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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翩若惊鸿/惊鸿/惊鸿 当前章节:1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我开始焦急地等待着蔡伐那里会有进一步的发现,一直等到两天之后的下午才又等到蔡伐的电话,遗憾的是他找到的东西并不是与巴特拉岛有关的新消息,而是另外一个谜团的谜底。

“就在你们摸进天昊造纸厂的那天黄昏,有人在横沥河下游的入海口附近看到了一艘船。”蔡伐的声音里透着懊恼,“是一艘快艇。几个在那里钓鱼的老头子说,那艘船在那里停了将近一个小时,天黑的时候有几个不知从那里游来的人上了船,船就朝着东边开走了。”

“什么样的人?”我屏住了呼吸。

“没看清楚,”蔡伐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又说:“天色已经晚了,离得又远。再说那几个老人家眼神也不好。”

“他们刚到就急着离开,会不会是发现了有

人跟踪?”

“我安排的人是专家,”蔡伐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服气,“我们的人埋伏在大门附近,造纸厂就修在河边,他们走水路很难被发现。”

蔡伐不知道,这些人本来就是异类,他们的警觉性也确实异于常人。

“他们本来就很不好对付,”我安慰他,“要不怎么能找到你的头上?”

“是不好对付,”蔡伐琢磨了一会儿,情绪又重新高涨了起来,“不过这一伙王八蛋还真的激起了老子的斗志啊。只要你不放弃,老子替你一直追到底!”

“你只管放马去追吧,”我叹气,“除非我破产,再也请不起你。”

“好!”蔡伐的声音听起来干劲十足,我想他应该只听到了前半句话,“我现在就开始搜索游艇的下落。”

电话挂了之后,我才注意到客厅里有种异乎寻常的喧闹。阿寻的大呼小叫之中还夹杂着男人低沉的笑声。老妈正低声说着什么,声音里也带着笑音,朝客厅里探头一看,抱着阿寻在客厅里开飞机的人是路明远,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人是路一。这两兄弟居然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不可能是商量好了结伴来的吧?

“你都忙什么呢,”老妈埋怨我,“客人都来了好一会儿了。”

“我赔罪,”我连忙冲着客厅里的这两兄弟拱了拱手,“今天谁也别走了,我亲自下厨。”

“你下厨?”路一的表情变得难看了起来,“那什么……我晚上还有事,跟你报完账就得走了。下次吧,下次有机会再领教你的厨艺。”

“你个胆小鬼!”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的手艺再差也比你强啊。”

“得了吧,”路一嗤笑,“要是换了你家深海上灶,说啥我也不走了。你的手艺……我还是谢谢了。”说完这句话,路一似乎意识到自己提了一个不该提的名字,偷瞟了一眼我老妈脸上慢慢阴沉下来的神色,连忙拽着我溜到了餐厅,“来,来,赶紧看合同。”

客厅中央,路明远举着阿寻飞到了我妈面前,阿寻咯咯笑着抱住了我妈的脖子,老妈赶紧搂住了他,脸上已是眉开眼笑了。我感激地冲着路明远笑了笑,路明远微微一笑,并不多说什么。

“哎,哎,”路一拿着合同在我眼前晃了晃,“别光顾着和那个死面瘫眉来眼去的。看合同!”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没好气地把合同拽了过来。

路一嘿嘿笑了起来,“死面瘫在你家像变了个人似的,居然都会笑了。”

“那是我儿子魅力无边好不好?”我低着头将合同细细看过

一遍,“老陈不是不想让外人插手这趟买卖么?”

“你看清楚,现在的工程可不是一个楼盘,还包括了楼盘外延的整个商业街。老陈胃口大,也有本事揽到活儿,问题是就凭他一家,资金上可就兜不转了。要不,这么大一块肉,你以为他会心甘情愿地分出来跟别人一起啃?”

“你怎么形容得这么恶心?”我白了他一眼,“你呢?”

“我可没有你这么财大气粗,”路一故作幽怨地叹了口气,“我也就是啃啃肉渣子的份儿。”

“你一个劲儿叫穷是什么意思?”我觉得有点好笑,“你现在也算是有身家的人了吧?”

