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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暗夜的向日葵
作者:无心之木
文案:
短篇,主攻,暗黑,意识流,三观不正。
杀人狂X精神病的伪·爱情故事。
结局极度BE,慎入。←_←
【生长于暗夜的向日葵,第一次见到了太阳。】
【然后呢?】
【然后?然后太阳死去了。】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我,葵 ┃ 配角: ┃ 其它:暗黑,精神病,神展开,BE
☆、扎根
“我是一棵向日葵。”
阳台上的少年这么说道。
“老子还是万年青呢,快给我滚出去。”
说话间,刚点燃的香烟从我嘴边掉落,烟头在地砖上闪着暗红色的微光,吸引了少年的注意力。
他捡起来闻了闻:“热的。”
“神经病。”我骂骂咧咧地拽起少年的胳膊,将他一路拖出了阳台。
他的手腕比我想象得要细,我的手掌可以轻松地环绕一圈再紧紧扣住。他的体重也比我预期得要轻,所以我只用了十秒钟就将他拖过了脏乱不堪的卧室与客厅,一把扔出了房门。
关上门之前,我听到了少年独特的柔哑嗓音。
“外面好黑。”
我没有理会,转身躺回卧室里狭窄的单人床,瞟了眼半开的阳台门。
十分钟后,我闭上了眼睛。
二十分钟后,我睁开了眼睛。
耳边是阵阵令人心烦的喘息声。
侧头看去,少年趴在阳台栏杆上,穿着白衬衫的单薄身躯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你他妈怎么上来的?!”我从床上一跃而起。
“爬。”他答道。
少年轻轻落到了狭小的阳台上,像片没有实感的羽毛。
我大步走到阳台栏杆旁,朝下看了看。
“排水管?”我揪住了他的衣领。
少年沉默地注视着我,琥珀般的眼瞳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说实话,他长得不错。
所以我揍了他一顿。
漂亮的东西,会迷惑人的心智,还是弄坏比较好。
“你再敢进来,我就打断你的腿。”
我把鼻青脸肿的少年再一次扔出了门,然后走回卧室,躺下。
睡不着。
不知为何,我有预感他还会回来。
可恨的是,我猜对了。
半小时后,阳台上。
我一脚将少年踹倒在地,然后蹲下身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吧?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少年依旧沉默地注视着我,带着淤青的唇角甚至绽出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
我站起身,捡起阳台角落那根闲置已久的棒球棍,在手里掂了掂。
“真不怕我打断你的腿?”我用足尖踢了踢少年的脸庞。
他朝我摇了摇头,接着坐起身撩起自己的裤管,露出了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我愣住了,接着哈哈大笑。
“果然,疯子才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我蹲下身,揉了揉少年凌乱的黑发。
“你叫什么名字?”
“向日葵。”
“我问你真名。”
“向日葵。”
“……啧,算了,多大了?”
“18。”
“18?”我将信将疑地打量了葵一番,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
“说吧,为什么要爬我的阳台?为什么跟踪我?”
葵摇了摇头。
“不承认?”
我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将冒着热气的烟头贴近葵的鼻尖吓唬他。
不过他并没有吓到,反而主动将脸凑了过来,要不是我及时收手,他的脸上就要被烫出一个新鲜的伤疤了。
“你的烟……”葵似乎有些失望,垂眸盯着我指间的香烟。
“想抽吗?”我将香烟叼到嘴里深吸一口,然后朝他脸上吐出了一个完美的烟圈。
葵眯起眼睛嗅了嗅,咳嗽了起来。
我觉得有趣,便将沾着自己唾液的烟嘴塞到了他的唇间:“习惯就好。”
葵点了点头,却没有吸气,任由香烟慢慢地自燃,直到一小截余烬骤然飘散。
“我困了。”我打了个哈欠,起身回到卧室,顺便锁上了阳台的玻璃移门。
葵依旧靠在栏杆上,琥珀色的双眸紧紧追随着我,就像一棵……
向日葵?
所以我是太阳吗?
