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会想起这件事,我就突然很想跑到阿比斯和卡娜面前,编一个故事也好,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也好——虽然我除了“穿越者”外也没什么特殊身份,总之,不管怎么样,就这样眼巴巴看着……或者等待幻影旅团某一天心血来潮,想看看世界上七大美色之一到底有多漂亮时,不爽就灭了他们。
那样的感觉,似乎不好受啊。我可能也做不到呢。
唔,他们似乎还为窝金提供了娱乐?
我记得那时候看漫画看到过的,他说过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
“我记起来了,他们很强啊。”大概是这样的调子,令我感到万分的不爽。
呐,他们对你来说是什么?
是玩具吗?可以接搓的强者?可以随意屠杀的人?
搞不懂啊,同样是人,为什么差异会如此大呢?
幻想是一回事,现实又是一回事。
“非人”的称号很酷呢,幻影旅团的人全是百万人中的天才吗?很厉害,超级厉害。团长很萌,黑眼圈很有爱,飞坦个子矮小,雨伞很有爱,侠客总是笑眯眯的,手机很有爱,芬克斯没有眉毛,可是说起冷笑话也很有爱呢。
唔唔。
大家以前都是我们所赞美的人物啊。
那是抛却一切正常逻辑道德的宠爱——可是每当一想到你们的恶行,似乎又不怎么能喜欢上。
反正,喜欢就喜欢好了,不喜欢也没什么,反正,你们只是漫画书上或者动漫片内虚拟的二维人物。
反正,一切也只是娱乐罢了。
不是同一个世界,于是便如此地漫不经心。
可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个我突然闯进的世界里,你们会把窟卢塔族灭掉。
总有一天,你们会把他们的眼睛挖出来,或者细细观赏那绝无仅有的美色,或者无聊想拥有罢了,或者看腻了就扔掉,反正觊觎的东西依旧很多,依旧很杂,反正,不喜欢就可以扔掉的。
我不懂。
幻想与现实不是一个层次的。
夜晚,翻来覆去睡不着。
从床上坐起来,看着隔壁熟睡的洛基。他睡觉时安安静静的,呼吸匀称且很轻,不怎么发出声响。不像奇牙,睡个觉会东倒西歪还会攻击人,我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杀手家族的人了,不是应该更谨慎一些么?
突然发现,我好像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奇牙今年貌似也只有六岁吧。六岁的孩子……
那个,我对他的期望是不是太高了?就是,唔,怎么说呢。我是不是太把他当大人看了?
普通人六岁才刚刚形成记忆系统,才刚刚开始分辨对与错,才刚刚开始拥有自我的感情。六岁的孩子,似乎乱脆弱一把的。
是不是太注重身份了?
他是杀手家族的人,而我只是普通人,所以我们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就算有也只是一时的好玩。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有点好笑?我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奇牙不是那个我曾经在电视上看到的万能小孩儿,他是实实在在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出现在我面前。
他也有脆弱,他也会恐惧。
……越想越乱,我决定到外面去吹吹风。
夜深。环境寂静。
我一个人安静地像鬼魂一般走在街上。
偶尔有一丝灯光从左右两边房子的窗户中透出来,照亮通往前方的道路。
自然的种族是不需要路灯这种现代化设备的。
……窟卢塔族,会被灭吗?
脑海里装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却只来得及整理出这么一句话。
“天亚?”酷拉比卡在他家二楼的窗台把头探出来,“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我本来慢吞吞地在街上闲逛,被他这么一叫,整个人几乎是跳了起来。
抚了抚胸口镇下惊,我这才抬起头来看着他。
漆黑一片的夜色让人分不清眼前的事物。
“酷拉比卡?”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嗯,你怎么还不睡?”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吧,窗口离我这里也不近。
我眯起眼,只看到他房间的灯光一闪一闪,刺激着我的感光系统。
“酷拉比卡。”我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下意识地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似乎很疑惑的表情。
“没事,睡觉。”我说着,慢慢地走回房子里。
敲开了卡娜的房门。
“卡娜,我想跟你说一些事情……”
……
我知道这不是我的错,也与我无关。
可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闷闷的,痒痒的,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什么情绪在躁动。不安,恐惧,害怕……
“卡娜,你相信有一种能力叫做预言吗?”
