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斟孤零零的躺在地上，她原本是躺在和禅心怀里，枕着她的腿的，可此刻让她依靠的那个女人却把自己这个动都不能动一下的伤号扔在地上，然后冷冰冰站在距她一步之外的地方，脚尖对着自己的脸。
从刚才她让禅心把唯一一颗蕴灵丹扔给凰琼后她便这样了。虽然骗她还有一颗是自己不对，但木已成舟，本着自己无药可解的境况，她难道不该温柔的原谅自己吗？想来，也不可能……灵斟心虚想要动一动僵硬的脸，果然没有成功。
脑子有些混沌，但她隐约还记得之前鬼兮把腾蛇的毒液注入到自己身体里，那玩意无解，有蕴灵丹也没用，除非鬼兮肯拿她的心血来给自己喝下。但这无疑是妄想，别说眼下她们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就算是从前与她相识的那个鬼兮，也不会轻易交出她的心血来。
灵斟又在心中笑起来，说起贪财世人皆想到她灵斟，但论自私和多疑，这世间恐怕无人能出鬼兮之右。
她想着想着，就有些跑偏了，思绪又在人间游历的记忆中转了一圈，久违的想起等东海的老龙，想到还是丫头模样的禅心和小不点时候的青。那时候青还很活泼，整日一一戏弄人为乐，可惜命运弄人……
神思随着禅心逼近的脚步收回的时候，灵斟心头涌出许多怅然，又有点满足，她想若此刻她还能控制自己的身躯，嘴角有一定是挂着笑的。可惜鬼兮的毒太烈，即便她体质特殊，又拼尽全力把毒液逼出血液，却无法保下血液外的皮肉。
这副身体该是废了，她呐呐的想，没觉得难过，反倒有些羞愧，当年便想好了要靠自己保下青和红的，谁料一开始便中了毒动也不能动，反倒依靠起大家。她这上仙和师傅都当的有些丢人。不过事已至此些小事都不值得在心上，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补救，以及哄好禅心。
“禅心！你抱我起来吧！青在看着这里。”即便在十年前她们的关系有了质的改变，可这么多年她依然习惯直呼禅心的名字，她亦直唤她为灵斟。
她想大概是因为过往的一切太久远也太深刻，从最初的相识起到如今，漫长而悠久的岁月里，她们认得的是彼此最真切的模样，灵斟便是灵斟、禅心亦是禅心。彻头彻尾了解彼此的两人之间连一丝虚幻的遮挡都没有。看起来似乎乏味了些，但品在心里却意外地香醇。
大概相知也是许多人求都求不来的一种福。
禅心未动，她还气着呢，灵斟却连哄都未哄，直接搬出青来压她。她知道灵斟宠青，宠的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顾，虽然当年灵斟做出这般决定其中也与自己脱不开干系，虽然自己也不希望青和红出事。但一想到十年来，灵斟与她甜蜜相伴的时候依然时时谋划的这一天，离开自己。心便别扭的难以自持。
她不想答应此刻灵斟的说的任何话，帮她做任何事。可凰琼九死一生，白契毫无力量，青和红修为尚欠，凰太后和凤白修皆是仙力耗尽，就连她自己亦是指望不上的。鬼兮还在天上翻腾，眼见着就连仅剩的战力红都要败下阵来了。还有谁能阻止她？
唯有灵斟，唯有谋划多年，一心求死的灵斟！
“你要想上路便自己走，我是断不会扶你的。”禅心冷着脸亦冷着心说道。
“世间知我者，唯有你也。不过可惜你是这样坏脾气，即便知我也不愿不助我，何其心塞也。”灵斟动不了嘴巴，便直接用神念传音，柔软的音调带着勾，直接入了禅心的耳，又缓缓勾到心里。
禅心的心尖颤了颤，她忍不住抬脚往前蹭去，却在看到灵斟紫黑色的脸的时候，把迈出的步子收了回去。灵斟虽不能动，但却也勉强能在禅心眼中看到如今的自己。一看之下，虽早有预感但仍忍不住吃了一惊。
灵斟心里苦笑，这浑身墨紫，面目僵硬又扭曲的人是谁？难怪禅心今日不吃计，美人被毁了容，自然是没了魅惑的功力，可即便如此，也不必露出如此嫌弃的表情来吧！
她似乎很久都没有体会到这种苦涩的滋味了。
禅心最终还是走过去把灵斟抱了起来，两人来到山崖边，禅心抬着灵斟的胳膊对着远处的青挥了挥手。青开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单纯的一如从前那只幼崽。灵斟蓦地就有些感叹，说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亲眼见一次青，与她说说话，被她照料，被她斥责，全然不顾自己师傅的颜面。但就是那样的日子，才格外的让人怀缅。
她和青的师徒缘分还真算得上浅薄，两百多年前她从凰琼身边带走青，只养育了一百年，放在凡间那是孩子连牙都没换的时候，便出了弓灵那样的事，即便她早有打算竭力保住了青和红，但青依然大受打击，为心魔所困，一闭关又是一百年。
