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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翩若惊鸿/惊鸿/惊鸿 当前章节:1488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我张着嘴,像个初学者似的一边在水里扑腾,一边呼哧呼哧地喘个不停。夜翎的表情从最初的诧异慢慢变的了然,“哦,原来你游泳的技术这么差啊,难怪刚才……”

游泳的时候张着嘴喘气是件十分累人的事,一个回合游下来我连抓着扶手的力气都没了。夜翎连忙跑过来把我从水里拽了上来。

“没事吧?”

“没事。”

“很累吗?”

我摇摇头,喘得太急,受不了了。<

br>  “歇一会吧,”夜翎扶着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神色之间透着几分担忧,“你的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啊?”

我就着她递过来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心里想的却是:你张着嘴游两圈试试!

夜翎的神色突然变了,像在凝神倾听什么似的,片刻之后,伸手在一侧的耳朵上按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道:“好的,我知道了。”

我这才注意到了掩盖在短发之下的那个扣子似的小东西,忍不住暗暗心惊,原来我们连说话都有人在听啊。

“你的体质太差。”夜翎的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眼中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屑,“谢路南说了,这样不行,让你每天都出来游几圈。还有,散步的时间也要延长。”

我没有反驳,只是问她:“接下来干什么?”

“安东的导师是一位神经传导方面的专家,他想对你的听力做一个初步的检查。”夜翎想了想,又补充说:“他年纪很老了,体质比你还差,估计时间不会很长的。”

安东的导师比起安东来更加地不讨人喜欢,见面之后也只是居高临下地斜了我一眼,便不再把视线投放在我的身上。迫不得已需要跟我说话的时候眉毛也是紧皱着,就好像我身上有什么可怕的细菌,马上就会传染到他的身上一样。但是跟安东和夜翎说话时他就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表情温和地像在看自己的孙子孙女。我想,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年纪那么大了,而我的身份又是一个肉票的话,我会把手里这个水杯砸到他脸上去。

他用一种很傲慢的姿态指了指他对面的那张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后顺着桌面推过来一副耳麦,耳麦下方两根导线一直连接到了他面前的一台仪器上。我坐在他的对面,完全看不到他在那仪器面板上按来按去的都是在做什么。安东站在他的身后,看着我的眼神像怜悯又像幸灾乐祸。夜翎则靠着门框站着,似乎对实验室里发生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

导师举起手,这是在示意我回答。

“两短一长,声音很尖。”

导师低下头又是一通乱按。安东的视线在他的导师和我之间晃来晃去,不知不觉,表情当中少了几分讥诮的东西,看上去要比刚才认真一些。

导师又举起手。

“三声,很短,像狗叫。”

导师很严厉地瞥了我一眼,安东则抿着嘴角笑了起来。导师的脸色更黑了,不过我戴着耳麦呢,不论他说什么我都可以名正言顺地当作听不见。

“说不好是什么声音,像车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

“下雨

的声音,滴答滴答的。”

“像有人在吹口哨。”

……

因为看不到仪器的正面,我始终不知道这面目可憎的老头子放给我听的声音大小到底是在什么样的范围之内,我也不知道这些声音正常的人类可以听到多少。这里的气氛,面前不友好的人,秘密被不熟悉的人知晓……这些因素都让我感到不安。所以,当老头子再一次举起他那只长着老年斑的干枯右手时,我突然不想回答了。

老头子眉头微皱,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

我摘下耳麦,面无表情地扔回到了桌面上。

老头子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安东的神色也微带诧异。夜翎扭过头看了看桌面上的耳麦,波澜不惊地问我:“累了?”

我摇摇头,“烦了。”

老头子的语气变得刻薄起来,“试验才进行了一半。”

我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大概是我的脸色不好看,夜翎追上我之后什么也没说。老头子的咆哮在走廊里传的很远。我们走下楼梯的时候,安东从后面追了上来,语气不善地喊我:“你怎么回事儿?”

我怎么回事儿,我被绑来给你们当小白鼠还得面带微笑地讲究服务态度?!