“我从小便拥有这种能力……我,好像看到你们的未来了。”
“……你不相信也……无所谓,但是我想要告诉你,你们可能会在短期或者……更长时间内遭到攻击。”
“你们的种族会全灭。”
“……我想说的就是这些。”
我撒谎了,可是“预言”的内容是没错的。
“天亚,首先,我代表窟卢塔族的族人向你表示感谢。”
“但是我们不能以任何方式揣测你的动机,也不能以任何方式来判断你所说的是对还是错。就算是正确的,我们也不会离开这个自己女神赐予祝福的土地。”
“而且我们族人也不会逃避。如果真的有人来攻击我们,我们也会捍卫自己的领土。我们不会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对我们造成威胁。”
“……我所说的话,你听得懂吗?”
“交换生期限很快就到了,你和洛基也可以尽快离开。我也不想因此连累你们。”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的。
他们不相信……或者是以嗤笑的态度看待这件事。
——“我们窟卢塔族的族人是不会选择逃避的。”
“天亚,你怎么无精打采的?”酷拉比卡眼中闪烁着关切的神色。
我们俩走在森林中。
冬日的太阳在浅蓝色的天空中温柔地注视着大地,和煦的阳光为森林添增一份暖色,晒得人懒洋洋的。带着一丝寒意的微风偶尔吹过,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森林里的一草一木。
今天要上草药课,老师提前派我们来森林里采摘草药。塞提今天要教镇上的孩子们武术,所以只有我与酷拉比卡同行。
这几天我的脑海中只飘着那天我与卡娜的对话。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想。
“天亚?”可能见我毫无反应,他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哇!”突然见到眼前一团阴影掠过,我不禁低声呼喊,而在看清楚阴影原来只是酷拉比卡的手时,我不觉皱起眉头。“你干嘛吓我?”
酷拉比卡见到我这个模样,“噗嗤”一下笑出声音。
“我在叫你,可是你没有反应。”他颇为无辜地眨眨眼,“在这森林里不要随便走神,难道你忘记我们上次的教训了?”
吐了吐舌头,我摇摇脑袋,“唔唔,我记得,好吧,专心,专心!”
在大声叫完口号后,突然感觉整个人清爽多了。
“果然是大自然最棒——”我再次大声吼叫出来。
森林原本静悄悄的,被我这么一喊,翅膀扑棱声和树叶掉落声顿时像奏鸣曲一样响起来。
而酷拉比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双手堵住耳朵,用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我。
“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瞪他。
于是他选择直接无视我。
可是,在我们连续走了好几个小时却依然不见森林外围道路时,我知道我们迷路了。
我们中途没碰到什么野兽怪物,但是我们迷路了。
森林很大,每棵树也长得差不多,没有偏肥偏瘦偏矮偏高——就算有以我们的肉眼也是绝对看不清楚的。酷拉比卡以太阳的方向和树木年轮判断东南西北,最后纠结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快到森林边缘。
前方浓雾滚滚,硝烟的味道刺激着我们的嗅觉。寸步难行。黑色浓雾在我们周遍弥漫,快要把我们淹没。
前方,火光冲天。
前方,是窟卢塔族的隐居地。
脚步蓦地顿住。
站在隔壁的酷拉比卡的身体僵硬着不动,烟雾呛进他的呼吸道,他只是轻轻捂着嘴,怔怔地立在那儿,不说话。
雾气渐渐迷蒙,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那原本倒映着青碧色的眼眸此刻充斥着血红,像是在翻腾着,掀起层层涟漪,成为灰黑浓雾中唯一的色彩。
火红眼。
像蔓珠沙华那样艳丽而华美的血色,如眼前那仿佛象征着生命终结的火光那般耀眼,而倒影在其中的那涟漪起伏的色彩……
我读不懂。
可是,真的很美。
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那血色的眸子,真的很美。
……
你在想什么?
