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俺家茉茉开始逃了……
话说一到夏天某鸿真的是非常的忙,过几天还要出趟门的。所以速度这个问题,汗,姑娘们多担待吧……
另外,看到下面有网 编的留言,在这里回复一下,这个故事已经签了出版约,所以不能再签别家了。
感谢你对此文的支持 (*^__^*)
说到签出版约的问题,某鸿也就不瞒着大家了,更新到全文三分之二左右的时候这个文就得停更了,某鸿目前也正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停下来之后不会让大家觉得纠结的点……
总之,我争取多更几章出来。
就这样,祝大家暑期愉快 ╭(╯3╰)╮
☆、火车站
令人战栗的温度在最初的几秒钟过去之后就不再对我造成困扰了,就仿佛我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就接受了深海那种对于低温的喜爱。指间的薄蹼令我在游动的时候可以比任何一个人类都更加自如。为了更好地掩护自己,我尽可能地向深处潜去。
我知道深海正在前来这里的路上,也许几分钟之后他就会出现在我的面前。此时此刻,这个念头不止是希望那么简单,它几乎变成了支撑我继续拼命的信念。
防鲨网终于出现在了我的眼前,细密的一张网,上面还凄惨地挂着一些海洋生物的残骸。它的底部固定在海底的礁石上,固定的点之间虽然彼此留有距离,但是要钻过去一个人却显然不可能。我潜到防鲨网的最底部,选择了一个相对来说更宽大一些的缝隙,开始用刀刃上的锯齿切割这些看似柔软,然而却滑韧异常的丝状物。这种不知道什么质地的材料要比我预料中的更加不好对付。
心里越来越着急,手底下的工作效率却并不见提高多少。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黑色的人影朝着这边的方向慢慢逼近,我只能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小心地躲到了礁石背后的阴影里。他们只是普通的人类,无法在海里停留太长的时间。等他们升上水面去换气,我才又游回去继续对付防鲨网。他们也许会很快取来潜水设备,或者还会出现更糟糕的情况:夜鲨召回这些保镖,然后派出夜族的战士来拦截我。就好像深海在海边的房子一样,这里一定也有通往大海的秘密通道。到了那一步,我逃脱的可能性将变得很低很低。
当缺口终于扩大到可以让我的肩膀和腹部都顺利通过的尺寸时,视野之中已经出现了蛙人的身影。这让我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他们总比夜族的战士要好对付。也许因为现在还是白天,派出夜族的战士对他们自己来说要冒极大的风险。又或者,有限的几次水中测试给他们留下了我水性奇差的深刻印象,所以他们并不认为捉到我会是多么费力的一件事。
我钻出防鲨网拼命向前游。这一带的海底都是礁石,但是,我的躲避战术对这些训练有素的蛙人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一旦发现了我的踪迹,他们和我之间的距离就变得越来越短。这么多的人,我不可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搏命。正在暗自焦躁的时候,一个灰色的身影十分突然地从礁石后面冲了出来,飞快地围着我转了一圈之后就朝着渐渐逼近的蛙人们冲了过去。
我惊魂未定,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谁。
“灰蓝?!”我又惊又喜,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呢?
灰蓝尾巴一
甩,干脆利落地将其中一个蛙人的氧气筒拍掉了。一转身将另外一个蛙人甩了出去,那人的后背撞在礁石上,一串气泡从背后升起,看样子他的氧气筒也报销了。
灰蓝的体型不算大,但是非常灵活,一路横冲直撞下来,几个丢盔弃甲的蛙人默契十足地一起退走了。我松了一口气,同时新的忧虑又浮上了心头。夜鲨这个小气的家伙绝对不能忍受到手的东西就这么轻易溜走,如果蛙人不能够完成这个抓回人质的任务,十有□他会派出夜族的战士来抓我。要对付他们,仅靠好运气是远远不够的。
“快走,灰蓝!”
灰蓝像是听到了我无声的呼唤,甩着尾巴游到了我的身边,绕着我转了几个圈子之后,像要给我带路似的窜到了我的前方,一边游一边不时地回头看看我,生怕我会掉队似的。游出一段距离之后,灰蓝不知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然向前一窜,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灰蓝?”它的反应吓了我一跳。这是表示自己完成了任务?还是说它察觉到了埋伏在前方的新的危险?
