都是族群中最勇敢的战士,她怎么会连走路都嫌疼呢?这也太……太……”深海蹙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恰当的形容词,颇有些不甘心地抱怨:“太娇气了。”

“拜托,”我大笑,“人家是公主不是战士好不好?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公主啊,躺

在二十床羽毛垫子上也能感觉到床板上的一粒豌豆在硌着她娇嫩的皮肤……”

“那就更不对了。”深海继续摇头,“什么国王啊公主的,那根本就是你们人类才会搞出来的玩意儿,我们根本不是这样的。”

好好的一个童话故事怎么就讲成这样了呢?

我忍不住苦笑,“深海,我给你讲的这个故事在人类社会是被归类为童话的,就是说这个故事是写给小孩子看的,让他们感受到善良……”我循循善诱的解释还没有说完,就被深海给打断了,“可是我们并不是那个样子的,你们的小孩子看了这样的故事只会对我们心存误解。”

“可是你们也没打算让我们了解啊,”我开始不耐烦了。

深海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你小的时候就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吧?”

我当年……其实是在想你们这一种鱼到底好吃不好吃来着。不过这个话打死我也不会跟他说,于是搜肠刮肚地找出了一个比较不会出错的答案,“我当年听完这个故事感动得要死,泪汪汪的,哭得都睡不着觉,湿了好几块小花手帕,就觉得小人鱼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

深海斜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好啦,好啦,”我对这个童话故事的鉴定游戏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当年我的回答让幼儿园的老师掉了下巴,如今深海的回答又让我这么头痛,看来冥冥之中果然是有报应的。我不耐烦地推了推深海的胳膊,“好晚的了,你可以下海去摸鱼了。”

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海滩上消磨时间的游客们陆陆续续都离开了,除了远处还有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扎堆烧烤,基本上是没有什么人了。深海不太放心地朝着烧烤的那一堆人多瞟了两眼。

“没事的,”我安慰他,“他们都穿着衣服呢,夜又深了,不会下海的。”

从回到沙湾开始算起,深海已经憋了一整晚了,忍耐力估计也快用完了,又见那群孩子确实离得挺远,于是象征性地跟自己斗争了一下就裹着大毛巾朝海边跑了过去。为了下海方便,一个小时之前他就把游泳裤脱了,然后心神不定地在门口转来转去,一会儿往外瞄一小眼。我实在是被他晃得眼晕了才好说歹说哄着他坐下来听故事的。

深海跑出两步又回头喊我:“快啊。”

“我进去给我妈打个电话,”我指了指不远处突起在海面上的一丛礁石,“半个小时之后我在那里跟你碰头。”

深海点了点头,解下大毛巾扔在沙滩上,三步两步冲到海边一头扎进了墨色的海水里。入水的刹那,我清清楚

楚地感应到了那种激荡在他心头的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悸动,仿佛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饥渴难耐地叫嚣着。浪潮劈头盖脸地压过来将焦渴的身体一口吞没,心灵的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这样汹涌的感情起伏我在他身上还是头一次见识到,心里竟酸酸的,生出一种不知想微笑还是想流泪的惆怅来。我想,我决定了要做的事也许应该提前。如果能成功的话,我不会失去什么,他却可以重新得到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东西。

我顺着台阶回到餐厅,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几分钟,然后拿出手机调出了那个存了很久却从来没有主动拨打过的电话号码。一边等待着电话被接起,一边提醒自己保持平静,只要我什么也不想,深海应该就不会有所察觉。

电话无声无息地被接了起来,当那把略显森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我几乎被他吓了一跳,“居然是你啊,殷茉,没有记错的话,咱们最后一次的见面好像……并不是多么愉快啊。”

我做了几次深呼吸,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想和你做笔交易。”

“交易?”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明显一愣,随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大小姐,我可不认为你有什么筹码和我谈交易。”

事实上我确实没有什么筹码,但我还是想把这个赌打到底,“筹码我自然有。但是在谈价码之前,我想知道你手里的那样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是不是值得我出价?”