“不行啊,不够。”路一苦着脸抱怨,“上次你说你没兴趣的那个游乐场,我投进去的银子都套着呢,估计……十有□……是收不回来了。”

“那游乐场地点有点偏,我当时是觉得那么远的地方,我肯定不会带着阿寻去那里玩。”

路一叹气,“我得接着挣钱,你看我到现在连老婆都没有着落呢。”

正想挖苦他几句,就听一旁传来路明远冷冰冰的声音:“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里头玩什么上不了台面的花样……”

路一条件反射一般坐直了腰板,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一边做着口型悄悄对我说:“他穷,他嫉妒我……”

路明远冷哼一声,路一立刻闭嘴。我伏在桌面上笑了起来。

“都留下吃完饭吧,”大概是因为家里好久没有来过客人,老妈显得很高兴,“茉茉的手艺虽然不算太好,但是……呃,肯定能做熟。”

路一拍桌大笑,路明远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妈,”我叹气,“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故意拆我的台?”

路一收好合同,忙不迭地逃走了。我在仰着脸看热闹的阿寻鼻尖上捏了一把,忿忿说道:“你们今天就瞪着大眼睛看我给你们露一手吧,想吃什么?”

阿寻抓着我的手大叫:“我要吃蜜汁排骨!”

这个……好吧,菜谱上有写。

老妈不怎么抱希望地抬了抬眼皮,“我随便,捡你会做的做就行。”

这个……我想想总能想起一两样来的。我硬着头皮问路明远:“你呢?”

路明远看看我,忽然摇着头笑了,“算了,晚饭还是我做吧。”

“真的假的?”我顿时又惊又喜,“你会做饭?”

路明远倒也不跟我客气,挽着袖子站了起来,“不能说会,比你的手艺应该是强了不少。”

我满头黑线,“你还真不谦虚。”

路明远居高临下地斜了我一眼,“会洗菜吗?”

“你太小看人了!”我怒了。

路明远颇有点挑衅意味地冲我勾了勾手指,“Follow me。”

作者有话要说:有线索了,茉茉的心情也终于好起来了~~

新文开了,姐妹篇《人鱼的信物·禁忌之海》,今天开始日更。地址请点文案上的连接,妹子们别忘了去捧场啊~~

☆、朋友

  几分钟之后我就知道了,不谦虚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有着不谦虚的资本。

路明远不但会做饭,手艺还相当不错。蜜汁排骨、油爆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青笋外加一个海带汤,标标准准的四菜一汤上桌之后,连我老妈都说:“搭配的真不错啊。”

不但搭配的不错,味道更不错。吃饭的时候阿寻几乎粘到路明远的怀里去了。看着家里的老老小小一个个吃的眉花眼笑的样子,我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我以前一直觉得老妈会是那种工作到头发全白了也不会停下来休息的类型。因为家庭生活不如意的缘故,她的注意力和生活的热情几乎全部都投注到了自己的工作上。现在,因为女儿家庭生活不如意的缘故,她又将这份注意力投注到了我和阿寻的身上。不再有自己的事业、不再有自己的社交生活,经常出入的地方也由美容院和办公室变成了游乐场和超市,每天只是围着孩子忙忙碌碌,就连喜欢的电视节目也锁定在了动画频道。家里多出一个客人来也会让她觉得这么高兴……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的碟子里,有点心酸地琢磨着等阿寻上幼儿园之后,说什么也要让老妈回去做自己的事。她还并不老,还有机会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我们不能拖累她太多。

不过,这个问题暂时还可以放一放,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路明远今天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他不可能到我家来就为了给我们做一餐晚饭。

路中校不可能清闲到这个地步。

疑虑重重地吃完了这顿晚饭,又陪着阿寻玩了一会儿遥控飞机,路明远果然提出要和我出去走一走。老妈立刻就同意了,还抱着不情不愿的阿寻和我们摆手说再见。我知道她是希望我能够多接触同龄的朋友,只不过,若是她知道路中校来我家纯粹是为了公事,而且她的宝贝女儿还惹上了国安局这样天大的麻烦,还会不会笑的这么高兴呢?

唉,我果然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孩子。

本来在家里的时候,甚至在厨房里一起做饭的时候气氛都挺不错的。不知为什么,只剩下我们的时候,反而两个人都没话说了。我是在等他开口,而他则陷入沉思,一点儿要开口说话的意思都没有。

我走进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茉莉花茶,想了想又多拿了一瓶。结了帐出来,路明远正站在便利店外面的台阶下等着我,接过我递过去的饮料,他抬起头冲着我笑了笑,“谢谢。”

“不必客气,”我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水,口腔中清甜凉爽的感觉令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说吧,什么事儿?”

明远把那个饮料瓶子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抛起又接住,心事重重的样子。一直走过了半条街他才低声说道:“殷茉,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跟RC的案子。特别是追查扎塔尔的下落。就在不久之前,我无意中发现蔡伐也在搜集有关巴特拉岛的情报,这事儿跟你有关吧?我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小岛上发生的事这么感兴趣?”