真是个有意思的设想。
*** *** ***
初春的阳光很冷,脸上布满淤痕的少年躺在清冽的晨曦中,脊背微微弯曲,双手缩在胸前,安静得像具尸体。
这是一副后现代主义的杰作,而画家是昨夜的我。
我走过去,右手还未搭上门锁,葵便复活般睁开了双眼,隔着玻璃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我舔了舔虎牙,一把拉开移门,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睡够了就快滚,不然我真要打断你的腿了。”
我的五指深陷入他的肩膀,透过残留着寒气的布料感受到一副瘦削的骨骼。
葵一如既往地望着我,终于说出了一个长句子:“我是向日葵,你是太阳,我要看着你。”
“我记得尼采说过他是太阳,所以他疯了。”我凑近葵的脸,视线扫过他干涸开裂的嘴唇,“你这个神经病,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吗?”
葵沉默着,近在咫尺的双眸一眨不眨。
啧,虽然脸被我打花了,眼睛却还是漂亮得令人恶心。
于是我伸手捂住了那双眼睛。
“再看着我,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挖了?”
“那样我会死的。”葵说道。
“对,死亡可是很可怕的,所以你快滚吧。”
葵摇了摇头,发梢掠过我的手背,微痒。
“死亡不可怕,活着才会感受到痛苦。”
“呵,年纪轻轻还挺消极的。”我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掌,直视着那对耀眼的琥珀,“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死呢?”
“因为,我想和你一起受苦。”
葵快乐地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难得有了点少年的朝气。
我也受他感染微笑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那么想受苦,就继续待在这儿吧。”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顺便锁上了移门。
朝阳已经冉冉升起,屋内的光影不断变换着形状。
我打开冰箱,在一堆接近变质的食物中掏了个罐头出来,然后啃了半个烂掉的苹果,抽了支烟,出门。
我不确定今天要干点什么,但总得找点事做。
等我回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暗夜深重,沉沉笼罩着混乱的房屋。
我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不用转头便能感到那双眼睛正透过一公分厚的玻璃门专注地凝视着我。
我伸长胳膊拉上阳台的遮光帘,闭眼睡了。
第二天还是相同的流程,只不过早上没吃苹果,因为已经烂光了。
第三天下起了雨,雨势挺大,我能听见水珠不断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的清脆弹响。
雨天其实更适合出门,因为我的足迹会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我却留在了家里,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坐在失去弹性的旧沙发上,听着淅沥的雨声,翻着泛黄的书籍,觉得周围过于安静了。
【受苦的人能因不目睹自身的痛苦而浑然忘我,对他来说,这是一种陶然的喜悦。】
指腹无意识划过书上的文字。
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少年还在不在,已经三天了,如果他没有沿着排水管离开阳台,估计就快饿死或者冻死了。
我放下书本,走回卧室一把拉开移门前的帘子。
哈,果然还在。
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门,我能看到那个模糊不清的纤细身影,虽然不知道是死是活,但我觉得很高兴,原因未知。
我打开门锁,迎着冰冷散乱的雨丝将昏迷的葵拖了进来。
他的眼睛紧闭着,脸色和湿透的衬衣一样苍白,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滚烫。
我又摸了摸他的肚子,湿凉而干瘪,这说明他确实没有离开过,这让我更加愉悦。
我把他扛进浴室,给他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我的衣服,然后随便找了点药塞到他嘴里。
葵在我帮他套衣服时就醒了,半睁着涣散的眼眸注视这我,在我喂药时还伸手摸了摸我的喉结。
这个举动很难界定,极有可能是想表示亲近。
但说不定是想掐死我呢?虽然我知道他没那个力气。