……
我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日落
我始终没有看清楚酷拉比卡的表情。
唯一印入我脑海里的,是那鲜艳刺眼的血色。原来人的眼睛真的可以那样地美丽,那样地令人感到震撼。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体内翻腾上来,哽在喉咙里,硬是急煞车卡住,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眼前的浓雾依旧灰暗一团,黑色烟雾的味道呛进呼吸管道,熏得几乎睁不开眼来。
酷拉比卡早已冲出森林,身影很快隐没在一片浑浊之中。
寒意从体内直逼上心头。
浑身颤抖,双手发冷。
心脏跳动,清晰而响亮。
抬起脚步,我慢慢地向前走去……
日落是窟卢塔族聚居地中最为美丽的景色。
夕阳渐渐隐没在那仿佛无边际的淡青色,只留下最后一点光亮点燃天际,霎时间,天地都沉浸在一种朦胧美之中。
天空燃烧成橘红色,飘散的云霞一点点消散开来,仿佛就要被那漫天橘色给吞没。
时间在这一刻放慢速度。
万物似乎都陷入静止。
那一层雾纱仿佛会永恒存在。
没有变……
天空、草原、森林,还有日落,都没有变。
前方那漫天硝烟的地方,是窟卢塔族的隐居地。
白墙青瓦,房屋排列整齐,只空出一条街来,从街头看到街尾可以望尽整个小镇。
平时老远就能听得见的嬉笑声,现在全都替代成木头燃烧时所发出的劈里啪啦的声响。有好几间屋子被熊熊烈火包围住——烟雾滚滚升上天空,迅速弥散开来,如同给小镇覆上一层灰色烟雾。
没有变……
天空、草原、森林,还有日落,都没有变。
大家,都在这里呢。
卡娜静静地躺在街道上,身体蜷缩成一团,金发散开一地。□流出红色液体,蔓延开来,仿佛绽放着一朵娇艳的血色玫瑰。阿比斯在她不远处。他好像只是躺在那儿安静地看着卡娜。
……
塞提,手中紧紧攥着他随身佩带的那把银色的剑,剑尖滴着血,剑身反射出刺眼的红光。他的双腿被砍断,仿佛被遗弃那般,四肢僵硬地弯曲,蜷缩在屋檐下。
他的后方是梨那。
小女孩惨白着脸色,左手紧紧攥着塞提的衣角。没有右臂。血早已凝固,呈现暗红色。
……
街道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你看,大家……都在这里呢。
住在隔壁的酷拉比卡的婶婶,我记得那次从森林里回来,她哭得最凶。还有几个跟我们比较要好的小伙伴,他们的胸口被什么捅出一个好大的洞,露出白骨。
总是独自一人站在街道末尾的老人,也就是我用以取笑梨那的阿丙,嗯,此时似乎也躺在他自己家的地板上。火焰在他身上跳跃着。噼里啪啦,燃烧时发出声音。
啊,那个跟我聊得比较好的异族人——对了,她叫做菲,她刚嫁入窟卢塔族没多久,她和她的丈夫感情很好。而此时只剩她独自一人静坐着靠在台阶上,她的头微微上昂,像是在看着什么。
呐呐,你们都在看什么?
夕阳缓缓地沉没,微风缓缓地抚过。
空气中只有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眼睛被挖出来,只剩下那黑乎乎的眼窝,深陷下去,好像无尽深渊。
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卡娜平躺着,可是看不见那渐渐变得血红的天空,阿比斯躺在她不远处,可是他看不见她。塞提想要保护身处她后方的梨那,可是他看不见她。
梨那最后那绝望的表情被硬生生挖走。
曾经那么鲜活地出现在我眼前。
她微微低着头,脸上出现羞涩的表情,声音带些许结巴,她告诉我她有喜欢的人了。
耳边仿佛还响起她叫唤我名字的声音。
“天亚,天亚!”