灰蓝没有理会我,流线型的身体很快就从我的视野中消失了。我的四周围是一片蓝幽幽的海水,一模一样的景色让我突然间意识到出逃之前我甚至没有拟定一个明确的逃亡路线,除了本能地感应到前方辽阔的海域和背后向两翼伸展开的海岸,我甚至不知道我该往何处去。如果在距离海岸较远的地方被夜族的战士追到,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儿逃跑的希望了。
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惶恐,我应该往深处游还是应该尽快上岸?
正举棋不定的时候,灰蓝却又游了回来,它的身体摆来摆去的,离得很远我就已经感觉到了它的兴奋。觉得诧异的同时,我心底又隐约地浮起一种不那么确定的、微妙的悸动。
视线紧张地扫过灰蓝的身后,幽蓝的光线中影影绰绰地现出了一团模糊的黑影。我的眼睛还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却像挨了一记重锤似的,整个身体都情不自禁地战栗起来。直到他越来越近,近到五官轮廓都能够看清楚的时候,我才疯了似地冲过去,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深海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我,然后顺着我冲撞的力量向后翻了过去,像是生怕过激的冲撞会对我的身体造成某种不利的影响。我却管不了那么多,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地挂在他身上,任由他带着我在海里慢慢转着圈子。
直到这时,狂喜的感觉才变得真实了起来。
我捧着他的脸一小口一小口地亲吻着他的眉毛、眼睛、鼻尖、嘴唇……如此熟悉的触感,我的深海真的回来了。
r> 深海学着我的样子一下一下地回吻我,墨蓝色的眼瞳中波涛涌动,因为隐藏了过多的情绪而显得复杂异常。有欢喜也有激动,然而更多的却是争相涌起的怜惜与自责。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其中甚至还隐藏着……愤怒。这样强烈的情绪其实并不适合他。最要命的是,不知是不是心底里的自责在作怪,他抱着我的时候双手虽然用力,却不肯抬起双眼和我对视。
“深海……”
“先离开这里。”深海摇摇头,挽住我沿着他来时的方向游了过去。灰蓝跟着我们,忽前忽后地绕着圈子。我知道现在并不是一个解释的好时机,虽然不愿意深海带着这样的表情也只能先忍耐下来。
从不远处传来某种轻微的振动,我抓着深海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一紧。深海拍了拍我的后背,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别怕。”
我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心里翻腾起来的愧疚,这不是我想在他身上看到的反应。如果他一直因为没有照顾好我而感到歉疚,如果我一直因为他的歉疚而觉得心烦意乱,那我们之间会不会开始产生隔阂?
“我说,”我在他的下巴上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你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我:无论是体力还是在水中逃命的技巧我样样都不如你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深海定定地望着我,眼中紧绷的神色慢慢变得柔和起来。我拉着他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肚子上,再次强调:“我很好。我真的很好。我也可以保护他们的。”他为什么总是会忘记呢,只有他的信任才能够让我变得强大起来。
深海着了迷似的留意着掌心里的触感,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我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微妙的波动再次传来。这里已经接近水面了,明亮的光线足够让我隔着很远的距离就看到那条不停地晃来晃去的银灰色尾鳍和笼罩在他周围的那片阴影——那是一丛高出海面的礁石群。在是这一带的沿海,这样的礁石群十分常见。
当长着银灰色漂亮尾鳍的人鱼朝着我们迎上来的时候,我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迦南的脸。他还像平时那样板着脸,表情里透着十二分的不耐烦,像在埋怨我们让他等了太久。但是他的眼睛里有种不同寻常的光彩,就像很高兴的同时又拼命地压抑着自己的高兴。
每次看到这个别扭孩子我都忍不住想笑。就连深海也放松了表情,眼中的最后一丝阴郁也被无可奈何的笑容所取代。
迦南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礁
石丛。深海仿佛明白他的意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正在疑惑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灰蓝却凑了过来,用它尖尖的喙部蹭了蹭深海的脸,又围着我们转了两圈,依依不舍地甩着尾巴游到了迦南的身边。迦南摸了摸它的脑袋,两个人……准确地说,两条鱼紧紧靠在一起,朝着大海的深处飞快地游走了。与此同时,深海拉着我潜进了礁石丛中。
深海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把我护在礁石的缝隙里,虽然我对他们的安排只是模模糊糊地猜出个大概,但是突然间变得凝重起来的气氛还是让我不由自主地选择了什么也不问。我靠在深海的胳膊上,小心翼翼地倾听海里的动静。