再然后，青终于出关了，少女模样的青心性修为俱佳，已经是一个沉稳的修士的模样了。可每每一想到她才是这样小的年纪，灵斟便失了得意，只为她的隐忍而心疼。
她赖着青吃了最后一顿龙鱼，青便下了山，那时候青还是个恋家的孩子，她下山时的模样让人觉得师徒俩的日子还很长，可是事实上，自那以后，师徒俩再没相见。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青已经不再是满心满眼都只有武夷山和师傅的孩子了，她有了爱人，有了朋友，有了娘亲、族人和各种各样的牵挂。而自己从遥远的武夷山上看着，见她一点一点敞开心扉，与人展露笑颜，知道这才是真的长大。
至于自己的生死，她不是没有动摇过，可在旅行的路上，每当她依附着禅心看到活的鲜艳而充满生机的的青和红，那份动摇的决心便变得更坚定一些，她又怎能放任这份美好被命运毁掉！
她身为她的师傅，这一世活得便很是空虚和失败，若徒弟能有出息得到自己从未得到过得东西，也算是帮她如了愿，她会以青为荣。
禅心抱着灵斟站在山崖边上跟青挥手的时候，天空上的红正被鬼兮压了一头。巨大的瞎眼腾蛇把身体缠在红的翅膀上，不顾身体被朱雀火焰炽烤的吱吱作响，把锐利的毒牙定钉进她的膀跟里，朱雀浑身颤了一颤，翅膀剧烈的挣扎着。
腾蛇一击得逞立刻脱离朱雀的身体，一边用鬼气裹住自己受伤的皮肉，一边用神识看到朱雀右翼翅膀耷拉在一侧，正竭力挥舞着左边的翅膀，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在半空中停留。
腾蛇得意的吞吐着冰凉的蛇信子，她并不急于给朱雀致命一击，而是看着她拼命的挣扎却依然止不住下落的模样，焦急？无助？绝望？亦或是都有。她的神识环顾整片山脉，满目苍夷，未有能一战之人。连弓灵都唾手可得。
云层破开，空中有朗月星光散落，在修仙界，这便是鬼修最欢畅的时刻。她看到云层之后有一座高台缓缓浮相处来，在月光下闪烁着雾霭般的青色。
是神坛啊！鬼兮笑了起来。又突然蛇尾一甩，长躯在空中左右游动，她探出利爪，爪尖还覆着鳞片，一片漆黑，直奔不断下落的红而去，那是要夺命的架势。青的脸色一片惨白，急忙化作真身朝红的方向扑上去。
远处的山崖上，灵斟的视线凝结成冰霜，她虽不能动，可饱含生命精华的血液却在体内徐徐流淌。而此刻，即便她的脸因为僵硬而摆不出一丝愤怒的表情，可仅凭全身的血气的涌动，禅心就知道她在发怒。
“我的这具身体已经无用了。”她突然传音给禅心。禅心楞了一下，她们终于还是走到这一刻了，她想要反驳，却终究归于默然。
拳心紧握，她把灵斟揽的更紧一些。她还能说什么呢？灵斟早已打定主意赴死，能在此之前顾忌着她，与她说一声以是庆幸，还能有何求？
绑住她不许去这种事？她是断断做不出来的。而且，她最不愿承认的便是灵斟说得都是实话，她的毒无解，即便不自我牺牲也活不过今日。
明明早已知道她的打算，明明那么了解鬼兮的为人……是她没有保护好灵斟，以至于落到如此绝境。
“禅心。”灵斟又喊了一声，说：“拦下鬼兮，把我丢出去！”
“丢到她身边吗？”禅心已经隐隐猜到灵斟的打算，眸光灰暗。
“恩。”灵斟终究有点愧疚，她当初做这打算的时候不觉有愧于世间任何人，可如今却愧对她的爱人禅心。若不能长相伴又何必招惹，当初她这样想着，对禅心退避三分，可谁料命运弄人。在她终于打算放弃的时候，反倒把禅心带到她的身边，于是两厢为难，总不能能让她痛快。
因这世上从没有两全其美之事，可其实她是不服的。
“还记得，我给你的身体吗？那是以我血肉的一部分炼制的。”灵斟小心翼翼的传音道，禅心的眸子亮了一亮，她记得灵斟说过她的神识可以进入那具炼制的身体并操控她，只要神识足够强大，甚至可以像活着一样。如今的白契就是很好的证明。
“我自爆血肉足以对付如今的鬼兮，留下神识和精血，陪你可好？”灵斟扯谎骗她。她也不知自己自爆是否还可以剩下精血，但总归，为了禅心和青也要竭力留下些许神识的。如此，也便够了吧。
“好。”禅心终于露出点笑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到灵斟的时候，想，世人皆弱小，若遇到万般无奈之事，唯有一拼。但这事想起来简单，做起来确实很难。俗话说的好：逃避不好，但是很有用！宝宝深以为然，自己也干了好多这种事，但不好不好……有时候还是得直面人生的，呜呜呜，加油！！！
啊~昨天在群里马甲被大大扒了……当时心跳倒是不咋快，但是一直在发抖冒冷汗，嘤嘤嘤~心好虚，一想到之前写的殿下的锁章，捂脸狂奔……人鱼倒是还好，但也得捂脸，修仙也行……好怕自己写的不好被大大看到啊~~啊啊啊啊啊！！！好在阿光是好人，温柔体贴，长得好看！嘿嘿嘿~~
抽个风，你们不用理我就好！要开始码接下来的更新了，握拳，好想完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