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严重怀疑菲亚斯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欺压老百姓,原本说十多天才回来,这头又是后天来跟我碰头。不过我承认我在艾迪身上学会一句话:手段不重要,结果才是真的。
因为我们昨天待的那地方仅仅是天空花园的一部分,所以我跟飞坦说我想逛完全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挺无语的,一早上都板着脸陪我走走这边走走那边,无奈这附近一片荒野,硬是看不到头。
“我们昨天到底打哪里出来的啊。”我挺郁闷的,埋头喝了口水,再抬起头时对上飞坦阴沉的双眼,“难道你也忘记了?”
“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压根没听清楚我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路吗?”
“路不就只有那么一条。”他指了指前方。
确实我们现在踩着的是一条路,但基本一眼过去,别说树没几棵,就连尽头也望不到啊。完全是荒漠地带。
“怎么办,我觉得我们好像迷路了。”我终于很认真地敲定了这个猜想。
“……”飞坦难得沉默了。
我拿出电话,结果一看,靠昨晚忘记充电现在已经自动关机了!只好对飞坦一伸手:“借个电话来打打。”
他没说什么,直接递给我。
可是我又犯难了。
“你有菲亚斯的电话吗?”虽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有,但我还是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去咨询他。
“没。”
“那你有谁的电话。”我滴汗。
“芬克斯。”
“……”瞬间被噎住了。我觉得他是故意刺激我的。
“怎么?”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这次我确定了。
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机塞回他怀里,我转身就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终于觉得有些累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回过头望了眼。
飞坦早没影了。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直线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回到天空花园的正门了。这个时候刚好是周末,游客不少,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我在这附近随便找了个小旅馆,把手机充上电。洗了个澡又迷迷糊糊开始睡了起来。
醒来的时候发现我手机快被菲亚斯打爆了。正当我对着那二十一个未接来电感到无语的时候,我的电话第二十二次响了起来。
“呃,菲亚斯早啊。”
“你终于接电话了,早什么早啊,现在都黄昏了。我还以为你电话掉了,不然怎么打了那么多次没人接。”
“睡着了,没听到……”
“……”那头直接无语了,“你真能睡。”
“咳……有什么事吗?不是说除念师明天才到?还是你找我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下,然后说:“就想问你现在能联络得上奇洛斯不?一直找不到他的人。”
“……啊?”
“艾迪也失踪了,前两天还好好的。不知道他们又跑去什么危险地带了,手机信号一直都没有。”
“你都联络不上我怎么知道?”
“他们应该会来找你才对。”菲亚斯顿了顿,“唔,那算了,其实也没多大的事。”
我握着手机有点手心发热。
“那个……菲亚斯。”我有些迟疑,估计菲亚斯也挺细心的,连忙追问我现在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之类的。
可是,我该怎么跟他说呢?
喉咙有些发梗,呼吸开始急速。
“估计他们也就贪玩了点,不知道跑去别的什么地方。反正很快联络上的,迟点也可以问司奈嘛。话说回来,司奈她……她有找过你么?”
“没有,估计还在疯玩。”菲亚斯笑得有些无奈,“玩累了估计会来接你回去的,不用担心。”
“嗯。”
“而且看得出来他们还是很放心你自己一个人的,他们对你信心十足啊。”
“是吗?”
