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别!”深海的手臂一紧,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海里也不是那么安全的,好些危险的东西你都不认识……”
我微微一愣,随即便想起当初我不肯放他一个人上街的情节来。不自觉地微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那就这样,有你在的时候我再来,好不好?”
深海看了看我,很不放心地嘱咐我:“自己千万别冒失。”
“我会小心的。”我用力点头,“我发现在这里睡觉有个很大的好处。”
“什么?”
“不用洗脸。”
深海笑了起来
,带着我向上方游去。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到底那里不对劲了,原来我们前进的方向是……沙湾。
“深海?”我不解。
深海很小心地把我搂在胸前,低声解释说:“把你送回来我再走,否则那么远的路,你自己回来的话我不放心。”
我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其实他会这样做我一点儿也不奇怪。
“从我那边的岩洞进去。”深海嘱咐我。
我点头。
“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不要熬夜。”
我再点头。
“迦南的脾气有点像小孩子,你不要太介意。”
呃……这里边有迦南什么事儿?不等我发问,深海又说:“你要安安心心地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明明是我喜欢听的话,可是不知怎么鼻子却有点酸溜溜的。
“这里离岸边不远了,回去吧。”深海放开了我,笑微微地后退了几步远,然后转过身飞快地游开。修长的身体很快就没入了暗色的海水里,再也看不见了。
忽然有点不适应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我停留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慢慢地转身往回游。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从海面探出头的时候,第一缕阳光刚刚照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宛若流金。
整个世界都开始苏醒了,我心里却变得空荡荡的。
游回房屋下面的岩洞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明亮的光线从洞外透进来,映得岩洞中的一汪海水蓝幽幽的。
少了一个人,这里突然间变得异常安静,连我的呼吸都仿佛带着回声。
我坐在海塘边晃着脚看着自己指间薄薄的一层蹼慢慢收缩,恢复成手指原来的样子,心头怅然若失。我觉得我的生活轨道驶入了一个奇怪的圈子,一个由无数的肥皂泡组成的圈子。日复一日,美梦产生,美梦实现,然后……彩色的泡泡消失,重新露出了幻彩之下真实的世界。我闭上眼,放松身体仰面朝天地躺倒在潮湿的沙地上,心中的失落有那么一瞬间大过了一切的感觉。四肢百骸都被名为思念的东西沉沉压着,动不了,也不想动。甚至就想这么一直躺下去,睡下去。直到朝思暮想的那个亲吻落在我的脸上将我唤醒。
这个想法让我想笑,可是身体太重,我一点儿也笑不出来。眼眶有点热,却没有眼泪。我知道我的脆弱只可以放任这么几分钟。
只有几分钟。
几分钟过去之后我还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必须去面对。我曾经跟他说过,很多事我自己可以去面对。我说过,他一定要信任我。
我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从沙地上爬
了起来,摸索着换衣服。手伸到运动短裤的口袋里的时候,指尖却触到一张叠起来的信纸似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一张叠起来的便签纸。浅绿的底色,上面印着三叶草的图案。这样的便签本我们卧室的床头柜里就有一本。我的心重重一跳,打开看时果然是深海那一笔微微向□斜的字体。
“茉茉,我想提醒你三件事。一:临出发之前记得给你妈妈打电话,别让她担心你的去向;二:上路之前从我给你的那张卡里多取点现金;三:跟迦南在一起的时候你一定要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要跟他闹脾气。我会尽快回来。”落款的地方没有写名字,而是用水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一条长长尾巴的人鱼。
这一段没头没脑的叮嘱看得我有点想笑。也许是看到他再一次保证会尽快回来,刚才还无比阴郁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轻松了许多。
有些事告一段落,而另一些事则刚刚拉开序幕。
至于迦南,我相信他已经在外面等着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要看迦南这小子的表现了……
☆、经验之谈
电话里,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比我预想中的要平静的多。她明显不想跟我谈他们之间的事,轻描淡写的一句“正在协商中”就把我给打发了。不过听她的语气,我总觉得她大概是不会原谅我老爸了。他们到底要不要分开的问题其实也纠结我很久了,但是一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我还是有点不好受。不过这件事我没有什么立场发表意见,所能提供的也只是一对耳朵。
“茉茉,”电话的另一端,老妈犹犹豫豫地问我:“那件事……深海是怎么看出来的?”