果然被他注意上了……

“你追查扎塔尔,怎么会跟巴特拉岛挂上钩?”我不解,“难道扎塔尔和巴特拉岛有关?”

路明远犹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家伙还真是刀枪不入。

我叹了口气,“我是在请蔡伐搜集一些有关巴特拉岛海啸的消息。不过我这么做和RC没有半点关系。我关心的是……当地的土著人。”谎话一旦编出来,顺着往下说就容易了,“你如果对我的调查够详细,就应该知道我在大一的时候曾经去听过有关岛屿上土著人生存状态的讲座。这种兴趣就是那个时候保留下来的。国内媒体对巴特拉岛的海啸报道太少,我就请蔡伐帮我找一找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路中校,这件事真的只是单纯的兴趣。”

路明远一声不吭地低着头继续往前走,我等了几秒钟不见他有反应,只好继续往下说:“这么说吧,如果你对某件事很感兴趣,而你的朋友刚好有能力来满足你的兴趣,你也许也会这么做的,对不对?”

路明远淡淡笑了,“你和蔡伐只是雇佣关系,要说是朋友……”

“你也知道是我花钱雇了他。那请他做一件事和做两件事,哪种做法我更占便宜?”

路明远摇了摇头,很明显对我的这套说辞是半点也不信。不过他既然跑来追问我,那说明他对我授意蔡伐所做的事还只是处在怀疑的阶段。

沉默片刻,路明远很突然地转移了话题,“扎塔尔到底跟绑架你孩子的人有没有关系?”

条件反射般想否认,但是话到口边却又在一抬眼的瞬间看到了路明远的眼睛。很亮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干净得不含一点儿杂质。被这样一双眼睛紧盯着,已经涌到嘴边的谎话突然间就有些说不出口。

“有没有?”路明远追问。

“也许有。”我叹了口气,从他的脸上移开了视线,“我还在查。”

“所以有关扎塔尔的消息你都会追查下去……”路明远沉思片刻,转头望着我说:“殷茉,也许你的对手非常强大,强大到你完全不相信警方的力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在法律的框架内行事。”

“什么意思?”我的心口微

微发紧。

路明远淡淡地瞥了我一眼,“你的枪和子弹哪里弄来的?”

“我……”我的嗓子发干,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连这样隐秘的事情他也能知道?

路明远接住手里抛起来的饮料瓶,拧开来喝了两口,转过头来望着我说:“我只是提醒你,就算黑市交易很难取证,这种事儿也并非天衣无缝。”

我现在知道了。我略有些沮丧地想,谁知道你们的触角伸的这么长?

“我知道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停下来的,但是,你……小心吧。”

我也想小心的。但是无论怎么小心都会被他发现,我又该如何小心?

“我停不下来,”我实话实说,“除非找回她,或者我死。”

路明远没有出声,走到街口的时候他又说:“殷茉,有件事你一定不知道。”

“什么?”

“我最不想做的事,就是以公事公办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

这算是……警告吗?

“我也希望不会……”我心里沉甸甸的,却不知这种感觉所为何来。

“有些事情,你也许可以试着相信我。”路明远看了看我,声音微微扬了起来,“我想,除开有关公事的部分,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还是问出了口:“扎塔尔……是不是在巴特拉岛上?”

路明远痛痛快快地点了点头,“是。”

他竟然真的说了?!

路明远看了看我愣怔的样子,低下头微微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会说?”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在那个问题问出口的同时,我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心理准备。

“你没有必要这么惊讶,”路明远慢慢地向前走了几步,“扎塔尔的去向并不是什么机密,我告诉你这件事也不算违反纪律。我说过,我希望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我从来不觉得“朋友”两个字也可以这么有分量。如果站在一个客观的角度来看的话,路明远这人确实不错。有本事,为人也有担当。虽然在他面前我总会有那么一点儿透不过气来的感觉。我想,这也许是因为成年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太糟糕吧。那时他的身份是政府官员,而我是被他盯上的跟恐怖分子挂钩的嫌疑犯。

我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不愉快的想法暂时都抛了开去,转而望向路明远。柔和的街灯正照在他的脸上。很英俊的一张脸,棱角分明。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的眼波里没有一丝一毫虚伪的成分。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又有谁会怀疑他的诚意呢?至少在