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小酒窝,青碧色的眼睛美丽而纯净。
她说她一直在等她的父亲来接她回去。
虽然舍不得大家,但是她很想她的父亲。
……她一直相信,她的父亲一定会来迎接她回去的。
或者,永远留在窟卢塔族陪伴她。
她说过虽然她的爸爸很平凡,但是她只要见到他那温柔的眼睛,就会变得开心起来。
……现在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慢慢地向前走着。
小镇的街道很短,一眼可以望尽。
街道的尽头是学校。
洛基在学校的操场里。
他眼睛也被挖出来了。
……明明不是火红眼。
为什么?
身体逐渐冰冷。
我俯□体,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是无辜的。
你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你的生命才刚刚开始。
……
可是,在这里所有的人,难道就不是无辜的吗?
谁可以来告诉我,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应该死去,应该被硬生生剜去眼睛?
呐呐。
大家……
都在这里呢……
没有变……
天空、草原、森林,还有日落,都没有变。
只是,大家都看不见罢了。
火红眼真的那么漂亮吗?
……
好像是的,刚才酷拉比卡的眼睛瞬间一片绯红,让我突然感到一种震撼的美丽。
好像什么情绪都在其中,又仿佛什么也没有存在过。
只有那美丽的血色,深深倒映在其中。
仿佛把整个天空倒映出来。
我站在街上。
天快黑了,可是周围没有灯,只有那悄悄在血红天空中展露一角的月亮。
强风把烟雾吹散,只有那火光冲天把人的眼睛映出一片火红色。
可是他们都没有眼睛。
液体顺着我的脸滑落。
首先是温热,然后冰冰凉凉的。
就这么一直流一直流。
好像什么都在想,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想。
大家都在这里。
只是再也看不见,再也听不见,再也感受不到任何事物。
你们的时间全部停止了。
外面的世界不属于你们。
你们将永远躺在窟卢塔族的土地上,一生,一世。
——“我们窟卢塔族的族人是不会选择逃避的。”
你们做到了。
你们真的做到了呢。
以死亡来证明,你们是不会选择逃避的。
值得吗?
没有答案。
可以回答我的人,都不在了。
我看着天空。
街道上安安静静的,就好像大家都熟睡了。
……酷拉比卡呢?
他在哪?
我现在不想见到他。
恍惚间,我听见自己这样对自己说。
我要走。
……就算是逃走也好,我也不要见到他。
脚步开始慢慢挪动。脚还是有些不听使唤,泪水也还是不听使唤。
心里空荡荡的,好像再也补不满。
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的。
我告诉过他们的。
我说过了,我说过了的。他们不听。
所以不是我的错。
从来就没有谁可以拯救谁。拯救这个词语从来只属于强者。
而我既卑微又弱小。很多事情不是我可以决定的。
……穿越过来又怎么样?知道剧情又怎么样?自以为熟悉那些好人与坏人又怎么样?
……可以怎么样?
还不是什么事也做不了。
一味的自欺欺人,一味的自怜自艾,啧,真是讨厌。
自责有什么用?
没用的。
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我痛得快要死去?
好像心被剜成一块一块,好像被什么践踏在地上。
好像被什么讥笑着。
嘻嘻嘻嘻,你本来就什么也做不了。
你很弱啊,你好弱哦。
……不是啊,我也想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
嘻嘻嘻,你是不可能的。
你只要安于现状就好,苟且偷生地活着也不错啊。你本来就不应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本来就应该和他们一起死去。
嘻嘻,在夕阳下,慢慢死去也不错。
不是挺适合你这种胆小鬼的吗?
……不对,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我只是……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已……
呵呵呵呵,或许你不在的话,他们也许不用死?