安东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被我一把甩开了。我觉得安东这小白脸看起来要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讨厌。

“有本事你们就把我宰了冻到冰柜里慢慢研究,”我看着安东,一字一顿地说:“下不了手就别他妈的冲着我指手画脚。还有就是别再让我看到这个死老头子,否则,今后所有的试验我都不会再主动配合。”

安东瞪大眼睛,微微有些无措地转头去看夜翎,夜翎却带着一点惊讶的表情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夜翎。”安东喊她。

夜翎却拍着我的肩膀笑了起来,“我说,原来你也会发脾气啊。”

我白了她一眼,我也忍她很久了。

“夜翎!”安东提高了声音。

夜翎一边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叫我也没用的,我也觉得那个老头子很讨厌。”

也许是有了共同讨厌的目标,我忽然觉得夜翎这个喜怒不定的女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也许是人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一点点的温情都会被无意识地放大吧。不过,安东大概有点受打击吧,毕竟那是自己的老师。不过他什么也没说,一直到我们走出实验楼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还看得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估计老头子的怒气会发泄到他一个人的身上吧。我忽然有点幸灾乐祸起来。

白天主要的活动就只有游泳外加一场半途而废的听力检查,可是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仍然觉得筋疲力尽。谢路南那边详细的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这让我等得有点心焦。听着远处海潮的起伏,我在黑暗中默默地盘算着出逃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怎样才能让夜鲨放弃这种近乎狂热的研究呢?在我看来,他的种族强壮、漂亮、战斗力强而且寿命也远非人类可比。他到底想要追求怎样的一个结果?难道要把自己人统统变成X战警?

贪念这东西,真的很可怕。

窗开着,夜风拂动窗纱,呼吸般缓缓起伏。如果没有那些设在暗处的监控设备,这里应该是个完美的修养之地吧。

我翻了个身,心中长长叹息。

似睡非睡之间,脑海中又一次响起了深海模糊的歌声。儿歌一般柔和的调子,在静夜里听来有如天籁。在这个到处都是陌生人的地方,盘踞在我心头的那些几乎无法遏制的暴躁情绪慢慢地,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我几乎忘了他在看着我呢。

“没事的,”我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像在安慰他,又像在安慰自己:“我来这里,最主要的原因是这里除了有妇科专家还有最好的设备。我也想知道宝宝详细的情况啊,对不对?我想让他健康地长大,然后……健康地出生……”

心头浮漾着某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就好像深海的歌声化成了水波,一丝一丝地漫上心头,温柔地将我心底的最后一丝惶恐推挤了出去,用另一种全新的东西重新将它填满。那是一种更加醇厚的感情,仿佛我的整个人生都还原成了一粒种子,包裹着全新的期望与悸动,迫不及待地期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个时刻。

我试图描画出这个孩子可能会有的样子。可想来想去,浮现在脑海里的还是深海的脸。

他应该很像很像深海吧。

我在黑暗中微笑起来。对于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我头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在心理上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

我不再是一个可以随意撒娇任性的女孩子了,就算我的力气不够大,爪子不够尖利,指甲上没有毒,我也不能够后退。

因为我的身后,是需要我倾尽全力去保护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存稿箱,某鸿现在应该还赖在海边……

茉茉的日子开始变得不好过了,不过孩子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完美的数字

  睡到半夜,我很突然地醒了。在睁开眼最初的一片懵懂里,我以为我做了什么不同寻常的梦。但是……没有。我的头脑中一片宁静,不论是自己可感知的部分还是与深海相通的部分,都没有丝毫异样的波动。

真静啊。

望着半开的落地窗,我在心里无声地叹气。本来就没有几个活人出入的地方,又是这样的时刻,伸长了触角也只听到了远处的潮声和近处传来的夜风掠过林梢的呼啸,没有疾驰而过的车声,没有闹市里隐隐传来的喧闹和左右邻居家里传出的电视音响的模糊噪音,这里的夜晚安静得让人觉得寂寞。

拥着薄被出了会儿神,我决定下楼去给自己弄一点吃的东西。也许填饱了肚子会让我舒舒服服地一觉睡到大天亮吧。

走廊里的壁灯是彻夜亮着的,所以一直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才注意到斜对面影音室的门是虚掩着的,从忽明忽暗的光线来看,夜翎应该是在看影片,奇怪的是没有一丝声响。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屏幕上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正神色肃穆地行进在废墟般的街道上,黑白影片所特有的肃杀气息几乎让我在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夜翎正在观看的应该是一部二战期间的战争纪录片。