“哪一件?”问完了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应该是彭玲没有怀孕的那件事,本想说深海有特异功能或者学过中医会望闻问切什么的,琢磨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妥,只好含含糊糊地解释说:“我们商量好的,诈她呢。谁知道她是真的在骗人啊。”
“这样啊,”老妈叹了口气,“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跟她说了要和深海出门去旅游,老妈嘱咐了几句又说:“你们安心玩,我没事的。”
“好。”我的鼻子微微有点发酸。
老妈沉默片刻又说:“那个孩子陪着你,我心里挺踏实的。他人不错,你要对他好一点,别太任性。”
我用力点头,“一定。”
挂了电话之后,我望着铺了一床的衣服鞋子,心头茫然。深海不在,房间里静得吓人,到处都空荡荡的。
楼下响起汽车喇叭的声音,短短两声,过后又是两声,十足催促的意味。从窗口望出去,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台阶下,迦南正从车里探出头来不耐烦地朝楼上张望。我冲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会儿,我的行李都还没有收拾呢。
“你快点啊,”迦南不耐烦。
心情不好,我没搭理他。半小时之后,我提着旅行包走下台阶时,迦南黑着脸,两道眉毛已经快要皱成一个中国结了。
“你怎么这么慢?!”他瞪着我,语气恶狠狠的,“我都等了半天了。”
我没理他,拉开车门先把行李包扔了进去,然后再把自己扔进去,靠在帆布包包上开始闭着眼打盹。迦南语气不善地嘟囔了几句就坐回驾驶座里发动了车子。刚刚从别墅门前挑过头,我又想起了深海说的多取点现金的话。虽然不明白他这么说有什么用意,但我还是嘱咐迦南:“前面拐弯处,银行门口停一下。”
迦南从后视镜里斜了我一眼,“用不着,我身上带的钱够用了。”
“那随便你。”我闭上眼睛继续补觉,心说反正我现在也就是一个人质,待遇……应该是管吃管住的吧?
靠在行
李包上一会儿想我爸妈的事,一会儿盘算深海还要走多远才能回到栖息地,昏昏沉沉的,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一觉醒来的时候,我们已经上了高速,看方向似乎是向东。驾驶座上的迦南正在跟别人通电话,皱着眉头嗯嗯啊啊的,十分不耐烦的样子。
电话另一端的,应该是夜鲨吧?
“他怎么会让你来接我?”看他挂了电话,我十分好奇地问他:“说起来你并不是他的手下呀。”
迦南不怎么客气地斜了我一眼,“他又不傻,派手下来还不得打起来?”
说的也是。我又问:“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迦南干脆不理我了。我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结果他阴阳怪气地回了我一句:“睡你的觉吧,上哪儿你说了也不算。”把我气了个半死。不过既然深海已经说过了要忍着他,我也只能忍着。
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下了高速,路口的提示牌上是一个我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地名。看迦南东张西望的样子,似乎也是第一次来。
“现在去干吗?”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吃饭!”好好的两个字,被这人说的恶声恶气的。我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倒也顾不上跟他生气,不过这个样子的迦南,看起来还真是挺孩子气的。我现在有点相信他的年龄恐怕是真的不太大了。
车子拐来拐去地驶进了闹市区,停在一家名叫“百味鲜”的海鲜酒店门口。这座酒店看样子是这个城市的老字号,店面虽然翻修过但是看起来仍然显得老旧,店外没有专门的停车场,前来就餐的食客都把车子停在道边,看起来有点乱糟糟的。想来这家老店的生意应该是很不错吧。
迦南从后座拖出我的行李率先走上了台阶。我本想着吃个饭行李就不用带了,可是他一直黑着脸,多余的话我实在懒得说。算了,想提就提着吧,反正累的不是我。
百味鲜的店面不算大,桌椅都是故意做旧了的仿红木质地,穿梭其中的服务员也都穿着中式小旗袍,就连送菜的餐盘都是风格统一的老式红木,还真有那么几分百年老店的氛围。正是用餐时间,放眼望去几乎没有空位,不过看迦南的样子似乎是提前定了位的。我们跟着服务员穿过满满当当的大厅,坐进了靠角落里的座位。迦南点了几味鱼虾,又要了一份乌鸡汤,恶狠狠地对我说:“这个是他让我点的。必须吃完!”