你有想过什么吗?你什么也没有想过啊。
……我不想的,我没想过我会来到这里的。
我也不愿意见到他们。
我也不愿意认识他们。
如果……
如果当初能再考虑多些时间,我就会带着洛基一起离开。他是无辜的。
……大家都是无辜的。
可是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为什么?
不是没人回答我。而是答案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身后的小镇火光冲天,照亮整个天空。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酷拉比卡。
对不起……
再多的对不起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我一直向前走着。
草原辽阔广大。
天空繁星闪烁。
我就这么一直向前走,前方的路仿佛没有尽头。可是脚步不能停顿,只要微微一停顿,我就会忍不住返过头去。
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即使大家再也不会回应我,我也舍不得离开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精神恍恍惚惚。
我觉得我好像看到了幻觉。
前方有几个人影。黑暗中看不清楚样子。
风凌厉地在耳边呼啸而过,背后受到什么攻击,剧痛由生,眼前突然一黑。
倒下前,我好像看到一双狭长的浅金色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杂质,只有一派纯净的浅金色。
就好像那美丽的日落。
☆、幻影旅团
作者有话要说:把违和的地方小作修改了
亲口冰度
倒地瞬间我听见自己骨头喀嚓断裂的声音。
右手被反手钳住,身体被狠狠地摁在地上。
脸贴紧地面,混杂着清新泥土的青草味道在鼻尖蔓延。口腔里有一股怪味充斥喉咙,没来得及挣扎便一口把嘴里含着的暗红色液体吐出来。
下一秒我便反应过来。
骨头折断,吐血。
很痛,真的很痛。
“团长,漏网之鱼。”头顶上方一个口齿有些含糊不清的低沉声音响起。
我的头部被紧紧地摁在草地上,而且剧痛使我完全不能思考,只隐约感觉前方传来好些脚步声,还有突然把我眼前那一丝月光覆盖起来的阴影。
本来就没什么光亮了,别走过来啊。
我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大脑因疼痛而当机,又因疼痛而清醒。
混蛋……
那个谁谁谁……
把我极度不优雅地压倒在地的谁谁谁……
我很痛啊……
“要留活口吗?”把我死死压在地上的混蛋开口道。
“……她不是窟卢塔族的人。”一个没什么情绪而略带清冷的女声响起。
“说不定是生活在这里的异族人。”其中一个人走到我跟前,“如果就这样放她走,留下证据也不太好,还是杀了吧。”稍微顿了顿,“团长,怎么样?”
“杀了。”言简意赅。
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感觉到脖子被掐住,力道慢慢收紧。什么呕吐感作闷感瞬间袭上心头。
然而我却突然想到,以他那无人可媲美的速度为基础作为对比,他现在可真是温柔。
“团长,等等。”那个清冷声音再次响起。
“怎么?”
“……不杀比较好。”
“为什么?”
“你看清楚她的脸。”
脚步声渐近,到我身边时便停止。
“飞坦,让我看看她。”
瞬间所有施加在我身上的力消失得彻底,我感觉自己像是在死亡边缘挣扎了一轮,于是颤抖着在草地上滚了一圈才勉强稳住身体。
……手好痛。我不想动。
虽然能感觉到一群混蛋的视线,但是我却动不了,所以也不能作出任何反应。
站在我面前的是幻影旅团。
……把窟卢塔族灭了并把族人的眼睛挖出来的混蛋们。杀人放火的事,一件也没少做。
他们是强盗。
他们是恶魔。
我想杀了他们,可是我动不了。
手被轻易折断,在他们面前,我卑微得连一只爬行蠕动着的蚂蚁也不如。
……至少蚂蚁还有变异的。
“……伊西斯?”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另一个较为低沉的女声,“为什么会在这里?”
“团长,你认识她?”我想现在说话的应该是侠客,“玛琪和派克也……?”