这一刻,我相信我们是真的可以试着做朋友。

虽然心事重重,但是接下来的几天我却一次也没有梦到过深海。这让我开始怀疑我们之间的见面其实都是由他来发动的。尽管那一层牢狱屏蔽了他身上的某些功能,以至于每次看到我他都会显得十分意外。

我很想主动做点什么。我身上比旁人凭空多出了一些古怪的功能,而我却对它们的原理一无所知。既不知道该怎样来主动控制它们,也不知道会有哪些因素会诱发这些功能。有时候处在清醒的状态下我也能够看到一些东西,一些通过深海的双眼反射进他大脑里的图像,时而模糊时而清晰。可是,当我怀着急迫的心情想要更靠近一步的时候,又往往不得要领。这种情况持续的时间越长,我心里的惶恐不安就越是迫切。这些我尚且无法运用自如的功能是深海与生俱来的本领,他甚至可以在不惊动我的情况下察觉我的某些想法。那么,他知道我急着想见他却不肯主动来联系我,难道说……又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我低着头在卧室里来回踱步,儿童房的门开着,阿寻正缠着姥姥多讲一个睡前故事。柔和的夜风从半开的窗口扑了进来,风里混杂了各式各样的声音:邻居家里电视的声音、楼下广场上纳凉的人唧唧哝哝的说话声、绿化带中央的小喷泉哗啦哗啦的水声……尤其可贵的是,没有令我心生警惕的声音。

心情微微放松,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需要考虑的事情上去。路明远说扎塔尔此刻就在巴特拉岛上。如果他仍然受雇于夜鲨的话,巴特拉岛上的混乱和灾难性的海啸都和夜族人脱不了关系。有夜族人插手的事,月族人十有□也会掺和一脚进去——就算族长没有兴趣,那位心机深沉的一徽长老也会千方百计地怂恿他掺和。以深海囚犯的身份来考虑,他应该不可能知道族中新近做出的种种安排。

我心里突然没有那么焦躁了。如果月、夜两族真的会在巴特拉岛上爆发一场世纪之战,对我来说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万一那个猥琐的族长翘了辫子……

再说这一切应该和我寻找海伦没有直接的关系,我还是应该把放在那个岛上的注意力收回来,重新投入到寻找夜翎的行踪上去——夜翎自己说过,夜鲨身边可信赖的女性并不多,况且我也在海伦的脑海中看到过海伦受她照顾的画面。

转回身的时候,看时老妈正蹑手蹑脚地从阿寻房间里走出来,神色略带倦意,看见我还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忍不住低声问我:“怎么还不睡?天天熬夜……别回头比我还老得快。”

“马上就睡。”我敷衍地答应了一声

老妈看了看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步一步地朝着卧室门口走过去。她走的很慢,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我正琢磨她忧心的事儿到底和我父亲有关还是跟深海有关,她果然停了下来,一只手按在门把手上,却没有要按下去的意思。

“怎么了,妈?”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我连忙走过去,“有话要说?”

老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我,“你知道阿寻今晚跟我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我茫然。

“他说希望路叔叔不走,一直留在家里陪他玩。还说想让路叔叔陪他再去一次海洋馆。他说上次去看海豚的时候好多小朋友都坐在叔叔的肩膀上……”老妈脸上流露出伤感的神色,“茉茉,你从小就是个挺有主意的人,你决定的事儿我不好多说什么。可是深海丢下你们母子就这么一走了之,连个电话都没打过,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一丝苦涩的味道由舌尖飞快地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妈你要说什么?”

“我没什么可说的,”老妈叹了口气,“你父亲那个样子……你从小就跟没有爸爸似的。现在阿寻又是这样,我看着难受。”

心口的位置像被人揪紧了似的,疼得我透不过气来,“妈……”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有人关心,能过上正常一点的家庭生活。一家子出去玩的时候,我的寻宝儿能坐在一个疼爱他的男人的肩膀上……”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倏地一闪,疼痛的感觉刹那间被惊恐所取代。如果深海看到这样的一幕争吵,会不会……会不会又掐断了我和他之间的联系,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

“妈,你别说了,”情急之下,我一把搂住了她,“我家阿寻有自己的爸爸,我还盼着我们一家四口团圆的那一天呢。再说……再说现在最要紧的事儿是找回我的海伦,我哪里还分得出心思想别的?”