电话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似乎是打火机的声音,然后他懒洋洋地问我:“你为什么不去问他?”

“我想问你,”我强调,“我相信我开出的价码绝对能够打动你。”

这一次,夜鲨沉默了很长时间。

“实在为难的话就算了,”我默算了一下剩余的时间,心里开始有点着急。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夜鲨慢吞吞地说:“这东西对我们来说其实没有什么用。但是对月族人来说,它之所以会变成族长凭信这么重要的东西,不是没有原因的。”

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什么原因?”

夜鲨反问我:“你有没有想过人类在勘探搜索方面的技术发展到如今这样的水平,连火星都能派了机器人上去采集样本,却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知,这里面多少有些不同寻常?”

我没有回答。

“你好好听着,这些话我可只讲一遍,”夜鲨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腔调说道:“最主要的原因,是某些海域的磁场很强,而且磁场的分布经过了精密的计算,以人类的技术而言是完全无法招架

,它有的时候甚至可以扭转空间。海族就是利用这样的方式来隐藏自己的栖息地的。即使偶尔会被人类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以消除他们的一部分记忆,确保我们的行踪不会泄露。再说人类都很爱钱,”夜鲨停顿了一下,语调里透出不加掩饰的嘲弄之意,“钱,加上恐吓,即使不消除他们的记忆他们也会替我们保守秘密的。”

我没有出声。他的语气让我很是反感。

“殷茉,你说地球上的好好的磁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

“是不是需要某些东西?某些有能量的,放射性的东西?”

“嗯,还挺聪明。”夜鲨不怎么有诚意地敷衍了我一句,继续说道:“这种东西我们暂且称它为黑苹果吧。黑苹果是一种埋藏在地层深处的矿石,即使对人鱼来说,寻找它也是一件费神的事儿。于是,在很多很多年前……确切地说是我们还窝在萨默斯岛附近,没有开始窝里斗之前,有几个老不死的提议说让族里的战士们组成搜索队去各个海域寻找这种东西。在我们的历史上,这次搜索行动可是很有名呢。”

“然后呢,”我瞟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表盘上的刻度和指针在黑暗中泛着柔和的粉色荧光,已经清清楚楚地跳过了十个小格。

夜鲨笑了起来,“行,我长话短说。这帮傻子耗费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了地球上最大的一处黑苹果矿,然后又耗费了很长的时间来开采,最后,这批宝藏被密封在特制的容器中深埋在了海洋的深处。这个埋藏地点被刻在了一枚钥匙上,钥匙又分成了两部分,分别交给当时能力最强大的两位长老来保管。”

“就是那块……那块……”我突然有些口吃。

“那块月光石。”夜鲨似笑非笑地替我把话补充完整,“那个老不死的族长为了表示自己一族对于族群合并的诚意,特意带着月光石出门去谈判。不巧的是,他们遇到了我,后来更不巧还遇到了你……接下来的事儿就不用我再说一遍了吧。”

我觉得我的脑子又乱了,“你为什么说这东西对你没有用?”

“因为我的族人都生活在浅海或陆地,我们不需要用强磁场干扰的方式去保护所谓的栖息地。”夜鲨的声音重新变得淡漠,“我们的族人都是战士,每一个都是。我们没有年老体弱的废物等着保护,所以我们根本没有栖息地这种东西。”

“那你还抢?!”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都什么人啊。

“抢!”夜鲨笑得不怀好意,“为什么不抢?你也不想想他们是怎么对我们的?”