夜翎歪着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薄被在脚边的地毯上堆着。一本摊开的外文书平放在她的腿上,也不知她睡前到底是在看影片还是在看书。我把书挪到一旁,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薄被,正想替她合上那本书,就看到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依偎在一起的一对情侣:眉目英挺的西方男人和梳着梦露式卷发的时髦女郎。他们的妆容穿戴无一不显露出那个年代特有的浓郁风情。男人的手臂环在女人的肩上,女人的一只手则俏皮地拽着男士的领带,两个人面对镜头开怀大笑。

即使只看一眼,我也分辨的出那是真正幸福的人才会有的笑容。隔着一段漫长的岁月,笑容当中那种毫无瑕疵的快乐仍然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就准确地攥住了观众的心脏。一时间竟让我有种莫名的心酸。

我轻轻放下照片,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我从厨房里取了两盒冰牛奶,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面的地毯上慢慢地撕扯着包装,凉凉的液体带着醇厚的香味滑过口腔,迷蒙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异乎寻常地清醒了起来。

苍穹之下是墨色的海,潮声起伏,如同海的呼吸。他就在里面,在海的深处某个我无法到达的角落里,用着跟海一样的频率呼吸,或许也正想着我。

这样的时刻,天地无声,对于不可控的命运

的那种模糊的畏惧也被无限放大。幸福来敲门的时候老天没有给过我任何一点提示,不论是枝头喜鹊叫还是喜蜘爬过脚面。同样,也不会有人提前通知我陷阱会埋伏在哪一个角落里。每迈出一步都本能地提心吊胆,而我理想中的生活却依然如此的遥远。

我把空了的牛奶盒放在一旁,目光再一次投向远处的海滩。这可怕的地形是目前为止我逃跑计划中最大的障碍,但是不管怎样我都得逃出去。跟深海比起来,我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我又怎么可以用来耗费在这些不相干的人身上?

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用回头我也知道这是谁。也许刚才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吧。

“你去睡吧,我不会逃走的。”我还没从谢路南那里拿到准确的诊断报告呢。何况,就算不相信我,她总该相信自己人在这院子的里里外外布置的天罗地网吧。

夜翎没有说话,学着我的样子盘膝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沉默地望向窗外。

没有人开口说话,气氛却微妙地有了不同。黑沉沉的夜晚因为被填补了某些东西而变得不那么空旷了。果然这种时候不适合一个人枯坐。一个人待的久了总是无法避免的会胡思乱想。

夜翎忽然叹了口气,“房子里多了一个人好像多了很多东西。”

我轻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那么不好接近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住很久了。”夜翎缓缓说道:“睡不着的时候就一个人坐着等天亮。”

“不觉得寂寞吗?”

夜翎摇了摇头,“习惯了就不觉得了。”

“你为什么……”话到嘴边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不过这气氛太好,甚至给我一种错觉,仿佛我们是一对促膝谈心的朋友,于是有些深藏于心的顾虑还是被我选择性地忽略了过去,“你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你年轻、漂亮、学了很多东西,离开这里你可以有更精彩的活法。”

“我的族人都在这儿,我能去哪里?”夜翎轻叹,“走不了的。”

她的回答在我心里激起了某种类似于愧疚的感情。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所谓的“精彩生活”完全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做出的臆测。如果有一头牛对我说:“离开人类社会,跟我们一起去过精彩生活……”的话,我会认为这牛一定是疯了。大自然所创造的每一个物种都被赋予了独特的习性,而我却提出了如此荒谬的建议。

“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

夜翎笑了,这是自相识以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着我绽开如此明朗的笑容,“你要比大多数的人都有趣。

这算是……夸奖吗?

我的窘态大概统统被她收入眼底,她的下巴抵在膝头,再一次低笑出声。夜晚模糊了这个世界原本犀利的棱角,让一切都因为混沌而萌生出古怪的温柔。也许当白天来临,我和她又会回到彼此防备的原点,但是这一刻,我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真的被夜色融化了。

“我刚才看到了那张照片,”我低声向她道歉,“我不是有意的,我……”

“嗯,我知道。”她侧过头看着我,淡漠的声音里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殷茉,你不必同情我的。”

“我没有。”我急忙分辨,“我只是……”

“你只是从我的身上看到了深海的未来。”

我默然。

“我们的族类对于生离死别自有一套看法,这是我们必须要承受的。”夜翎的声音里透出了压抑不住的轻颤,“但是再一次看到你,我却开始感到嫉妒。”