老妈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没有别的意思,茉茉,我就是心疼你和孩子。那么多事儿,没个男人帮你扛着……你看你瘦的……算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卧房的们轻轻阖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慢慢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这曾经是我们两个人的床榻,可是在黑暗中蜷缩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的记忆却已经如此模糊。那种亲昵的、即使在睡梦中也心有所依的感觉也像一个曾经的旧梦般飘渺如烟。

太多的东西,即使不想忘记,也依然被时光无情地带走了。

经历过了那么多忧心忡忡的无眠之夜,孤独头一次像巨石般自高处落下,无比精确地砸中了我心底那一片尘封的柔软。思念的痛楚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藤蔓一般疯狂地抽枝发芽,盘根错节地交织在一起,将我的世界再度填满,不留一丝缝隙。

那些被自己催眠的疼痛重新变得鲜明。

即使我以为自己已经变得成熟,已经可以理性地看待自己人生中的际遇,这深入骨髓的疼痛却依然不曾减弱分毫。而那些被我刻意藏起来的记忆,那些过往的时光中最耀眼的片段,也全都在这一刹那苏醒了过来,像破茧而出的蝶,拍打着色彩绚烂的双翅在我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中翩然起舞。

我看到我和他十指相扣地走在大街上,像一对再平常不过的情侣;我看到我们一起坐在那个弥漫着甜蜜香气的蛋糕店吃香草冰淇淋;我也看到一片蓝幽幽的海水中,深海甩动着漂亮的尾鳍大笑着从我身旁游过的样子……

这些发着光的画面几乎灼痛了我的眼睛。

我曾经……如此幸福。

胸前那颗鲛珠慢慢滑进颈窝里,在我的皮肤上留下了一路蜿蜒的滚烫的痕迹。我摸索着将它握紧手心里。这是他的眼泪……

这么烫。

这么痛。

当我重新将自己埋进被子里的时候,满心都是凄凉而又满足的感觉。

我的深海,原来我生命当中最精彩最美好的部分都和你有关啊……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更新《禁忌之海》,所以这边也顺势更一下~

这一章似乎是个过渡章,茉茉和她的帮手们很快就会再有行动啦

☆、爸爸

  我把深海的照片洗了出来,收进了一本小相册里。他的照片不多,一大半都是我用手机偷拍下来的。他出神的样子、走在大街上东张西望的样子、坐在甜品店里吃冰淇淋的样子、还有一张他熟睡的样子。合影只有寥寥几张,也都是我硬凑到他身边去照的。照片上的我歪靠在他的身上,脸上的表情笑得很傻,连眼睛都要找不到了。

我把这本相册拿给阿寻看的时候,他几乎立刻就被深海的脸吸引住了。第一张是他的半身照,面对着镜头,深海的脸显得轮廓清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阿寻望着这张照片的时候甚至让我有种错觉,仿佛照片上的人正隔着小小一方窗口与他深情对望。

“爸爸,”我指了指照片,“这是阿寻的爸爸。”

阿寻像只学舌的小鹦鹉似的喃喃重复这个神秘的字眼:“爸爸……”

脑海中蓦然传来某种奇异的激荡。我虽然看不到任何与深海有关的画面,可是一瞬间失控的心跳却让我悸动不已。

是他在看着我们吗?

“爸爸很忙,”按捺住心头酸酸的感觉,我俯身亲了亲阿寻的小脸蛋,“如果阿寻每天都乖乖吃饭,乖乖睡觉,那很快就能长得比妈妈还高。那时候……爸爸就回来了。”

阿寻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寻会乖。”

我把脸贴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双眼微微有些发热。脑海中激荡的波纹也渐渐缓和下来,变得绵长而忧伤。我又一次听到了深海的歌。随着他的节奏轻轻哼唱的时候我又想:我的阿寻能否从这忧伤的调子里体味到某种无法说出口的感情?

“爸爸笑了,”阿寻举起照片让我看深海微笑的样子,“你看,爸爸笑了。”

那还是他带着月光石返回大海之前的照片,拍照的那天我们刚刚在酒店里作弄完了我的大哥殷沛。

阿寻翻过一张,指了指深海熟睡的照片问我:“爸爸在干吗?”

“睡觉啊。你看他比妈妈高出那么多,就是因为他好好睡觉。他每天晚上只听两个故事就乖乖地关灯睡觉了。”

阿寻偷瞟我一眼,有点不情愿的样子,“那我以后也只听两个故事就睡觉。”

“真乖。”

我不知道在海里的时候他是否也曾张开双眼,记住了那个带着一脸宠爱的表情将他抱在怀里的人。但这本相册从此却成为了阿寻的宝贝,每天晚上他都会把相册翻到深海熟睡的那一张,然后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说要和爸爸一起睡觉。老妈抢了几次都因为阿寻的哭闹而败下阵来,最后只得听之任之。从阿寻房间出来就开始埋怨我:“你这种方式对一个两岁的孩子是不是不对头啊,你确定你儿子需要的

只是一张照片?”