后来菲亚斯又叮嘱了几句,说他明天早上就带除念师过来找我,然后挂了线。我躺在床上,一时不知道接下来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手机突兀地再次响起。慢吞吞地拿起来一看,我差点被自己噎到。
来电显示上“库洛洛”三个大字正不停闪耀。
☆、除念师
接还是不接,这是个问题。
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我还是很果断地掐掉了电话,顺手将库洛洛的电话塞进黑名单。我一直都觉得我跟他八字不合,每次碰到必然没有好事情会发生——其他人倒不倒霉我是不知道,但我碰到他还真是倒足了霉。
先是在窟卢塔族那让我摇身一变成为了悲情少女,第二次差点失去了费茵,第三次我差点让席巴给搞死。
最后一次我还弄丢了奇洛斯。
我觉得这旅馆的空气实在不好,闷热死了,空间又狭窄,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头顶上简致水晶饰灯有种年久失修的感觉,暗暗地淡出光,却让整个空间更加昏沉沉。
这个时候我突然有点想飞坦了。
我咬咬手指头。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开始入夜,街道上却还是挺热闹。天空花园附近有个小小的度假村,我现在待的旅馆就在其中。不少贩子在街边摆地摊,不少游客停驻,还有好些都在挑选货物。
我随意套了件衣服把东西都带在身上,决定出门逛逛。
一路都有小贩在向我招手,有卖模型的,有卖陶瓷的,还有一些卖小吃卖地图,吆喝起来一个比一个爽快。
我在人群中穿梭,熙攘热闹的街道让人感到舒心。
想起不久前我也跟奇洛斯、司奈,我们三人踏过一个又一个城镇。那是一个幸福得要命,再也不愿意醒来的梦。
晚上不出意料地,我又跟伊西斯见面了。
“我在想我们这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吧。”我很惬意地悬浮在意识空间里,一直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半蹲坐在空中的伊西斯。
好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啊?你说什么?”
我有些汗颜。“我说,我们以后还有机会见面吗?”
她沉默了下:“你问我我怎么知道。”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应该不会了吧,我不也是这恶意的念之中的一部分么?”
“哈?”
“本来就是吧,”她撇撇嘴,“我所知道的就是,我只是记忆体罢了,可能是本人的意念太过强烈,又加上恶意的念咒实在是太令人苦恼,所以我就分割出来了。”
她说得我一愣一愣的,我突然觉得这尤其科幻。
原本还一本正经地板着脸的伊西斯,估计是听到我的心声了,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嘛,这也就是我胡乱说的,事实上我也算是有点意识吧。”她每次都笑得很轻,“不然也不会在这里跟你交流了那么久。”
“嗯……”我闷闷地点头,“我觉得……”
“什么?”
“我总是有一种感觉,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才是最了解我的。所以要真的分开了,我或许会有些不安,甚至会迷惘……”
“然后?”
“不过我想我应该不会再认输了吧。”
“……”
“就算是失去了什么,我也不想再原地踏步了。”奇洛斯也好,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坚持的也好,就算失去了,我想要用另一种方式补偿回来。
我不会再是那一个遇到事情就只会发傻发愣的笨蛋了。
她静静地听我说。
我也提起了精神,一直对她碎碎念啊碎碎念。把很多很多的苦水都倒了出来,从来没有试过对一个人如此地依赖,我想我真的是喜欢上了她。就好像是天生的契合,她总是可以轻易地看穿我在想什么,而且有时候还会用她比较“独特”的方法去安慰我。
“我总觉得跟你好像认识了很久很久。”我托腮看着她。
她眨了眨眼。
“为什么我总有这种感觉呢。”我歪头。
然后她笑了,最后她说:“说不准以后你就会想通了。”
睁开眼就是早晨。
我接到菲亚斯电话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那时候我正在一家小餐馆用餐,菲亚斯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吓得不轻。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一个相貌挺平凡的中年大叔,就是有种奇异的阴柔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他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帽子,穿着打扮有些怪异。
“咦?怎么就你一个人?”菲亚斯问道,“我以为飞坦也跟你一起来的。”
“呃,一开始是一起,不过后来分散了。”
“唔。”他也没深究什么,径直在我面前坐了下来。中年大叔也很自觉地跟他一块坐下,还一边打量我,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一直面无表情的。
“这位就是除念师么?”我眨眨眼。
“嗯,介绍一下。他叫做卡布,是个比较……嗯,奇怪的人。”菲亚斯挠挠头,似乎实在想不到什么形容词。
“你好。”卡布的声音很厚重,跟他本人的形象倒是搭配。
“你好,我叫做天亚……于是,接下来请多多指教?”
菲亚斯笑了笑:“卡布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本质上是个好人,所以天亚你不用紧张。顺便其实他之前就感觉到艾迪准备来找他了,所以一直没有离开太远。”
“艾迪?”
“我欠他一个人情。”卡布轻描淡写地说道,“还有,小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惹上那种玩意的?”
“什么玩意……”我感觉出来他一直在用凝观察我。
“你被下念咒了。”
“念咒?”