是嫉妒吗?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的。从很多方面来讲她都有可能会产生这种激烈的感情,比如我们生活的年代没有战火来分离我们的相守;比如深海以一种超出了她当年的勇敢姿态离开了自己的族群;再比如,我和深海有可能共同哺育我们的孩子……

“在看到你之后,那些早已忘记了的过去又被我重新想了起来。想起来了……才发现还是那么痛。这些天我总是在想,如果我的孩子也活了下来,他会是什么样子?像人类的女人那样,每天都和自己的孩子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应该不会孤独了吧。”我想了想,“我妈说养孩子很麻烦的,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有时间去伤感自己的处境什么的,而且会很累。她说我小的时候她每天夜里都要醒来好多次,累得要崩溃。她说每次去洗手间的时候,坐在马桶上都不想出去。还不止一次地想要把我扔掉。”

夜翎无声地笑了笑,声音里透出淡淡的苦涩,“是啊,应该不会孤独了吧。”

这似乎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话题。我咬着吸管,不知道要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没有人说话,气氛重新变得沉默。在我们无言的注视下,窗外浓浓的墨色慢慢变淡,由浊重的黑变成了清透的灰色。然后,一抹暖色出现在了天水相接的地方,宛如宣纸上晕染开来的一笔朱砂红,柔和而清新,将灰蓝色的晨雾都染成了迷蒙的紫色。

光线变得明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要回去补一觉了,”夜翎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早饭想吃什么?我去跟林师傅说,小

米粥和小笼包?还是面包和火腿煎蛋?”

“煎蛋吧,我不怎么爱喝粥。”我瞥了她一眼,夜翎却已经转过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迈得十分用力,像她平常的样子。

我明白,随着新一天的开始,有些东西已经结束了。

我下楼的时候,早饭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一边是小米粥和小笼包,另一边除了火腿煎蛋、牛奶面包之外还有盛在玻璃碗里的蔬菜沙拉。都是很新鲜的食材,颜色搭配得像美食杂志上的漂亮照片,让人看了就不由得食指大动。

做饭的林师傅照例在我下楼之前就离开了,从这个细节上就能看出夜翎的谨慎。在这里,除了他们许可的研究员之外,我接触不到任何人。

“谢谢。”我向她道谢。

“不用谢,”夜翎用勺子舀着碗里的小米粥,头也不抬地回答我,“是林师傅做的。”她的神态平静到了冷漠的程度,像以往的每一个白天那样。而我,也只能默契地用沉默来配合她。

门铃响过一声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我和夜翎不约而同地抬头向外望去,突然出现的两位不速之客是谢路南和安东。

“不好意思,打搅了。”谢路南的表情微带歉意。不等夜翎有所表示,安东就像个饿死鬼似的一溜儿小跑进了厨房,“还有吃的吗?饿死了。”

这两位客人一声不吭就跑来蹭饭虽然让人觉得有点意外,但是不用单独面对夜翎,我心里还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林师傅已经离开了,夜翎这个主人只得不情不愿地起身去给这两个大大咧咧坐下来等饭吃的家伙拿来了餐具。

“林师傅做的这个包子很不错,”安东也不知道是在给大家做介绍,还是单纯地赞叹,筷子还没有伸过去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大概是没人接话让他觉得有那么一点尴尬,咬了一口包子之后,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我身上,“那个,殷茉,夜先生说了,以后的实验由我来接手,咱们互相配合一下吧。”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我没觉得跟他合作会比那个老头子愉快多少。

“看不出,你的脾气还挺暴躁的,”安东很仔细地看了我两眼,表情似笑非笑的。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怀疑安东能不能听得懂这句话,补充说:“所以不要欺人太甚。”

安东反问我:“你觉得我老师欺人太甚了?”

见我没理他,安东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几句,转头继续对付他喜欢的小笼包。坐在他旁边的谢路南自从进门就一直皱着眉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餐桌上的几个盘子都被撤

下去之后他才慢慢回过神来,一边从夜翎手里接过刚泡好的绿茶一边神色古怪地问我:“殷茉,你这几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我把碗里剩下的几片生菜叶子叉起来送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反问他:“特别能吃算不算?”

谢路南满脸沉思状地点了点头,“还有别的吗?”

“睡得不好。”夜翎隔着餐桌瞟了我一眼:“算吗?”

谢路南点了点头,“除此之外呢?”