“我们的生活方式本来也和一般家庭不一样。”我搂住她的脖子轻声叹气,她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明明不一样却又要假装一样,那也是不对头的。而且,妈,阿寻需要的首先应该一个有关父亲的印象吧。”

老妈叹着气走了。她还是不能理解这本相册对我们的意义。我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其实,我们最需要的是……希望。”

有了希望我才能够坚持下去。否则这样残破的生活,要让人怎么捱下去呢?

巴特拉岛的坏天气还在持续,有报道说恐慌的居民在疏散过程中发生了很严重的踩踏,具体的伤亡数字目前还没有统计出来——因为岛上的局势太过混乱而无法深入调查。有关扎塔尔的下落蔡伐还在查,巴特拉岛上的通讯已经和外界中断,如果他真的在岛上,一时半会儿恐怕也很难查到什么消息。

所有的线索都处于胶着的状态,没有一丁点儿的进展。但是,我心里的惶急却变得越来越强烈,那种感觉……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头顶上的乌云正慢慢地形成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可怕漩涡。只是看着,却完全束手无策。

心头像压着什么东西似的沉沉欲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叫做预感。在坐立不安了几天之后,我干脆带着果冻悄悄离开了A市,沿着我所熟知的路线去了小镇上的疗养院和石头岛的研究所。夜族人的落脚点虽然很多,但是不知为什么,只有这两个地方格外地让我牵肠挂肚。

遗憾的是,潜在暗处的我并没有听到任何自己期望听到的声音。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我有一点儿难过,但并没觉得有多么失望。

我顺着石头岛一直游到了当初我和深海上岸投宿的地方。没有暴风雨的夜晚,那小小的房子沐浴在皎洁的月光下,像蒙着一层银白色的纱。昏黄的灯光透出来,静静的,暖暖的,仿佛推门进去就能看到当年的他和当年的我。

我伏在那块礁石上,那块曾裹着深海上岸,曾经第一次亲吻他的礁石上,凝望着从那小窗口里透出的暖暖的光怔怔出神。

月落星沉,仿佛千年光阴在一回首间消逝无踪。

当我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我怎么也没想过我长大之后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一边痛着,一边爱着。像个笨拙的驴子,追随着眼前不住晃动的渺茫的希望,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连退路都没有。

我潜回海里,顺着暗流向前游去。灯光在我的身后变暗,海面上反而亮了起来,一轮圆月已经升上了头顶,月光皎洁,繁星璀璨,眼前的景色静谧如童话。

我仿佛睡着了,又仿佛

醒着。四肢舒展在海面上,身体沉沉浮浮,仿佛只剩下了一个昏昏欲睡的躯壳,而灵魂却已飘上了半空。

连回忆亦沉入了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时,水天相接处已慢慢透出一抹朦胧的亮色,海面上雾气氤氲,潮湿而清新的晨风从脸颊旁拂过,不知不觉便令人精神为之一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景色,总会让人觉得心无所惧。我忽然觉得自己又充满了力量。深海曾说过,他们的力量来自大海。直到现在我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这都是真的。

匆匆到达约好的地点时,果冻已经等着我了。大概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果冻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按了几个号码然后递到了我的耳边。手机还没有拿稳,就听那边蔡伐的声音心急火燎地问我:“殷茉,你人在哪儿呢?晚上能回来吗?”

我看了看果冻,“差不多。”

“晚上十点半,东街后巷,未来时光网吧,我在那里等你们。”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蔡伐就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听他的声音很是着急,但是电话里偏偏什么也不肯说。他在传递消息的时候还从来没有这么谨慎过,他这种异乎寻常的态度让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们赶到约定好的地点时,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晚了将近半个小时,蔡伐已经在三楼的VIP房等着我们了。网吧的机器被他推在一旁,桌面上摆着他自己带来的笔记本。临街的窗户开着,房间里仍然充满了浑浊的烟味。蔡伐正缩在皮椅里抽烟,看见我们推门进来连忙勾了勾手指,“快来看。”

屏幕上并排排列着几张照片。最左边的照片是透过一扇窗户拍到的街景,也许是阴天的缘故,整个画面都阴沉沉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低着头行色匆匆地赶路,半边脸埋进了竖起的衣领里。

“扎塔尔。”蔡伐用食指点了点屏幕,“你要找的人就是他吧?”