他说的应该是深海吧。我真没想到他们在大吵了一架之后,他还把深海的话当回事儿。虽然我一向都不喜欢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但是此刻的感觉太过意外,
一时间也忘记了要去反驳。
乌鸡汤里加了不少稀奇古怪的补品,味道很奇怪。虽然我不能肯定迦南会不会故意歪曲了深海的意思,把香草冰淇淋或者鲜奶泡芙换成了味道古怪的汤,但是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有营养的东西,浪费了总是不太好。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再加上心情不好,本来最喜欢吃的海鲜今天闻起来居然有点倒胃口,反而是平时不喜欢的汤水,一口一口地都吃掉了。
刚放下勺子,身后的一架红木屏风里便走出来两位客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年纪都不大,女人披散着头发,身上穿着和我差不多款式的T恤和短裤,她身旁的那位男士脸上架了一副大墨镜,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大旅行包——这两个人一走出来我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直到看见这个一模一样的画着卡通小鸭子的旅行包我才反应过来,他们的衣着样貌都和我们十分相似。
从我们身边走过的时候,那男人不动声色地拿起了迦南放在桌面上的车钥匙和钱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身后的女人冲我笑了笑,很年轻的面孔,眼睛黑黑亮亮的,很漂亮。稍微离远点儿看,还真是有七八分的相像。
“他们……”我骇然。可是话还没有说完,对面的迦南就从桌下踹了我一脚,“闭嘴!吃饭!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我连忙低下头,因为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息而本能地有所畏惧。眼角的余光看出去,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店上了迦南的车子,从一堆停的乱七八糟的车子里很小心地退了出去,拐过弯朝着高速的方向飞驰而去。
迦南拿起电话飞快地拨出了一组号码,依旧是大大咧咧的腔调,“我们出发了,让你的人跟紧点儿。我的手机要没电了,没事关机。”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几辆黑色的车子从玻璃窗外呼啸而过,尾随着迦南的车子扬长而去。
迦南啪的一声扣上手机的滑盖,十分利落地关掉电源,一甩手将手机扔进了餐桌旁边半人多高的水族箱。黑色的手机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沉进了一堆细沙里,惊得几尾锦鲤东躲西藏。
“走吧,”迦南抓着我的旅行包带着我从后门走了出去。酒店的后巷,一辆帕萨特正停在路边。
“迦南,”我因为心中生出的设想而变得迟疑起来,“你该不会是……你没有必要为了我得罪夜鲨啊。”
“谁为了你?!”迦南十分凶狠地瞪了我一眼,“上车!”
好吧,也许是我用词不准确。我又换了一个说法:“我和夜鲨说好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而且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没有必要为了这三个月跟他作对。
那个人,心眼很小的。”
“啰嗦!”迦南又开始不耐烦了,“你上不上?!”
其实话说到这一步,我心里并不能完全肯定迦南这么做是为了帮我。如果说是跟夜鲨商量好了在做戏……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这个人我不了解。我默不作声地爬进后座,车门刚关上,帕萨特就冲出了小巷,沿着与高速相反的方向离开了这个小城市。
这一走就是整整七天。
迦南几乎不说话,沉默地像块石头。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脸,觉得那张微黑的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透着杀气,眼睛里也多了一种细针般的亮光,锐利而机敏。这种诡异的感觉几乎和深海留给我的第一眼印象相重合。
我本能地选择了装哑巴。面对这样一个人,一开始确实有点拘束,但时间一长也就没有什么可在乎的了。他在前面开车,我就躺在后座上睡懒觉。基本上我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爱往哪儿开就往哪儿开吧。
我们每天很早上路,很晚才停下来找过夜的地方。每次的住宿登记都用假名字,而且全部都是不怎么高档的旅馆,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车子也从最开始的帕萨特换成了一辆雪佛兰,两天之后又换成了一辆银灰色的三菱。又过了两天,迦南找了个没人的废车场,在里面花了足足半个小时的时间撕掉了车子表面的一层覆膜,于是,银灰色的三菱又在我的眼皮底下摇身一变,变成了一辆半旧的黑色三菱。
我叼着吸管坐在旁边的一个破木箱子上喝酸奶。迦南卷着袖子忙得满头大汗我也只当是他是在耍杂技。我怀疑是不是有段时间他族里的人总追着他,以至于把这可怜孩子给历练出了一身过硬的逃亡本领。
看迦南的架势,似乎也没指望我给他帮什么忙。但是当我喝完了两罐草莓酸奶,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之后,他还是皱着眉头恶狠狠地白了我一眼,似乎很看不上我这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其实我也很无奈的。我对于人质这个崭新的身份一点儿经验也没有,只知道要听话,不然会被撕票。何况他现在干的这些……怎么看都算是技术活儿吧。
“我说,你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啊?”我开始有点相信他是要带着我逃跑了,而且十有□跟深海有关。联系起来想的话,那天深海非要向他敬酒的举动就解释的通了。
“不知道,”迦南闷声闷气地说:“逃命嘛,当然不能让别人摸到规律。”
“你答应深海的?”