到了晚上,雨停了,葵的烧也退了,比我预期得要快。
“竟然没烧傻,命挺大的。”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认真打扫屋子的葵。
他还病着,走路晃晃悠悠的,我的衣裤在他身上显得过分宽大,袖口和裤脚都得挽上好几圈,衬得他更加瘦弱可怜。
不过我不准备劝阻他,毕竟对于疯子来说,不让他做想做的事情才是种折磨。
葵整整忙活了一个小时才打扫完客厅和卧室,然后用冰箱里仅剩的一点还没腐坏的东西煮了碗什锦面端到我面前。
汤汁的颜色很诡异,但我的味觉一向迟钝,只管狼吞虎咽。
吃了一半时我才发现葵只是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我吃。
“你三天没吃东西了。”我说道。
葵点了点头。
“所以你想饿死在这儿?”我把剩下的面条推到他面前。
“我是向日葵。”葵微笑着仰望着我,“靠光合作用就够了。”
我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收留这样一个明显的精神病患者。
我从沙发上站起身,拽着葵的胳膊就往门外拖,他倒是不反抗,任由我将他丢到屋外关上大门。
我回到客厅,盯着那碗面条发了五分钟的呆,脑子里空白一片。
然后我又走了回去,打开房门将蹲在门口的葵拖回客厅,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向那碗面条。
“给我吃。”我说道。
葵努力仰起脸,看着我说道:“我是向日葵,我……”
“我是你的太阳,我命令你吃!”我俯下身恶狠狠地说道。
葵的眼神突然变亮了,亮得璀璨夺目,好像精雕细琢过的钻石一般。
然后他低下头,终于端起了碗筷。
他吃得很慢很慢,几乎是一根一根得嚼着面条。
“吃快点。”我说道,“照你这速度要吃到下礼拜了。”
“可是很难吃。”葵抬头看着我。
“这不是你做的吗!”我皱起了眉头,“而且我都吃掉半碗了!”
“原来你喜欢腐烂的味道吗?”葵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几乎想再揍他一次了。
但是,何必与一个小疯子计较呢?
☆、生长
我没有再赶葵走,反正他也不占地方。
他将阳台作为了自己的据点,每天回家我都能看到他坐在那里仰望着西面的天空。
“你不在,所以我要晒太阳。”他解释道,“不然能量会不够的。”
“你真觉得自己是向日葵?那你怎么不挖个坑把自己种进去?”我问道。
葵认真地想了想,答道:“不离开土壤,就没法找到你。”
“你到底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是太阳。”
“你怎么就确定我是太阳?而不是月亮或者火星?”
“因为你会发光。”
“还发光?老子又不是电灯泡。”
“你不是灯泡,你是太阳。”
“所以说你怎么知道我是太阳!”
“因为你会发光。”
和葵的对话总是容易陷入这种死循环,所以我很快放弃了与他的辩论。
好在春天的阳光总是平和中庸的,不似夏天般灼热,也不像冬天那么冷冽,当葵在阳台上独自生长时,我就一如既往地四处晃荡。
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顶多就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我经常搬家,所以才不怎么喜欢打扫卫生,反正也呆不了多久。
但是葵却意外得爱干净,我一回家就会跟在我身后捡烟头。
“不要总跟着我!”
在他第八次撞到我的后背时,我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衣领。
葵的上衣依旧是我的,所以被我拽起后那件宽大的T恤立刻蹿了上去,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腰腹。
那上面有道显眼的红色伤疤,大概十公分长,就在肚脐眼右边一点。
我伸手戳了戳那道疤,葵立刻脱水般蜷缩起来。
“那是我的胎记。”他抓住我的手掌说道。
“骗谁呢?胎记能长成这形状?”我反握住他的手腕扯到一旁,低头细细观察那道疤痕,“是刺伤吧?”
如同被长矛深深刺透。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打量着少年的脸庞。
看着不像……
但是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会变。
不对,他已经死了。
“你多大了?”我问道,之前似乎已经问过了。
“18。”葵答道。
“真巧。”我把他丢到沙发上,自顾自走回了卧室。
葵很快就跟了进来,默默蹲在床边,双手和下巴搁在床沿上。
“滚回客厅睡觉去。”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昏暗顶灯。
葵伸手碰了碰我的脖子,冷得要命。
“信不信我揍你!”
