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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翩若惊鸿/惊鸿/惊鸿 当前章节:14913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6

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就发现这一段阶梯很快就有了一个转弯,透着微弱的光线。按照距离来估算,我此刻已经不是在房子下面了,而是在靠近海滩的一侧。那里有一片礁石,从靠近滨海公路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了海里。摸索着走到了台阶转弯的地方,悄悄地探头过去,我一眼就看到了山洞底部那一汪蓝幽幽的海水。水边铺着细腻的白沙,还有

一块我曾经在梦里见到过的……礁石。

腿一软,我叽里咕噜地顺着剩余的几节台阶摔了下去。一头栽进了洞底的沙地上,弄的满头满身都是沙子。

心脏砰砰跳动,我大口喘着气,手扶着岩石却怎么都站不起来。

这个岩洞应该是天然形成的,至于是房子建好之后屋主意外发现的,还是有人先发现了这个岩洞之后才起了这幢房子就不好说了。微弱的光线从靠海一侧的岩壁之间透了进来,模模糊糊的,依稀可以看出这是一方不到二十平米大的岩洞,临海的一侧地势过低,有海水漫了进来,把将近一半的地方都变成了海水塘,随着潮汐的涌动水波温柔地起伏着,看起来更像一条连通外海的通道。

岩洞的角落里有一艘小船,上面堆着一些杂物。看样子落潮的时候是可以坐着小船从这里出去的。

最初的惊讶和激动,甚至是不那么明显的恐惧心理都已经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失落。就算这里被人当做了职工宿舍,就算他们家一次买一百斤黄豆,就算他们家有个可以直接出海的地下室……

跟我想要追查的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在礁石旁边坐了下来,心情沮丧。在那个古怪的梦里,我就是坐在这里听深海说那些奇怪的话的。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他的样子,他全身都湿漉漉的,头丝滴着水,一双墨蓝色的眼睛浸透了水光,深邃而迷人。甚至……他的皮肤表面哪一层细密的鳞我都记得。好吧,我承认最后这一条更像是意识被扭曲了才会出现的画面。不过,这个岩洞确确实实和我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我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有一点茫然无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我在这里不能待的太久,出海的那些人也许会提前回来。

就在我站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了放在那一堆杂物最上面的一个包。黯淡的颜色,在光线不好的角落里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一眼瞥过去,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它有哪里吸引着我。

这是一个灰黑色的密封包,很轻。几乎没有分量。打开来看,里面叠放着很整齐的衣服,看颜色,应该是男人的衣服。我小心地拽住它的一角把它拉了出来。是一套运动服。

这是深海的运动服!不可能有错。在早市遇到他的时候见他穿过。

我的心脏猛然一抽,随即便疯狂地跳动起来,用力之猛几乎要撞开了我的胸膛。我靠在岩洞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一次发现过度的释然同样令人头晕目眩。

我找到了深海的东西,那就是说,他的那些同学如果没有说谎,就是和殷皓林露露一样,诡异地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最最重要的一点:我真

的没有神经错乱!

作者有话要说:嗯,总算有点进展了。换了是我,也会开始怀疑自己的神经是不是出问题了

汗,可怜的茉茉……

☆、鱼、鱼、鱼

我在一次偶尔的心血来潮之后深深地体会到了一个人是如何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当我在转天上午又一次带着我的瑞士军刀潜入空无一人的邻居家时,这种体会已经上升到了可以写篇论文的程度。其实这种体会也可以简单地用一句话来概括:当第一次的犯罪逍遥法外,第二次的犯罪就格外地顺理成章了。

比如我此时此刻正在做的事。

我顺着二楼半敞开的卫生间摸进了主卧的时候还在想,我这人在师长同学面前其实一直伪装的挺好,该入队入队,该入团入团,从小到大的思想品德成绩从来都是优秀。为什么这么长的时间里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本质其实是一个潜在的罪犯呢?

关好卧室的门,我熟门熟路地摸进楼下的厨房,再一次打开了被黄豆口袋掩盖着的秘密入口。

我一个晚上都在揣测深海不走外面的正门,非要神神秘秘从这里出海的缘由。单纯地只想隐居?还是他真的怀揣着什么秘密?外面的那些人究竟是真的不知情?还是帮着深海一起掩人耳目?