我摇摇头,从开始到现在我始终没有出现过特别剧烈的妊娠反应,最近频繁的失眠在我看来也不过是因为担忧自己的处境。

“没什么,”谢路南大概看出我的紧张,连忙安慰我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

“证实什么?”这话说的我有点莫名其妙。

“你上次做的妇科检查结果其实早就出来了,”谢路南抓了抓头发,流露出几分类似于不好意思的神色来,“因为想等其他项目的检查结果,所以被我压了几天。你不是说来这里之前没有做过检查么,所以我猜你一定是不知道的。”

“知道什么?”我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你这个是异卵双生,”谢路南总算说出了重点,眼睛亮闪闪的,看起来比我还要兴奋,“龙凤胎。殷茉你这孩子还挺有福气的,一下子就儿女双全了。”

两个?!

我倒抽一口凉气。电光火石之间,我的脑海里倏地闪过深海说过的一句话:两个,这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数字。

最完美的数字……

也就是说,这可恶的家伙一早就已经知道了?!居然不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是怕吓到我?还是怕我在忙于躲避夜族人的时候心理上压力过重?我呆坐在餐桌旁边出了会儿神,转头问夜翎:“你能看出来吗?”

“能。”夜翎犹豫了一下,“但是性别什么的,我看不出来。”

我转头问安东,“你也能?”

“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安东不怎么在意地看着我,似乎对我的紧张很不以为然,“我们的生理结构和你们又不一样,在海里谁还用耳朵来听啊。”

那就是也看出来了。 

谢路南干咳了两声,把话题拉了回来,“其实我很想做进一步的检查,比如染色体分析之类的,但是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不同意做羊水穿刺……”

“那个你就别想了。”我忿忿地打断了他,“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呢?那个有风险的好不好,搞不好会流产的。”我和迦南住在镇子上住的时候,他买了不少这方面的书

给我看。当时是觉得穿刺这个名词很惊悚,所以看过一遍就记住了。

谢路南抓了抓头发,有点苦恼的样子,“其实操作得当的话……”

夜翎冷嗖嗖地打断了他:“夜先生不会同意的。”

我憋了一肚子的骂人话都被她这轻飘飘的一句给堵回去了。徒劳地张了张嘴,我忽然意识到对于一个肉票的身份而言,我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是一丁点儿也不重要的。如果这个绑匪不是谢路南的上司,如果夜鲨也对染色体等等学术性的研究充满好奇的话……

一丝寒意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柱爬了上来。

是啊,在这里,我的命、我孩子的命,所有的一切都是不由我来做主的。如果孩子们出生之前我始终无法脱身,那我的孩子们这一辈子恐怕真的要隔着实验室的铁丝网看蓝天了。

这种事我绝对绝对不能让它发生。

我的双手在餐桌下面紧紧地握成了拳头,用力地将心底涌起的恐惧一点一点都压回去。在座的非人类很有可能会察觉我心头的不安,不过……知道我在害怕,也许会让他们放松一点警惕吧。

“别紧张,”谢路南误解了我的沉默,连忙安慰我说:“虽然双胞胎的母体负担会比较大,但是只要注意营养、注意休息再加上适度运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适度运动?”我抬起头问他:“我想去海滩散步可以吗?”

夜翎和安东对视一眼,两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我建议她去。”谢路南的视线在我们几个人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夜翎的脸上,“殷茉的活动范围太小。我觉得放松心情对母子双方的健康都大有好处,如果考虑安全因素的话,多派几个人跟着就可以了。”

夜翎起身离开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表情变得轻松了许多,“夜先生说可以。保护措施他会安排。另外,谢大夫……”

谢路南忙说:“我明白,我会安排研究员陪她一起去。”

夜翎点了点头。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紧握在一起的拳头松开,掌心一片潮湿。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

半个月的时间去了不少地方,看到了浮着绿苔的海,也看过了清澈得几乎完美的海。有兴趣的妞儿可以去我博里看看照片。

半个月没上过网,突然发现首章的点击多出来不少……果然是因为上了官推看得人多了么?

