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头发已湿,覆在那苍白的脸上。皇太极用手将那几缕湿发拨到耳后,看到那虽是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身子羸弱,但却是真真实实还在这的海兰珠,心中也不禁有了几分庆幸。粗糙的手抚上那如往日般丝滑的肌肤上,心中早是酸楚一片。幸好你还在!没有像额娘一样,遗弃了他。抬眼看了眼也是紧闭双眼的儿子,扬起暖暖的笑意。这是我和海兰珠的孩子。
进门来的塔拉,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床榻上躺着羸弱的自家主子,和……那面上虽是疲惫,但却挂了一丝笑意的贝勒爷。
塔拉刚走进,皇太极就投来了那含了锐意的视线,看到是塔拉,才将锐意撤下。自从这次中计了,皇太极对要走进自己身边的女人都多了丝警惕。海兰珠现在已经是平安生产了,现在自己就要一步步扯出幕后的黑手!皇太极的嘴角衔了一丝嗜血的冷笑,你们一个个我都不打算饶恕!皇太极转首,温柔地看了眼那还是在梦乡中的海兰珠。我定会给你个解释!“趁福晋现在还在睡,你和巴鲁回府一趟,将府上的奶妈,和福晋和爷这些日子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好,一起带来吧。”皇太极听到耳边并没有离去的脚步声,才继续说道:“你放心去吧,爷会在这看着你家格格的。必不假人手!”从头至尾,皇太极的双眼都没有离开过海兰珠。
塔拉原是有些踌躇,听到这句话,才放下心来,急忙走出了屋子。
皇太极听到门外走远的两个脚步声,嘴角带了一丝冷笑,手却是温柔地抚上海兰珠的脸颊。自己怎能再放松,就算是贝勒府,都不能说是完全安全,更何况是这汗宫!自己怎能再让危险一步步逼近。这次的计明显是直指海兰珠的。人人皆知他宠她,在她怀孕,身子正弱的当口,让她看到自己和别的女子纠缠在一起,让海兰珠气怒攻心,再加上那香,海兰珠很可能就此香消玉殒了。然知道海兰珠不同于其他女子,不允他有别的女人的人,看到那一幕,定会比其他女子受到更大的冲击的人,肯定是熟知海兰珠心性的布尔布泰!不过这次不知道是谁被布尔布泰当了枪把使?
皇太极想在汗宫中搜索幕后黑手,自是要征得努尔哈赤的首肯,而此时的皇太极就是为了此事前来觐见努尔哈赤。
“父汗,此次的事定不简单。儿臣恳请父汗允许儿臣在汗宫中抓出这幕后黑手!”皇太极单膝下跪,语气很是诚恳,又含了丝坚定。
努尔哈赤看了眼跪在自己面前的皇太极,心中微有些担忧。皇太极是否对海兰珠太过情深?“此事既然也涉及到你,就由你来查吧。”努尔哈赤一顿,叹息了下,继续
说道:“皇太极,以前的你太过冷清,但现在的你太过情重,无论是哪一种都不适宜登上大位。”
皇太极诧异地抬起双眼,看了眼努尔哈赤。父汗居然有考虑过我!可是自己是否还能回到过去?每日汲汲于汗位,不知心中有人的感受,自己要是真的舍了这份情,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份情?不!一定是寻不到了!世上怎还会有第二个人将柔弱和坚毅,妩媚和决绝,聪明和娇憨等,这么多矛盾结合在一起,且让自己上了心。再也不会有了!
皇太极迷茫的眼逐渐清明,肯定地说道:“父汗,海兰珠不会是那见了烽火戏诸侯后,还能媚笑的褒姒,我也绝不会做那昏庸的周幽王!”
努尔哈赤听了皇太极的话,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双虎目紧盯着皇太极看,看到皇太极并没有闪躲自己目光,才仿佛满意般点了点头。皇太极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怎能不知?而有着那坚毅的性子,和那机智的海兰珠,怎能会是那亡国的褒姒!今天自己这一言,只是为了点醒皇太极,处理这件事要冷静。
努尔哈赤继续说道:“皇太极,你的圈子太小了。”努尔哈赤对着略有些疑惑的皇太极,严厉斥责道:“你为了征得你兄弟和侄子的支持,拉小你的圈子,与阿敏、莽古尔泰、德格类、济尔哈朗、岳托互相交结时,你是否有想过,上位者不仅是要有权贵的支持,还要有百姓的信任和支持。你太过注重权利,反而忘了要亲近百姓和百官,他们才是你立国的根本!”在智勇双全又长于权术的皇太极与宽柔平和的代善两者之间,努尔哈赤的心已逐渐倾向于皇太极。
皇太极微怔住了,这番话不是和海兰珠说的相吻合吗?百姓才是决定你是否能坐稳那个位置的关键,而百官是为了你更好的统治。想起那仍躺在床上,等着自己解释的佳人,皇太极想亲自揪出幕后黑手的念头更加迫切。
努尔哈赤看到皇太极的神色,叹了一口气,仍是年轻气盛呀,况是初遇心爱之人,更是要痴迷上几分。努尔哈赤没想到的是,这不是痴迷,而是痴心,而这痴心的程度却是他没想到的,也是他做不到的。
从殿中出来的皇太极,早已是磨刀霍霍向幕后黑手,而这突破口就是那床榻上衣裳不整的人和那领着自己的人。
“格格,海兰珠格格平安生了个小阿哥。”苏茉儿很是紧张地禀告布尔布泰。格格可是一心想要海兰珠格格失去孩子,香消玉殒的,可是四贝勒不仅没有大怒,而且海兰珠格格还平安生了个小阿哥。
布尔布泰听了后,很是安静,先是紧皱眉头,后又嘴角带了丝冷意,问道:“你确
定这些日子萍儿没有出过宫,与家人联系吧?”