还没有到落潮时间,大半个洞底都汪着水。微弱的光线透进来,整个岩洞都显得蓝幽幽的。静谧的有些过分。

我在台阶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岩壁,连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耳边满是海潮起伏的柔和声响,不知不觉困意袭来,趴在自己的膝头睡着了。

坐着睡自然不会太舒服,我醒来的时候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僵硬了。从岩壁间透进来的光线已经转为柔和的橘色。我扫一眼空荡荡的岩洞,急急忙忙地顺着台阶爬回了厨房。果然快到邻居们回家的时间了,我小心翼翼地复原了现场,顺着原路逃了出来。等我走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刚巧看到那几个年轻人从海滩上走过来。

我忍不住抹了一把汗,好险。

三天就这么过去了。

我的耐性从来就不好,更何况我的良心还背负着偷潜入室的重压。从第一天靠在这里补眠到今天的坐立不安,我不知道接下来我还应该做些什么。而且殷皓和林露露也渐渐对我的行踪怀疑起来了。就在今天早饭的时候,林露露还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旁敲侧击地问我:“茉茉,我看你的车还在车库里停着呢。你是走着去镇上的?”

最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我这样等下去究竟会不会有答案。这里是有个掩人耳目的岩洞,还有一套似曾相识的运动服。但是这里并没有藏着人,就算他确实是从这里离开的,我又怎么才能确定他一定会再次出现在这里呢?

海水慢慢地,用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开始退潮了。水声却反而大了起来,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之下翻搅似的。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左右看了看,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小船的后面。说实话这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行为,就好像正在入室行窃的小偷听到某种动静,必然会先找地方把自己藏起来一样。我并不知道自己这是要躲什么。躲进去了才发现湿润的沙地上还留着乱七八糟的脚印。不过,这会儿真要出现什么状况的话,我临时去清除现场痕迹也来不及了。

海水翻搅的声音又消失了。我静静地蹲在小船后面的阴影里,连大气也不敢出。过了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随着退潮而渐渐缩小的那一汪海水塘发出哗啦一声巨大的声响,随即一个人影猛然窜了出来,重重地栽倒在了沙地上。被他溅起的水花还没有落下,却已经在半空中转为浅淡的红色。

我紧紧捂着自己的嘴,不知是吃惊还是恐惧,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岩洞里的光线虽然黯淡,可是他后背上几道深深浅浅的刮伤和身下迅速渗出的一片血红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受伤了,窜出水面之后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仿佛连上岸的力气也没有了似的,就那么任凭自己的下半身还浸泡在海水里。他的脸扭向另一边,仅凭一个背影,我看不出这人到底是不是深海。

几分钟过去了,这人还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个人的皮肤以肉眼可以分辨的速度迅速的苍白了起来。他背上的伤口像被耙子耙过似的,最深的几道伤口都微微向外翻开,伤口被水泡过,已经变成了一种没有生气的灰白色。从翻看的伤口可以看到浅色的肌肉组织。我提心吊胆地从小船后面绕到他的另一侧,蹲下来端详他的脸。这人一张苍白的脸几乎整个都埋进了沙地里,湿漉漉的黑发沾在脸颊上,将五官都遮挡住了。

我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他脸颊上的发丝。棱角分明的一张脸,果然是深海。

谢天谢地。真的是深海。

我松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腿脚发软。脑子里飞快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又飞快地被我一一否定。不管怎么说,我得先把他从这里带出去。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身上除了后背上那几道明显地大口子之外,密密麻麻还有不少小伤口,细细长长,看上去就好像被野兽的爪子抓伤似的。问题是这一带都是居民区,哪里会有野兽?疑虑归疑虑,我得先把他从水里扶起来。身上的伤口浸了水,只怕会发炎。

我的手小心地穿过他的两边腋窝,用力地将他从沙地上拉了起来,让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皮肤也许是在水里浸泡的时间过长,触感异常的湿滑,凉飕飕的。深海晃了晃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我低

下头偷偷瞥了他一眼,岩壁间透进来的光线正照在他的脸上,衬得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剩下高光与暗黑两种色调,异乎寻常的明暗对比,令他的脸如同一尊置于暗室里的石膏像。去除了多余的明暗色调,每一弯转折的线条都带着刚硬的笔锋,醒目得几乎令人惊悚。

我还是不太敢看他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他架了起来往岸上拖。他的个子比我高出不止一点两点,这会儿又是在昏迷中,沉得简直像块石头,才拖了一下就累得我气喘吁吁。可是就这样放任他泡在海水里显然是不行的。

