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到了。”仅是发呆的片刻功夫,灵斟上仙便驾着云带着小凤凰飞回了自家山头。
武夷山脉大得很,百年未曾归来,灵斟抬眼扫向了自家宅邸后院,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覆盖在结界之下的那些珍奇花草,而是山巅之上,那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下的那团浓的近乎化不开的火红灵气团。
云雾已经渐渐挡不住外放的灵力了,回来的真是时候,灵斟扫了一眼聚集在自己山下的各路修士,恐是后院山顶的神弓不出一日便要出世了。
整个山脉都有自己的结界,本就是看家护院之用,如今自是发挥功效把那群自命不凡的修士挡在外面,不过他们千里迢迢赶来,若是眼见神弓而不得怕是不能安生。她这般想着,却丝毫不理睬眼巴巴瞅着自己众人,扯着青飘飘然的入了山脉。
“师傅,那坨云烟好看的紧,红的似火,我能去摸摸吗?”
青被灵斟带进一件古朴的木屋里,眼睛却还巴巴的望着窗外。说来这还是自出生来,青第一次跟灵斟回到府邸,古朴的木制宫殿里头却是珠光满目金碧辉煌,而向来性子过分活跃的青,此刻竟也忘了好奇。她扯了扯灵斟的袖子,想央着她带自己驾云过去。
“莫要急,明日,自有你和她相见之时。”灵斟顺着青渴求的目光望去,悠悠的叹出一口气,“只盼到时,你不会后悔。”
“徒儿从不后悔。”青扭过头,清澈的桃花眼里泛着些许疑惑,却也工工正正的立在灵斟眼前说。
第二日,正是天光大亮之时,后院的山尖尖上迸发出万丈霞光,灵斟悠哉悠哉的从金箔铺成的床铺上爬起来,接过青递过来的茶水,啜了一口,缓缓打了个哈欠。
一旁等待已久的青皱了皱眉头,伸手在摸了师傅最喜欢的金箔被褥一把,又环顾了一圈金碧辉煌的寝殿,清秀的小脸上满满的都是纠结,“师傅,这被褥如此之硬,当真好睡吗?”
为何师傅连外出云游都执意带着它们,难道是何修炼秘宝?似是始终不愿承认自家师傅就是那副贪财好宝的没出息样子,青在不住的在心里为灵斟开脱。
“你还小,自然不懂它们的好处。”灵斟不以为然的下了地,爱怜的抚了抚被子,又凭空变出一声白衣。
她赤着脚,背挺得直直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年轻,只是配上那满头银发和苍老的容颜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起来。白色玉石铺就的地面纤尘不染,打在灵斟素色的脚背上熠熠生辉。
青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也是见惯了灵斟上仙这副模样了。师傅喜欢收集宝贝,尤其是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明明是翩翩谪仙的架子,游历人间,却总是一提钱就连脸皮都不要了。
她常听闻说百年前的灵斟上仙游历天下是那时一副倾城的容颜,只可惜自出生起她便无缘得见。她亦曾好奇地问过师傅为何要用幻化出来的模样面对自己,却也只得了灵斟上仙一个白眼。
师父便是如此,孩童心性,可纵使性子再过简单,也总有神神秘秘叫人看不透的一面。许是刚出生就与师父待在一处,青总是怀疑自己对灵斟有着些许雏鸟情节。这可不太好,她懊恼地敲敲脑袋。
回过神来,就眼睁睁的看着素来懒散的师傅麻利的回过身,又小心翼翼叠起床上灿金到晃眼的被褥,收进袖袋里,期间还不忘嫌弃的拂了拂自己刚刚摸过的地方,她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她伸出胳臂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自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泛着玉质般剔透光泽的小手,心里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可一想起昨日的事,她决定先不予师傅追究,于是抬眼时,鄙夷便化成了莹莹笑意。
“师傅,你昨日答应我带我去那处的。”青抬手指了指后山头那团翻涌至近乎饱和的灵力风暴。灵斟顺着她的手臂望了出去。
此刻的武夷山顶红光漫天,从昨夜起,方圆千里内的灵力便翻涌着被吸引而来,凝聚在中心处。如血一般艳红的灵力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着从天顶弥漫下来,红光冲破迷雾,带着骇人的威压,仿佛要毁天灭地一般。
此情此景若是落在普通修士眼里必是心惊胆战的一番景象。可此刻近距离直面此番景象的青却毫无惧色,青葱的指间在从山头漫散过来的红色的雾气里轻点,雾气融化,留下几缕淡青色的微光。
明明还是只个活了百来年月的小凤凰,灵斟神色复杂的望进青的眼里,看见那里弥漫着执着的痴迷。
“唔,那便走吧。”她轻叹着语调说。
“世上有一种鸟,可以浴火重生,青,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灵斟带着青走过山顶,站在山巅上,灵斟落在后面,一大一小的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可落在灵斟眼里,却觉得抬头仰望的青离自己远远,那青色的衣衫飞舞,似是要马上融入天地之间。
“我知道,是凤凰。”她望着浓墨重彩的天空,轻声回答。
“她好像凤凰一样。”望着愈来愈向下,也愈来愈凝聚的灵力风暴青低低的嘟囔了一声。
“恩”灵斟不可置否的回答,挥手解开了笼罩在整个山头的结界。刹那间,红色向整个世界蔓延。那股来自上古真神的气息,让苦等的万年的修仙界再一次沸腾起来。
