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一头乌黑浓云的秀发披散在肩上,内穿白色里襟,外穿大红对襟薄纱,甚是妩媚的阿巴亥轻摆腰肢,盈盈步入大殿。
众多大臣都低下了头,但也不乏几个胆大的,比如阿敏。阿敏看着那红似火,摇摆着细腰,丰满的阿巴亥一步步踏入大殿,眼光也是随着那脚步一点点缓缓移动,眼中满是欲望。
努尔哈赤本就对阿巴亥和代善存了私情而恼恨,此时妩媚的阿巴亥穿着和平常一样,但在此刻努尔哈赤的眼中却硬生生觉得阿巴亥是在行勾引之事。眼光一转,看到阿敏那色迷迷的眼光紧盯着阿巴亥不放,心中的那股怒火似加了柴的火一般燃烧得更旺了。
努尔哈赤冷静了会,按耐住心中的怒火,从座位上站起,沉声说道:“我贵为你们的大汗,事事忠心为了我大金,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女人,我钦点的大妃,却作出不知羞耻的事。平日我深恶那些贪污的大臣,却不曾想我的后宫中居然也存在着这么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大明的女子嫁夫后一生都忠于‘七出’,我们大金的女子没有这么多规矩,但是我却觉得‘七出’中的盗窃应该也被我们大金的女子所重视。理由就是盗窃即‘反义’。就是你们眼前这个女人,我用华丽的珠宝,美丽的缎子打扮她,让她住奢华的屋子,她却还不满足,居然私藏绸缎、金银珠宝等甚多,蒙骗我!”
站在殿下的阿巴亥被努尔哈赤喊来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会发生,穿着也是比平时简约了许多,但她却不知道此时的她无论打扮地是否妩媚,努尔哈赤都会把她归为是在行勾引之事。阿巴亥的粉脸上流着两行清泪,丰满的身子在此时也品出了丝柔弱,但这却不像平时那样可以唤出努尔哈赤的怜爱之心,却是得来更大声的指责声。
“大妃,你也不用觉得委屈!物证我早就找到了,就在你的婢女阿济根处找到了,而且在阿济格的府中也查出了三百匹绸子,还有些地方你应该自己清楚,我就不一一说了,毕竟你还是我三个儿子的额娘。”
“父汗,额娘一定是被冤枉的,这一定不是额娘做的!”多铎看到额娘哭得那么伤心,而父汗也不像平时那样对额娘很是温和,反而是自额娘上殿来,就一直在大声斥责额娘,心中由原来被大臣投来的目光所产生的怒气也消失殆尽了,剩下的只有悲伤、不相信。
努尔哈赤听了多铎的话后,并没有说话,反而是紧锁眉头,但其实他早猜到多铎会在这时说话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今天没有让多铎、多尔衮和阿济格不上殿的原因。他也是存了私心的。
“额娘,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是假的!这是假的!”多铎终是挣脱了多尔衮,冲到大妃面前,紧紧抓着她的手臂摇动着,呐喊着,就是为了寻求一个“这不是真的”的回答,但却没有人愿意出声回答他。
阿巴亥泪眼朦胧地看着多铎,心中早已被撕扯成一片片了。如果大汗没有把她唤上殿,她还有一丝把握能够让大汗宽恕了她,但这是在大殿上,大汗当着所有臣子、贝勒、贝子的面斥责自己,就证明这件事让他很生气。但阿巴亥隐隐觉得真正让大汗如此生气的并不是这件事,而隐藏在这件事后的另一件事让大妃感觉到大汗不在大殿上说出,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保住自己。想到这,阿巴亥抬起满是雾气的双眼,充满感激、感动等复杂的情绪看着努尔哈赤。这件事一定非同小可,如果大汗就此顺势下去,给自己的惩戒不会重于那件事曝露出来。那件事曝露出来,估计不仅自己,恐怕连自己的儿子们也是会受到牵连的,而她最不愿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失宠,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自己会背着大汗勾引大贝勒。大贝勒手握重兵,又在朝堂上颇受尊重,要是他选择推举自己的儿子登上汗位,那汗位肯定就是属于多尔衮的。自己作为一个母亲为儿子牺牲这一点怕什么!