我看不清楚照片上那个人的脸,不过从体态上看应该就是他。

第二张照片也是隔着一段距离拍到的,扎塔尔正弯着腰爬上一艘小船。衣领被风吹开,露出了他的侧脸。壮硕的下巴,高高的鼻子,确实是我曾在小镇见过一面的那个外国人。

“从直线距离来看,距离巴特拉岛最近的地方应该是南岛的峡湾国家公园,这里,”蔡伐抽出茶杯下面压着的一张地图,指了指划出红圈的地方给我们看,“卡格尔镇。他乘坐的这艘船的船主就是镇上一家旅馆的老板。他和岛上的旅行社有协议,会定期接送一些游客到岛上度假。扎塔尔就住在这家旅馆里。”

第三张照片是从背后偷拍的,扎塔尔走下台阶,低着头正在打电话。

“就是这家旅馆。”蔡伐说着又打开了下面的一张照片。

第四张照片是从一家餐馆的两个花盆之间偷拍到的,两个男人坐在餐厅的角落里一边吃饭一边交谈。因为角度的关系,扎塔尔只露出了半张脸,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手里端着酒杯,神色之间微微透着不耐烦的神气。

“安东。”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你认识?”蔡伐十分惊讶地抬起头,“这个人持法国护照,护照上的名字是托马斯?贝尔。二十七岁,是圣马洛一家矫形医院的康复医师。”

“是安东。”这一点我十分肯定。就算世界上有容貌相似的人,但是眼神、表情、握着酒杯时手指的细节的位置,这些是不可能完全一致的。我和这个人曾不止一次地同桌用餐,也曾不止一次地吵架,我自信不会认错了他。

蔡伐没有再说什么,点着鼠标翻出了最后一张照片。

我的双手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却像挨了一记闷棍,脑海中变的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除了火烧般的疼痛清清楚楚地由双眼开始,顺着血液的流动飞快地游遍全身。

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托住了我,耳边传来果冻略带担心的声音,“你没事吧?”

蔡伐抬头看我,似乎也吓了一跳的样子,立刻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赶紧坐下,怎么了就抖成这样?”

我没有动。确切地说,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了,想动也动不了。而且……真的是在抖。完全无法控制的颤抖,可以清清楚楚地听到上牙叩击着下牙,怕冷似是响个不停。

“到底怎么了?”蔡伐像是被吓到了,连连追问。

我指了指屏幕,喉咙却像被火烧了似的疼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在这张照片上,在安东和扎塔尔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身后是码头一角,不远处站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她的侧脸对着镜头,怀里的孩子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小风衣,铂金般的头发打着卷儿垂在背后,头发上还系着一个和衣服同色的大蝴蝶结。扬起的小手握着一根棒棒糖。

两岁零两个月。我的海伦也两岁多了,可是印在我脑海中的却还是刚出生时那张稚嫩的脸。

“她去了岛上?”

拿不准我问的是谁,蔡伐一脸问号地转头去看果冻,大概从果冻脸上没有找到答案,又回过头来问我:“谁?扎塔尔?”

我指了指屏幕上背对着我的海伦。

“我以为她们是路人来着,”蔡伐挠了挠头,脸上流露出迟疑的神色,“我手里暂时还没有她们

的资料。”

“你要找的……”果冻的话在说了一半的时候转换成了肯定句,“这个就是你的女儿?”

我无比艰难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蔡伐张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小海伦喽~

☆、牢狱

  我知道蔡伐把我们约到这个地方来看照片,必然因为这一批照片有古怪,也许是来源有问题,不允许他留下什么痕迹。可我还是忍不住央求他,“这张照片可不可以给我拷一份?”

蔡伐面露难色。

“她出生不久就被人带走了,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我第一次如此鲜明地意识到在将来的某一天,我看到的会是一个与记忆中的样子迥然不同的孩子。这样的想法也让我觉得惶恐,我还能一眼就认出她吗?她还会记得我吗?那种曾经在睡梦中出现过的神秘的感应还会不会再出现?

“有什么为难的?”蔡伐的犹豫让果冻十分不满,“你需要什么交换条件?”

蔡伐瞪了他一眼,面有怒色。

“真的很为难吗?”我的心口开始发凉,却仍然不甘心地想要继续追问。

蔡伐看了看我,一言不发地坐回了椅子里双手噼里啪啦地开始敲键盘,不一会儿,我的手机叮的一声响,打开一看,照片已经收到了。是经过了剪切的照片,没有安东和扎塔尔,只有背对着我的海伦的背影。

“谢谢,”我握紧了手机,心中的感觉复杂到无以复加,“谢谢,需要我做些什么?”