迦南和灰蓝的游动速度并不快,大概是在等着追兵们上钩。不知道灰蓝是否明白自己正在做的事,它就像个小孩子似的,因为有人陪伴做游戏而显得十分兴奋,浮出水面换气的时候甚至还来了个漂亮的后空翻,激荡的水声传入我的耳中几乎吓了我一跳。
以迦南那种小孩子般的心性,这样做十有□是因为夜鲨从他手里带走了我,这也许让他觉得有负于深海的托付,或者还会觉得有些失面子。
很快,一阵模糊的波动自研究所的方向传来,不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搅动水面,而是直接来自水底的,一种类似于灰蓝在水中前进时水流被搅动的微妙感觉。更灵活,也更迅速。因为猜测过蛙人失败后夜鲨会排出夜族战士的可能性,所以我立刻把这些奇怪的动静和夜族那些长着黑色尾鳍的人鱼联系在了一起。
我对他们有限的了解有一部分是来自于深海传递给我的零星片段。我知道他们的身体都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改造,知道他们喜欢团体作战,我还知道他们没有固定的栖息地,因而他们在战争中更加无所顾忌。
他们的身体飞快地破开海水,无声无息的水波扩散开来,眨眼之间又被她们远远地甩在身后。跟我所了解的深海这一族相比,他们更像来自兵工厂的鱼雷,锁定目标之后就心无旁骛地全速靠近,就连彼此之间的配合都严丝合缝,精密得令人心惊肉跳。
我不知道如果遇到一群食人鱼,我的感觉会不会比现在更糟。直到他们毫不迟疑地从我们的前方经过,沿着最精确的轨道冲向迦南和灰蓝离开的方向,我那悄悄松懈下来的神经才又一次紧绷了起来。
“没事的,”深海安慰我,“迦南打架虽然不在行,逃跑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我想起上一次他又是换车又是改变路线的种种努力都被夜族人识破,总觉得夜族人敏锐得太过夸张。如果他们在迦南的身上安置了某种定位设
备,那倒比较说得通了。
“有可能,”深海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水面四下张望一番,然后拉着我的手慢慢地朝着岸边游了过去,“不过定位器的观测设备并不是每一个夜族战士都能拿的到。再说,他们现在恐怕还怀疑不到迦南的身上。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们一定会派人搜索这一带的海岸,从陆地上绕到这里最多只需要四十多分钟。如果追赶迦南的那些人掉头回来的话,我们的时间就更少了。”
深海那辆半旧的越野车就停在岸边,车上已经准备好了衣物和简单的行李。深海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身体,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焦虑。
这里的确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但是像迦南那样不顾一切地逃跑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办法。而且长途颠簸,我的身体也不一定吃得消。如果说人鱼们的逃跑经验已经被证实不那么灵光了,用人类的方式来放手搏一次,会不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你打算怎么做?”深海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我的情绪起伏似乎令深海感到惊讶,也许在他看来,妄想以人类单薄的力量去对抗他们的种族根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儿。
“找个地方藏起来。”我说:“夜鲨从来不觉得我能从他手里逃掉,所以他是不屑于在我身上安置什么定位器之类的东西的。他当然会在附近一带搜索我的下落,所以说,我们抛头露面的机会越多,被他发现的几率就会越大。”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深海想了想,又问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吗?”
“我们直接开去最近的火车站。”
“哪里?”
“火车站,”我一边把衣服递给他,一边抓起大毛巾扔回后座上,“要想甩掉什么人,最理想的地点一个是商场,一个就是火车站。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客流量最大,成千上万的人,谁会注意到你啊?”
深海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笑着发动了车子,“有道理。”
“尤其海族看人类,估计把几个人放在一起他们都分不清谁是谁吧?就好像我们看一筐螃蟹,也不会觉得这一只的外表跟那一只有什么区别。”
“大多数海族都会本能地避免去人多的地方,我也不例外。”深海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笑了起来,“像迦南那样喜欢参加狂欢节的毕竟是极少数。”
“惯性思维吧。”
“不,”深海猛打方向盘,越野车飞也似地冲上了海岸边一条废弃的小路,“与其说是惯性思维,倒不如说是物种的本性所决定的。一个物种对另外一个族类总是怀着本能的戒备。”
我知道
他说的是对的。但是在我们之间,这个话题太轻的同时又过于沉重。我可以对此完全不在意。但是无论我如何忽视,它的存在都是我无法否认的。
我不愿意总是去想他和我是不是同类的问题,于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移了话题,“东西交还给族长了?你的族人肯放你离开了?”
深海抓起我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一直没有告诉你孩子的事儿,你有没有埋怨我?”