我抱着他的身体拼命往后拖,深海的身体虽然很重,但还是被我慢慢地从水里拖了上来。看着他的腰部一点一点移出水面,我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身上穿了连身的泳衣。

可是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泳衣。紧密地包裹着他的腰部和臀部,像紧贴在肌肉上面的另外一层皮肤。蓝幽幽的底色上均匀地铺着一层一层鳞片似的装饰,身体一动便从不同的角度折射出令人迷醉的亮光来。

大男人家,谁会穿这样的裤子?又不是上台去演一条鱼……

想到这里,我忽然间口干舌燥起来,连心脏也开始怦怦直跳。心里除了不断膨胀的好奇心,更多了一种不怎么美妙的预感。就仿佛在我的眼前要发生某种大事一样,而且还是不怎么令人愉快的那一种。

我咬着牙再次后退,将他的下半身慢慢地拖出了水面。他的两条腿被外面那层奇怪的泳衣紧紧裹在了一起,我根本看不到他的脚。几秒钟之后,我才万分惊恐地意识到在本该出现一双脚的地方,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尾鳍,仿佛有一把很大的扇子,突然地在我眼前展开来似的。

耳边啪地一声响,像有什么东西绷断了,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太过震惊,以至于我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完全停了下来。我的视线仿佛黏在了那诡异的尾鳍上,想移都移不开。就在我因为屏息过度而几乎背过气去的时候,在我的眼皮底下,那只尾鳍在沙地上软绵绵地上下拍打了起来,就像……就像真正的一条鱼那样。

我再也忍耐不住,啊的一声尖叫,不顾一切地把怀里这个不知该叫人还是该叫鱼的古怪家伙推开,头也不回地三步两步窜上台阶,沿着原路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顺着主卧卫生间那扇总是开着的小窗一溜烟逃出了这幢空无一人的别墅。

我像个疯子似的在大马路上乱跑一气,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汗水顺着额头一直落进眼睛里,刺得眼睛生疼。我精疲力竭地停了下来,双手按住膝盖,呼哧呼哧的,喘得活像一架旧风箱。

公路上没有车,远处的沙滩

上撑开了两把太阳伞,但是沙滩上看不见有什么人。这里的人大多要在四五点钟之后才出来。也许是阳光太烈,远处的景物都蒸腾在热气里,白花花的一片,让人看不清楚。

也许是跑的太急,我觉得有点想吐。这个时候猛然停下来会更难受,但是顺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出几步之后,心头空茫的感觉反而越来越强烈。周围没有一个活生生的人,没有任何具体的参照物来证明我确实身处现实之中。最初的惊恐到了现在都变成了惶惑不安。我忽然间对几天之前的那个认知不太能确定了,我的神经真的没有错乱么?

我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头埋进膝盖里,不知所措。

我真的看到一条银蓝色的鱼尾巴吗?

我看到的那条鱼尾巴真的长在他的身上吗?

我真的没有看错吗?

那个人……真的是深海吗?

……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可是我一个都回答不了。我这几天神经太紧张,又没有好好睡觉,即使眼花出现什么幻觉,也是正常的。我试图这样安慰自己。

但是……如果那不是幻觉呢?

我咬着自己的手指,又一次逼问自己:如果那不是幻觉呢?如果他真的是深海,而深海又真的长着鱼尾巴呢?

揉了揉自己发胀的脑袋,我不太情愿地对自己说,那不但是鱼,而且还是一条受了伤,奄奄一息的鱼……

我突然间意识到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面前,自己只顾着惊恐,却完全忽视了最最重要的一件事:他受伤了!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深海,他受伤了,昏迷在空无一人的岩洞里,身体渗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沙地。就在我疯跑的这段时间,他有可能已经死于失血过多。如果他真的死了……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死了,岂不是所有的线索都中断了?

那我岂不是白白地被惊吓了一场?

忍不住就有些懊恼。难怪殷皓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果然事到临头我就只会大惊小怪地乱了自己的阵脚。害怕有什么用呢?在我回来之前,不是已经知道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么?