迦南没有出声,只是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莫名的有些复杂。
“失信于人总是不太好的,”
我叹了口气,“其实就三个月的时间,我忍得了的。”
“跟夜鲨有什么信用可谈的?” 迦南冷笑:“东西本来就是他抢去的,你再骗回来,不是正好扯平了?又不是欠他的。”
我愣了一下,由衷地赞叹:“迦南你真是人才。”
迦南哼了一声,并不显得有多高兴。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我继续追问。
迦南头也不抬地说:“不知道。”
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反而让我有点发懵,“你出逃都没有计划的么?”
“计划那种东西,会让别人顺藤摸瓜抓到你的,要来干吗?”
这算是经验之谈吗?
我叹气,“那我们今天在哪里落脚?”我指了指头顶越来越阴沉的天空,“看起来会有雨哦。”
迦南的技术活儿也干得差不多了,他仰起头看了看慢慢堆积起来的乌云,皱了皱眉头,很不情愿地说:“我知道附近有个地方能躲躲。走吧。”
迦南口中那个能躲雨的地方其实是一个类似于“农家乐”性质的小旅馆,地方不大,有个挺宽敞的院子,种着些花花草草。周围一圈平房,房间都不大,不过收拾得倒是很干净。不是法定假日,这里的地点又有点偏,因此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的客人。
老板是一对上了年岁的老夫妻,安顿好了我们之后就忙着准备晚饭去了。我抱着一堆零食缩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肥皂剧。一想到也许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得这样过,心里竟有点茫茫然的。
我不是不明白深海想要保护我的用意。但是三个月的时间,其实一咬牙也就忍过去了。现在却要东躲西藏的,还白白搭上了一个迦南,这样做是否值得呢?不管迦南和深海之间到底有过怎样的约定,这么一来我都欠了迦南一个很大的人情。这让我感觉十分不安,因为不知道要怎样去还。而且这种感觉还在一天一天地加深。每多看他一眼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会加深一分。从最开始的不安过度到后来的麻木,再到如今的如坐针毡,算起来其实不过才几天的时间。我甚至觉得直接被夜鲨带走说不定也比现在这样要好过一些。
我的忍耐力在住进这家小旅馆的第三天终于耗光了。起因是午饭的餐桌上又出现了一锅汤,一锅熬得很浓很浓的排骨汤。看见这锅汤,我的头皮都要炸了。从沙湾到这里,一路行来,顿顿不是鱼汤就是鸡汤,搞的我好像坐月子一样。我怀疑他是不是跟深海打听了我的饮食习惯然后故意狭私报复。问题是,就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你用不用顿顿拿我吃不下去的东西来刺
激我?
迦南撩起眼皮扫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嘱咐我:“喝完。他交代的。”
“真的假的?”我把筷子扔回桌子上,扯着嗓子问后面厨房里忙碌的老板娘,“阿姨,还有别的吃的的吗?馒头榨菜也行。”
“不行。”迦南斜了我一眼,面无表情地继续撕着手里的包装袋。这种鱼干后备箱里有整整两大箱。我特意看了一下外包装的说明,这种鱼干是没有加入任何调味料直接晾晒而成的,估计深海也能喜欢吃这个吧。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你还有完没完?”
“他交代过的。”迦南加重了语气。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该学着他的样子也把筷子扔出去,就看见老板娘从厨房门口探头出来瞄了我们两眼,又笑眯眯地缩了回去。她脸上的表情让我有种很诡异的感觉,就好像她正看着一对小情侣打情骂俏似的。我被自己的想法雷到,忍不住抖了两抖。心里有什么东西模模糊糊地闪了过去,似乎有什么事儿是他们知道而我却不知道的。
迦南咬了一口手里的鱼干,从我的角度看过去,他侧面的几颗牙齿都长得很尖,锋利得象《动物世界》里介绍过的那些食肉动物。
“吃完饭我们离开,这里离目的地不远了。”
“呃?”我愣了一下,思路不由自主地被他的话牵走了,“去哪里?”
迦南指了指桌子上的砂锅,“喝完汤我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祝姑娘们节日快乐!