我想起冰淇淋店里那个隐晦的暗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当然有!”
深海在我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茉茉,你自己说的,要我相信你。”
我瞪了他一眼,脸颊却不自觉地有些发热。他指的是当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会让我在心理上对他产生过多的依赖?
“我当然信任你,”深海把我的手从嘴边拿开,依然攥在掌心里一起握着方向盘,“但是信任的同时我又很矛盾。夜鲨做的那些事我要花好大的力气才能忍下来。不过,我迟早有一天会如数奉还的。”
“我知道。”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我们明明是在逃亡,可是不知怎么搞的,只要看着他,就会让我觉得我们是在蜜月旅行的路上。
“茉茉,”深海叹息,“我知道我这样想不对,但有的时候我真想把你放进我的口袋里,谁都不让看见。”
“你很少对我说甜言蜜语,”心里有很柔软的东西慢慢升起,慢慢膨胀开来,将所有的缝隙都填的满满的。
我忽然觉得无论先前经历了什么,这一刻,都值得了。
“不是甜言蜜语,”深海转过头看了看我,目光温柔,微带苦涩,“茉茉,我曾经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真的希望过。”
“不要那样想,做你自己就足够了。”我的眼睛微微有些发酸。事实上,我也曾希望过自己是他的族人,长着一条相似的尾巴,可以和他一样在海里自由来去,可以……日日夜夜地守着他,不必担心他会突然离开。
深海把我揽进怀里,用下巴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发顶。我闭上眼,贪恋地抱紧了他的腰,心头一片未曾有过的恬静安稳。
全然安心的感觉,哪怕是天塌了也不会让我觉得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算是逃出来了,松一口气……
某鸿定了明天的机票,要出门了,大概八月二十来号回来。这期间整理出来的章节我都放在存稿箱里了,还是每周一发。
姑娘们的留言暂时不能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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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花钱的住处
夜族人的研究所毫无悬念地会建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这么小小的镇子,火车站的候车室里也会有那么多的旅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镇附近的几个村子都使用这一个车站的缘故。旅客的样貌也是千奇百怪的,有背着背篓、拖儿带女的山民,有镇上吃公粮的普通职员,甚至还有一群出门旅游的学生,都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聚在候车室的角落里打扑克,笑闹声里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张扬,隔得很远都听得到。
我们在候车室里等了不到十分钟,开往滨海小镇古田的慢车就开始检票了。这是一列慢车,无论大站小站,逢站必停的那种,速度恐怕比公交车快不了多少。不过有离开的机会我们自然不会放过。利利索索地买了票上车,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看着小镇被列车慢吞吞地甩在身后,我和深海不由自主地都松了一口气。
先前光想着离开这里了,直到列车员开始检票我才反应过来古田镇这个名字听起来竟然……十分的耳熟。
“古田镇?”我问列车员:“就是那个产银器的古田镇?”
“就是那里。”列车员年龄不大,帽子下面的短发烫成了可爱的小碎卷儿,穿着制服的样子很有几分故作老成的味道。
“古田离月牙湾有多远?就是那个前几年宣传的很厉害的那个月牙湾开发区。”
“不远的,”小列车员明显地对深海的笑容缺乏免疫力,接过深海递过去的桔子的时候还很可爱地红了脸,“你们到了古田不要出站,直接换乘四点钟的KXXA那趟列车,六点之前就到了月牙湾了。你们上车再补票可以节省不少时间呢。”
“月牙湾有什么景点吗?”我像个出来闲逛的游客似的继续向她打听情况,“听说投资没有到位,那里好多项目都停工了,是不是真的?”
小列车员叹了口气,“前两年还说外国人投资,要把月牙湾修成全中国最好的海滨度假小镇呢。那两年房价涨了不少。谁知道……”
“是真的啊,”我半真半假地感慨起来,“那么大的工程也烂尾啊。”
“谁知道呢,都说是当官的贪污受贿,国家正在查呢,工程自然就干不下去了。”小列车员的脸上流露出惋惜的神色,“修了好些高档别墅呢。可惜了。”
“是挺可惜的,案子查清楚了应该会继续建的吧。”
“但愿吧,”小列车员叹了口气,“我们镇上好些人都在那里打工呢。”
“这里的人不搞养殖?”
小列车员笑了,“海边的人才有这个条件,我们这几个镇子离海边都远。再说搞那个是要有技术的。”
“月牙湾现在游客很少吧?游客多
了搞养殖的生意才会好起来吧?”
