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珠来宫中已经好几天了,陪伴着侧妃的日子很是悠闲。许是真的因为是姐妹的关系,侧妃与皇太极提及的母妃孟古姐姐有许多相似,比如同样是贤惠、端庄、不善谄媚,同样温和。也许努尔哈赤也是爱孟古姐姐的吧,毕竟可以在这样一个女子的身上得到心灵的放松。努尔哈赤对叶赫那拉氏侧妃虽不如大妃那般宠爱,但也让她在后宫中处于高位。不然依努尔哈赤的性子,叶赫部当年让孟古姐姐含着遗憾离开人世,使努尔哈赤的自尊受到了打击。他连自己女人临死前一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这对已羽翼丰满的努尔哈赤无疑是一个重击,但他还是好好对待她了,还给予了她侧妃的名号,这或多或少有些是因为她身上有孟古姐姐的影子。
“格格,侧妃醒了。”塔拉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到面带浅笑的海兰珠站在晨曦下,望着远处的苍穹。
“塔拉,你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呢?”海兰珠轻抬双手,看着晨光从自己之间的间隙中穿过,好似时间也是如此一点点流逝的。本就只是问自己的话语,也不奢望塔拉能给自己一个答案。她转过身来,道:“嗯,我们进去吧,别让姨妈等太久了。”
侧妃歪坐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淡然无欲,这是进入内室的海兰珠看到这一幕想到的最好的诠释。
“你来啦?”侧妃在海兰珠即将走进的时候,放下了手中的书,慈祥的看着海兰珠。“这几天我也好的差不多了,四贝勒府也离不得你,你下午便回府吧。”侧妃摸了摸海兰珠的脸颊,轻声说道:“孩子,我知道我这病只是引你进来的借口,汗宫到底是在大妃的掌控中,她要是有心设计你,你就是有心堤防,也难保不会中计。四贝勒府到底是在自己的掌控中,而且你又掌管的很好,就是那些妻妾有心害你,也是有些难度的。所以,你下午便回四贝勒府吧,大妃那我自有办法。”
海兰珠的思绪乱了,很是疑惑地问:“姨妈,您既然能看出这是大妃使出的计,为何您还愿意……”
“傻孩子,大妃既然要使计,你不让她把戏唱出来,她也会使其他的计,还不如将她的计划从中打断,还有就是姨妈真的很想见见你。你可是皇太极第一个向大汗亲自开口求娶的!”侧妃先是语带狡黠,后又略带欣慰地说。
欣慰是吗?姨妈应该是想起大汗了吧。大汗为了他的事业,可是四处求娶了许多人。这一点皇太极现在还看不出,谁知道日后他是否也会如大汗那般为了他的事业,求娶她人。
“姨妈。”海兰珠像以前抱乞颜氏那般,抱住那有些惆怅的深宫女子。
“好孩子,姨妈现在很好!”侧妃拍了拍海兰珠的后背,就是这样的女子才能温暖越发冷情的皇太极。“这样的日子,姨妈很满意。闲时,看看书,赏赏花。以后你要是想起姨妈了,就来看看姨妈,姨妈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本就是个如此温润的人,奈何那身居高位的人不是她的良人,奈何他的怀中有了她人,奈何他的心太大了……有了这么多奈何,他们今生又怎会结良果?况且她们中间不止有个大妃阿巴亥,还有那死去的聪慧温和的孟古姐姐。姨妈要是生在现代,也许就不只是终生有靠,还能心有所依。只可惜这不是现代,只可惜错生了时代,只可惜遇错了人,只可惜……
今天受到的感触颇多,中午用食时,海兰珠还是心不在焉。侧妃也因海兰珠要走了,也是兴致不高。一顿饭下来,两人反而是只吃了几口,便离了座。
俩人刚离桌不久,大妃便来了。