“念咒一般是用生命作为代价施加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恶意念。”卡布解释道,“不过看来你身上的念咒并不完全……也就是说,给你束缚的人现在多半还活着,只不过是以什么一种方式活着就说不准了。他给你施念的时候,至少没了半条命。”
“呃……还有人那么恨伊西斯么,问题是,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效果啊?”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因为念咒一般只有施放者本人才会知道,这是一种口头约束,念力束缚产生效果。就目前来看,你体内的部分记忆被念力封住了,并且那种记忆正在渐渐消失。”
“记忆在消失?”我有点弄不明白。
“你最近有感到别的什么不妥么?”他询问道。
我想了想,最后还是将伊西斯的事情告诉了他。菲亚斯也在一旁饶有兴趣地听着,中途服务员来了一趟给他们送咖啡,顺便给我加了点柠檬茶。
“所以……你现在是有两个意识体在活动,但掌控身体的是你?”菲亚斯似乎是觉得很新奇,他缀了口咖啡又放下杯子,眼里兴奋的神色一直没有褪去。
“差不多吧,”我歪头,“如果卡布先生你给我除了念,那另一个是不是就会消失啊?”
卡布很安静地听我说完,听到我的问题沉吟了下。“不好说。因为你身上的念咒似乎初衷是要消灭那一个存在,所以说不定,压制了念咒之后,要是她那个存在本身是比你现在这个存在感要强烈的话,要么就同化,要么就一方消失。”
“不是她消失,而是我消失么?”
“可能。”
“……这样啊。”怪不得伊西斯之前说什么,她到底会不会继续存在,就看我自己怎么想了……所以说她其实也知道这种事?
“那如果我不除念呢?”
“比较麻烦。”他说,“我之前说过了,这是念咒。无论是怎么样的念咒,至少都会有一个束缚条件,而现在你并不知道束缚着你的条件是什么,要是你不经意去踩了这个地雷,你的生命就很有可能会受到威胁。”
“这样啊……”其实我发现我好像并不太在意这个。威胁不威胁的,对现在的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所以你的决定是什么?”卡布喝了一口咖啡,抬起他鹰钩一样的眼问我。
“……还是我的初衷,我想要知道伊西斯的记忆。”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情,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困扰我的事。
还有,我想了解她,想要好像她了解我那样地去了解她。
“即使你现在的意识体会被吞噬也不要紧?”
我想了想。
“嗯,没关系。我想试一试。”
有些事情,总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就算我是被欺骗的那一方也不要紧,我愿意去赌。
“为什么要这么执着?”菲亚斯叹了叹气,“要是你真的消失了,我该怎么跟奇洛斯他们交代?”
“我没……”
一时间气氛有点诡异,不过很快菲亚斯又开口了:“卡布,你要除念的话需要做什么准备吗?”
“找个广阔点没什么人的地方差不多就可以了。”卡布接过菲亚斯的话就说,“而且除念除念,并不是如其名那样可以直接将你体内恶意的念咒消除,只是压制而已。本质上来说有区别,实质上效果是差不多的。”
这个我倒是有听艾迪说过一下。
除念师只是这么叫着好听,但事实上也只是特质系的一种特殊能力。没有任何一种念可以彻底将另一种念吞噬,除念师的特别之处在于,他们有一种特殊能力能牵制住任何一种念能力。压制那种念能力,不让其发挥出来。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最后卡布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没有一丝犹豫地只说了一个字:“好。”
***
整个人被念兽吞掉的感觉并不算得上很糟糕,但也绝然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狭窄的甬道不明的粘稠液体沾满全身,被迫闭上眼睛,漆黑得透不过一丝光亮的封闭空间并没有想象中的腥臭味道,反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清新的泥土味。
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念紧紧缠绕在皮肤上,能感到外界有一股暖流在跟它对冲。
好想睡。闭上眼睛,身体下沉。脑海却突然变得清明起来。整个人一直在那种浑浑沌沌的状态,像是在老旧的电影室内慢慢地观看着一场回忆录。