“是啊,好多房子修了一半就不修了,公路也没有修好,哪里还有游客去那里啊。不过那边的海水还是很不错的。”
“听说了是不错,可惜成了个烂摊子。”
“是啊……”
深海显然不明白我跟列车员东拉西扯是什么意思,但他却聪明的什么也不问,直到列车员离开之后才压低了声音悄悄问我:“要去月牙湾?”
我点点头,“那地方我去过一次,还不错的,你去了也会喜欢的。”
深海的表情变得惊讶了起来,“你家不会刚好在那里也有个房子吧?”
“你当我家是财主啊,”我冲他眨眨眼睛,“不过,就算没有房子,要找个不花钱的住处我还是能办的到的。”
“你在打什么哑谜?”深海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去了就知道了。”
月牙湾是一处非常小的镇子,或者连镇子也算不上,它只是海边一个人丁凋零的小渔村,因为某种原因被人看中想要开发出来去挣富人的闲钱,又因为某种原因被迫停工,丢下了一个烂摊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人来收拾。当年大肆宣传的时候说这里常住人口不到十万,也许开发的初期确实兴旺了一阵子,不过现在看来,只怕是更少了。据说当初来打工的青壮年大都离开这里另谋出路去了。
火车站建在地势很高的地方,一出站就看到视线的尽头一片明媚的蓝色。夕阳西下,海面上碎金点点,晃人眼目。从高处看去,小镇像一双张开的手臂,将一湾湛蓝的海水热情地拥抱在胸前,两翼远远地延伸开去,若是再拉长一点的话,就真的很像是月牙的两个尖角了。
月牙湾的街道修的很漂亮,造型别致的街灯也都竖起来了,但是两旁的绿化带里还乱七八糟地堆着不少的砖块石头,有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垃圾堆。购物中心只修到第二层,外沿的脚手架还没有拆,大张的门洞里黑漆漆的,很破败的感觉。与之相反的是滨海的几个高档小区,大多数都已初具规模,有两个小区的门口还配了保安人员,看样子像是已有居民入住了。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到处都冷冷清清的。
我带深海去的地方是南区的锦福园,地段最好的别墅区,防卫自然也严密。除了要在门卫室里做登记还有个小保安亲自带我们过去。我虽然有心拒绝,但是又怕引起旁人的怀疑,不情愿也只能咬牙忍着。
要去的地方并不是我自己的家,所以一路上我都在盘算要是真的进不了门该怎么办。心神不定的,自然也就顾不上看路,上台阶的时候差点摔一跤。深海一把扶住了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记忆中那幢尖顶
的别墅已经耸立在眼前了。白墙红瓦的房子沐浴在夕阳中,衬着庭院中一片绿茸茸的草坪,漂亮得宛如地理杂志上的图片。
没有记错的话,这房子应该很久都没有人住了。但是门窗台阶看上去都很干净,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也都被料理的很好,看样子是专门有人收拾的。这地方虽然很多方面都不尽人意,物业费倒是没有白交。
我看房子,他们两个人都在看我。深海大概察觉了我的紧张,又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因此也有些紧张起来。小保安则是一脸单纯的等待。对他来说,亲眼看见我们进门他的任务才能算是完成了。
我硬着头皮走过去,把手伸进门廊下的花盘底下细细摸索起来。我记得这里原来并不是一盆万年青,不过花盆倒是没有变过。这里气候潮湿,花盆下面又是常年不会移动的地方,指头伸进去只觉得指尖一片腻滑,有点反胃的感觉。还好不多时就摸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小保安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几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摸摸头发乐了,“还真有人这样放钥匙啊……”
深海低着头笑了。我估计当我把手伸到花盆下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我在找什么东西了。
小保安又嘱咐我:“以后最好别这么放了,还是……不太安全。”
我拿到了钥匙,心里的石头就落了地。一边连连称是,一边拿了钥匙当着他的面开门。门锁大概使用率太低,转起来微微有些发涩。不过推开大门之后我就彻底放了心。房间里的家居摆设都罩着防尘罩,门窗地面估计有人定期打扫的缘故看起来十分整洁。空气里虽然带着一种潮湿的霉味,不过这点小小的瑕疵,估计开窗五分钟之后就彻底解决了。
小保安给我们介绍了附近的超市和菜市场之后就离开了。深海上上下下地打量这幢房屋,虽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看起来还是有点不太放心,“到底怎么回事儿?这里安全吗?”