再说了,就算是天塌下来,我也只能拣着自己能做的做啊。

不管事情发展到了多么诡异的程度,对我来说,现在我所能做的,最最要紧的一件事应该是找点药物和绷带,想法子替他处理下伤口吧。

至于其他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还是……先放一放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是因为这一章翻来覆去地改,自己始终不满意……

另外,要注意哦:茉茉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已经是他跃出水面几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__^*)

☆、绷带

我把能搜罗到的东西统统装进了一只背包里。绷带、云南白药、消炎药以及一些吃的东西。如果要留在那里照顾病人的话,我这一夜大概是回不来了,于是出门之前特意留了一张纸条,告诉殷皓和林露露我去青岛了,过两天回来。不管他们信不信,现在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告诉他们俩我要去护理一条鱼。

翻壁橱的时候翻到一包蜡烛,在应急灯和手电都找不到的情况下这个勉强可以将就。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又想到应该拿一床毛巾被。楼上他那些同伴的东西我可不敢动。他们和深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现在一点儿把握也没有。

我得承认我从来就没有养鱼的经验。如果从他是人的角度考虑,那我又缺乏照顾病号的经验。不管我心里对他动过什么样的心思,说到底,我也只在远处偷偷打量过他,我只在早市上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我只知道他喜欢吃新鲜的鱼虾。除此之外,我就只知道他长着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们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比不上跟夜鲨说过的多。

好吧,好吧,我不应该这样抱怨的。我刚刚决定自己要做一个脚踏实地的人吗,怎么一眨眼又搞出一副文艺青年欲求不满的腔调来了呢?我拍了自己一巴掌,赶紧翻包看看还落下了什么东西。深海是病号,醒了的话也需要吃点东西。鱼食家里是绝对没有的,只能从冰箱里取两包速冻的鲜虾。想了想,又把剩下的面包和牛奶统统收进了背包。这个是给我自己准备的,如果他不吃生的鱼虾,这个也可以分给他一部分。

从厨房溜出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仿佛看到远处的小径上停着一辆越野车。有点眼熟的车子,很像载我离开的那一辆。不过,夜鲨兄妹已经去了上海,这应该是哪个游客无意中开过来看房子的吧。沙湾是一处半度假半旅游性质的小小半岛,隔三差五就有旅游大巴载着看房团过来观光。有陌生人出现并不意外。不过,我的举动还是不要引起谁的注意才好。

偷偷摸摸地顺着老路爬回了那个处处透着古怪的岩洞时,我心里多少有些忐忑。我怕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是真的,更怕那只是我自己的臆想——我从来没有打算要在这个暑假得到一份自己精神错乱的确诊。

看到深海还趴在沙地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说实话,我真的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这种感觉要比惶惶不安地等待好上千万倍。

我把深海裹在毛巾被里拖到了离水塘较远一些的地方。这样涨潮的时候他就不会被水淹到了。当然,他长着鱼尾巴,应该

是不怕淹的物种。但是他身上那么多道伤口都等着敷药呢,我家的云南白药可不是用来给他洗澡的。

我拧开两瓶矿泉水冲掉他伤口上沾着的沙粒,覆上云南白药之后用绷带包扎好。他身上几处比较深的伤口都在前胸后背,包扎出来的效果活像个木乃伊。嗯,难看是难看了点。不过,对于一个只在小时候给小狗包扎过后腿的选手来说,我这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其余的伤口都不是很深,用消毒棉签和红药水处理一下应该就可以了。涂药水的时候,我觉得我真应该把壁橱里的那把大板刷拿来给他往身上刷。因为他身上的伤口实在是太多了,有些已经开始愈合。新伤叠着旧伤,疤痕套着疤痕,再加上绷带和满身的红药水……这造型,连我这种审美能力约等于零的人都觉得惨不忍睹。

我忽然有那么一点庆幸。好在深海还处在昏迷之中,完全用不着为我在他身上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行为艺术而闹心。

总之,我的手和眼睛都忙得不可开交——你想想,用棉签刷墙那是多么浩大的工程。这样的忙碌正是此刻的我十分需要的,这样一来我就抽不出时间去注意他的下半身了。为了避免自己无意中看到,我特意用毛巾被将这一部分很仔细地盖了起来。目前需要费心的事太多,我不想过多地关注他和旁人在生理结构方面存在的巨大差异。

我俯身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凉丝丝的,和几分钟之前一样。我发现深海的体温要比我低得多,这让我觉得放心,因为他没有发烧说明伤口目前还没有感染。但与此同时,我又有些拿不准这么低的温度是否正常。他的脸色依然十分苍白,呼吸微弱而平静,像睡着了似的。红药水涂到他的手背上时,我终究没有抑制住自己的恶趣味,拨拉开他的手指细细端详起来。他的手指苍白而修长,淡粉色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手指之间并没有长蹼。

我又一次想起了在梦里见到过的深海。我现在怀疑那根本就不是梦,但是这其中的前因后果还得等他醒了才能知道。引起我好奇心的,是梦里一晃而过之际,那一层覆盖在他身体表面的细密的鳞。

那应该也是真的吧?