我侧过头望着他的脸庞,那上面的淤青已经基本消退了,恢复了清秀姣好的面容。
很烦人,我舔了舔虎牙。
“你只有26颗牙齿。”葵突然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昨晚你打呼噜时,我数的。”
“你半夜偷跑进来了?!”我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坐起身俯视着他。
葵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看着我:“你为什么少了两颗牙?”
“关你屁事。”
葵不再说话,只是捏了捏自己的腮帮。
这让我觉得他似乎比我想象得聪明,当然也可能是我想多了。
事实上,我少了四颗牙,其中有两颗智齿。
——自己用扳手敲掉的,为了改变脸型。
效果么,差强人意。
一想起这件事,我的牙槽骨竟然又隐隐作痛起来。
真是烦人得很。
我下床将葵一把抓起,重新拖回客厅扔进了沙发。
“晚上不准进我房间。”
*** *** ***
清晨,我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就知道这家伙是听不懂人话的。
“谁准你上我床了?”我直视着他,语气压得很阴沉。
葵立刻从狭小的单人床上爬了下去,乖乖蹲在床边看着我,双手和下巴搁在床沿上。
“向日葵总是迎接第一缕阳光。”他认真说道。
“要迎接去阳台迎接!”我下床一把拉开了遮光帘,阳光立刻倾泻而入,为阴暗的卧室覆上一层微光。
葵在朝阳中眯起了双眼,低声说道:“可是你才是。”
我懒得理他,直接抓起床头的烟盒,叼起一支烟点燃,然后踱到阳台上舒展筋骨。
十分钟后,我将烟头丢到了地上,而葵立刻将它捡了起来。
“干嘛捡起来?垃圾就该扔地上。”我重新掏了支烟出来。
“会烫伤的。”葵举起冒着热气的烟头,在自己的手背上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圆圆的淡红色印记。
“疯子的逻辑真够怪的。”我勾起了嘴角,“难道不是因为你把它捡了起来,所以才会把你烫伤吗?”
“可是现在它灭了。”葵将彻底熄灭的烟头举到我眼前。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夺过烟头丢下阳台,然后抓起他的双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番。
果然,手心和手背都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圆形疤痕,估计都是这段时间留的。
“你以前被虐待过?”我松开他的手,顺便朝他脸上吐出一个烟圈。
葵摇了摇头。
“是吗?”我背靠着栏杆,仰望天空,“我以前认识好几个人,小时候被虐待出了毛病,大了就爱自残,其中有一个就总爱拿烟烫自己,烫的也是手掌。”
葵认真听着,好奇地问道:“那你被虐待过吗?”
“你觉得我像吗?”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我看你倒比较像。”
葵再次摇了摇头,脸却一直往我掌心里凑。
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你……”我正想开口询问,外面却传来了敲门声。
然后是翻钥匙的声音。
我的心情立刻亢奋了起来,目光瞥向阳台一角。
*** *** ***
“你好。”我微笑着打开房门。
“你是谁?在东生这儿做什么?”门外的中年男人狐疑地打量着我。
“啊,我是李东生的朋友。”我故作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正好要来A市玩几天,就借住在他家了,不知道您是哪位?”
“难道是网友?”男人嫌弃地皱起眉头,探头朝我身后张望起来,“那小子人呢?我是他二叔。这都好几个月没联系了,我还以为他猝死在电脑前了呢!”
“啊!原来您就是他叔叔啊,您好!”
我朝他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侧过身去:“东生出去买早餐了,很快就会回来的,您先进来坐一会吧?”
“哼,还知道吃早饭!”男人立刻毫不客气地跨进了门槛,背着手朝沙发走去。
我轻轻关上房门,转头望着男人灰发稀疏的后脑勺,笑了。
球棍和颅骨,哪个更硬呢?