我掀开防尘罩,四仰八叉地瘫倒在沙发上,“别人的房子,借住而已。”
“借住?”深海看看我手背上取钥匙时蹭到的泥土,十分怀疑地反问我:“你这么做……会不会惹来什么麻烦?你们法律上不是要求不能私闯民宅吗?”
“犯法不至于,”我犹豫了一下,抓起茶几上的电话开始拨号,“不过打个招呼还是必要的。”
“这到底是谁的房子?”也许是不太放心的缘故,深海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这人人品如何?可靠不可靠?”他应该已经看到了出现在我脑海中的那个人的样貌,不过,因为不知道身份底细,所以格外的忧心吧。
“算是可靠吧,”我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
音,一边挂断重新拨号,一边及时地回答深海的疑问:“这人姓路,跟我家那几个哥哥从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一起混了。人有点二,但办事儿还是挺靠谱的。”
光顾着跟深海解释房主的问题,没注意到电话已经接通,我这边话还没说完就听话筒里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吼了起来:“殷老五,你真有种!损人都不带背着人的,你真当我听不出你的声音?!”
“路……路……路二?”
电话里的人开始磨牙,“你再叫一声试试!”
“路一,路一,”我连忙改口,“好久不见了,你老身体好?”
路一从鼻孔里哼了两声,突然反应过来了,“不对啊,这不是我家的电话号码吗?”
“你才想起来啊,”很长时间没有过这种自由自在地说话的感觉了,我忍不住大笑起来,“我记得上次跟殷皓他们来你这里,你说过谁有事只管来住,没变卦吧?我现在遇到一点儿事儿,得借你的地方住几天。”
也许是我的放松也感染了深海,他笑着摇了摇头就转身去厨房里找吃的东西。
路一却没有继续跟我打哈哈,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他很突然地问我:“实在不能接受的话,就跟你婶婶明说,你又何必跑那么远呢?”
我心里咯噔一声,“什么意思?”
“你妈妈说你跟男朋友出门去玩了,”路一的声音听起来隐含着淡淡的烦躁,“你打哪儿冒出来这么个男朋友?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
“呃……说来话长……”
“上次车祸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
“这个……说来话长……”我不太想跟他讲我的私事。我虽然觉得这个人不错,但到底没有好到可以分享隐私的程度,“我说,你是不是跑题了?”
“你妈妈说的那些话,殷皓殷达都不知道。林露露也不知道。”
“我大哥知道!”
“别打岔!”路一不怎么高兴地继续分析:“要不是找你四哥打探情报,我还不知道你跑了。要是正常旅游,你至于一声不吭就溜走?而且一个月也不见你往家里打一个电话……这不是逃婚是什么?!”
“逃婚?!”我被这个词儿给砸懵了,“谁逃婚?!”
“还装?”路一不满,“我这么说吧,我跟你站在同一战线上,坚决反对你给我当嫂子。这下你放心了吧。”
“嫂子?!”我彻底晕了,“路二,你是不是中暑了?”
“你才中暑呢,”路一又吼:“要是真不知道你四婶要把你撮合给我家路明远,你能跑得人影儿都看不见?”
还有点糊涂,不过大致的情况我有点儿明白了,“我四婶从来没说过啊,真是你哥?”
路一家的大哥路明远我倒是听四叔经常提起,据说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中校军衔了,非常出色的一个人。
“可不就说这个死面瘫,”路一冷哼,“我坚决反对你跟他混。”
“他不是你哥?”我模糊记得这哥儿俩的关系是不怎么好。不过……什么叫我跟他混?
“我呸!”路一忿忿说道:“小时候我在外面闯了祸回家挨揍都是双份儿的,我老子一份儿他一份儿,他下手可比我老子狠多了。从小到大,我在他眼里就是个人形的垃圾桶。”
难怪这小子现在拼命捞钱,估计是做什么事儿都跟他家的死面瘫赌着一口气呢。
我捧着电话笑得直不起腰来。其实我以前就是这么看他的,不过这话打死我也不敢在这个当口上火上浇油。
“我真不知道你哥的事儿,”乐够了,我把话题又拉回了我借住的事儿上,“说真的,我惹了点麻烦,得在你这里躲一阵子。”
“没犯法吧?”路一吊儿郎当地问我:“我是无所谓。不过我家的老爷子和那个死面瘫都是军部的人,有些麻烦不能沾。”
“明白,”我向他保证:“跟政治无关,跟法律也无关。”
路一沉默了几秒钟,从鼻孔里冒了一声冷气,“是你那个男朋友惹的祸吧?”