“以前的团员。”派克说着,语气略微降低,停顿瞬间,又继续道,“旅团刚成立不久的团员,后来失踪了。”
“团长,怎么样?”
“先留下,带走。”
我浑身上下都痛,头很痛,手很痛,骨头很痛,心脏也钻心剜骨地痛。然而意识无比清醒,他们的对话也一字不漏传入我的耳中。
他们不杀我了……为什么?
“站起来。”飞坦的声音略带沙哑。
听到声音我只是微微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那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眸,眼底那带着恶质的光芒转瞬即逝。藏蓝色短发向两边分开,黑色高领把他下巴轮廓掩盖起来。
心中突然腾升起一团怒火。
我在草地上挣扎了一会,再次把头抬起来,看着飞坦,狠狠地说:
“……你们……这群混蛋……”
眼睛直直地盯着飞坦的脸,夜色朦胧,轮廓有些模糊,却也比想象中要精致得多。
浅金色眼眸在我身上扫视了一圈,带着微微审视的神情。
“……没印象啊。”
“你们到底在闹什么?”这时又走过来几个人。
“团长说这个女孩是前团员,所以要我们先把她带回去,不杀。”侠客解释道。
“那还在这里磨蹭什么?回去啊!”其中一个人性子似乎比急,这回说话的音量也比人高出好几个调。
“……为什么突然间又多出一个团员?”没眉毛的,黄色短发,神情有些凶恶……应该是芬克斯,只见他随意挠挠脑袋,“啧,突然就多了一个麻烦啊。信长,早叫你不要用什么[圆]的,又不听!”
耳边突然刮起一阵风,然后是长剑划过地面的声音。
“我可不想被你教训!”
“算了算了……再怎么样行事谨慎也是好的,”侠客出来打圆场,“现在这女孩似乎惊吓过度了……唔,她真的是前团员吗?完全不像呢。”
“脸一样。”玛琪说,“不过不排除易容。”
“可是伊西斯失踪前还没有到过外面的世界,她的存在并没有珍贵到可以威胁旅团。”库洛洛纯黑的眼睛看着我,“我想是不会有假冒的。”
“长得像而已,”其中一个人不以为然地道,“她压根不像从流星街里出来的。”
“派克。”库洛洛只是轻轻瞥了派克一眼,而派克就像是心神领会那般在我身边蹲下。
浅赫色披肩短发,鹰钩鼻,眼角微微下垂,一张很普通平凡的脸。视线与我相对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而下一秒又变得没什么表情。
她伸出手来,似乎想拉我一把。
眼角瞥见那沾满血迹的裙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再次在心中腾升。
“走开。”我转过头,不看她。
而下一秒我又被什么人用力地提起来,天地瞬间颠倒再颠倒,等我恍过神来,我已经双脚触地,一只手无力地在空中摇摆,另一只手被拽住。
“团长,还是直接杀了吧。”飞坦眼神恶劣,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没什么用处的人就再‘失踪’一次好了。”
“飞坦,让我来。”派克示意飞坦放开我。
她在飞坦松手的瞬间稳稳地接住我。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我不告诉你。
“……天亚?”
……对了,她有类似读心的能力。
“真是奇怪……那么,你是伊西斯吗?”
伊西斯是谁?不认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学校无聊的交换生生活。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
……
脑海浮现出静静躺在地面上的窟卢塔族族人。
金发散开一地,沾染着血色的脸孔上没有表情,眼睛被剜去。
先是整体,然后慢慢放大。我看到卡娜和阿比斯,看到塞提,看到梨那,看到洛基……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物在脑海一窜而过。
然后……
是天空。
对了,当时的天空很美,我被深深吸引了。天空辽阔无际,云霞像是在熊熊燃烧,耀眼得仿佛照亮了整个天空。
……对了,酷拉比卡的眼睛也是那样的呢,很美很美。
“……团长,我读不出什么。”派克转过头去,“怎么办?”