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裸 露在毛巾被外面的皮肤。除了里面包裹着的肌肉更坚硬饱满,和我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的体温比较低,摸起来像块石头,而且光滑的不可思议。

不想再这么莫名其妙地研究他的身体,我走过去把小船上放运动服的密封袋拿过来垫在他的脑袋后面,想让他躺的舒服一点。不过垫好了之后忽然又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介绍,说不能随便

垫高病人的头部,特别是在昏迷的时候。我又连忙拿了出来。

不管我怎么折腾,深海始终静静地睡着,像童话故事里中了魔法的王子,连眼皮都没有动一动。要不是他的心脏还在砰通砰通地跳动,我真要怀疑自己是在守灵了。

靠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倦意渐渐席卷而来。东倒西歪地点了一会儿头,我到底还是靠着身后的小船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什么东西正在不远处晃动。白色的,活动的。几秒钟之后,我这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的大脑才迷迷糊糊地对这副奇怪的画面给出了鉴定结果:这绝对是两条腿——两条人腿!

我急忙闭上眼睛,脸颊上腾地就热了。这事儿闹的,早不醒晚不醒,偏偏人家穿裤子的时候我醒……这下好了,谁还相信我从小到大思想品德成绩一直是优秀啊。

可是,不对。

我霍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盯住了这个背对着我,正低头提裤子的男人。我裹在他身上的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绷带都被扯下来了,此时此刻就堆在我的脚边。被我刷墙似的涂上去的满身的红药水也浅了许多,好像经过了水洗之后褪色了似的。他站在暗处,我虽然看不清楚他身上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到底怎么样了,但是前胸后背那几道很深的伤口却已经明显地开始结痂了。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的后背,实在无法相信这样的怪事真的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他的愈合能力怎么会如此惊人?!

我盯住这半裸的身体呆呆出神的时候,深海已经提好了长裤,正要伸手去拿搭在小船上的T恤。一回身,视线却和我撞了个正着。他的手还向外伸着,脸上却浮现出尴尬的神色。我连忙替自己辩白,“别怕,别怕,我刚才什么也没看着。”

话一出口,我简直想抽自己一巴掌。真要什么都没看着,我还解释个什么劲?!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深海的表情变幻莫测,眼睛里却明明白白地有些懊恼。

“真的,真的,”我最见不得别人这种挨了欺负还得忍气吞声的表情,连忙补充说:“我睁开眼的时候,你已经把裤子提上了……”

我真想再抽自己一巴掌——我小时候的思想品德成绩真的是优秀吗?

深海迅速把脸转向了岩壁的一侧。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他的耳朵却像被煮熟了似的,瞬间就红透了。

岩洞里的气氛忽然间诡异到了极点。

道歉的话就堵在嘴边,我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不过他这样的反应……该不会是在害羞吧?

这场景搞得我都有点怀疑起自己的性

别来了。在通常的情况下,难道不是应该男生在旁边追着解释,女生躲起来脸红的吗?

为什么到我这里全都反过来了?

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因为自己笨拙的反应而感到无比沮丧。我觉得我永远都学不会在某些突发情况下说出得体的话。我总是会紧张,同时更怕别人会看出我的紧张。

我听到深海的脚步声走到了小船的另一头,然后又走了回来,停在了我的身旁。明明我怀着满腹疑问在等他醒来,可是现在他就在我的身旁,我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我怎么会闹出这么大一个洋相?

“要吗?”耳边响起深海的声音,清润润的,像午后温热的海水。

我抬起头,看到他手里举着两罐可乐。

我伸手接过,心头的尴尬非得说点什么话来才能够打破,“你放在这里的?”

深海点了点头,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浅浅地抿了一口饮料后低声问我:“你怎么会回来?”