“确切地说,是跟他的家庭有关。”有些话不说清楚的话路一不见得能放心地帮我这个忙,我只能煞费苦心地跟他解释:“他族里的人不待见我,处处找我麻烦……”
“原来是私奔啊,”路一恍然大悟,“你看你找的这男朋友……啧,这样吧,房子你随便住。不过回头你得帮我个忙。”
“什么忙?”
“回头再说,”路一想了想,又说:“用不用我跟你妈妈他们说一声你的情况?”
“那就谢谢你了。”有他去给我妈传个话的确要比我自己打电话安全得多,“就说我和深海在一起,我们俩都挺好的。”
“嗯,”路一的语气也正经了起来,“那自己小心,有什么事儿知会我一声。”
放下电话,我跑到厨房告诉深海:“咱们现在不算非法入侵啦。”
深海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去洗澡,休息一会儿。弄好了晚饭我喊你。”
本来是想陪着他一起做饭的,可是实在觉得累得慌。只得摸上楼去洗澡换衣服,头一挨枕头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床头亮着一盏小灯,深海正靠在床头翻看一本枪械类杂志。见我醒来,俯身在我脸上吻了吻,低声笑道:“真能睡啊。饿了没有?”
我点点头,“饿。”
“下楼吃饭吧,”深海把我从被子里拽了起来,兴致勃勃地说
:“餐厅外面有个很大的露台,能看见海,景色很不错。”
我想,也许是因为我们可以探知彼此的部分思维,进而对对方产生微妙的影响,对于很多事物的态度我们俩都在渐渐地趋于一致。比如对海洋的感情。
在认识他之前,大海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种类似于鱼缸的存在,装着许多我爱吃的东西。但是现在,它在我心目中的印象已经由一张单薄的纸膨胀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美丽且充满生趣。与此同时,我也通过深海的视角对我所栖身的土地产生了某种新的认识。就好像面对自己无比熟悉的东西,因为退开一段距离重新审视而发现了蕴藏在它身上的、从来不曾被注意过的动人心弦的美。
对于陆地、海洋、对于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奇妙而美丽的星球,我心中从来不曾激荡过如此澎湃的感情。
生命如此奇妙。
我们的存在如此奇妙。
我靠在爱人的肩头默默注视着头顶浩瀚的星空和星空下熟睡般静谧的海水。如此安静的景色,内里却蕴藏着无限的力量——那是可以直达内心,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的力量。我开始相信深海的说法:他们的力量来自于大海。
也许是因为身体上某些无法控制的变化将我从“人类”这个□的的壳里剥离了出来,才使我有机会重新审视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重新审视大自然的一切与我们渺小生命之间的神秘而微妙的联系。这让我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幸运。
我摆弄着深海的手指,修长而美丽的手指,外形几乎完全符合人类对于自身的定义,但实质上却完全不同。而我的身体有一部分正在变得和他一样。如果没有这个人的出现,如果一切按照生活原有的轨迹发展的话,我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按部就班地上学、上班,也许被家长安排去相亲,也许就是路一家的路明远吧,然后生孩子,再看着他或她一点一点长大成人……也许同样是不错的生活,只是更平淡一些。我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大海的奇妙之处。
我竟然如此幸运。
我把深海的手指举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低声笑了。深海把我搂进怀里,低下头亲吻我的额头,我微微扬起脸承受来自他的亲吻。他的气息里有海的味道,令人沉迷。细碎的星光跳跃在他的眼睛里,墨蓝色的眼睛像另一片星空,专属于我的星空,温暖而美丽。
这是我小时候从来不曾期待过的幸福,因为我不知道世间竟真的会有这样的奇迹。
“真幸运。”我亲吻着我的爱人,一边喃喃自语。
“若说幸运,”深海的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音,“我想,我们会一直幸运下去的。一定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两口逃亡路上的第一站……
路二哥该出场。话说,我很喜欢他们家的死面瘫的。虽然要到很久很久之后路大哥才有机会出来龙套一下下……
还是老话:继续存稿
☆、财大气粗
虽然模模糊糊猜到路二有可能会跑来看热闹,但是当这位大少爷吊儿郎当地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深海没有见过他,对这位房东多少存着几分戒备,见路二始终目瞪口呆自然也不会主动搭讪。而路二则是结结实实地被惊到了。他的手指头上还转着自己的车钥匙,整个人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站在餐厅门口动不了了。嘴巴大张着,一双桃花眼只是盯着我的肚子,连眼珠子都不带动一下的。
我的孕期算起来已经接近四个月,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体形的变化尤为明显,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我看看他,再看看深海,虽然觉得有点好笑,但更多的则是无措。这种情况下,我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才算正常?