库洛洛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没做声。
“不管怎样,”侠客突然□来,“我们还是先回基地吧,猎人协会的人估计很快来了。”
“……我不要走。”突然出声的我,让周围环境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
“派克。”库洛洛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随后又看向派克,“有读出什么吗?”
“……尸体,还有零碎的记忆。”派克皱了皱眉,“很乱……窟卢塔族的人,天空……还有火红眼……”
“小妹妹是受刺激了吧?”手持一把修长武士刀的信长突然嗤笑出声,然后面向众人继续道,“她果然不是伊西斯吧?那家伙跟她完全不像。团长,还是别留下她了。碍事啊。”
众人目光再次集合到库洛洛身上。
“不管怎么样,先带回去吧。伊西斯对于旅团来说还是有作用的。”最后他下定论。
“哈哈哈,这样的话,伊西斯你这家伙就别想逃了,”一个身材壮硕的大个子爽朗地笑起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弱成这副模样!”
“走吧。”库洛洛没多说什么,径直向前迈开步伐。其他人也就不多说直接赶路。
而派克还是扶着我,慢慢向前走。
“为什么不放我走……我不是什么伊西斯……”
“如果你不跟我们走你就会死。”她简短地回答。
“那就……让我死。”
“……”
我真想杀了你们。
毫无来由的负面情感强烈占据我的思维。
我什么也不要,现在只想把你们杀了。
如果不行,那就……
让我死。
自暴自弃。强烈的恨意。瞬间的杀意涌上心头。仇恨像是被无限放大,侵蚀身体每一个部位。
某一个点到面,网越织越大,不能重新再整理了,直接毁掉好了。
情绪在这种时候被放大一万倍。
我要杀了你们,如果不行,就让我死。
……亲爱的酷拉比卡,多年后的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逃
天色微亮,我们不知道走了多久。
脚软,身凉,思维迟钝。
……娘的,你们来杀完人放完火撤退时就不能找几辆车过来么?
迷迷糊糊被派克半劫持半搀扶着,我一直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眼皮像要撑不开了。
好困……
好累……
我想现在就躺下。
脑袋轰的一下,炸了。
身体仿佛不受自己控制,猛地挣脱派克扶着我肩膀的手,或许是因为我的动作太突然,她踉跄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这时我已经跳开在她几米外。
其他蜘蛛离我们比较远,一时没察觉到什么。
而派克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惊讶我会突然行动起来。我的脑袋顿时从放空状态恢复过来。
……我要逃走。
……我需要武器。
[缠]。
浅金色的气慢慢浮现出来。
我随手具现住两把刀,朝她的方向甩去。她轻松躲开,从原地飞奔到我身边,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瞬间被制倒在地。
她紧紧地抓住我那只被折断的手强,顿时感到一阵吃痛,我眼前瞬间一片眼花缭乱。
前面的人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派克,怎么了?”芬克斯大声问道,声音在此刻空旷的草原特别清晰。
其他人则静静地观看着现在这一幕。
只有库洛洛没多加理会,但也停下脚步。
咬紧牙,我双眼一闭,使劲从派克手中挣脱开来。
她力道很大,我的手肘被她紧紧抓住,动弹不得,只能猛地从她手中抽离开来。踉跄了几步,却依旧被抓得很牢。
此时她却存在着空隙。
双手紧紧抓住我,身体与我靠得近,以双腿为支撑点。她很高,可是我很矮,所以我存在着攻击的空间。抬起双脚,把[气]集中在上面,我狠狠地朝她的腹部踹过去。
她迟了零点一秒才用硬,而我已经把她给蹭开。
她捂住腹部向后退了几步。
而我在空中突然被抛离,没有任何机会找准落地点。
于是狼狈地摔倒在地。
手臂再一次剧痛。
而剧痛更令我清醒也让我找回些许理智。倒地瞬间我以极其难看的姿势爬起来,转身就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跑去。
暂时没有人阻拦我。
我跑得很急,有好几次踉跄着脚步险些跌倒。
身后没什么动静,我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于是我继续向前跑。
草原的那一头隐约有火光闪烁,草原的那一头有我熟悉的人们。
我要过去。
我要回去……
感觉耳边再次一阵风呼啸而过。
我再次被摞倒在地。
不出乎意料的……也与我预期想象中的那样。
“你以为逃走有意义吗?”带着讥讽的恶意话语,嘴角似乎微微上扬,接着又似有些不解,“……你就这么想死?”