阿巴亥有一点还是对的,隐隐感觉到这件事后还有更大的事。而她那满是雾气的双眼带点可怜,带点感激,却是让努尔哈赤在这时对这他宠了二十年多年的女人更多了丝宽恕。
多尔衮看着梨花带雨的额娘,盛怒的父汗,想起多铎的不相信,心中却是暗暗苦笑。额娘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会不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知道这件事真的是额娘做的。但他知道额娘这么做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他们几个兄弟。额娘的娘家势力单薄,不能提供他们更多的支持,他们只能靠自己,而额娘正是出于这点的考虑,所以才会做出此事。
“父汗,不管额娘有没有做出此等事,求您原谅额娘吧。”多尔衮上前向努尔哈赤跪下,祈求父汗宽恕额娘。
“是呀,父汗饶了额娘吧。”多铎看哥哥上前求情,也赶紧跪了下来。
“饶了额娘吧,父汗。”阿济格正对于额娘藏在自己府内的缎子被查了出来而恼恨,但看到此时弟弟们都上前求情了,也赶紧收了思绪,上前跪下求情。
此时的大殿除了大妃低低的抽泣声,更是安静了。
皇太极冷眼看了眼大妃和他的三个儿子,他知道父汗根本无意重罚于大妃,心中一边是对大妃的愤恨,一边却是想何不卖了这个人情。皇太极走出了沉默的队伍,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走到了多尔衮他们身旁,向努尔哈赤说道:“父汗,您看多尔衮他们几个还很年幼,自是不能缺失了额娘的照顾和疼爱。还望父汗看在他们的面上,轻饶了大妃吧。”
努尔哈赤本觉得这些事件背后仿佛有一双黑手,默默推动着这一切,他本来是把这黑手视为是皇太极在操纵着一切,毕竟皇太极可从中受益不少。但看此时他坦然的目光和为大妃求情的举动,不禁打消了努尔哈赤对他的怀疑。而皇太极却不知道他这一举动让他在努尔哈赤眼中的地位更是提升了几分。
“大汗,四贝勒说的对,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望大汗能够三思。”宁完我紧跟在皇太极的后面,也上前说服努尔哈赤。自从进入大金做官来,宁完我便十分注意努尔哈赤的处事。他看到努尔哈赤只是斥责,并无另外动作,便知道努尔哈赤只是吞不下这口气,但并不想重罚大妃。还有一点他相信四贝勒!既然四贝勒都出来求情了,这个梯子自是要摆的更好一点,好让大汗下来得舒心。
其他的大臣、贝勒、贝子看到大汗并没有训斥四贝勒,便也陆陆续续出列求情,但除了大贝勒代善。
代善知道此时自己要是出去,肯定讨不了好,便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并不出声。
努尔哈赤看大臣、贝勒、贝子们都出来求情了,便顺势从这梯子上下来了。“嗯,四贝勒说的对,要是处死大妃,我的几个小儿子们谁照顾?可是死罪可免,但是我不能就此饶恕了大妃。从今起,阿巴亥不再是大妃,我要将其休离!而告发有功的阿济根封为庶妃,允许阿济根和德因泽和我同桌而食,原本阿巴亥名下的两床缎面被褥,现赏赐给两位庶妃。”
努尔哈赤冷眼看着在一旁没有上来求情,一直没有说话的代善,心中更是气愤。我爱新觉罗的子嗣怎能这么没有担当!既然敢和阿巴亥私通,居然没有胆量出来承担!努尔哈赤的虎目紧紧盯着代善说:“代善!你居然斩杀了你的大福晋,而没有禀告我!这些日子,我观察了你甚久,你只是打仗的良才,而不足以管理国家。你先前袭父之国,故曾立为太子,现废除太子,夺专主之僚友、部众。”
努尔哈赤说完后,也不看脸色惨白的代善和梨花带雨的阿巴亥,便紧闭了双眼,手抚上了额头,冲着殿中站着的众人挥了挥手。“都下去吧。”
众人都离开了大殿,连原本还打算求情的多尔衮三兄弟也是缓缓退出了大殿。
大妃泪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大汗,终也是转身回去收拾东西,离开宠爱了她二十几载的大汗。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似在预示着刚才在大殿上发生的一切。
夜半时分,皇太极倚坐在床榻上,怀中躺着因有了身孕而越发懒散、娇慵的海兰珠。难得海兰珠今天孕吐之症轻了许多,此时难得享受这舒适的一刻。
皇太极看了眼怀中的佳人,因孕吐面色消瘦了些,但也因这怀孕,越发的妩媚,流露出另一种味道的美。眼中含了丝怜惜抚了抚那有些消减的脸颊,心中微叹,微微收了收心神。
“海兰珠,你此计还真不错。虽然父汗没有将大妃处死,但是居然将他宠爱了二十几年的大妃休离了!额娘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的。”皇太极抚着海兰珠的青丝,想起殿上发生的一切,嘴角的一丝笑意始终止不了。额娘最后弥留之际,大妃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使父汗日日留宿在她的屋中,让额娘伤透了心。此时她被休离了,额娘泉下有知,定也会高兴的。
“爷,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我赌大汗终会将大妃接回来的。”海兰珠在皇太极的怀中摇了摇头,抬头看到皇太极的不解神色,继续说道:“你没有留意到大汗看大妃时,眼中总会带上一丝宠爱吗?还有你觉得汗宫中有谁能比得过大妃?所以大妃终会被接回的,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皇太极微皱眉头,眉眼带冷。
海兰珠自皇太极的怀中起了身,轻轻一叹,玉手抚上皇太极的眉头,将那微皱的眉头轻轻抚平,才说道:“爷,我知道你一直因额娘记恨着大妃,觉得她抢了额娘在大汗心中的位置。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额娘死的时候,一定也希望大汗身边有个知冷暖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也是希望爷能够……”
皇太极没有听完海兰珠的话,便打断了。脸色一沉,轻斥道:“你年岁还轻,说这话做什么?”说完,便顺势将海兰珠搂进了怀中。
海兰珠一直觉得这幸福太过美好,她总是怕有一天已习惯了这幸福的自己是否在这幸福失去的一天,能不沉沦自己。“爷,是我多想了。”
海兰珠没想到的是,真有那日的她,会心冷如此。君心若已不似当初,我便抽身而出。纵使会心伤,纵使会憔悴,但也好比让心一直沉沦至此,永不再为自己而跳动的好。
“好了,我们不谈大妃了。我有时候总是在想,是不是你读的书太多了,所以有些时候总是患得患失,太多虑了?既然你嫁给了我,我定会护你周全,你不用老是想这么多。”
“嗯。”海兰珠微微移动了下,寻了个舒适的姿势,继续与皇太极闲聊着。
不一会儿,海兰珠便入了梦乡。皇太极看着怀中的海兰珠,摇了摇头,还真是嗜睡。幸好今天她的孕吐轻了许多,不然怎能睡怎么安稳?什么时候,你才能真的相信我?皇太极搂了海兰珠许久之后,才轻轻抱起了海兰珠,将海兰珠请放在她平日睡觉的位置,自己也在她的身旁躺下,捞起被褥,将两人的身子同时盖上,搂着海兰珠也进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