双臂交叉,十指紧握,举起,横挥过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所以说,球棍更硬。
我收拾完时已经接近正午了,葵依旧在阳台上晒着太阳。
我瞟了他一眼就进了卫生间,刚招待完访客有点兴奋,需要发泄一下。
所谓发泄,其实就是撸一管而已。
人类的大部分情绪,实际上都能通过□□来表达。
快乐,悲伤,愤怒,焦虑。
我想象着大片大片的红色,很快就硬了。
可是这些红色中却突然闯入了一片白色,我仔细瞧了瞧,竟然是一截雪白的小腿。
当我撸动□□时,那截小腿便在缓慢生长着,逐渐长出了膝盖与脚踝,又长出了大腿与脚趾,最后竟变成一副完整的少年躯体。
我估摸着这是葵的身体,因为脖子上方没有脸,而是一朵巨大的、黄澄澄的向日葵。
闻着向日葵的清香,我射了出来。
“唉……”我一边洗手一边叹气,这还是第一次想象着活人射出来呢。
“你又要搬家了吗?”身后传来葵的声音。
我转头,看到少年正站在浴室门口凝视着我。
“为什么?”我也饶有兴趣地审视着他。
“因为太挤了。”葵转头看了眼客厅角落的大行李箱,“已经住了三个人了。”
我走过去,捧起他的脸,舔了舔自己的虎牙。
“你知道的真多,可是怎么不把自己也算进去呢?”
葵眨了眨眼:“我是向日葵。”
我噗嗤一声笑了。
“你真可爱。”我低头亲了亲葵的额头,然后松开了手掌,“不过,恐怕要说再见了。”
说完我径直离开了浴室,拎起行李箱就朝门外走去。
*** *** ***
我再也没有回去过。
新家几天前就锁定好了,屋主仍旧是个内向孤僻的年轻人。
社交恐惧,沉迷网络,没有工作,亲友疏离,死了也没人会发现,真是个完美的目标。
我在新居的沙发上躺了三天,百无聊赖地翻看着原屋主的书籍,净是些无聊的漫画和轻小说,这让我很是怀念之前那本泛黄的名著。
当腐臭味渐浓,窗外终于响起了淅沥的雨声,黄梅天到了。
我起身伸了个懒腰,拎着大箱子出了门。
这是适合我出行的天气,也是适合下葬的天气,一切都会在黏腻的空气中溶解消散。
郊区的泥土把我的雨衣沾染得一塌糊涂,所以我干脆把雨衣也埋了,然后在雨中进行了一场浪漫主义的长途跋涉。
到达住所时,我没有立刻上楼,而是站在空无一人的公交站台上点了根烟。
我的烟盒早就和我的衣服一样湿透,况且我的头发还在不断滴着水,所以我还没抽上几口烟就灭了。
我把软塌塌的烟头丢到地上,踩了两脚,步入雨中。
楼道口有个一米多高的绿色垃圾桶,后面坐着个人,我早就注意到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我踢了踢那个湿漉漉的少年。
他抬起头看着我,长长的睫毛在雨丝中不断颤动:“向日葵总能找到太阳。”
“是吗?”我蹲下身盯着他,难得纠结起来。
该怎么和一个疯子解释杀人狂的危险性呢?