蔡伐摇了摇头,神情有点沮丧,不知是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还是在顾虑照片流失的后果。他的表情本能地让我觉得他会受到某种惩罚。

果冻似乎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他直截了当地问蔡伐:“你的照片是哪里来的?”

蔡伐从长裤的口袋里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支递给果冻,见果冻摇头又叼回了自己的嘴里,点上之后深吸一口,抬眼在我和果冻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很突然地问道:“听说过RC吗?”

我和果冻不由地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果冻提出的问题和这个臭名昭著的恐怖组织有什么关系。

“你说的是扎塔尔所在的那个雇佣兵团?”果冻的神色满是怀疑。

蔡伐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摇了摇头,“确切地说,RC是一个庞大的地下中介。它最主要的业务其实是贩卖情报。它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的工作人员,用来给买卖双方牵线。这种情况下,有些特殊的任务需要只认钱不会多问的人出面去解决。因为他们露面的机会越来越多,所以被很多人知道了。而实际上,它也不过是RC伸出来的一支触手罢了。”

“情报贩子?照片是从他们那里买来的?”

蔡伐摇了摇头,“这么说吧,我的小组也算是他们的一支触手。如果我所在的城市有RC需要的东西,我必须全力以赴地为他们搜集相关资料,而且是免费的。作为回报,我可以得到RC的援助,在我有需要的时候将我

指名的资料传给我。唯一的条件就是这些资料不能够外泄。”

一想起扎塔尔那令人头痛的身份,我忍不住开始担心蔡伐的处境。我刚才的要求是不是有些过分呢?

“外传的话,会有什么样的处罚?”果冻问道。

蔡伐摇了摇头,“据说因人而异。”

“如果你的处罚来了,我们一起承担好了。”果冻十分干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老陈一向说话算数。”

“还有我。”果冻的话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人都说天塌了当被盖。这事儿已经做了,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蔡伐抿着嘴笑了起来,“告诉你们这些事就是要等你们这句话。”

果冻大笑,“你小子心眼还不少。”

蔡伐被他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这事儿可千万在别让旁人知道了。”

果冻做了一个往嘴上拉拉链的动作,我和蔡伐都笑了起来。

“我回去做准备,”我看了看手机上的照片,征求蔡伐的意见:“能不能接着往下查,看看海伦是不是也去了岛上?”

“我尽力。”蔡伐点头。

走出这间网吧的时候果冻没有再说什么,一直到坐进了车里才低声问我:“殷茉,这小子说的话你信不信?”

“我不知道。”他这么一问,我心里也有些茫然,“如果是假的……有什么必要骗我们啊?”

果冻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啪嗒啪嗒地敲着,两道浓密的眉毛也紧紧扭在了一起,“如果真的是那么机密的事儿,他又怎么会这么痛快告诉咱们?我并不是他的主顾,他至少应该先让我出去回避一下啊。”

“也许他看你格外顺眼吧。”我也想不出蔡伐会有什么用意。

果冻低着头琢磨了一会儿又问我:“咱们真的要去那个岛?”

“只要她在那里。”回答之后我才想到他这问题问的大有玄机,“你是不是想退出?”

果冻摇着头笑了,“我只是觉得,被人遛狗似的牵着鼻子跑了这么久,这一次,也许真的可以面对面地较量一番呢。”

我的精神不觉为之一振,“你也这么觉得?”

果冻望着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虽然从体力,乃至动物性本能的技巧上讲,我们都和那个神秘的种族之间存在着无法忽视的差距,但是……陆地毕竟是我们的世界啊,而我们所做的那些努力,那些在训练场和道馆里被教练摔来打去的经历,是不是足够让我有自信面对真正的对决的时刻呢?

我开始莫名地期待那个特殊时刻的到来。

因为隔开了一段距离,我头一次看清楚了漂浮在海水中的那个神秘的牢狱。它像一个巨大的水泡,散发

着淡淡的银光,将禁锢着深海的那个狭窄的岩洞整个包裹了起来。深海在那水泡之中寂寞地游来游去,就像那块古老的琥珀中被松脂黏住了的苍蝇。

我想不明白,他已经失去了自由,为什么他的族人还要在这方寸之地束缚着他的双手?是害怕他会借着双手之力挣脱开去?那族长困住了深海之后太过得意,以至于忘记了要替他的囚犯解开镣铐就跑去参加庆祝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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