那些熟识的人的脸孔一个个回放,就像是走过场一般。先是奇洛斯,司奈和奇牙,回到了之前我们一起住的大房子,每天玩游戏打打闹闹的日子;一闪而过的是面无表情的伊尔弥,眼里面是警告,是杀缪;酷拉皮卡,莉娜,居离,洛基……窟卢塔族的那片广大的草原,还有缓缓坠入黑暗的落日;库洛洛,玛琪,派克,侠客,芬克斯,飞坦……那些人们恐惧的尖叫,在心底久久不能平复的沉淀。
我看到了一直以来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然而却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很有耐心地,慢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些所谓的剧情。
那些我所爱着的人给与过我的温暖是一辈子所不能忘怀的感动;我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完全地被封锁在一个小盒子里,蜷缩成一团颤巍巍的姿态卑微渺小。
所谓的残酷与冷漠宛如尖刀,在你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地割啊割。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告诉你,你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对还是错。
仿佛深陷在泥沼,艰难地前行。头顶是积满灰尘的天空,带着常年不清扫的肮脏与泥水的浑浊不清搅在一起,看上去倒像是同一个世界的颜色。
慢慢地,意识开始模糊,我感受到体内的念力开始乱窜,宛如几股强大的热流不停地冲撞冲击着,像是隐藏了定时炸弹的身体感觉上去随时完蛋。意识低迷,却仿佛听到外界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那么熟悉的声音,瞬间就将我带到那段时光。
我以为我永远不会再想起来的从前。
☆、最初
清晨。
闹钟响,一手挥掉,它立刻划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掉下,砸碎。
迷糊睁开眼,撇撇嘴。无奈从床上爬起。穿校服。哎呀,似乎又紧了些,最近吃太多了。无视在地上摔成碎片的闹钟,我打开房门,走进洗手间,刷牙。镜子上的人儿脸色苍白,还有些浮肿。这是玩游戏玩到深夜惹的祸。
刷完牙,走进客厅。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今天的早餐是炒三丝米粉,妈妈最拿手的菜。爸爸坐在餐桌上拿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我说他今天真早,然后他说要去开会。这时妈妈捧着香喷喷的早餐出来。她对我们眨眨眼,说为了我们她今天特地早起,还弄了我最喜欢的早餐给我。我那个感激得泣涕涟涟,直扑到她身上狂亲她。
她连忙放下盘子,一爪把我拍飞到隔壁。
餐前运动做完。我们正式开餐。
股市又降了。妈妈抱怨。
恭喜。爸爸说。
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吗?妈妈怒。
先让我想想安慰的措辞。爸爸严词道。
餐中冷锋系统启动。我迅速扒了几口,抓起书包就往门口冲。
今天中午我们要出去吃饭,你自己一个人吃哦。妈妈在我身后抛出一句。
OK!——我打手势,心里偷乐。又可以玩游戏了。
几乎是冲到学校。与死党西晓干了一架,开始上课。讲堂上老师唾沫垂飞,讲堂下学生昏昏欲睡。部分同学没忘记老师曾说过课堂上睡觉是不尊师,于是乎五子棋象棋围棋游戏机扑克牌纷纷飞扬。
喂,听说富奸又开始重新开刊了。西晓在我隔壁用右手捅我。
哦,我也听说了,不过没敢看。哎,谁知他老人家会不会一个不爽又停刊,还是观察一下形势比较好。我单手撑头,眼睛盯着黑板。
老师写了一黑板的数学公式。三角函数,向量,导数。乱七八糟的。
我看了!牙牙真的好帅好帅好帅好帅……她激动得左右摆动身体。
STOP!我一手拍下她的头。她立刻没声。我低头看看,嗯,头没掉。继续盯黑板。
黑板上方的倒时器上清晰地显示出:365。距离高考还有一年。
还有小伊、团长也好帅好帅……西晓又重新抬起头,继续春光满面。
于是我知道,这个早上我将会淹死在她花痴之沫中。
在听完她分析猎人众帅在哪里,帅得如何惊天地泣鬼神,帅得如何人神公愤时,放学的铃声响起。我以迅雷不掩之势冲出教室直奔家里,全然不顾西晓在我身后鬼哭狼嚎。
家里空无一人,餐桌上有饭菜。洗好手,我凑过去看,糖醋排骨,炒三丝米粉。直接用手抓起一块排骨往嘴里塞,还有余温。我坐下把它们吃得一干二净。满足地舔舔嘴角,然后冲上房间打开电脑。今天早上仍是一片狼籍的房间此时已经整齐无比。注意到电脑台上有一张小纸条。翻开一看,顿时心虚。
乖孩子,不可以玩电脑。
你敢玩试试?