“你更看重你们族人的战斗

能力,这没错吧?”我不想跟他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撕扯不清,只要知道这块石头对他没有实际用途,我想做的事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对,”夜鲨回答得十分干脆,“所以我才要建这么多的实验室,一门心思地研究如何改造人鱼的身体结构,如何才能把人鱼的潜在战斗力提升到最大值。”

“你打过严德的主意?”这一句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没错,”夜鲨爽快地承认了,“那老东西手里有不少好东西,可惜防守紧得很,什么也挖不出来。”

“我试过他的药,”我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决定不再绕圈子了,“是他最新研制的六号。你上次已经见识过我的腿骨由弯曲到痊愈的整个过程,怎么样,有兴趣吗?”

夜鲨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米娅六号?”

“是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后遗症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什么样的后遗症?”夜鲨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急迫。

“想知道的话,”我说的很慢,每一个字都咬的很重,“拿那半块月光石来换。”

“你可真敢要啊,”夜鲨被我的话气乐了。

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的声音骤然间清晰了起来。模糊的,有规律的声音,冲上来又哗啦哗啦地退了回去,然后再一次不知疲倦地冲上来。隔着看不见的电波,一些不太成型的声响模模糊糊地传入了我的耳中,有种十分耳熟的感觉。心头突地一跳,我冲口问道:“你家里有人在看电视吗?是反恐还是……”

电话另一端有什么东西啪的掉在了地上。

“你听到的?”夜鲨的声音骤然拔高,“骗我的话你会死得很惨。”

我凝神细听,电视里一片杂乱的枪声,一个女人尖声叫道:“杰克!”

这部片子我看过很多遍,应该不会认错。而且放映室里还有一些其他的声音……

“有人在剥松籽吗?”我问他:“或者是松籽一类的东西?”

夜鲨没有说话,呼吸却明显地粗重了起来。我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软底拖鞋急促地踩过木质的地板,然后砰的一声门响,电视节目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鲜明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惊讶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夜鲨没有回答。听起来,他刚推开的这扇门应该是有一定程度的隔音效果的。几秒钟之后,这扇门又砰的一声关上了,嘈杂声再一次变得模糊。

沉默良久,夜鲨低声问我:“你想要那半块月光石?”

“是。”我竭力想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从容。也许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身体的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我低下头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夜鲨没有说话,似乎也在平息自己的情绪。

“我是除了严德之外唯一的一个试验品,”他的沉默让我越来越不安。其实他说的没有错,我确实没有筹码,从头到尾,我都是在拿他的好奇心打赌。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的手心里全都是冷汗的时候,才听到夜鲨的声音缓缓说道:“成交。”

一口气松了下来,我靠在椅子上几乎虚脱。

“东西拿来给我,”我哑着嗓子继续提条件,“你说说你的条件。”

也许夜鲨在琢磨这场交易对他来说到底划算不划算。他的声音听起来冷飕飕的,“我花了这么大的价钱,一次两次的常规检查可打发不了我。殷茉,一年的时间,怎么样?”

“一年太长,”我断然拒绝,“两个月。”

“半年。”夜鲨的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我是个生意人,已经说出口的买卖就不会再存心刁难你。但是你也知道,有些反应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被发现的。”

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斟酌片刻我又说:“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你可以派你的人定期上门来做检查,我配合。”

电话的另一边静了下来,几秒钟之后,我又一次听到打火机开合的声响。他刚才就已经点了一支烟了,是抽完了还是扔掉了?以他点烟的频率来判断,我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个阴险的家伙被我突然提出的交易搞的有点乱了方寸?

“行,”夜鲨大概是做出了决定,语气也变得干脆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我的后背已是一片粘湿。抖着手正要挂掉电话,就听夜鲨很大声地喊我:“殷茉?”

