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娘病了,暴雨一刻不停地落了两日,宋大娘便在病榻上缠绵了两日。雨下到第二日的时候,洞里的存粮便用完了,于是缠绵到肚子饿的空空荡荡的宋云兮和宋晴空不得不从对方身上爬起来,然后被抱着小狐狸的宋风兮一起拖出去找食物。
可惜寻来寻去,也只有果子和红薯。
雨下到第三日,天才微微放晴。这一日,宋大娘高烧将褪,被喂下了一碗地瓜糊糊后,终于有了些精神,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宋大娘方一睁眼,环顾了一圈守在塌边的众人,便开口问诚子在哪里。
宋晴空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奶奶为这事淋雨,在鬼门关前晃了一圈回来,竟还惦记着把她们嫁出去。她一面希望诚子叔不要回来,一面却忍不住心里有些担心。已经四日有余了,按理说,早该回来了,莫不是被大雨误了?还是遇到了什么祸事?她越想越心惊。
终究是抵不住内心的煎熬和奶奶期盼的目光,姐妹三人禀明了宋大娘,便一同去结界外寻找诚子叔的踪迹。
谁料宋晴空刚迈出结界门,都没用第二步,就在脚边看见一浑身烂泥快要昏死过去的人。
“哎呦!诚子叔,你在这儿干什么呢?”宋晴空心头一松,一个蹦跶便蹲到诚子身边。
“快……快扶我一把……”诚子挣扎着伸出一只手,被宋晴空嫌弃的躲了开。
“诚子叔,你知不知道羞人两个字怎么写的?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摔倒了还要女子扶,丢不丢人!”
“你是女子吗?你要是女子叔就是趴死在这儿也不叫你扶!别闹了晴空,我回来时被大雨浇了一路,又在这饿了两天,实在没力气了!”诚子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宋晴空得意的眯了眯眼睛。天下了雨,诚子叔活得好好的,村里的人一个都没有跟过来,眼前这情况与自己而言简直再好不过了。
“你刚才还说我若是女子就不用我扶吗?”
“你又不是女的!”诚子恨不能把白眼翻出天际。
“我怎么不是女的了?”宋晴空鼻孔里不耐的喷出一股气,胸膛一挺,愤愤道。
“晴空,你不要以为偷穿了云兮的衣裳我就能糊弄我,我又不是傻……子”诚子的视线由下而上最后直勾勾的定在宋晴空胸口的涛汹涌上。他难以置信的揉揉眼睛,僵在那里,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宋晴空得意的把胸膛又挺了挺,她往日从未觉得自己的胸膛有今日般宽阔,直到宋云兮看不下去,冷冷的走过来把宋晴空挡在身后,也阻隔了诚子黏着在某处的目光。
“咳……”诚子觉出不妥当来,虽然脑子依然混沌沌的,但被宋晴空这么一吓,竟也生出几分力气来。他一使劲,踉跄的站了起来,跟在三姐妹身后小心翼翼的走进结界。走进去,又满脸呆滞的望着身后,似不能相信一般。
“你又怎么了?”宋晴空问。
“之前还进不来的!我之前被困在外面,挨着雨浇,整整一日怎么都进不来!真是奇了,今天你们一来我就进来了,难不成这地方还真挑人不成!”
“哦?这么厉害,那你再出去一次我们看看。”宋晴空饶有兴趣的提议道。
“不不不……不必了,我们先回去,以后再探讨这个问题。”诚子急忙摆摆手,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路小跑奔到林子里,连啃十几个果子,这才打着饱嗝跟着大家一起回去。
到洞里,宋大娘看见诚子眼睛亮了起来,她强撑着坐起身子,靠在花娘身上,关爱了诚子那一身狼藉之后,便问起了村里的情况。
宋大娘话一出口,众人目光都凝聚在诚子身上,只见他脸色一红,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没来。我刚到村里,天就降了雨,救活了不少人,李家二狗跟大家说这是老天开眼,还说我是妖言惑众,回来害大家,指不定过几天也要死了的,这大雨,就是老天爷怜悯大伙,为的就是不要让大家白白出村送命给妖怪才降的……然后他们抢了我的食物,把我赶了回来。”
“然后你就没吃没喝淋着雨走了一天,又因为找不到入口,在世外桃源外趴了一天?”宋晴空瞪大眼睛问道。
“嗯。”诚子无精打采的垂下头,也自觉很没出息。
宋大娘的神情变得惆怅,她慢慢低着头,众人都不再言语。
“罢了罢了!”许久,凝神不语的宋大娘突然摆摆手。此番非他们宋家不道义,是老天不让村人活的更好些,也许这世外桃源真的只等有缘人吧!只是三个丫头的婚事……唉……不过是寻常的嫁娶怎么就如此艰难。
难不成配给诚子……宋大娘被花娘扶着躺下去,斜眼看了浑身狼狈正呆呼呼的用手拧鼻涕的诚子一眼,立马再不想多看的闭上眼睛。
鲜花插再牛粪上,只要她活着一天,就绝无可能!