☆、进化

自从被允许踏上海滩之后,这里就成为我放风时最爱去的地方。

未经开发的海滩,景色荒凉而空旷,脚下粗糙的沙地呈现出泥土的熟褐色。茂密的树林仿佛一道天热的护栏,将海岸环抱其中。天气晴朗的时候,景色还是十分美丽的。当然,前提条件是不能往身后看。

在我的出逃计划实施之前,我是很需要一点阿Q精神来自我安慰。我必须刻意地忽略掉这个事实: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否则的话,再美丽的景色也会让我的心情打折扣。而我的心情如何对我来说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不能让感官敏锐的夜族人从我情绪的波动上推测出我可能会采取的行动,同时,我也不愿意因为自己压抑的情绪而影响到我的孩子们。

他们两个,比我自己更重要。

除了夜翎之外,经常出现在我身边的是一位名叫张媛的研究员。她是谢路南的学生,年龄跟我相仿,个子不高,长着一张圆圆的娃娃脸。不过遗憾的是,长相如此讨喜的年轻女孩偏偏生了一副沉闷性格,除了“哦”“是吗”之外,说的最多的就是“好的。”如果我不开口,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会多说。如此谨慎的性格,也难怪夜族人会放心让她看着我。

试探性地朝着海边走了过去,身后的张媛果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想自己坐一会儿,你别跟着行吗?”

张媛不语。

“我只是想清静一下。你看,我跑不远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如果她还是死活不同意,我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你是要下海吗?”身后的女孩子迟疑地问道吗“夜小姐知道吗?”

“不,”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我不下海。我不会游泳。”

身后的女孩子没有出声,我继续朝前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再跟上来,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就算知道自己陷入了怎么样的处境之中,这样明目张胆地被人监视,仍是一件令人无法忍受的事。

我在沙地上坐了下来,无意识地用手拨拉着身边的沙子。表面的一层沙子已经被太阳晒热了,不过坐久了还是会觉得有些潮湿。忽略掉身后的人和海滩附近不知道多少道的防护设施,这一刻的阳光海滩真的要算是生命中难得的惬意时刻了。我一边眺望着远处蓝幽幽的海面,一边无意识地用手捧着沙子盖在自己的腿上,像个小孩子似的跟自己玩游戏。

“这个就是沙子,黄色的,一小粒一小粒的。摸起来有点硬……”

书上说要跟孩子说话,要随时跟他(或她)做感

情上的沟通。不过自己跟自己说话的感觉还真不是一般的怪异,这两个小孩子真的听得到吗?

我叹了口气,看来还有很多很多的东西需要我去一一适应。

“殷小姐,”身后传来张媛平淡的声音,“和安东先生预约的时间已经到了。”

我拍了拍腿上的沙子,转头问她:“晚上还能来吗?”

大概我问的太正式,张媛干咳了两声,不太自在地别开了视线,“我只是个小助理,没有什么发言权的,只要夜小姐同意就行。”

我点点头,不再难为她。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的态度已经令我非常满意了。

仪器丁的一声响,一串长长的数据出现在了显示屏上。

安东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的眼镜,全神贯注盯着数据的样子活像一个听话的好学生。看不到平时那副精明的近乎刻薄的神气,像换了个人似的,竟然也没那么讨厌了。

“真奇妙,”安东盯着屏幕,两只眼睛流露出古怪的神色,好像很兴奋,又好像有点紧张似的喃喃自语:“真奇妙……”

没有人理会他的自言自语,我缩在沙发里啃苹果,夜翎靠着窗台抽烟,正午的阳光从宽大的玻璃窗里照进来,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在北方,初秋的天气总是云淡风轻,阳光明媚,仿佛集中了四季的精华,舒适得让人只想闭着眼睛打瞌睡。

我丢下手里的苹果核,转头问夜翎:“能走了吗?不好意思,我又饿了。”

“等下!”安东头也不抬地打断了我的提议,“就几分钟。”

“又怎么了?”夜翎在窗台上按灭了手里的烟头,微微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时间已经足够长了。不要因为你的无能而耗费我们过多的时间。”

“这几天的实验让我有了一个很有趣的发现,”安东丝毫不把夜翎的抱怨放在心上,他摘下眼镜扔在一旁,十分专注地望向我的方向,“殷茉,你那不同寻常的听力有个十分有趣的特点你自己发现了吗?”

“我从来就不会猜谜。”我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友好。对这个人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好印象,更何况我现在特别容易饿,饿了就会虚火上升,看什么都不顺眼,“你到底要说什么?”