☆、营养食谱
睁开眼的瞬间,脑海中照例会有一刹那的空白。不知身在何处的迷茫总要在几秒钟之后才会一点一点消散开去,而思绪却依然陷在梦中那一片明媚的蓝色当中,慵懒而惆怅。不知怎么回事儿,平时没有午睡习惯的人,一旦开始午睡就怎么也睡不够似的,总是醒了睡睡了醒,每每要折腾到四点过了才能彻底醒过来。最要命的是,这样睡居然也不会影响到晚上的睡眠。
真是怪事。
我发现从离开沙湾开始,很多事情都变得古怪了起来,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习惯都被彻底颠覆了。这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窗开着,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淡淡的腥咸味道,闷热而潮湿,凝固了似的让人觉得憋闷。天空已经变成了混沌的灰色,却依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街道斜对面的市场里传来阵阵喧哗:运送货物的车子进出的声音、商贩们叫卖的声音、客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隔着一条街也能听得很清楚。
我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冲凉。来到这里才不过三天,可是萦绕在耳边的嘈杂声却让我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我开始相信迦南这孩子的天性是真的喜欢热闹的地方。
这个名叫安港的小镇是继农家乐旅馆之后我们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了。挺小的一个镇子,从东走到西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公路是新修的,两旁挨挨挤挤的都是门脸很小的店铺,摆着各式小杂货的摊子从店铺里面一直摆到了门口,离远了看黑压压的。
我们的住处就在其中一家店铺的后面。很老式的二层楼房,楼梯修在外面。楼下有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的中间种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橘子树,靠墙的园圃里还种着蔬菜,除了青葱和番茄,其余的我都不怎么认识,不过绿油油的看起来很是养眼。院子里还养了一条名叫芒果的半大土狗,毛色棕黄,表情木讷,它每天的主要任务就是沉默寡言地围着小院溜达。
房东是一位四十来岁的本地妇人,迦南管她叫王姨。人长得黑黑瘦瘦的,说起话来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要想弄懂她说的话,我一半靠听一半得靠猜。她好像以前就认识迦南,追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迦南少爷”,叫的十分亲切。我曾经旁敲侧击地向迦南打听他怎么会有这样的亲戚,迦南懒洋洋地回答说:“她不认识我。三十年前她家遇到难处,是我老爹帮了他们的忙。他们家的店铺也是我老爹掏钱给他们置办的。”
“你爹?!”我愣了一下,“不对啊,深海说过你们都是全族一起带孩子的……”
迦南皮笑肉
不笑地瞥了我一眼,“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想说……”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的想法惊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该不会三十年前那个就是你自己吧?!”
迦南又不理我了。
“居然冒充自己儿子!”我扶着墙,很不厚道地笑喷了,“我发现你真是一个有创意的人。逃跑这么一件郁闷的事儿都能让你玩出花儿来。”
迦南哼了一声,继续无视我。耳朵上却诡异地窜上来一丝血色。
每次看到迦南板着脸,耳朵上飙血的样子,我总是乐不可支。自从离开沙湾,我就觉得这个别扭孩子真是越来越好玩儿。
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迦南正和王姨的女儿站在门口说话。那女孩名字叫薇薇,总被她妈妈打发过来帮着迦南料理家务,挺腼腆的一个女孩,就是看到我的时候眼神不怎么友好。
趴在台阶下面的黄狗看见我下来懒洋洋地冲着我甩了甩尾巴,厨房里的流理台上放着一堆的青菜水果,看样子是薇薇带过来的。窄口的汤煲正在炉灶上咕嘟着,带着点药气的古怪的味道飘得到处都是。
不用说了,这一定是给我的。
我从菜堆里挑出两个熟透的西红柿,正想着找出一只盘子来装,就看见青菜的另一边堆着几本菜谱。最上面的一本半扣着,封面上花花绿绿几个大字写的是:孕产妇营养食谱。
手一抖,两个红通通的西红柿顺着指尖掉在了流理台上,其中一个顺着台面骨碌碌掉进了水槽,另一个则落在我的脚边摔得稀烂,红红的汁水溅在白色的地板砖上,强烈对比的颜色看得人直反胃。
我拽过厨房的抹布把地板收拾干净,心里多少有点扫兴的感觉。好胃口就这么彻底被这个小插曲败坏了。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到了那本菜谱的封面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自己对这几个字似乎有点反应过度了。也许迦南只是想买几本家常菜的菜谱,那很有可能并没有注意写在前面的那几个字。或者……他很可能不知道菜谱也分很多种类,就好像深海始终分不清洗内衣和外衣要用不同的洗涤剂一样。
我把沾着西红柿汁的抹布放在水龙头下面洗干净,心里却莫名地纠结了起来。心底里一个声音弱弱地反问我:“如果不是呢?如果迦南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东西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呢?