“妹妹,听说你身子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我太忙了,现在得空了,我就来看看你,还望妹妹不要怪罪。”阿巴亥看着身子已恢复得差不多的叶赫那拉氏,很是生疑,她怎么一点都没异样?莫非是海兰珠做了什么?阿巴亥看了眼海兰珠,笑言道:“看来我们这四福晋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人。你才进宫没几天,侧妃就好的差不多了。”
果然是大妃,这变脸的功夫确实炉火纯青。自己要不是刚才一直注意着她的神色,也不会看到那一闪而逝的疑惑,看来原本房中放置的那几盆曼珠沙华,她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的,只是她能够得到这几盆曼珠沙华还确实是有些手段。海兰珠盈盈一拜,也是笑言道:“大妃,您还真是高看我了,我可没这么大的能力。这些日子,我还叨扰了姨妈呢,硬是拉着姨妈给我讲了许多事呢。是不是,姨妈?”海兰珠朝侧妃娇嗔道。
侧妃好笑的摇了摇。
大妃此时最想做的就是看看那几盆曼珠沙华到底是出了什么事?难道哲哲还有胆骗我?不,不会,皇太极这么疼宠海兰珠,海兰珠在府中也确实从没把哲哲当做姑姑看,她肯定是不会错过这么个大好的除去海兰珠的机会的。那此事定是出在海兰珠身上了!
“妹妹,不请我到里面坐坐吗?”阿巴亥摸了摸鬓边的发,娇笑道。
“瞧我都光顾着说话了,倒忘了这事了。走走走,我们都到里面去说话。”侧妃也是个聪慧的人,怎能听不出大妃是想到内室看看那曼珠沙华呢,只是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妹妹,我上次送你的花呢?”刚坐定的大妃,假似环顾了一下屋中的摆设,重新将眼神停留在上次放置曼陀罗花的地方,故作疑惑地问道。
“大妃,是不是红色,开的很是娇艳的那几盆花?”海兰珠一听大妃的问话,就立即问道。
大妃疑惑地点了点头。
“原来那几盆花是大妃送的呀。姨妈,你真是太宠我了,都不告诉我那几盆花是大妃送的!”海兰珠先是朝侧妃娇嗔了几句,后又很是委屈地低下了头,低语道:“大妃莫要怪罪我。前几天我去开窗的时候,不小心踩到裙角了,那几盆花被我……”
“海兰珠,大妃最是大方,怎会因这事就怪罪于你?我也是因为熟知大妃,知道以她的性子定不会怪罪于你,就没有跟你说明那是大妃送来的了。”侧妃还未等大妃开口,便接下了海兰珠的话。
大妃硬生生吃了个闷亏,只能依着她“大方”的性子,故作不怪罪的说:“我也是随口问问,你就吓成这样呀?既然送给了妹妹,妹妹都不介意,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大妃借着喝奶茶的这个机会,暗瞪了眼海兰珠和侧妃。“海兰珠,听说你的学识也是了得的,不如讲个故事吧。”
既然你要听,我就给你讲讲曼珠沙华的故事吧。“那我就讲个花的传说吧。有一种花叫曼珠沙华,又名彼岸花。传说,彼岸花开在冥府三途河边。守护彼岸花的是两个小妖,一个名曼珠,为花妖,一个名沙华,为叶妖。花开时,无叶,叶长时,无花。几千年来,曼珠和沙华从没见过面,他们想见面的念头,如同那附上墙头的杂草,疯狂的生长着。终有一天,他们俩见面了。那一天,妖冶的彼岸花如同鲜血一般,照亮了冥界,染红了河边。”海兰珠惨淡地一笑,继续道:“但欢快是短暂的,神还是知道他们俩违背了他的规定。他们俩被打入了轮回,生生世世永不得再见。”
整个殿中很是静谧,大家还沉浸在那最后一句“生生世世永不得再见”中没有回过神来。
海兰珠仿佛没有注意到大家的失神,仍是继续说道:“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它的悲哀在于最美丽的时刻也是最孤单的时候,无叶相衬,无花共鸣。”
内室中,大家都是一副凄然的神情,许久都没有回神。整个殿中仿佛沉浸在悲哀的孤寂当中。