山脚下的修饰再也按耐不住了,他们不顾灵斟上仙的威压,纷纷飞身扑向山头,却被一道又一道的红光打下。粘稠的红雾像是拥有意识一般,遏制了绝大部分自命不凡的修士了行动,只有几个胡子白花花的老头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上尖尖。他们不敢向灵斟和青靠近,只是隔了老远趴在地上朝这里拱了拱手。
青站在山头,青色的衣衫飘荡在红雾中,她饶有兴致的望着山下红这样往上冲,又如下饺子一般落下的修士,嘴角缓缓牵出一抹笑来。
他们都想来这里,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说,可是他们到不了。这里的东西是自己的,她——那团红雾,是自己的。除了自己,世间没有人可以得到,连最厉害的师傅也不行。
青不知为何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红雾是谁,她又是谁,她觉得自己明白,仔细一想却又一无所知。只是胸口有一团火焰烤的那里痒痒,让她迫切的想要上前去,又隐隐的觉得有些开心。于是她便轻轻地笑了笑,主动牵起灵斟的手,一步步迈向那毫无一物的空中。
无形的阶梯在她脚下蔓延,伴着一道道金光落下,脚下的修士惊得丢掉了下巴,她们拾级而上,向雾气最浓烈的地方缓步而去。
阶梯的顶端,红雾的最深处,反倒一片清明。古老的素色石碑矗立在云团之上,隐隐有金色的纹理印刻其中,那时属于神的印记。石碑上刻着朱红的符文,散发出骇人的血气,灵斟的脚步停在那里。这里有未知的力量阻挡着她,可青却依然浅笑着向前走着。
眼前云雾逐渐散去,石碑后面不远处,是一快方方正正的漆黑平台,平台上不出所料的上竖着一把墨黑的长弓。
“青。”白衣的灵斟上仙瞳孔突然急剧收缩了一下,望着小小孩童的背影,她失神的唤了一声。却未能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如同被摄人心魄的妖物蛊惑了一般,青缓步走上石台,未曾有丝毫迟疑,她伸手握向那把墨色的巨弓。手指碰触到冰凉而漆黑的弓身,继而紧紧握住。
青小小的身躯隐藏在巨大的弓身阴影下,却丝毫不显弱势。她对着与自己身形极不相称的巨弓作势便要拔起,那一瞬间周身爆发的气度似要威临天下,叫人眼前发憷。
双手同时握紧长弓的瞬间,漆黑的弓身上突然爆发出一点红光,灵斟还未来得及张嘴提醒呆愣的青,便被弓身上漫射出来的光芒穿透身体,倒身飞了出去。
“师傅!”小小的青衣娃娃骤然回过神来,一阵惊呼,她躲开弓身上直射而来的红光,朝灵斟飞扑而去,心里满是慌乱。
她的师傅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怎么会轻易地就受了伤?
只是眼前的景象却打破了青的幻想,血沿着灵斟素色的袍角,晕染出一道道艳丽的梅花,灵气肆意从伤口处蔓延。年幼的娃娃手忙脚乱的回忆自己从未认真学过的医术,想为白衣女子止血,只可惜几个术士朝着骇人的伤口打下去却毫无用处。
“师傅!”自出生起,师父便是她的依靠。
“师傅?”她终于看到师傅的幻术逐渐散去,露出那为世人称道的绝艳容颜。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望着地上血染的衣袍和灵斟愈发苍白的脸蛋,青颤抖的声线渐渐染上了哭音。
“师傅,我来帮你报仇。”心里突然开始翻涌出一团气血,不,其实那血气一直都在,青清澈的眸子突然染上了些许的恨意。
她回身,看着长弓上冒出点点红光,最终凝聚成一头火焰的巨兽。
似嘲笑一般盘旋在她和师傅的头顶上空。
“我会要你付出代价的……”她低下头,口中喃喃自语,红光自胸口蔓延笼罩在周身上,嘴角牵扯出一抹仿佛不属于自己般的笑意。
“那么现在的我是谁?”
意识混混沌沌的,被一团灼热的血气包裹,青恍惚间明白眼前的巨兽是那长弓的弓灵。神器有灵,历千万载而生,神器择主,便是器灵择主。今日本该是神弓出世,器灵择主的日子,不过谁料此弓弓灵如此凶残,竟想噬主化形,从此不依附于主人,成为独立于天地间存在。
弓灵化形,从此不认主人,若在世人眼中便是极大的损失,然青却觉得无甚么不妥。奈何眼前的神弓血气甚浓,恐非善类,化形之初便如此凶残伤了师傅,若让她从此无主,无人制约,恐怕是要天下大乱。
意识流转到这里,青恍惚间便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可是要做什么?她又似乎统统都忘记了。
只是胸口依然燃烧着一团炭火,灼的自己烦躁不安,她摇晃着脑袋,看到地上红艳艳的血迹,和师傅惨白的脸。火焰似乎悠的放大了,耳边听见了有人在呢喃。
“交给我,统统交给我便好,你不需要烦恼,我会帮你救下师傅,帮你解决一切麻烦。”
青觉得自己被说服了,她觉得自己该被说服。只是那个声音听起来如此耳熟,让她好奇,好似曾经出现在她的梦里。
“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自己。”那声音咯咯笑着回答,又分明就是她自己。
原来是我自己,青突然放下心来,恍惚的瞳孔终于彻底染上清醒的血意。
“你该是我的。意识的最后,青听到那个声音用自己的嘴对着面前虎视眈眈的弓灵说。
不,那分明就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赶在十一开坑~馒头我真是个人才。这次开文谁也没有告诉 (捂嘴偷笑),偷偷的看看,这样冷门的题材,能攒到几个收藏,哎呦!!!写文真不是个人干的活……存稿辣么少,连跟大家卖萌的力气都木有了~心碎~~我的天使们都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