“格格,奴才盯得很是仔细,确实没有。”苏茉儿很是肯定地回答。
“很好,这样他们就是怀疑我,也查不到我的头上。你这些日子也不用太过小心,依着你平时的样子就好。不然你知道你的下场的。我绝不会保你的!”布尔布泰很是冷血地说。
“是,格格。”苏茉儿低着头回答,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恨意。想起萍儿的死,急忙收起眼中的恨意。这个萍儿看着是个聪慧的,可惜遇到了我们家格格,这个不仅聪慧占她一头,冷血更是她不及的布尔布泰格格。自从她一直被海兰珠格格占着一头,她早就不信这世上有神明了。萍儿死前的一句“你要是不守你给我的诺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又怎能惹得格格在意,萍儿真是太天真了。
这句临死前阴狠的话,没有得到布尔布泰和苏茉儿的在意,可是它却是真的实现了。
布尔布泰轻手抚着那开得正茂盛的花瓣,眉眼带冷,嘴上带着丝讽刺的笑。我的姐姐,这一招可不再是草原上的连环计,也不是上次暗中煽动小玉儿去惹大妃着手对付你的计,这次除了死去的萍儿,苏茉儿和庶妃德因泽外,无人知晓我参与了此事。萍儿嘛,已经死去的人怎会开口说话。苏茉儿是我的侍女,要是她有异动,我自是绝不会留她的。庶妃,哼,也怪不得她不受宠,就是这个脑子就比不上大妃,还想大汗对她宠爱如大妃,简直是痴心妄想,没有自知之明!居然还妄想攀上四贝勒这个高枝,就你这点计谋,小心思还行,做大事绝对是会拖后腿,我也不过是代表皇太极拒绝你而已。至于你嘛,我亲爱的姐姐,你心气高,我最是清楚。这次我不过是假你之手失计于你而已。可惜老天还是太垂爱你了,居然让你平安生下孩子,还是个小阿哥。不过,这接下来可就好玩了。布尔布泰手指微用劲将那花瓣硬生生扯了下来。你是会降下心气呢,还是坚守自己的心气呢?皇太极是否会降下他的心气,好好向你解释呢?要是你的心气降了,将来皇太极再发生如此的事,你还不是跟我一样吗?哈哈,到时我倒要看看你是否还能笑得如往昔!布尔布泰轻轻抚着那被扯下,掉落在泥土上的花瓣,眼中满是得意。
多尔衮今天在殿上知晓了父汗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婚事后,并没有做其他感想。额娘被逐出了宫,何人着手安排自己的婚事,都不会和额娘安排的给他的感受一样,也就没有多大的寄望。但这只是在与多铎谈话之前的想法。
“十四哥,你说八嫂这次会给你什么样的惊喜呢?弟弟我可是很期待的。八
嫂送我的那把弓箭,我拿出去,大家都说好看,而且用起来也是颇为上手。”出了殿的多铎很是兴奋地冲到多尔衮的身边说。
对了,凭海兰珠是科尔沁的格格,布尔布泰的姐姐这身份上,自己的婚礼她肯定也会参谋的。想到这,原本对他来说,平淡无奇的婚事,竟引得他有了几分期待。家中的那套茶具,自己可是珍惜得不得了。如此意境,又是出自那人之手赠出的,自己怎能不珍惜?不知道这次的婚礼她会给自己什么惊喜。
“十四哥……十四哥……”多铎看多尔衮听了自己的话后,便不再说话,而且也不理睬自己,颇为疑惑。
此时,她肯定在汗宫中。相见她!多尔衮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她是自己的八嫂,而且过得很幸福,自己应该在一旁默默祝福她,但是自己就是管不住他的心,相见她的念头疯狂痴缠着他。“多铎,你先回去。我还有事。”多尔衮说完,便迈开步子离开了。
多铎看着离去的身影,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当哥哥要成亲了,想见一见自己的新嫂嫂罢了,便走了。
多尔衮走了没几步,才想起自己没有理由见海兰珠,便踌躇了起来。对了,上次她送给自己的信,自己可以以感谢她为由去见她,八哥知道了定也不会说什么。不过,海兰珠还真是神秘,每次在她的身上都能寻得惊喜。那曾经的誓言,那敢于直对父汗目光的勇敢,那拐着弯子嘲讽得罪自己的人……还有那封令自己开怀的信。
大妃之于大汗,如藤蔓,而大汗是那被藤蔓攀附着的大树。大树虽已想弃藤蔓,但藤蔓已缠身,已离不得,弃不得。
寥寥数语,却是点睛之语。是呀,二十几年的陪伴,终究不是虚的。父汗终有一天会重新召回额娘的。此时,多尔衮隐隐觉得,自己的成亲之日就是额娘回宫之日。想到这,这婚礼对多尔衮的意义更加的不同。
多尔衮没走多久,就见有一处宫殿外,人影走动很是频繁,便起了好奇。拦住一个神色匆忙的宫女,大大惊骇了下,海兰珠居然早产。多尔衮虽是想见海兰珠,但是知道以自己的身份,终是不便,也不应该守在这。但是他还是想要守在这。所以,宫殿外有神色紧张的皇太极,不远处也有着急的多尔衮,只是没有人发现有个人守在这。直到看到稳婆抱了个孩子出来,神色也很是正常,那远处的身影才默默转身,带着满身疲惫,和安心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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