“咳咳,”深海低声咳嗽了两声,用一种明显不怎么高兴的语调招呼客人,“是路先生吧,请这边坐。”
路一回过神来,这人到底是人精,尴尬的神色一闪而过,立刻就披挂上了都市精英们那套彬彬有礼的假面具,笑微微地上前两步朝深海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路一。”
“我是深海。”两个各怀心事的男人象征性地握了握手,像在互相掂量对方的份量。
“行了,坐吧。”我忽然有点心烦。路一忽然做作起来,让我有点看不惯,但是碍于他房主的身份又不能像原来似的直接发脾气,毕竟吃人家的嘴短。忍的辛苦,只好没话找话地调节气氛,“那个……你吃饭了没?要不要跟我们对付一顿?”
路一神色复杂地瞥了我两眼,转身望向深海时又换上了一副彬彬有礼的姿态,“我来的冒昧,不会太打扰二位吧?”
“没关系,”深海也许觉得路一这人心口不一的样子比较有趣,表情也明显地轻松了起来,“你们先说说话,我再加个菜就好了。”
“那就麻烦了。”路一继续微笑,表情风度无懈可击,一直目送深海的身影进了厨房才向后一靠,瘫进了椅子里低声抱怨,“我的妈啊,你家这位哪儿找来的?我看他面瘫等级也快赶上我家路明远了。”
深海面瘫吗?我倒没觉的……他不过是对人类有着本能的戒心罢了。尤其是陌生的人类。
“哎,我说,”路一凑了过来,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你们俩到底惹什么麻烦了?”
因为担心夜鲨会监视我的家人,所以我不敢轻易地联系我的母亲和几个哥哥,除了他们之外,我认识的人并不多,算来算去也就只能求助于这位路公子。但事实上我并不是十分信任他,在这种棘手的情况下,我只能选择性地让他知道一些情况。
“深海出身于很传统的大家庭,”思索片刻,我字斟
句酌地说道:“你知道的,就是那种家教很严格的传统家庭,儿孙辈的大事小事都必须无条件服从长辈意见的那种。”
“哦,明白了,”路一若有所悟,眉眼中立刻流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表情来,“人家的长辈压根没看上你,是这么回事儿吧?”
我翻了他一眼,倒也懒得再多做解释,“差不多吧。”
“行啊你,”路一架起二郎腿,翘着脚尖乐了起来,“诱拐良家少男,先背着人家家人私奔,然后这边后代都有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要真是这么简单……该多好啊。
路一却误会了我的反应,伸手在自己脸上揉了一把,换上一副假惺惺的关切来,“人家家人真的提着西瓜刀追来了?”
我继续叹气,十分哀怨地翻了他一眼,“这不没地方躲了么?”
“好,好。虽然说你欠我一顿饭赖账不还,但是能看这么一场乐子也算扯平了。” 路一拍腿大笑,“我说老五,你是打算一直躲我这里?还是小住几天然后打一枪换个地方?钱够用吗?”
最后一句话说的我微微一愣,随即一阵暖意漫上心头。本来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不得不找到了他的头上,可是因为这一句关心的话,我对他的印象竟然也微妙地有了某种改变。
“不用,”我发自内心冲他笑了笑,“暂时还活得下去。”
路一摇摇头又笑了,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正经了一点,“有什么计划?”
“没有什么更好的计划了,”我说:“我现在得顾着孩子们。”
“孩子……们?”路一敏锐地抓住了我话里的重点,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我说……不会是……”
我点了点头,他被惊到的表情让我心中暗爽,“路一,我可是儿女双全的人了。”
路一木头似的呆坐了几秒钟,然后又揉了一把脸,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龙凤胎啊……你运气怎么这么好……”
我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可以吃饭了。”深海从厨房里把砂锅端了出来,笑微微地对路一说:“忘了问问你的口味了,砂锅鱼头豆腐、杭椒牛柳、素炒三丝还有一个水煮虾,可以吗?”
“我没有什么忌口的,”路一连忙站起身帮着拿碗筷。
我发现路一在深海面前的反应十分有趣,有点刚入学的新生看到高年级学长时的感觉。也许是深海沉默寡言的样子给他一种成熟稳重的错觉,也许跟三教九流上厮混良久的路一具备某种动物般的直觉,本能地感应到了深海身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神秘气息,某种比他更强大、更有力量的微妙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