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铺散着一头青丝,裸着茭白的身子一步一步从温泉里走出来,体表的水珠在火焰的蒸腾下迅速蒸发。她看着怀里睡熟的红无声的笑了笑。心道:也不知红今日是闹了什么脾气,也许是初来乍到又见了许多同族,有许多不适吧!
体表的水蒸发干净之后,青又有了新的难处。地上还摊着自己脱下的衣服,那青色的袍衫是师傅特意为自己炼制的,说是护身的铠甲也不为过,更是不用担心沾染上污渍。青此刻自然是拾起衣服便能穿戴,但问题是怀里的红要如何处理。
放在地上吗?视线滑落到冰凉还沾染着新鲜泥土的的石板上,心里有些不忍。干脆咬了咬牙,一手紧紧的把已经有她半个身子大小的红禁锢在胸前,一只手扯过衣裳单手套入,再换另一只抱着红,穿戴起来。
受胸前的庞然大物所限,肚兜自然是穿不了的,连裤子都是在地面上辛苦蹦跶了好久才勉强穿戴整齐。胸口一片坦然的穿起里衣,最后又成功套上外袍,把腰带草草的挂在腰间打了个结。青心虚的拍了又拍胸前令她尴尬的凸起,想到一会自家娘前还在外头等着,干脆眼一闭心一横抱着红死死地挡在胸前,大步迈了出去。
娘亲若是嫌弃自己没有礼教,也只能要骂就骂吧!
她把肚兜揣进腰间的储物袋里,一步迈出结界,结界之外,凰琼怎背对着青负手而立,明亮的北斗七星闪耀的高空,她刺金的凤袍随着山风在身后舞动,青恍惚间以为看到了一只振翅欲飞的金凤,笔直的刺向天际,翱游在浩瀚的星河中。
“娘亲,我洗好了。”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打破了眼前的静谧。方才的画面不是不美,只是突然间会让她觉得凰琼只是威严而不可侵犯的凤凰族女王,而不是属于自己的温柔的娘亲。
“恩,出来了,我说过不必着急的。”听到女儿温软的声音,凰琼骤然收敛起气势,转过身来,原本如水般温柔的眼眸在看到青的着装时微微有些凝滞。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一向恪守礼仪的她只当女儿是怕自己等得着急才赶着出来,自然是舍不得怪罪的。
“你随我来。”她背对着青说。起身又要走,青哭笑不得的颠了颠怀里的红,抬腿跟上自己总是在不停行进的娘亲。
“你今夜,要和娘亲一起睡吗?”夜已高深,凰琼带着青走到曾经指给她入住的屋前,看着就要推门而入的青,突然红着脸开口。
青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你不喜欢就算了。”凰琼刚忙接口,起身便要离开。
青眼珠子狐疑的转了一转,在看到自家娘亲背着自己脸颊越发的红润,大有蔓延到耳根子的趋势时,咬了咬牙,几步凑上去扯住她的衣袖,撒娇道:“娘亲,我还没说不去呢?你怎么就走了,娘亲这邀请可是好没诚意!”
凰琼心头大窘,却又忍不住心头的喜悦,僵硬了不知多少年的脸上也终于有了温软的笑意,方才她还以为青是心里有排斥,不愿意与自己亲近。所幸该是自己多虑了。她刚想带着青去自己的寝殿,突然看到青怀里熟睡的红。
难道女儿要把她也带去吗?凰琼的心里是不愿的。母女二人的亲密叙话,总是不愿意被其她人打扰。
青本是习惯性的抱着红准备跟自己娘亲走,可娘亲却一反常态的迟迟没有动身,她顺着凰琼目光看到自己怀里,这才恍然大悟,她娘亲是不愿意自己带着红过去。可红此刻若是清醒着还好说,自己可以向她商议着自己睡一晚,也让她慢慢学会独立。奈何现在红是睡熟的,若是自己把她一个人放到屋里,总是显得有些不道义,明日起来,又少不得哭闹一番。
要不,把红一起带到娘亲那里去……不行,娘亲明显是不愿的。那可如何是好?