“什么?”我又紧张了起来。

夜鲨却又不说话了。

我开始觉得不耐烦,跟深海约定的时间就快要到了。正想挂机的时候,他很突然地问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他问的是什么我并不是没有听懂。但是这个人是夜鲨,我并不想跟他讨论太过私人的问题。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夜鲨冷笑,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怀好意,“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那个人离开族人守在你的身边不好吗?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

这的确是我想要的。但是……我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个。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他去远一点的地方,”夜鲨沉默了一下,又说:“比如草原,山区或者是随便什么看不到海的地方。”

现在这样不是更好?”我试图把问题的重心从我身上转移开来,“你可以得到垂涎已久的实验数据,他可以得到族人的谅解,这对每一个人都有好处,皆大欢喜。”

“皆大欢喜吗?”夜鲨的笑声中略带讥诮,“果真如此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你得到了什么好处?”

没有吗?我弯了弯唇角,不动声色地再一次转移了话题,“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那件东西?”

夜鲨干脆地说:“明天。”

“我需要三天的时间,”我说:“等我拿到东西之后,请给我三天的时间。就三天。然后我去找你。”

夜鲨一声不响地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悄悄说,下章改善伙食,上肉……

☆、第一天

关上门,我一路狂奔穿过沙滩,连口气也没来得及换就一头扎进了海里。不是为了赶时间,而是此刻的感觉太怪异。我心里激荡着无数的心事,像有根棍子在皮囊里面翻江倒海似地乱搅,可是身体却偏偏轻飘飘的,每一步走下去都有种踩不到实地的虚无感。除此之外,就是那种大事即将临头的惶恐。

不知道这件大事我到底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海水宛如一张摊开的毛毯一般包裹了上来,沁凉直达心底,躯壳的温度一瞬间就降了下来,舒适得让人只想放松了四肢随着水流就这么一路飘下去。可是那些浪潮一般汹涌在心头的暗火却怎么压也压不住,反而因着体表温度的降低而呈现出了越来越炽烈的趋势。仿佛我被看不见的火种点燃了,那一丛一丛窜起来的火苗就闷在胸膛里,随时都有可能因压力过大而砰的一声爆裂开。

我听到心脏的每一下跳动都像重物自高处坠落,震动的余波迅速地扩散到末梢神经,不等它消失,新的一波冲击又叠加了上来,如此的混乱。以至于过了很长时间之后我才意识到自从跳进水里,我还一直没有浮上海面去换气。

十分奇妙的感觉,似曾相识。仿佛我的周围不是海水而是空气,仿佛我是穿行在空气里的一只鸟,正舒展着翅膀,借助着气流的力量向前滑翔。我伸手摸了摸耳后,指尖不出所料地触到了那个在我身上曾经出现过的神秘的器官:我的……鱼鳃。

一刹那的愣怔。我试着向前游,原本笨拙的身体竟然出乎意料的灵活自如。抬起双手,在没有光线的海水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指间张开的手蹼,薄如蝉翼。侧过头,漂浮在脑后的一把乱发依然是黑色,而我的下半身……也还是两条腿。

我在原地转了几个圈,有那么一点点不知所措。我发现即使没有浮上水面,我仍然知道那块礁石在什么位置,就好像我的脑子里装着一部导航器,那个点已经被清清楚楚地标了出来。

我知道隐藏在我身体里的某些奇异的变化在遇到海水这个特定因素之后,又一次发生作用了。茫茫然地转了几圈并没有让我想清楚任何事。海水是凉的,可是隔着薄薄一层皮肤,身体的内部却像有岩浆在翻腾似的。一边是火,一边是水,我被夹在了清醒与混乱的边缘。

如此怪异。

我知道这个样子的我大概不能算做一个人类,可同时我又无法确定现在的自己究竟该算什么东西。我像一个横空出世的怪物,某种因突变而出现的怪物,就像那些我看过的科幻片里的角色。

模糊的恐惧被黑暗放大,我的世界突然间无比空旷。

我不顾一切地朝着礁石的方向游了过去,想要见到深海的愿望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想见深海。

越是靠近,这种渴望就越是强烈,当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时,我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腰,眼睛竟不自觉地有些酸热了起来。深海有些困惑地扳着我的肩膀,可是我抱的太紧,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松了手臂,由着我抱着他的腰一路向上吻住了他的嘴唇。

海水的味道,深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我在其中品到了某种微妙的联系,就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一体。他的头发,他的皮肤,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是来自这里,那是他的家他的空气,他属于这里。

即使我爱她。

我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住了他的下巴。细滑的鳞,牙齿咬上去有种与平常迥异的触感。可是不管是皮肤也好鳞片也好,他都是我的深海。即使他头上长出两支尖角来又有什么关系呢?