不禁头顶冒汗。后面一句话充满了威胁的意味。高一时我因为迷上了网络游戏曾一度逃课逃到天昏地暗,与学校和家庭不知道开过多少次武打片。直到现在这个习惯也仍有后遗症。
但是我还是决定无视这句话。把鼠标移动到“魔兽世界”的图标上,轻击两下。成功地登陆。一上线便是灵魂状态。
靠!我啥时候挂的?我居然不知道?
这时有好友密语。
——哎呀,真不好意思,上次玩了一下你的号打完BOSS忘记帮你收尸。
——你丫欠揍!
——哈哈,我错了。
我决定不鸟他。娴熟地用键盘和鼠标控制灵魂跑向复活点。那丫又不死心地传来一条信息。
——你今天居然有空上来。
——哦,因为俺家老妈老爸他们出去吃饭了。哎,真想他们每天都不在家,那我就可以玩个爽了。
——哈哈,放心,到大学离开家一堆机会等着你呢。
又闲聊了几句,我开始打怪。每次玩游戏时时间都过得飞速,转眼就两点。我只好依依不舍地下线,心里仍惦记着刚刚还没做完的任务。
回到学校,西晓又拉着我继续花痴。由于她声音过大,招风引蝶我们班一群爱看动漫的女生也跟着围过来叽里呱啦开始扯。
我觉得飞坦肯定是暗恋我家团长!……小伊和西索好般配啊。……牙牙和小杰也不错,阴阳互补。……诸如此类同人女的怨念和妄想。
上课,晓西仍不死心地凑过来问我一句,其实你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歪头,想了想,说,我爱糜稽。
她直接喷死在课桌上。
开玩笑开玩笑。我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难以取舍,我都爱。
她这才缓冲过来。要是我也能穿越就好了……
你,是不是被穿越文和漫画荼毒太深了?怎么会有穿越此等好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呢。我笑她。
她用她那双大得可以吓死人的栗色眼睛瞪我。切,让我幻想一下也不可以。
得,你慢慢幻想,我就不阻挡你了。我挥挥手,仿佛在赶苍蝇。
立刻遭到她的一顿毒打。
放学,我一个人走在路上。眼睛一直盯着不远处的大海。海风轻轻地吹拂着我身上每一寸肌肤,冰凉冰凉的,带着一丝咸气。
我停下脚步。长发在微风吹拂下显得有些凌乱,遮挡了我的视线,抬手轻轻拨到耳后。
天际燃烧出一片红晕,夕阳若隐若现,缓缓下沉,余晖照映在海面,暗金色的波光荡漾,掀起层层涟漪。这时,天地间仿佛映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所有的景物都笼罩在金光中,如梦似幻。
海上的日落最美丽,美得令人心醉。
“铃铃……铃铃……”
电话响起。
“喂?”我按下接听键,重新抬起脚步向前走。
“是天亚吗?”对方疲惫不堪的声音竟带着一丝哽咽,似乎是刚刚哭过,有浓重的鼻音。
我认出,这是舅舅。
“是啊,”海风吹打在电话上,发出嘶嘶的噪音,我换了一只手拿电话,“舅舅?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在哪?”
“回家的路上啊。”我答,同时感到疑惑。
我这段时间都很乖啊,又没有逃课又没有怎么玩游戏,舅舅应该不会是妈妈派来的间谍吧……虽然曾经有过我逃课去网吧被舅舅看到然后他通风报信给妈妈的事情……搞到后来每次一见到舅舅我就本能似地逃开。
“小亚啊……”他忽地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你爸妈他们……”话语戛然而止,电话那头只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心猛的一窒。抚抚胸口,我深呼一口气。
“怎么了?”我笑着问,边猜测,“是不是他们忘记带钥匙了?”
“……”那头不回答。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的脚突然变得很软。
“舅舅……你说,爸爸妈妈他们到底怎么了?”