我看着他,不做声。
尽管手臂痛得要死,身体累得要死,头也疼得想要爆炸,我也没有做声。
没意义的,我知道。
……我只是想要挣扎一下。
看着他,眼睛流露出近似不屑的目光。
我突然想笑。
“呵,”飞坦像是了然了什么,低低一笑,“你不用太急着找死,反正……”顿了顿,他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合适的词语,“……算了,团长自然会杀了你。”
说着他把我提起来,往派克的方向一丢。
视线颠倒再颠倒,一个抛物线弧度,我被当作垃圾还是什么的被扔过去了。
“没意义的事最好少干。”派克蹲下来,扶起我,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又继续拽着我继续向前走。
我突然想到,虽然你们不杀我是对我的厚爱,但是,不如你们打晕我吧。
我好累,走不动了,双眼呈迷蒙状态,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真的好困啊。
又像是想起什么。
我略微一思索。
回过头,挑衅般地瞥了飞坦一眼,而他眼底那抹浅金色的光闪了闪,没说什么,继续在我们身后静静都走着。
……我承认我确实在找死。
刚刚那一刹那,我在想,死了也不错。
脑海突然浮现出酷拉比卡的脸。
如果我是他,我现在就去撞个墙什么的,一了百了——报仇很累吧,尤其面对着这群丧尽天良的混蛋。
“派克。”我叫她的名字。
“?”她侧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
“把我打晕好不好?”我真心乞求她。
她听后,又返过头去,直接无视我。
……真无趣啊。
没人肯把我打晕,所以我决定自己来。
以前奇洛斯教过我,装晕,不,是真晕的方法。把气瞬间提上到在头部,憋着,然后一股脑释放出来。
我当时嘲笑他,谁会这么无聊把自己憋晕?
他则撇起嘴挠着脑袋说,总有一天你会用上的。然后还很孩子气地哼了哼,然后……
我忘记了。
来到这里我总是健忘,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不对啊,我以前也是这样的。在以前那个和谐的世界里,我也是如此。有时候脑袋抽空,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我明明没有抑郁症啊。
为什么会这样呢?真奇怪。
突然又想起司奈,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欺负奇洛斯呢。还有,对了,我亲爱的爸爸妈妈在做什么,有没有发现我失踪,还是……时间在我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停止了呢?
我现在脑袋好像要爆炸了,瞬间想起很多以前的事。
天微微发白,死鱼翻肚。
在我眼底,刹那间又换成那血流成河的街道。
……
可是为什么明明想了这么东西,明明脑袋像是被装得满满地,还是冲刷不掉他们?
卡娜……阿比斯……塞提……梨那……酷拉比卡……大家都在我脑海里一直转啊转的,好像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好像世界突然颠倒颠倒再颠倒。
……如果世界颠倒了,坏人就会变好么?
……不会的,有一种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眼前这群……混蛋……
气瞬间提上头部,我也不知道实际我操作了什么。
总之……脑袋沉甸甸,像是被什么用力打散了,眼前的景色摇晃不停,眼前那几个人似乎分出好几个幻影来。
最后身体四肢无力,倒地。
如果可以倒地不起就好了。
失去意识前我朦朦胧胧地想着。
……
我做梦了。
梦见我在一个广阔无垠的大海中,乘坐着一艘破破烂烂的小船,波涛汹涌,天地变色,小船不断摇晃。我莫名其妙地拿着一根鱼竿,然后莫名其妙地把串联着鱼钩的线抛离到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