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苦恼,低头抱紧自己的膝盖,缓缓背诵道:
“人和树一样,他愈求升到高处和光明,他的根愈往下扎,向黑暗,向深处,向……”
那个绵哑的嗓音突然顿住了。
“向罪恶。”
我替他补充完整,然后伸手掰开他的手臂,从他的怀里掏出那本被打湿了一半的泛黄书籍。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不错,还知道替我带本能看的书过来。”
我起身走进昏暗的楼道,葵摇摇晃晃地跟在我身后,像只归巢的落汤鸡。
*** *** ***
☆、开花
昨晚我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八年前的那天。
晨雾冰凉,寒意彻骨,一个男孩悬挂在高高的围墙上,墙顶的黑色栅栏刺透了他的腰腹,淋漓的鲜血混着尘土滴落,在灰暗的水泥墙上蜿蜒出一副瑰丽的抽象画。
男孩的手臂直指朝阳,那是我即将抛弃他远去的方向。
不过想来我是没什么负罪感的,因为这八年来我压根没怎么缅怀过他。
我躺在宽大的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斜眼看向窗边的少年。
这间屋子没有阳台,梅雨季节也没有太阳,所以葵只能坐在窗台下发呆。
“你老家在哪?”我问道。
“我的土壤吗?”葵的眼神有些茫然。
我点了点头。
“向阳山。”他朝我露出一个轻快的微笑。
“向阳山……”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闭上了双眼:“那座山在B市的郊区吧,山下曾有所奇怪的学校,里面关着一群奇怪的学生。”
“不,那里只有向日葵花田。”葵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近。
我睁开眼,发现他的上半身就趴在床沿上,脑袋紧靠我的手肘。
“流那么多血竟然没死。”我伸手捏着他的脸颊。
“向日葵不会流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悄然垂下,“只会枯萎……如果失去太阳的话。”
“哈哈,死倒没死,却成了疯子。”我大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葵拖到了床上。
“我问你,你觉得死亡和发疯哪个更好?”我掐着他的脖子问道。
葵显然是没听懂,怔怔地看着我。
我收紧了手指。
葵发出微弱的□□,表情却不怎么痛苦。
我突然觉得自己很蠢,他都疯了,又有什么区别。
“算了,随便你吧。”我松开双手,转身不再看他。
葵却爬过我的身体,和我面对面躺了下来。
“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更好。”他说道。
“我讨厌和别人在一起。” 我瞪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脸孔。
“可我是向日葵啊。”
我又翻了个身:“都说了,随便!”
*** *** ***
我和葵度过了一整个雨季。
他每天都在煮着奇怪的东西,而我每天都在吃着那些奇怪的东西。
我的视觉告诉我那些东西可能有毒,但我的味觉不为所动。
“是类似于呕吐物的味道。”葵形容道,“比上次好一点。”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将空碗扔进水池,“但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是你让我吃的。”葵失落地垂下脑袋。
“最近天气不好,你可没法进行光合作用。”我躺回沙发拿起书本,被雨打湿的书页干透后变得皱巴巴的,翻阅时会发出清脆的唰啦声。
【感情想杀死孤独者;如果不成功,如果不成功,那么感情本身就得死去。可是,你能当凶手吗?】
我注意到这段话下面有一道深深的指甲印,几乎要将纸页划破。
是我划的吗?还是原主人划的?又或者是葵?
我直接翻向了下一页,顺便点燃了一支烟。
葵收拾完厨房就坐到了沙发旁的地板上,进行着他的日常凝视。
好在地板很干净,毕竟葵每天都要打扫一遍屋子,并及时捡起我的每一个烟头,不过我现在都是把烟头彻底掐灭再扔,所以他的手上已经没那么多疤痕了。
我转头瞥了葵一眼,不出意外地四目相对。
我把抽了一半的烟递到他嘴边,葵立刻用力咬住了滤嘴,可惜他还是不会抽,只是一动不动地含着。
我只好把快要燃尽的烟头从他唇间抽走,却带出了一丝唾液,亮晶晶地挂在他的嘴唇上。
这幅画面有些□□。
我起身往卫生间走,葵却跟了过来,直直杵在我身后。
“出去。”我转身说道。
“你到授粉期了吗?”葵指着我耸立的下身。
“是的。”我点了点头。
我已经能够适应他的思维逻辑了。
葵走到我面前,直视着我的双眼:“那你能给我授粉吗?”
“我为什么要给你授粉?”我反问道。
“那样我就能结果了。”
“你不会结果。”
“我会。”
“好吧,就算你会,为什么一定要结果?”
“这是使命。”
“使命?”我冷笑起来,“那你知不知道植物结完果就会枯萎?”