“……今天下午……他们两个走在路上……货车失控……”
“然后呢……他们没事吧……”眼角慢慢模糊起来。眼前的景色摇曳不停。
“……你现在来第一医院……”他说,声音中有止不住的颤抖。
我撒腿就跑。我的脚很软。但是我跑的速度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海水一浪接一浪拍击着岸上,汹涌澎湃,似是一头野兽在咆哮,又似是发出近似灵魂撞击的声响。
今天的天一直都很蓝,放晴,阳光充沛,没有下雨。
我跑到医院,用的时间很短,心里想着即使刘翔见到我的速度也会自卑。
缓了缓气,我走进医院。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剂味道,令我感到作呕。我突然想起,爷爷去世时,走得很安详,但是排山倒海的哭泣声还是响彻了病房。大家都畏惧死亡。
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那一瞬间我看到病房里挤满了人,一片黑色的人影,医生身穿白衣褂子,特别显眼。我闭上眼,再次缓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爸爸和妈妈坐在病床上。
他们对我笑。像往常那样温暖明亮的笑容。
妈妈说,哎呀,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居然会被货车撞到。
爸爸说,亚亚,有没有吓着你了?不怕,我们没事。
可是他们没有。
他们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头部血浆凝固结成难看的痂,眼睛闭着,雪白的床单像是被劣质的油漆染红,将他们的身体紧紧地覆盖起来。
我以为,我眼花了。或者,在做梦。
顿时,天昏地暗。
只记得依稀有人把我抱着,紧紧地抱着。接着是一片撕心裂肺的哭泣声,透彻的绝望直直撞击进心底。我怔怔地看着他们。
泪水温热,但是我的心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寒冷透彻。
我什么也没听清,只觉耳边一直在嗡嗡轰鸣个不停,感觉快要炸开那般。
天旋地转。
「人走在路上被车撞死的几率是多少?」
有一阵子西晓很爱看《读者》。她介绍《读者》上面一篇关于事故几率的文章给我看。文章说,很多人都怕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撞死,实际上,走在路上被车撞死的几率跟飞机失事的几率差不多,千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千万分之一。
机率真的很低,但不可以说无。
当时我们说,如果能碰到这些事,都可以去买3T了,直接中头奖。我们都觉得好笑。
现在,他们躺在病床上。伤痕累累的身躯,还有那逼得人直流泪的血色蔓延。
一点也,不好笑。
我走进电梯。
电梯的灯又坏了两盏,隐隐约约地闪着微弱的光,启动时,吱吱作响,铁链碰撞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电子仪器不断变更数字。
1,2,3,4……16。
我走出电梯,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摸黑走进去,打开灯。大厅顿时灯火辉煌。
小巧的三脚玻璃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中华香烟,限量版Zippo打火机。沙发上有一件深黑色的毛皮大衣,爸爸最喜欢穿的那件衣服。
我走上楼,走到我房间。电脑台上仍然静静地躺着那张留言条。
我拿起来,轻声念。
后来是长时间的发呆。脑袋空空,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又在做些什么。
恍惚间我走上天台,其实我只是想看看天上的月亮。月色清晖,银白的微光透在石凳上。今晚是弦月。我转过头,就看到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背着月光看不清楚她的样子,她的身影却让我有一种莫名的熟识感。
我看到她伸出右手:“跟我走。”
没有一丝犹豫,我走过去。两手交握。
……
在那个世界,看到的最后景色是她温暖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还在期待的同学就期待我下一次的爆发吧(废柴捂面蹲墙角继续忏悔
☆、Life goes on
醒来的时候全身腰酸背疼。眼前漆黑一片,我适应了很久才达到能稍微看到一点周围状况的状态。
完全密封的房间,只有三米高的头顶上那移动木板中传来的微弱光线。空气里透着潮湿的霉味。感觉类似地下室。
有点不对劲。
我的眼睛转动,试图更加适应眼前的光线,想要看得更清晰一点。
麻木地扭动胳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了。我伸出双手,感官还是有些麻木。但不会错了,这不是我原来的身体。这是一双孩童的手。
我是躺在地上的,想要坐起来,却牵动到肩膀上的伤口,瞬间痛到险些失去知觉。
这里是哪里?