“你的听力受到药物的刺激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也许看出了我的不耐,安东下意识地加重了语气,“并且这种变异是不可逆的。”他看着我,似乎在等着看我会流露出什么样的惊诧表情来。几秒钟后,他略带失望地放弃了等待,“你好像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我不怎么在意地耸了

耸肩,“我没觉得这对我的生活造成了多大的困扰。”比这更惊悚的变异又不是没有,只是夜族人不知道罢了。

“我要说的就是这一点!”安东却明显地兴奋了起来,“你知道你和我们的区别吗?你那异常的听力只有在你想去听的时候才能够起作用。换句话说,就好像你思想的控制力非常强大,它在控制着你身体各部分的功能。”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举个例子,比如你养了一条非常非常听话的狗。你说坐下不许动,它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你的脚边。当你对它说‘冲’的时候,它会在第一秒反应过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你想让它到达的那个地点。明白了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是谁的身体不是这样的?就好像我想拿桌子上的苹果,大脑发出指令,肢体正确执行指令。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那叫残废好不好?”

“我说的仅仅限于你我在听力这个问题上的区别。” 安东摇了摇头。

“就是说,”夜翎适时地插了进来,不怎么在意地说道:“在你的身上,是你控制你的耳朵。但是在我们身上,是耳朵控制我们。”

“什么意思?”

安东解释说:“我们可以听到很大范围之内的所有声音。注意:是所有的声音。”

“所有?”

安东和夜翎一起点头,“我们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和需要从这些声音当中分辨我们所需要的信息。但是却不能控制自己去听什么不去听什么。”

我从这两个人的神态中嗅到了某种类似于阴谋的气息,“说这个……有什么用意吗?”

安东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神色间难掩兴奋,“就是说夜先生指出的方向是正确的!我们族类的特点结合了人类的基因之后产生的奇迹就是:进化!”

我的心脏微微一抽,因为突如其来的恐惧而骤然间感觉到了疼痛,“进化?!”

“对,进化!”安东冲着头顶的空气挥了挥拳头,“所以说你肚子里的宝贝绝对是我们的无敌超级法宝!”

从心口传来的疼痛让我呼吸困难。明明还是一样的艳阳高照,可是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温度。一瞬间而已,我的身体就从里到外凉了个透。我没有想到,早在预料之中的事亲耳得到证实竟会让我这么难受。不止是难受,更多的是愤怒,像山火一样在我的身体里劈啪作响,我甚至冲动地想用十个尖指甲抓到他的脸上去。他怎么可以用这种提到私有物品的语气来议论我的孩子?!难道在他们眼里,我的孩子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囊中之物,而我只是写着使用说明的那张包装纸?!

我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软垫的下面,我的两只手紧握成拳,将那些因愤怒而生的指甲印痕深深地隐藏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的坏心情在看到了夜鲨的时候降到了最低点。

从安东那里回来的时候,他正在夜翎的客厅里等着我们。黑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那张本该英俊的脸怎么看都透着冷森森的黑气。他从窗前转过身,上下打量我一番,然后略带感慨地说道:“殷茉,你变了好多。”

“是吗,”我的身体绷紧,刚刚平息下去的愤怒又一次袭上心头,“你可一点儿都没变。”

夜鲨抿着嘴笑了笑,“我其实是要表示友好的。”他指了指楼梯的方向,“上来一起看看吧。”说完率先上楼。夜翎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跟上来。

楼上的几个房间门都开着,我的那间卧室却已经全然变了样。墙壁变成了柔和的粉蓝色,原来的家具都不见了,木质的双人床变成了两张白色的儿童床,周围是配套的儿童衣橱和书桌,靠墙一面,造型可爱的书橱里摆满了各种儿童读物。房间另一侧则堆满了各式玩具,从布娃娃到室内滑梯,简直像一座小型的室内儿童乐园。

“怎么样?”夜鲨颇有些自得地问我:“是不是很齐全?”

“这么齐全……”我回视着他,轻声问道:“我几乎以为你是打算要让我的孩子在你这里娶妻生子了。”

夜鲨不太自在地笑了笑,避开了我的视线,“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随着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我终于发现了夜鲨在这间婴儿房里埋下的最重要的一个伏笔。这是我原来的卧室,为了方便夜翎监视我,在两间卧房之间特意安置了一道相通的门,而且,从我这边是无法上锁的。也就是说,一旦孩子们住进了这个房间,我就彻底成了不相干的人。那个实际意义上的监护人会变成夜翎,或者随便哪个夜鲨信任的人。

“夜鲨,”我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三个月快到了,你不会是不打算遵守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吧?”