“嗯。”葵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有些愤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丢出了卫生间。
然后我闭上眼,想象着他流血的模样撸了一发。
看着指间的白色浊液,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毕竟我一看到鲜活的肉体就没了兴致。
仔细想想可能是因为我不爱那些肉体。□□嘛,总得有点爱才行。
然而爱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我一点也不想体验。
我冲了个澡才离开浴室,无视葵的沮丧表情,径直走进卧室躺到床上。
葵跟着爬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抓着我的袖子,过了一会儿又抱住了我的胳膊。
我想了想,起身剥光了他的衣服。
哈,他的肉体还不错。
苍白又瘦削,简直像个死人。
可惜我还是没兴致。
看来我一点也没变,这让我长舒了一口气。
“把衣服穿上吧。”我重新躺了回去。
葵慢吞吞地穿着衣服,哭得稀里哗啦,好像我刚才真把他上了一样。
“我没法结果了。”他趴在枕头上抽泣着。
“那就别结了。”我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葵哭得更厉害了,一整晚没消停,我本想把他赶去客厅,但他却拿起了床头的打火机,把脸一个劲往火苗上凑,试图烤坏自己的眼睛。
我暴跳如雷,一把夺过打火机摔到地上,然后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虎牙深深刺入洁白的侧颈皮肤,血腥味充满口腔,我终于有了次鲜活的味觉体验。
葵渐渐安静下来,时不时抽噎两下。
我给他的脖子贴上创口贴,然后破例允许他睡在了我身旁。
*** *** ***
我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葵尝到甜头后就再也不肯去客厅睡了,如果我赶他,他就去抓打火机,我把打火机藏起来,他就去开燃气灶。
所以说,疯子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
好在这个家里的床挺大,而葵的体积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也就随他去了。
但是我的睡眠质量却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我开始不断地做梦。
有时候梦见一只黑色的巨兽,撕咬着漂亮女人的脖子。
有时候梦见一屋子的烟头和眼球,混着血浆,冒着黑烟,把我活活淹死。
这些梦倒还好,就当是看了场免费的电影。
可是我还会梦见葵,他和我并肩坐在阳台上,看着日出,像两棵向日葵。
这种梦就太无聊了,不符合我的风格。
所以我会强迫自己醒过来,然后就会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反射着窗外的星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我怀疑葵根本不睡觉。
“你在做噩梦。”他说道。
“我从不做噩梦。”
“但你醒了。”
“那是因为你靠太近了。”
“别担心,我会唱摇篮曲。”
然后葵就擅自开始唱歌,唱得非常难听,而且根本不是摇篮曲。
“你给我闭嘴。”
葵乖乖闭了嘴,眼睛却睁得更大了。
我们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在黑暗中大眼瞪着小眼,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直到朝阳升起。
缺乏睡眠使我变得暴躁,于是我出了趟门,回家时身上全是泥巴,被雨水搅得一塌糊涂。
葵蹲在沙发上,看着我在他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肮脏的脚印。
当天晚上,我早早上了床,而葵轻手轻脚地贴到我背后,开始小声背书。
“查拉图斯特拉30岁的时候离开他的家乡,以及家乡的湖泊,来到山里。他在这里从精神与孤独中得到享受,乐此不疲地度过了10年时间,但是他的心中终于起了变化……”
“你在干嘛?”我头也不回地问道。
“唱摇篮曲。”
我不想说话,而他继续背着书。
“……有一天早晨,他迎着朝霞起床,来到太阳面前,对着太阳如是说:‘你这伟大的天体!假如你没有你所照耀的,你的幸福何在……”
葵的声音太小,我都听不清楚。
于是我转过身去,伸手抱住了他。