深海修长的尾鳍卷了上来,轻轻地拍打着我的腿。他的体温和海水如此接近,我几乎感觉不到暖意,但皮肤贴合在一起的感觉仍然如此的真实,我甚至感觉得到在那层细鳞的下面,肌肉随着身体的摆动而牵拉出的弧度。我无法判断汹涌在心头的那些莫名的东西究竟是恐惧还是不舍,但是我知道,只有他在这里,只要抱着他,我就不会感到害怕。

我的嘴唇顺着他的下巴一路亲吻了下来。隔着一层细鳞我总有种触不到他的错觉,于是翻涌在心里的暗火越发令人焦躁,他是不是也同样感觉不到我呢?嘴唇太柔软,于是换了牙齿上去轻轻地撕咬。深海纵容地抱着我在海水里缓缓转了几圈,尾鳍大幅度地摆动起来,我能感觉到他正带着我朝更深的地方游去,可是我顾不上去理会他会带我去哪里。既然我不会溺死在海里,那么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们去哪里都可以。

穿过了最初的昏暗宁静,我们仿佛沉入了一个刚刚苏醒过来的奇妙世界里。周围不再是混沌的墨色,而是渐渐透亮起来的夜蓝,像仲夏时节最澄澈的夜空。曾经需要我仰视的点点星光,此时此刻就或远或近地浮漾在我们的周围。我知道每一个亮点背后都是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如此生动。这比陆地上能够看到的夜空更加美丽。

一只透明的小水母飘了过来,舒展着触角停在了我们的头顶上,像一只四处游荡的萤火虫似的。深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笑微微地伸出手碰了碰它,小东西像受惊了似的猛然一缩,飞快地逃走了。我和深海都笑了起来。

和刚入海时相比,这里要明亮得多,也热闹得多。鱼儿们从附近

游过时发出的刷拉刷拉的轻响,漂亮的藻类随着水流的摇曳发出的簌簌声以及大海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节奏柔和得宛如催眠的乐曲,而那些明灭不定的小生物就像曲谱上一个一个的可爱音符。

我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索性挂在深海的身上由着他带着我往前游。

刚刚绕过一丛礁石,一大片星星点点的亮光便朝着我们撞了过来,我吓了一跳,下一秒却发现这些发出淡淡荧光的小生物并没有被我们惊扰到,依然自得其乐地随着暗流继续赶路。我着迷地看着这些淡蓝色、淡紫色的小小光点成群结队地从我们之间飘过去,亮光映在深海的眼瞳里,仿佛漫天星光流转在他的双眼之中,说不出的动人。

鱼群游了过去,在不远处慢慢地转起圈儿来。无数细碎的光点聚拢在一起,随着某种神秘的节奏在蓝幽幽的背景之上缓缓转动,组成了一个十分壮观的大漩涡。

我看得几乎呆住,直到视线被珊瑚礁挡住才回过神来。一片沙地在我们的脚下铺展开来,细白的沙子宛如一床上好的毛毯,周围是一人多高的珊瑚礁,许许多多我叫不出名字的鱼儿们正忙忙碌碌地在礁石的缝隙间游来游去。有些鱼儿会发光,淡淡的红色、黄色、蓝色或紫色的荧光交织在一起,在礁石的周围笼上了一层迷离的光雾。幽蓝色的海水和周围星星点点的可爱生物组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我仿佛回到了记忆深处最静谧的夏夜,微风习习,萤火虫在头顶闪闪发亮。不过这比我所有的记忆,我所有的美梦都更加美好。