“习芸的事,”我简洁地答道:“我哥打电话告诉我了。”

深海点点头。眼睛始终盯着自己的一双手,有一点心不在焉似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本想等他自己说的,可还是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深海的手指绞在一起,骨节因过分用力而微微泛白。但他的声音却显得漫不经心,就好像我们正在谈论的是外面的天气一样,“我的能力不足,无法再继续维持人类的样子。她大概是吓坏了。”

“就这样?”我不是在怀疑他的样子习芸看了会无动于衷,而是这听起来有些过分的轻描淡写了。

“可是他们都不记得你了,”我说:“连名字都不记得。”

深海的嘴角向上弯了起来,“我做的。”

“你不是能力不足了?”

“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的。”深海不以为然地瞥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个傻问题。

“那么,”我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能力不足?”

唇角的那一抹微笑立刻就消失不见了。随着表情的变幻,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也莫名地降低了好几度。这让我有些惴惴不安,难道说我这个一向笨嘴笨舌的家伙,又一次揭开了别人的大伤疤?

“我没有打听什么的意思,”我笨拙地替自己辩解。虽然本质上,我确实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好奇得要死,“你可以把这句话理解为我的关心。”

深海抬起头,眼里透出初次见面时我曾看到过的那种锐利的亮光来,就好像他已经在刚才短暂的沉默里做出了某种异乎寻常的决定。

“你真的想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裸/露被口口了,回来改……

☆、疑问

  “你真的想知道?”

不知为什么,这句话听在耳中让我有那么一点点被噎到的感觉。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过分的郑重其事了,这种异乎寻常的态度让我隐隐觉得在这些看似古怪的事件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更加不可琢磨的缘由。

深海瞥见我迟疑的神色,抿着嘴唇笑了笑,“害怕了?”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不是害怕。或者说我并不仅仅是对神秘事件本身产生出了某种恐惧心理。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感。对于即将会听到的事情,我不知道究竟会对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跟原来相比,我这几天的行为举止已经很失常了。

深海显然无意深究我到底是害怕还是不怕,他把手里的可乐罐放在脚边,直截了当地问我:“你想知道什么?”

此时此刻的我满脑子都是问号,但是不知怎么回事,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你的伤,怎么来的?”

深海明显地一愣,像是没有料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似的。即使在这样光线昏暗的地方,他的一双眼睛依然光彩焕然,如同两块澄净的晶石,被强光反射出璀璨的虹彩。

波光流丽。

我从他脸上移开视线,借着低头喝可乐的动作掩饰我那轻微的不自在。我总是没有办法和这个人长久的对视。那样的一双眼,几乎连人的魂魄都能吸进去,让我无比自然地联想起了《聊斋志异》中那些惯会迷惑人的妖。

“没什么,”深海清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在找你,他们也在找你。争了这么些年,这点伤又算什么呢。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们?”

这一次深海沉默的时间更长,然后才含含糊糊地解释说:“就是一直跟我们做对的人。”

“我们?”

深海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望着我的眼睛,带这一点懊恼的神情低声说道:“把你卷进来已经很糟糕了,这些事本来跟你的生活完全没有关系。”

我不明白。但是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还是在我的脑海里慢慢地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到底……哪些事跟我有关系?”我反问他:“夜鲨说只要我在月圆之夜离开沙湾,他就赢了。月圆之夜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夜鲨?”深海微微蹙眉,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了我的额头上,“是这个人么?”

他的手指凉丝丝的,点住我额头的时候,就好像黑漆漆的放映室里突然间亮起的屏幕。一片幽蓝的海水出现在我的眼前。一个黑色的人影十分警觉地从礁石后面探出半边身体。黝黑的

皮肤,冷峭如刀削般的五官,不是夜鲨又是谁?

“是他。”我说。

深海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语般说道:“果然他也来了。”

他认识夜鲨。那说明我的猜测方向基本上还是正确的。好吧,在我打听这些事情的缘由之前,我似乎应该先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不过这是个十分有难度的问题,我总不能直截了当地问他“我刚看到你的时候,你的下半身跟现在有点不一样?”这种问法听起来也太猥琐了。

“那个……”我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尺度去打听这个秘密。毫无疑问,他的身体本身就是当前最最迷惑我的问题,“你的腿……”

深海瞥了我一眼,那双黑得发蓝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戏谑的神色,“害怕吗?”

我谨慎地摇了摇头。这个时候嘴硬是十分必要的。如果他说“害怕那我就不说了”,我岂不是白白地被惊吓了一场?

深海望着我,眼中大有深意。这样的目光让我有点心虚,同时也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刚才我把他推开的时候他是昏迷的,这一点应该没有错吧?一直到我带着药箱回来,他趴在沙滩上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可是我怎么就觉得他什么都知道呢?