不知是谁,哀叹了一声,殿中的众人才又回过神来,大家都兴致缺缺。没过一刻,大妃便离去了。
侧妃看了眼海兰珠,叹了一声,说道:“海兰珠,你……”话到嘴边,终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姨妈,我没事,我只是在抒发感慨而已。”海兰珠自位上站起,抚上了那花开正艳的花瓣,很是凄凉地说:“其实,曼珠和沙华每一世回到冥界时,都会想起他们曾经的深爱,都会发誓下一世一定要认出对方。但是下一世的他们,仍是相见不相识,相遇不相知。不到迟暮时,怎知是良人?姨妈,你也定是曾经付出满腹深情,但却奈何不了总是寥寥无几的回复吧?”海兰珠看着手上的花瓣因自己的抚摸而有些微微泛着异色,心中暗自低叹,还真是娇花呀,脆弱一词还真是最好的形容。我愿有娇,却不愿做这娇花。
侧妃听了这一番话,也勾起了往昔,大殿中又是一片静谧,连海兰珠要回四贝勒府的事也因此耽搁了。
坐在自己殿中的大妃,想起那传说,也是一片神伤。虽然自己荣宠十几年,但到底努尔哈赤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他也不是夜夜必宿在自己房中。想起讲这则传说的海兰珠,大妃不禁更是暗自提醒自己这个四福晋不简单。她这是在告诉自己,她既已知这株花上的传说,也必知它有毒,她已经看穿她的计谋了。不过她也是聪慧的。要是她立即指出那是曼珠沙华,且含有剧毒,凭着自己此时是汗宫中的最高掌权者,定也可以给她安一个污蔑大妃的罪名,而她却选择拐着弯子警告自己,自己还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汗宫中必有其他贝勒爷安插的人手,要是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还会赔上自己。大妃将手中的杯子捏紧了几分。大汗上次还念叨说科尔沁对林丹汗一战中,林丹汗之所以惨败,而至落荒而逃,好像有海兰珠的手笔,好像就是海兰珠使了什么香,看来这传言还是真的了。哲哲还真是棋差一招,居然没有查出这个海兰珠这么擅长这些!真是坏我大计!经此一事,她肯定会更加堤防,而我只会更难下手。
海兰珠躺在床榻上,想起大妃的这一计,嘴角也不禁带了丝笑意。居然想出陷害这一招。曼珠沙华闻多了可是会中毒的,更何况古代的病人总喜欢将窗户全都关上,造成空气的不流通,这更给曼珠沙华的毒入体提供了机会。自己到达汗宫的那一天,侧妃屋子里的窗户就是全都关上的,虽是温暖了,但也使病更加不易好了,也会给大妃钻了空子!侧妃一出事,最难辞其咎的就是在这段期间陪伴她的自己!大妃此时是整个汗宫的统治者,要是她认定了这事是自己做的,处置了自己,皇太极回来了也无话可说。那可是侧妃,虽不受宠,但是身份摆在那,还是自己的姨妈,自己也只能黄泉路上找说法了。不过那几盆曼珠沙华应该不是大妃得来的,想起侧福晋叶赫那拉氏前段日子频繁派人出入府中,应该就是为了这事吧。幸亏皇太极将自己对林丹汗使香的事瞒了下来,不然自己这关也许没那么容易过。皇太极的女人还真是都不能小看了她们呀!果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就是不知哲哲和布尔布泰扮演了什么角色,不过既然此计被识破,她们也会安分些日子吧。
布尔布泰捏紧手中来自哲哲的信,连指尖穿透纸张,已生生抵上手掌,都没有注意到。又让她逃过一劫了,真是可恨!不过自己总算还有点收获,小玉儿已让大妃心生不喜了,自己最近也逐渐受大妃的重视了。布尔布泰缓缓松开手,看着信飘落至地,冷笑地看着手掌上的那几个红色的月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