“美吗?”深海问我。

我点头,目光移回到他的脸上便再也舍不得离开。其实我想说他才是最美的,在我的视野之内没有比他更加美丽的存在了。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一起浮上心头的,是略带苦涩的惆怅与不舍。这并不是我喜欢反复回味的情绪,要甩开它们,必须拿另外一种更加激烈的情绪来替代。

我凑过去亲吻他,用牙齿轻轻撕咬他的嘴唇,像饿极了的小兽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手边的猎物拆吃入腹。深海将我圈在他的怀里,仿佛察觉了我心里的狂躁不安,他的每一下回应都说不出的温柔。可这不是我想要看到的反应。我放开他的嘴唇,让我的亲吻沿着他的下巴和脖子一路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在他面前我还从来没有这么的……肆无忌惮。脑子仿佛空了,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了本能的冲动,想在他每一寸的肌肤上都留下我的记号,想让的每一寸皮肤甚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记住我曾经给他的快乐——只有我才能给他的快乐。

他的长老把烙印印在他的表皮,而我的烙印,我

想要印在他的身体里。

深海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起来,好像他的身体里藏着一盏神秘的灯,被亲吻唤醒,被抚摸点亮,从身体的内部一点一点泛起幽幽的亮光来。

连欲望的苏醒都如此的动人。

我的亲吻一路向下,落在了他的腰侧。深海微微一抖,抓住我肩膀的双手无意识地紧了紧。这里一向都是他敏感的所在,有时候无意中搂一把也会惹得他眼瞳一缩,墨蓝的颜色倏地变浅,当然经不起我如此专注的挑逗。鳞片的颜色越来越鲜艳,折射着四周模糊的荧光,看上去几乎变成了闪亮的银色,漂亮的尾鳍也簌簌地抖了起来,身体的下方,在鳞片覆盖之下,一个骄傲的器官缓缓地从身体里探了出来。

我无意识吞咽着海水,却仍觉得口干舌燥。

我一直觉得是我在挑动他,然而眼前这一幕,仅仅是看着,已将自己挑逗到了十分。我伸出手轻轻地圈住它,指尖顺着它的顶端慢慢地向下抚摸,深海的身体微微一缩,被我握在掌心里的柱体却猛然间涨大了几分。没有鳞片覆盖的器官,指间的触感异乎寻常的柔软,隐隐地流露出脆弱的味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脆弱这个词也可以和深海联系在一起,被欲望浸透的心忽然变得柔软,仿佛奶油被加热,慢慢融化成液体,整个心房都溢满香甜。

我低下头小心地含住了它,海水的味道和深海的味道几乎融合在了一起,带着鲜明的热度,独一无二的口感。牙齿放轻,舌尖温柔地绕上去。我混沌的大脑模模糊糊地想起了童年时候那个可笑的愿望,现在……算不算得偿所愿了呢?

深海的十指滑进我的发丝里,几乎是粗暴地将我拽了起来。他的眼瞳浅淡的像两块纯净的白水晶,闪烁其中的点点荧光像是被他眼底的暗火放大了若干倍,炽热得让人无法直视,却足够引燃我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我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又往上爬了爬,深海那个坚硬的器官正抵着我身体最隐秘的部位,我忍不住□出声。海水吞噬了我的声音,可深海显然听到了。另一波情潮自脑中那个神秘相通的区域呼啸而来,猛烈地令人无法招架。我的腿绕上他的腰,情不自禁地想让自己更加贴近他。深海却轻轻把我推开,长长的指甲勾起我的泳衣向下一划,白色的泳衣立刻分作两片破布,释放出我高热的身体。深海的双手自布料之间滑了进去,托起我的臀部重重地压向他自己,坚硬的器官撞了进来,一直顶到了我身体的最深处。猛烈的力度让我的脑海中有一刹那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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