深海转过头去望着渐渐涨潮的一汪海水塘,目光渐渐深沉了起来,“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没听懂。什么叫就是我看到的那样?

“你是说,你真的有条鱼尾巴?”我承认我问了一个蠢问题。因为那条尾巴我确实看到过,后来还用毛巾被裹了起来,生怕无意中看到会吓着自己。

深海笑了笑没有回答我。不怎么在意的微笑,有点无奈,更多的则是不希望我刨根问底的淡漠。

好吧,好吧,既然这个问题关系到人家的隐私。不想说就不说好了。我从脑海中的那张问题清单上挑出了排在第二位的问题。

“那么……月圆之夜呢?”

深海蹙起了眉头,眼眸中骤然涌起的复杂神色如同一个初次进厨房的人,面对满满一桌子的食材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难道我按照自己关心的程度排列出来的问题清单,竟然神秘地应和了这些问题的复杂程度吗?

不会这么巧吧?

“这件事要从十二年前说起,”深海蹙着眉头,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少见的心烦意乱,“那时候,夜鲨和他的族人几乎封锁了我们居住的海域。族长带着我好不容易逃出来,想要去南海搬救兵。可是刚逃出没多远就被他们发现了。族长和我都受了伤,一直被追到了浅海的地方……”他停顿了一下,不怎么愉快地

解释说:“一般情况下,我们是不会跑到离岸边这么近的地方的。那天实在是有点……慌不择路。”

保存在我脑海里的记忆开始自动倒带,然后定格在深海带着一身的伤跃出水面的那一帧画面上。他的前胸后背满是深深浅浅的伤口,肌肉组织被海水泡得发白。就连从他身上滴下来的水珠都染着淡淡的血色。

不知道那时的深海又是谁在帮他包扎?又是谁守在他身边焦虑地等待他的苏醒?一想到他孤零零一个人气息奄奄地躺在荒凉的海滩上,我莫名的有些心疼。

“当时离岸已经太近了,又是白天。夜鲨和他的族人就追在我们后面,族长还昏迷着,我急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深海深深叹息,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张开的手掌里,“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了你。”

我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张成了一个大写的“O”。

“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样子。你头上戴着红色帽子,胳膊和腿都白白胖胖的,套着一个红色的救生圈……”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了几分笑音,“你那个时候大概刚学会游泳,四肢不但配合得不好,而且也不会调节呼吸。一边游一边喘得呼哧呼哧的……”

我白了他一眼。真是的,还呼哧呼哧……有那么惨吗?这人是不是以为谁都跟他似的,生出来就会游?不过,听他说起红色的救生圈,我的脑海里倒是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些事。

“你怎么知道那个女孩就是我?”我不解地问。

“我要是早些知道,就不会让夜鲨把你带走了。” 深海摇摇头,目光中流露出惋惜的神色,“直到月圆之夜我才确定当时的那个小女孩是你,而不是习芸。这件事等晚些时候,我再详细解释给你听吧。”

我点点头,满心的疑问也只能暂时按捺下去。

“当时,他们大概是计划把我们困在浅水湾里打个伏击的。”深海抬起头冲着我微微一笑,继续先前的讲述,“理论上讲,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不过,他显然把你这个突发情况给漏算了。”

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就在我做好了随时会死在这里的准备时,族长突然醒了过来。”深海的叙述明显的放慢了速度。我以为他在斟酌措辞。可是紧接着,我就发现他眼中流露出警觉的神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异乎寻常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听到。耳畔只有柔和起伏的潮汐。不知不觉间,潮水已经涨得很高了。

深海突然问我:“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顺着二楼卫生间的窗户进来的,”我说:“他们都

说这里从来没有你这么一个人,我不相信,所以溜进来找找,看有什么线索。”

深海眼里流露出十分意外的神气,“偷偷溜进来的?”

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就算我这种行为一直没有被人发现,但说起来毕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儿。

深海摇摇头笑了,神色颇有点无可奈何,“要是这样的话,恐怕你得走了。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就在平时上岸的地方。”

我立刻惊跳了起来:“你先躲到我家去。”

“你回去,我得留下。”深海竖起一根手指制止了我想要说的话,他的神色很坚决,“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做。”

“不行。”我说。

这样一个黑黢黢的岩洞,潮湿、黑暗、连张床都没有,唯一的一床毛巾被也因为铺在沙地上而变得湿乎乎的,入夜之后如何能住人?