这下他的声音就在我耳畔萦绕,不会漏掉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还是做梦了,梦见自己在发光,像个电灯泡一样。
虽然感觉更无聊了,但我却没醒。
所以后来的很多个夜晚,葵在我耳边背完了一整本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然后又从头开始背第二遍。
也许还会有第三遍,第四遍。
至于最后到底会有多少遍,我并不关心。
*** *** ***
当黄梅天终于结束时,李东生叔侄俩失踪的消息总算见报了,比我之前几次搬家都要慢。
这次警察终于想起来比对指纹了,在报纸上登了我的通缉照,虽然还是八年前那张。
照片里的脸很年轻,也很方正。
我摸了摸自己的颔角,觉得那几颗牙也不算白敲。
葵坐在我身旁,伸出指头戳了戳那张照片:“你。”
“不是我。”
我把烟头按在报纸上,将那张16岁的模糊脸庞烧了个洞。
“你被烧坏了……”葵的语调满是悲伤。
他伸出手想要捂灭烟头,却被我一把拍开了。
“你被烧坏了。”葵重复着,抱住自己的脑袋瑟瑟发抖。
真是个十足的神经病。
我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扯进怀里,吻他。
嘴唇挺软的,带着温度。
我开始胡思乱想,脑子里全是他垂死挣扎的模样和扭曲破碎的肢体。
葵倒是平静得很,搂着我的脖子一动不动,眼睛睁得很大。
我往那对琥珀深处看去,看到一个凶悍的男人正握着一大把点燃的香烟,不断举起又按下,冒着黑烟,混着焦味。
突然,男人倒下了,画面中出现一个拎着球棍的高个子少年,双眼和棍子上的鲜血一样通红,简直快烧起来了。
接着少年也不见了,因为我捂住了葵的眼睛。
“你的味道不错。”我说道。
“可是我还没结果,不能把自己煮掉。”葵的睫毛搔刮着我的掌心。
“没关系,就吃生的吧。”
我再次堵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我不记得了,反正葵缺氧晕了过去。
后来我发现这真不是个好兆头,因为我迷恋上了接吻的感觉,只要一看到葵就想咬住他的嘴唇,像个傻逼的瘾君子。
更可恨的是,葵看上去还很享受。
沉迷于某样事物是很危险的,可怕程度仅次于爱。
为了不看到葵,我甚至把他锁进了储物间,但那样只会让我更加焦虑,我因此砸坏了储物间的门。
葵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看着灯光下的我。
我愤怒地举起拳头。。
“你不是向日葵!”我恶狠狠地吼着,拳头却停在了葵的鼻尖前方1厘米处。
葵用鼻尖蹭了蹭我的指关节:“我是向日葵。”
“你是罂粟!”我转而掐住他的脖子,却使不出力气。
手软得像个废物。
“妈的,我要杀了你。”我直接转身去厨房拿刀子。
葵依旧跟着我,站在我身旁看着我翻找刀具。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刀尖抵上他的脖子。
“我还没结果呢……”
“闭嘴!”
刀刃在葵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口,冒出了几粒小血珠。
我觉得我的力气恢复了一些,也许能够杀掉他,反正他从来不反抗,脖子也很细,应该再简单不过了。
……
……
……妈的。
“你饿了吗?”葵问道,伸手摸了摸我不断滚动的喉结。
我扔掉刀子,把葵按在地上,疯狂地亲吻他。
像个傻逼的瘾君子。
我开始理解那些沉迷毒品的人了。
不需要任何铺垫,不需要任何逻辑,只要一次,就足以产生莫名其妙的化学反应,让人失去所有力气。
“我一开始就该把你杀了。”我抱着葵躺在厨房的地砖上,“你爬上阳台那次我就该把你杀了,现在杀不掉了。”
葵盯着我,笑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笑容似乎别有深意,不像是疯子的傻笑。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我再次问道。
“因为太阳。”
葵微笑着凑到我面前,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然后羞涩地垂下眼睛。
一种常见的勾引方式。
我不说话,瞪着他。
葵心虚地咬着唇角。
“回去……”他低声嗫嚅着,“一起回去……”
“去哪儿?”
“向阳山……已经开花了……”
“那里已经没人了。”
“可是有向日葵……”
“你以为我会回那个鬼地方?”
葵沉默了,闭上双眼缩到我怀里。
那天晚上葵没有睡在我身旁,而是回归了客厅沙发。
我有种奇怪的预感,但并不愿意深思。
结果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葵不见了,还带走了我的书。
【向日葵回归了土壤,却失去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