第二日,天色大好,奈何食物耗尽,宋大娘还余病未消等着东西养身子,身为劳动力诚子叔也跟着病倒了。宋家三姐妹只好拎起柴刀,试探着迈出了结界去寻找猎物。
小狐狸如今是寸步都离不了宋风兮的,只见她窝在宋风兮肩膀上,尾巴缠住对方个脖颈,正对着在结界内外穿来穿去的宋晴空翻白眼。
“风兮姐,你看,我就没事,一定是诚子叔太蠢了,世外桃源有灵性,嫌弃他。”
可不是嘛!何止嫌弃他,还嫌弃你呢!小狐狸心里不耐烦地嘟囔着,也不知自己之前为什么眼瞎的以为她是个好人,报恩方式多得很,如今想来放这一家子麻烦进来真真是后悔!当初就应该只放风兮进来……可若这些傻子不进来,风兮似乎也不会久留……小狐狸陷入了深深地后悔和迷茫中。
因是大旱刚过,山上的植被尚未恢复过来,动物也都是稀有的很,宋家三姐妹在山里转了一整日,也只寻到两只饿的只剩皮包骨的狍子和三只瘫在树根底下走不动路的兔子,本还遇见一只相较而言肥硕许多的狐狸的,可碍于宋云兮肩上的小狐狸的剧烈反抗,宋晴空只能遗憾的将其放生。
到傍晚的时候,宋家姐妹拎着为数不多的猎物回到山洞,剥皮取肉,生起火煮了起来。小狐狸趁宋风兮忙活着做饭无暇顾及自己时,一只狐偷偷溜出结界,本是想去找今日被放生的那只小白狐,将它带回洞去养起来作伴,谁料狐狸未寻到,反倒看见了那只被自己啃得只剩一身骨头架子和毛皮的白虎。
毛皮……小狐狸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张口把虎皮叼入口中,又兴高采烈的惦着小腿往回跑。
人类很喜欢毛皮,她们把皮垫在身下睡觉、当被子盖。如今山洞里的皮都又小又薄,在她眼里根本起不了什么御寒保暖的作用,等把这块快要成精的白虎的皮带回去,给风兮垫在身下睡觉,她一定会高兴!
小狐狸回来的时候,宋风兮正在给宋大娘喂饭,因为连续几日的大雨,天气有些阴寒。宋大娘到底是年迈,又住在山洞里寒气入体,所以久久不能痊愈。于是兴高采烈的拖着虎皮回来眼巴巴送到宋风兮面前的小狐狸,就眼睁睁的看着她送给宋风兮的虎皮被垫在了宋大娘身下,又余出一部分裹住她的全身。
真是一点都没有浪费……小狐狸一双眼睛瞪着宋风兮,对她展开无声的控诉,奈何宋风兮此刻真的顾不上她,一人一狐连眼神都未上过,又如何能理解小狐狸的心情。
小狐狸扭身,连住了三百年的窝都不要了,一只狐孤零零的钻进了隔壁洞穴团了起来。
“哼!不识好歹!辜负狐的一片真心!再不要喜欢你了!坏人类,臭风兮!你们三姐妹都不是好东西!就会欺负狐狸……再不要搭理她了,呜呜呜……”她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哭累了,便又沉沉睡了过去,至于短短几日,她对宋风兮的感情为何变成了这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只是发现时便已经晚了而已。
这世间最磨人最要命的莫过于情爱了,她终于切身体会了这个道理。初尝时只以为世间之甜蜜莫过于此,却不知被她宠在怀里有多甜蜜,日后伤起来便是加倍的心酸与痛楚。
不过是一张虎皮,她晓得,该是给生病的奶奶用一用。可眼见着她毫不在意的把自己送与她的心意给别人,连一句安慰都没有,就莫名的她难受。她明白自己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只狐狸,对一只示好的牲畜自然不需要像对人一般在意,可这样想着,却让她更加心伤。
自己如今在她眼里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怎么可能会得到她与自己对她一样的感情,倘若得到了才是奇怪!虽然她可以化作人形,但本质上却也是一只狐妖,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那样冷淡的一个人,又是否会愿意把感情交托在自己身上,把余下那短短的数十载光阴与自己捆绑在一处。就算她愿意,她们之间那殊途的寿命差距又该如何?
话本上说人妖殊途,她到了这一刻才终于明白,这其中的种种顾虑,又岂是一个爱字能够解决,一句话能言说清楚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春风得意马蹄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