深海却笑了,“殷茉,别拿你们人类的那一套生活习惯来考虑问题。”

他说的是:你们人类。不知为什么,这几个字竟然令我心乱如麻。

“回去吧,”深海微笑起来,连眼神也变得柔软了,“明天过来的时候,把你的那块月光石的项链带来,好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提到这件小东西,这样东西引发的回忆并不都那么愉快。但是看着他那种十分期待的神情,我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深海笑着冲我摆了摆手,“那就明天见吧。”

“明天见。”我说。

作者有话要说:秘密会一点点揭开,同时新的问题也会出现,夜鲨也会很快回来……

☆、小船

我起的很早。

确切地说,这一夜我几乎没有睡。前半夜一直举着那块月光石琢磨其中的玄机,后半夜则翻来覆去地揣测天亮之后将会发生的事情。

夜晚从来没有这么漫长过。

月光石被我握得久了,摸起来都是温热的。其实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质地的首饰,除了表面有一层诱人的光泽,它的颜色太普通,看上去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暧昧。说白不白,说蓝不蓝。不过,在经过了今天下午的事情之后,我对这块石头倒真是有了一些不同于以往的新看法。

首先,它很有可能来自深海,而且对于深海来说,这应该是一件满重要的东西。其次,在看过了非人类形象的深海之后,我有理由相信这块石头雕刻的应该不是壁虎,而是一个经过了适度夸张的人鱼。我想,如果把深海的尾巴稍微拉长一点儿,再让他侧着身体把尾巴翘起来,和这块石雕的样子就所差无几了。

我觉得我应该找个机会好好研究一下他那条尾巴。

对于人鱼这种散发着童话色彩的神秘生物,我和很多人一样,都是从童话故事里知道的。我还记得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新来的实习老师声情并茂地给我们讲《海的女儿》。讲到小人鱼化为泡沫的时候,好些孩子都伤心得哭了起来。我觉得这帮傻孩子特幼稚。这个故事我早听我妈讲过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在想别的事。比如:我家养的那只肥猫要是看到一条人鱼,那感觉……是不是和人类看到房子那么大的汉堡包差不多?

我还记得实习老师摸着我的脑袋问我:“茉茉想什么呢?说说看。”

“我在想……”我舔了舔嘴唇:“人鱼是不是比我昨天吃的那条鲈鱼更好吃?”

实习老师大概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居然会有这么不厚道的想法。张着嘴讷讷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真的遇到一条人鱼——以人类邂逅的方式。

我捧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觉得这一夜过的真是糟糕。我并没有像我预计,或者说像我希望的那样充分地消化掉白天所受到的刺激。相反,离开了那个岩洞,单独呆在没有深海的地方,那种莫名其妙的恐慌反而加倍的强烈了起来。脑袋有点发涨,好像大脑已经离开了我的身体,正悬浮在我头顶之上二尺远的地方。我完全没有办法命令它像平时那样正常地思考点什么。

完全是一种踩不到陆地的感觉。就好像不管我选择的是哪一个方向,每一步迈出去都是虚空的。待在深海身边时,那种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理所当然的感觉我几乎完全

感受不到了。我趴在卧室的窗台上,凝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头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这个平时被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这样、应该那样的世界,竟然隐藏着这么多的秘密。

这个认知令我心生畏惧。

在这样一个静谧的夜晚,乌云掩盖了月色,连海潮的起伏都温柔得如同呼吸。我却无法入眠。

这样的一个夜晚,我知道有些事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我从来不曾期望过会遇到一条人鱼——以人类邂逅的方式。

我是早起一族,殷皓和林露露正好相反,他们俩都是晚睡晚起的类型。于是,住在一起的时间我自然而然地承担起了做早饭的任务。

我站在炉灶前面,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玉米粥,直到要关火的时候才发现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包子还放在流理台上,蒸了半天的蒸锅里居然是空的。

我花了比平时多一倍时间来准备早点,做好之后才发现自己完全没有胃口。

我支愣着耳朵倾听窗外的动静。在我第N次趴在厨房的窗口,看到邻居家那几个年轻人还聚集在厨房里并没有出发时,我的心情无法控制地变得焦躁起来。如果他们今天很晚才会离开这幢房子呢?如果他们像前几天那样留在实验室里整理资料或标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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