我跑上楼抓起钱包就往外跑,迦南正从楼下上来,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你去哪儿?”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叫薇薇的女孩子,扬着微黑的一张小脸,笑容显得有点勉
强。
“我去买点东西。”我支吾。
“买什么?”迦南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我冲他笑了笑,“你们进去聊,我就去对面药店一趟。”
“药店?”迦南的神色顿时紧张了起来,“你病了?”
“没有。”我含含糊糊地解释说:“买点东西就回来。”
他瞪着眼睛,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身后还跟着一个压根不想看见我的小姑娘。我看看面前的这两个人,心说我这也是在给你们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啊,怎么都这表情呢?
迦南不客气地抢过了我的钱包,“你要什么东西,开张单子,我去买。”
我叹了口气,转身走上楼去开单子。怕他有怀疑,我故意写了一堆感冒冲剂、含片、创可贴之类的常备药,然后很小心地把自己想要的那个埋在了中间。
“都是我要用的,”我把单子递给迦南的时候嘱咐他:“你把单子给大夫,让他把药都放在一个袋子里就好了。”
迦南看了看单子,满面狐疑地出去了。
薇薇靠着栏杆上下打量我,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满,:“你很能使唤迦南少爷。”
“我哪敢使唤他?!”这话说的我多冤枉,我在楼梯上坐了下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那是受人之托不得不照看着我。人情,你懂不懂?人情可是要还的。”
小丫头脸上流露出诧异的表情,眉眼倒是比刚才开朗了一小,“受人之托啊,是谁啊?”
“我家先生呗。”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自己的腿,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真的是长胖了。腿上的肉捏起来明显比前段时间要厚实。
“你已经结婚啦?”小丫头一惊一乍的,她的普通话说的比她妈妈要好。
“那可不。”我笑了,心想我这也算结婚吧?
薇薇挨着我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半信半疑地问我:“那你先生呢?”
我刚想说出差了,转念一想,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男人出个差也要把老婆托付给别人照顾的,这一听就是假话。于是又改口说:“他出国了,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正好迦南有事要来这边,我就跟着来了,就当旅游了。”
“哦,这样。”薇薇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不大,叽里咕噜转的倒是很快,给人一种很机灵的感觉,“你先生认识迦南少爷?”
我点点头,心说难兄难弟的,可不止认识这么简单。
“那个……”小姑娘往我跟前凑了凑,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迦南少爷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不好回答。可是我
刚说了我们是很熟的朋友,没有理由对方做什么工作都不知道。
“他是研究海洋生物的,”我选了一个很谨慎的说法,迦南跟夜鲨混在一起的时候公开的身份应该是研究所的职员吧。
“哦,”薇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你的先生也是研究海洋生物的?”
“他……”我忽然有点语塞。也许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超越了常规生活的一种存在,所以从来都没有把这种常规问题套用到他的身上去吧。我胡乱点了点头,忙不迭地岔开了话题,“你一直生活在这个小镇上吗?”
“是啊,”薇薇点了点头,“当地人祖祖辈辈都是渔民,后来打渔的人少了,大多数人都开始做生意。我爷爷他们也是,可惜的是生意做赔了。”薇薇咬着嘴唇,眼睛里却扑闪着亮光,“我从小就听我妈说要是没有程伯伯帮忙,我爷爷的命都要拿去还债了……真没想到有一天能亲口对迦南少爷道声谢。”
听她用十分尊敬的语气说起“程伯伯”,我捂着嘴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薇薇明显不满。
“没什么,”我强忍着笑,觉得脸颊上的肌肉都要抽筋了,“你的迦南少爷回来了。”
小姑娘的脸色一红,眼神立刻朝着门口瞄了过去。迦南已经一脚踏进了大门,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一张脸看起来比刚才还要黑。
“迦南少爷。”薇薇站了起来。
她一站起来,我也只能跟着站了起来,迦南走上楼梯黑着脸将手里的袋子递给我。打开一看,除了我想买的那一个,其余的都买来了。这会是……失误么?
抬起头望向迦南,迦南也正抬眼看着我,墨黑的眼瞳里涌动着几分莫名的神色,像是在感慨什么似的。细看时,又是平时那副不耐烦的表情了。
“呃,迦南,你有没有……”我瞥了一眼这个男人和旁边那个神色好奇的女孩子,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显得婉转一些,“你有没有少买了什么东西?我是说,我开给你的单子……”
“如果你说的是验孕棒的话,”迦南盯着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我的话,“我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买。”
一股热气腾地窜了上来,我的脸立刻变得热辣辣的。可是恼羞成怒的感觉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就被另一种震惊所取代。
“迦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迦南转过头,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我没有打探你秘密的嗜好。是深海告诉我的。”
“他告诉你什么?”很平常的一句话,我竟然说的结结巴巴,“验孕棒不用买?”