青正纠结着,就看到阿姨拐过廊柱朝她们走来。
“阿姨。”青甜甜的叫了一声,在阿姨心道不对,转身欲走之前,毫不客气的三步并作两步窜到阿姨身前,一把把红塞到她怀里。“我今日要跟娘亲睡,劳烦阿姨帮我照看红一二。”说完便美滋滋的挽着凰琼走了。
阿姨怀间一沉,低头看了看睡得打呼又流口水的红,又看看如释重负的青,心里一万点不愿,这小不点明日起来看到是自己在她床上还不得折腾死她。不行不行,这烫手山芋可留不得。
奈何阿姨刚打算叫住青,却迎面对上了凰琼冷冰冰的眼神,明明同样是淡青色的瞳孔,怎的青是一幅澄澈干净的模样,放在凰琼身上就那么渗人。阿姨心里一个哆嗦 ,把话吞进了肚子里,每到这个时候她总是分外想念灵斟那个怂破天际的死老太婆。
“娘亲怎么了?是阿姨不愿意吗?”青看到凰琼顿下的脚步,不安的问道。
“没事,禅心很喜欢照顾红。”凰琼秒变慈母的面容,笑着安慰青。
走不过几步就到了前排的主殿,青的注意力又被一间间房子上头那各不相同的雕刻吸引,跟着凰琼直接来到注目已久的雕刻着蠢萌凤凰屋檐下,青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娘亲推门而入,大张着房门示意她进去,差点惊掉了下巴。她对着房顶瞪大了眼睛看了一会,终于放弃挣扎,抬脚进门去了。这不怪她吃惊,谁让想到看似威严端庄的凤凰女王也会有那样稚嫩的雕刻手笔,还大大方方挂在房顶上给人看家。
只是如今看那神态各异的小凤凰,竟是越看越像自己,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连带着望向凰琼的眼神都可怜兮兮的。
“来,睡到娘亲怀里。”哪知她只是愣个神的功夫,再抬眼,就看到自家娘亲已经干脆利落的脱衣服上床,还拍拍身侧的床铺不忘给自己留一个位置。
她有点哭笑不得,就未曾料到自家娘亲私下里是这样跳脱的性子,其实比之高塔之上的端庄,如今的娘亲更让青觉得亲近,而唯一不足的便是,方才好好地气氛都没有了,娘亲这不会察言观色的本事,真的会莫名的让人觉得憋屈呢!
话虽如此,面对凰琼难得的直白,青也依然屁颠屁颠的去了,除了在脱衣服时,一不小心被凰琼发现没有肚兜,并委婉的表示女孩子长大了还是要穿的,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好几条刺了白色凤凰的肚兜塞给青这件事有些尴尬之外,其它的还是极为圆满的。
此刻青跟条滑溜的泥鳅一般钻进被捂得温热的被窝里,又被自己家娘亲一把捞进怀里,鼻尖贴着凰琼凌厉的锁骨骨锋,她为突如其来的温暖有片刻晃神,随即释然的紧紧回抱住凰琼。
“娘亲。”青口中发出小奶猫一般的哼唧声。
“恩,我在。”凰琼低低的应着,未再多言,只是手掌有节奏的拍打在双肩不断颤抖的青背后。心疼,心酸,亦或是欣喜,她怀抱着失而复得得女儿静静地品尝着这一刻复杂的情感。
“你师父待你好吗?”良久,青不好意思的就着凰琼的里衣蹭了蹭眼泪,虽是止住了泪意,却依然红着脸,窝在凰琼怀里不肯出来。
因为刚才的姿势实在不适合长久的保持,此时两人便换了个姿势,排躺在床铺上。青的身形还未发育完全,要略比凰琼矮上一点,周围尽是娘前身上好闻又熟悉的香气,她自然不肯老实的枕在枕头上,干脆压着凰琼的胳膊,顺势半抱着窝进她怀里。
听到娘亲问自己师傅好不好,青心里静静的哼了一声,脑海里翻转着这两百年来与师父相处的画面,她慎而又慎的说:“师傅待我是极好的……不过比不过娘亲。”
凰琼摇摇头,虽是觉得后半句乃是青哄自己的话,依然开心的笑弯了眼睛,疼惜的揉了揉青的发顶。此般情境,已是她求之不得的画面了,即便此刻青心里师父最重,她也不会责怪她。
提了师傅,又说了几句阿姨,凰琼此刻终于如天下所有母亲一般,对着女儿彻底打开话匣子,絮絮叨叨了一番。小到晨起,修炼,吃饭,睡觉等日常琐碎,大到功法,人关系际,一路上的经历,修仙门派,凰琼但凡听到青口中提到什么,都要仔仔细细的说上一番。
青甚至说着说着便自然而言的把心底一直当做禁锢的弓灵的事和盘托出,那些连师傅都未曾听闻过的忏悔和无助,统统入了凰琼的耳朵,转而烙印进心里。此刻她没有多言,只是静静的倾听青的倾诉,待青说道动情处无声呜咽时,再用怀抱细细安抚一番。
青说完了心里便畅快许多,其它提到的大抵都是些乐事。她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无微不至关怀的温暖,此刻只觉得自家娘亲太过美好,星星眼的恨不得一辈子跟在她身边。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说到兴头处,回过神来口干舌燥,竟已是深夜。
“早些睡吧,明日晨起修炼。”凰琼看着窗外的月色,掐了一下时辰,不免为自己失了分寸而有些懊恼。
青乖乖窝在凰琼怀里,蹭了又蹭,临闭上眼睛之前还要说一句:“娘亲,我好爱你。”
此语一出,顿时羞得凰琼别过头去,又觉得不妥扭了回来,极力隐忍着脸上的火热,却看到青憋笑的脸,终于察觉她是故意使坏要自己出丑的,便板着脸斥了一句:“胡闹!”
天地良心,青看见自家娘亲误会,赶忙接口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除了娘亲,再没人待我这般好了。”
可凰琼哪会接口,就算她相信青口中的话属实,此刻也是不敢轻易应了。只故作威严的说了句:“睡觉!”
青怕把自家娘亲逼急了,乖乖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差点把娘亲配给青,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