我恍惚地看着眼前唯一的一丝光线。模糊中听见了脚步声,踢踏踢踏地响,终于在木板正上方停了下来。
吱呀一声强烈的光线耀得我睁不开眼,只觉得面上刮来一阵风。我被什么重物砸到,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
不知道过了多久,睁开眼,又发觉周围的环境不太对劲了。
好像多了一个人。
我眼珠转动,瞥到这地下室的角落,确实有个半高的孩子抱着双臂站在那。看不太清样子,只觉得他貌似也并不怎么友善。
没有心思去想什么,我只觉得全身都痛到麻木,以至于完全忘记了别的什么事。
接下来的几天,偶尔有人从上面把面包和水扔下来,而且每次都会砸到我——我承认我觉得自己倒霉透了。头一天我根本动不了,尝试了很久终于挪动到墙角的一边,勉强扶着墙壁坐起来。
躺着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一坐起来,总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神经都被抽了起来,偶尔身体会痉挛,痛得我直骂娘。
而那个小子则一直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看好戏,欠扁得很。
幸好这地下室有一间疑似浴室一样的东西,就是水龙头挤不出什么水,我找了个面盆一样的玩意接水,结果接了一天正准备洗洗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却发现那小伙子举起面盆从自己头上开始浇水。
我凸你祖宗十八代的呢当是浇花呢你!
我悲愤地看着那混蛋,却不小心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痛得我龇牙列齿。
罪魁祸首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只是淡淡朝我一瞥。我这才看清楚这小伙子身上也伤痕累累,只是那一双狭长的浅金色眼睛清澈明亮得很。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境地。
虽然我也不在意,但我权当这是梦游去了,而他是那种真正不在意的白痴。
我嘴角抽了抽,然后默默地走到他隔壁,将他随手扔到一边的盆子捡起来,慢吞吞地继续放在水龙头下面,继续接水。并且无声地看着他,用眼神赶“客”。
他用眼角瞧我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天子一样,不过我也完全无视。可能看了一会他也觉得无趣,举步走出浴室。
我也走出去,不过没走几步就坐在浴室外面守着。
这次他要还敢用老子的水老子就跟他拼命!
可是我比较不争气,没守多久就睡着了。
做了个什么梦我忘记了,反正我醒来的时候那盆子里面狗屁也没剩。
我愤怒了。
我冲到那小伙子面前抓起他的领口。他也不还手,只是用那双揪着让人心悸的金色眸子瞧我,又是那种微服出巡的眼神。
“小子,你爸妈没教你不要随便用别人的东西呢不?”我声音喑哑得很,像是万年没开过嗓子,不过这样正好,整一个不良少女的架势我很满意。
他嗤笑一声,甩开我的手,继续当我透明。
“你说话啊你哑巴呢?”我怒了,继续追着他。
“反正也是死。”他的声音带点清亮,细细的嗓子让人有种想要扑倒的错觉,“你那么在意做什么?”
说完他又用那种很不屑的眼神看我。
可是我听完他这句话却泄了气。我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话就像是警醒的闹钟,把我从恍恍惚惚的梦境里敲醒。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事情。
醒来发现自己并不是自己,醒来发现所有一切都像是梦。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就连恶搞地想着“这个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我却笑不出来。
我一点也笑不出来。
放弃了反驳,我继续蹲墙角,默默地拿出那块面包咬了起来。
他又继续拿那副“就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看我。我并不在意。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想的东西太多了却一点动力也没有。
机械地觉得身体要汲取营养,要维持生命,要动起来,不动就会任何事都被荒废掉。要说话,不说话就会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
有几天我不断地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管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对着空气说话我也乐得自然。
忘记过了几天,时间不缓也不急。
那小子终于开口说话了:“原来你也有病,怪不得被扔到这里。”
“谢谢。”我反射性条件地回一句,脑袋却很灵活地继续转了起来,“这么说你也有病?”
“……”
“同病相怜,和我一样有病的同志你好呀。”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说起来好久没有笑过了觉得面部肌肉还是有点僵硬,不过笑了那么多年有些事不是说忘就忘的,再加上这可是本能。
我觉得他的脸有些抽搐,却不明白他在抽什么,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对了我之前说的话你有没有听到啊?怎么样我以前的生活很有趣吧,我看很多漫画很多书玩很多游戏也交了不少朋友呢……”
“漫画?书?”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词有些不解。
“我靠不会吧你连漫画也没看过?”我心里面有些许得意,“可怜的孩子要是有机会出去的话记得要多看书,没听过读破万卷书就能成天才这句话吗?”