“不是。”迦南避开我的视线,略显紧张似的做了一个深呼吸,“那些你不爱喝的汤,的确是做给孕妇喝的。”
太阳已经随着地球的转动消失在了世界的另一端,随着光线的消失,脚下的海水呈现出墨汁般的浑浊。海浪咆哮着撞上礁石,又不甘心地喘息着退了回去。头顶的云层越来越厚,闷沉沉的。海面上吹过来的风里都带着粘腻,扑在皮肤上潮热难耐。
在礁石上坐的久了,腿脚就有些发麻,动一下就针扎似的疼。迦南和薇薇坐在离我不远的一块礁石上,一边低着头窃窃私语一边还时不时地偷瞟我几眼,似乎我会有这样的反应让他们觉得难以理解。
我也觉得难以理解。在我看过的那些电影里,女人知道了这样的消息不是满面红晕地跑去跟爱人报喜,就是悲喜交加地独自惆怅。而我偏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脑子里像开了锅似的乱成一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眼前一会儿是深海看邻座的双胞胎吃冰淇淋时闪闪发亮的眼睛,一会儿是我父亲跟彭玲争吵时的样子,我甚至想起了殷皓宣布自己要结婚的消息时那副痞子气十足的解释:“不结婚不行喽。老子的种子都发芽了……”
越想越乱。
我甚至还没有结婚呢。这个虽然不重要,但是孩子生下来了总要上户口的吧?他长大了迟早要去学校的吧?万一有那么一天,孩子跟着学校组织的夏令营去海边,结果众目睽睽之下,跳进海里的孩子变成了一条鱼……
万一他的生理结构真的继承了这种特点……
万一他被别人发现了,被当成怪物一样关进实验室,一辈子只能隔着玻璃窗看蓝天……仅仅是想象已经让我疼痛的无法呼吸了。如果人鱼的存在对人类而言不是秘密该有多好,如果我的孩子可以正大光明地跳进海水里,可以正大光明地向他的朋友展示他漂亮的尾巴该有多好。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深深叹息。我头一次对自己这么失望,我既没有足够的金钱来替他打造一个刀枪不入的堡垒,也没有足够的权力来阻挡可能会有的窥伺。我这双手,这双进入海水里就会长出薄蹼的手,要怎样做才能给他支撑起一个安全的空间,让他像其他的孩子一样正常地长大呢?
脑海里那个安静的区域传来一阵模糊的声响,像夜深人静的时候自远处传来的音乐,听不清唱的是什么,却让人觉得莫名的柔和,仿佛有暖暖的海水自脚下包裹上来,慢慢的,将全身上下每一根绷紧疼痛的神经都泡软了。
这是深海的声音。
我闭上眼躺倒在礁石上,脑海里闪过一幅幅蔚蓝
色的画面。鱼群、海藻、变幻莫测的光线组成了一个神秘莫测的世界,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我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我几乎忘了,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只要背后有他,似乎……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一只小手破开了蓝色的画面,是婴儿般的手,胖胖的手指,指间生着薄薄一层蹼,张开的样子象漂亮的海星。然后那只手的后面闪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圆圆胖胖的小脸,衬着一对大大的眼睛,漂亮得像油画上的天使。
我一惊,下意识地从礁石上坐了起来。
脑海中嬉笑的孩子转身游开,拖着一条金色的鱼尾欢快地转着圈。一条大石斑鱼慢悠悠地游了过来,小孩子眨巴着大眼睛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金色的身影随着受惊的大石斑鱼一起窜出了画面之外。
我的脑海里有种奇怪的回声不停地嗡嗡作响,我仿佛听到了那个小孩子清脆的笑声。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深海传递给我的画面还是我自己的幻觉。不可否认的是,这个孩子的笑容是如此的耀眼,像穿透了云层的阳光,一瞬间就撕开了天地间厚重的阴霾。
心中悸动,焦虑和恐惧不知何时都变成了隐隐约约的渴望。
我知道,我生命中另一个重要的时刻已经来临。
作者有话要说:女人是软弱的,而母亲是强大的。
我家的茉茉也终于要长大了……
☆、谁的惊喜
“你们族里的女性是自己生宝宝还是借助于另外的方式,比如手术什么的?”我一边端着水果盘吃刚买回来的葡萄一边追问正在院子里逗狗的迦南。
“不知道。”迦南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我又没生过。”
好吧,我换个简单一点的问题,“你们族里的准妈妈孕期是多长时间?”