夜鲨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双眼睛里却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可是先破坏约定的那个人啊,殷茉,你不会连这个都忘记了吧?”

看来我没有什么再问的了。我转身走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婴儿房。

厨房里那位始终不曾见过面的林师傅正在忙着准备午餐,看见我出现在厨房门口,胖胖的圆脸上竟然流露出惊慌的神色。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牛奶,冲着他摇了摇手,“你就说没看见我。回头他们

要是问我也这么说。”

我抱着冰牛奶出了前门,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木质的台阶,被太阳晒得很暖,但是从树林里吹过来的风里已经带出了秋天特有的凉爽气息。脚下的草坪一直延伸到视线的远处,被一丛郁郁葱葱的树林截断了去路。不知何时开始,绒毯似的青翠里泛出了浅浅的一层更为柔和的色泽:深深浅浅的橘色和红色。

一年之中最丰饶的季节就要来临了。果实成熟,田地变得金黄。劳作的人开始忙于收获。

面对这样的景色,实在很难让人意气消沉。

我叼着吸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凉牛奶,焦躁的心情慢慢变得平静。我想起这几个夜晚出现在脑海里的那些画面,那些一闪而过的珊瑚礁,模模糊糊地觉得深海让我看到的东西很像是坐在行驶中的车里看到的窗外的景色。

虽然无法证实,我还是觉得深海是在朝我的方向前进。从他的速度来推测,距离这里恐怕还有一段距离。如果我从这里离开,如果我能赶在夜族人追到我之前和他会合……那么如何才能让夜族人追不上我?

各种念头在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模糊的计划变得越来越清晰。

我想,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去做了。

对着镜子穿上泳衣,紧绷的感觉再一次提醒我:我是真的发福了。即使不用侧身照镜子也能看得出腹部微微隆起。镜子里的形象对我来说完全陌生,它所代表的那些太过重要的意义,在这样的时刻我是不能去深想的。

我把从衣橱底部翻出来的连身衣套在了泳衣的外面。这是一件长毛绒质地的秋冬外衣,这个季节穿还稍微有点早,不过这件衣服最大的优点就是脱掉的时候会非常方便,可以最大程度地替我节省时间。

下楼的时候,张媛已经坐在客厅里等着我了。

餐桌上摆着一个人的早餐,看样子夜翎已经出去了。从我前几天偷听到的消息来看,她今天有事要去一趟镇上,估计要到中午才能回来。而安东和谢路南的常规检查都安排在了下午,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一个上午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早饭,我带着张媛一起去了海滩。早餐之后来海滩散步已经成为我的习惯。通常情况下我会在这里消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然后回房间去休息。

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赤脚走在海滩上并不如我先前预想的那么冷。粗糙的沙砾摩擦着我的脚底,轻微的刺痛感在这一刻是受我欢迎的,因为这有助于让我保持冷静。我在离海边不远的沙地上坐了下来,像每天会做的那

样刨刨沙子,或者把自己的双腿埋起来。

保镖们停留在远处。这里的人都知道我游泳的技术很糟糕,而且怕水。所以这样的监视任务对他们来说是没有什么挑战性的,从他们松松垮垮的站姿上就能看出他们松弛的心态。肌肉从松弛到紧绷需要几秒钟的时间,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冲到海边又需要大概三到四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到底够不够我用工具撕开防鲨网呢?毕竟那东西我只在远处看到过,它到底是如何在水中固定的,我毫不知情。

我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刨着沙子,心里却越来越着急。昨天我从餐厅里顺出来的那把带锯齿的餐刀应该就埋在这里啊。偷眼打量身后的人,张媛坐在我距离我不足十米远的地方在看一本厚厚的专业书。远处的保镖有两个也坐下来了,其余的几个则凑在一起开始抽烟。

指尖终于触到了餐刀冰冷的把手,我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边留意着其他人的举动,一本小心翼翼地将它刨了出来,十分小心地将餐刀大把手攥进手心里。

电话铃突然响起,张媛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走开几步去接电话。同一时间,远处保镖们的视线也都被突然站起来的张媛吸引了过去。我站起身,一边跑向海边一边飞快地将拉链一拉到底,然后用最快的速度剥掉了它。

当身后响起张媛的惊叫时,我已经拿着那把餐刀一头扑进了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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