好吧,其实这话是我瞎掰的。
“……”他似乎有些无语。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这里是哪里啊?你为什么也会被扔到这里?你有什么病啊?”难得有个可以回应你的对象,我立马朝他炮轰。
“……”他眯着眼睛打量我,最后慢条斯文地开口,“我叫飞坦。这里是哪里你不知道?”
“飞坦……飞毯?”我心里汗颜了下,怎么会有人取这么魔幻的名字,估计他不方便告诉我真名吧,“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我一醒来就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了。真是奇怪……啊对了我叫做……嗯,伊西斯。”
“奇怪的名字。”他又用那种极其阴险的笑容对着我,“这里是马克的实验室,我们现在这个地方是他的废品收集地下室。”
他这么一说,我这才发现我之前一直无视的那些玩意黑乎乎堆得老高,还发出一种奇异的腥臭。而当我走过去不小心踩到一根骨头,并将它捡起来仔细地观察了一番,而没有随之产生任何的不良噪音时,我突然发现我是吃了豹子胆。
“应该是死去的同伴的人骨。”飞坦走过来从我手里抢走那块骨头,只见他细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有些疙瘩的骨头——我真的怎么看都不觉得像人骨,其实只是哪家宠物没啃干净的猪骨头吧。
我没觉得有什么在意的,又有些了无生趣地回到自己常年——哦不对其实也就坐了几天的墙角,开始玩起手指来。
“对了看你的样子像外国人,这里是哪个国家来着?”我随口问道。
“国家?”他又开始皱眉了,他怎么那么没常识啊,怎么看他也有十四五岁的样子吧,哇咧,就是身材短了点。不过鉴于我这身体的身高也是个悲剧,所以我不好老说别人。
“好吧,你告诉我这里叫什么地方。”
“马克的家。”
“……”
“哦,这是A区了。”他这才意识到我要问什么,却没有任何的不好意思。
“A区?”我脑海里突然开始yy这里是美国一个高科技的地下秘密组织,还搞什么人体实验,“这是啥意思呢?”
他又眯起眼看我了——这小子每次摆出这种表情,就好像我是什么白痴一样,哇咧,不要老用看白痴的眼神看我呀!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顿了顿,语气略有怀疑。
“不知道什么?”我执意装傻到底等待谜题揭晓。
“别告诉我你连这里是流星街都不知道。”
流星街?
这名儿怎么那么熟呢?
于是我很委屈地撇嘴:“我真真真,真不知道啊。”
我从来不说谎,我是好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暑假即将过去嗯。
☆、Without you
无论怎么说,这么一段时间折腾下来,我多少对眼前这位仁兄产生了点革命情谊。所以当他被不知道谁带走的时候,我承认我是有点心慌。
可是他甚至没有挣扎,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又盯得人心悸。
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的,总是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而事实上看上去却还是个孩子的模样——当然后来我知道丫已经十五岁的时候,我的表情不是一般的抽搐。
金色眼睛的混蛋走了之后,我又开始对着那黑洞洞的墙壁发呆了。一开始还能偶尔自言自语,可是终究还是没人的气息在,我觉得我开始动摇了。
之前的一切淡定仿佛终于假装到了一个极限。我现在每天一睁开眼,双腿就会开始发抖。就连之前很期待的面包和水现在也嚼得一点味也没有。
没有人跟我争洗澡水,没人再用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瞧我了——明明处境是一样的。我不知道他会被带到哪里去,只是从之前聊天的只言片语可以得知,他可能活不下来。
我一阵恍惚。
活不下来么?为什么那么小的娃可以毫不在意地说“死”这个字眼呢?脑袋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碎碎念,它烦死了,可是我不得不听。它说了很多,可是我一个字也不想记得。
那家伙没多久又被扔了回来。这回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就连我离他那么远也清晰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可是除了这个,这家伙还有一点异样,只是我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哟你回来了。”我好整以暇地坐在角落和他打招呼。
这时候我可不敢冲上去给他来个热情的拥抱什么的,发疯的狗咬起人来是会死的喂!
他转动了下脑袋,瞥了我一眼,又继续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