“叼回来!”迦南把土狗芒果叼回来的飞盘又扔了出去,一边漫不经心地反问我:“我怎么知道?都说了我没生过。”
没吃过龙虾,没见过龙虾游泳吗?我叹了口气,决定再把问题的难度降低一点,“你们族里的宝宝刚出生的时候下半身是腿还是尾巴?”
“我怎么知道,”迦南开始不耐烦了,“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谁会记的那么清楚?”
“我问的是常识,不是让你回忆过去好不好?”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常识?”
迦南勾着眼角斜了我一眼。
我坐在台阶上,端着盘子继续吃我的葡萄。我已经决定了不再计较他的臭脾气,毕竟人家还是一个正处在叛逆期的少年,要允许他有自己的个性。何况又是被逼着来跑腿的,没把我偷着扔在荒郊野外就已经很够意思了。
“你们族里的小孩子生下来之后就要送到长老那里去吗?”我记得深海说过孩子们由全族一起抚养,而教养的工作则由长老们来负责,“还是说等他们断奶之后送去?”
迦南一只手还按在芒果的狗头上,两只眼睛里已经开始冒火了,“我说了我没生过!”
“你一直强调你没生过,”这话听起来怎么有点诡异呢?我琢磨了一会儿,半信半疑地反问他:“是不是说,如果条件需要……你其实也可以生?”
迦南开始磨牙,“殷、小、茉!”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心说你就算自己没生过小鱼,好歹也快成年了吧,基本的生理知识也应该掌握一些了吧,怎么能一问三不知呢?还是说,鱼儿们根本没有生理知识这门功课,大家都是结婚之后自己摸索,然后无师自通?
迦南瞪着我,耳朵尖上又窜上来一丝血色,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气的,“我知道怎么跟鲨鱼搏斗,你知道吗?!”
我嘴里有葡萄,一笑就被呛到,抱着水果盘子一通狂咳。这么幼稚的话都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我现在真的相信他是叛逆少年了。
叛逆少年的通病就是都有一颗纤细而敏感的心。比如现在,我不过咳嗽了两三声,又不是存心要刺伤他的自尊心,他的一张小脸就涨了个通红,忿忿地丢下一句“还吃,胖死你!”就转身出去了,临走的时候还故意很使
劲地摔上了大门。
黄狗芒果甩着尾巴,很无辜地冲着大门汪汪叫了两声,估计连它也觉得这个半熟少年太情绪化了,怎么动不动就要摔门呢?而且还用这么邪恶的咒语打击别人,就算我的体重增加的快了点,但是要说胖死……也还不至于吧?
吃完最后一粒葡萄,正要回房间去洗洗手,台阶下面绕着圈子咬自己尾巴玩的芒果突然冲着大门狂吠了起来。这狗有个毛病,听见门外有脚步声就叫个不停,看起来凶得要命,其实是只纸老虎,它的凶相都是拿来装样子的。我们来的那天也是,它隔着院门冲着我们狂叫,等大门打开了一看我们人多,它立刻躲进自己的狗窝里再也不出来了。
“行了,芒果,”我懒洋洋地吆喝它,“外面就是巷子,一有人过你就叫,不累啊?”
芒果甩着尾巴叫的更凶了,一边叫一边呲着牙冲着大门的方向伏低了前肢,一副准备打架的架势,脖子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就在芒果激烈得近乎诡异的吠声中,大门缓缓推开,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属于男人的脚迈了进来。
擦得很亮的皮鞋,熨烫得很规矩的黑色长裤,一眼看去心中已经生出那种职场精英才会有的近乎做作的考究的感觉。视线顺着笔直的两条长腿往上移,裁剪精致的黑色衬衣,再往上……我就看到了那双墨色的眼睛。黑到了极致的眼瞳,仿佛在过滤掉所有杂色的同时也过滤掉了任何一种可能会有的情绪。即使他的嘴角含着笑,那笑容也无法穿透厚厚的冰层到达眼瞳的深处。
我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心口瞬间凉透。
他停下脚步,微微扬起脸上下打量我。四目交投,他的嘴角微微一勾,流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怎么,看见我你好像很意外啊。”
其实不意外。我早就知道这男人是天字第一号的小气鬼。
“世界真小啊,殷茉。”夜鲨慢条斯理地晃了进来,冲着狂吠的芒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芒果象见了鬼似的呜咽一声,一头窜进狗窝里再也不出来了。夜鲨意外不明地笑了笑,回过头重新打量我,我不由自主地又向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