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微微颔首道:
“起来吧,你们王妃呢?”
明娟回道:
“王妃刚起,还在梳洗,请各位主子稍等片刻。”
各人也不客气,自坐了,明娟一一把茶给斟上。刚把最后一杯茶倒好,付子欣已经从里屋出来。
众人一见,都站起来,唯有丽姬还端坐在座位上。
付子欣也不说话,自坐在平日坐惯的软榻上,明娟将一早用热水炜着的水晶包子放在小几上,付子欣捡起包子慢慢吃起来。
众人见她如此,内心气恨,却不好发作,坐着的丽姬再端不住了,冷声道:
“姐姐,我就说咱何必来拿冷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我们是一番好心好意来探视,王妃可没稀罕。”话却是对颜如玉说的。
付子欣用手帕擦擦嘴角,借由余光正好看到颜如玉用眼神制止丽姬,心内不由冷笑:
装,你还装,谁不知道这里面就你最狐狸。
“丽姬你这话时说对了,我是不稀罕。”付子欣放下手中喝得溜光的粥碗,眼睛扫过眼前的一帮人,“所以你们也都回去吧,不必在这装这一套虚礼,以后只管着侍候好王爷就行了,只要你们不犯着我,其它我可以一概不管,由得你们,可若有欺到我头上,可就不是家法那么简单了。”
以前她是懒得理这些人,以后更懒得理,何况已经跟尉迟瑞说开了,她也没必要再唯唯诺诺,谨小慎微,来虚以逶迤这一套,太累了。
颜如玉却笑道: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您是王妃,按规矩做姬妾的应该日日给王妃请安,况昨夜王爷也说了,让大家姐妹之间联络联络感情,所以王爷一早去上朝之后如玉才喊了众姐妹一起来和妹妹拉拉家常,妹妹别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心思才是。”
好个尉迟瑞,你这是哪壶不开掀哪壶呢,我倒要看看你掀这壶想干什么。
正文 逢场无需做戏 2
付子欣心里冷笑,颜如玉明着是只这次探访是尉迟瑞的意思,暗着却在炫耀,昨个尉迟瑞是在她那过的呢,还以为颜如玉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什么事情逼得她也开始浮躁了?
可是自己听了她的话却真的控制不住情绪,厉声道:
“够了,你们都可以回去了,我没什么感情可以跟你们联络的。”
颜如玉掩住眼里的精光,平日她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用尉迟瑞在她那过夜的事实去刺激这王妃,实在是这小丫头让她担心,尉迟瑞把眼光放在她身上太多了,以她这么多年对他的了解,他的心已经渐渐放在这个小丫头身上。
这样的事实让她害怕,自从那次事情之后,她再也不能怀胎了,所以对他总是歉疚,他娶多少女人她都忍下来,只要他不爱那些女人,只要那些女人没有他的孩子,那他一直都会是她的。
可是这次却出了意外,本以为他娶辛尚书的女儿为妃不过是因为政治联姻,见过她之后她更是放心,这小丫头片子没什么魅力吸引他,他是个长情的人,他对自己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这个没有什么吸引力的小丫头却渐渐吸去了他的注意,自她进门已来,他就老往昭华园跑,平时冷酷的面具见到她的时候会不自然地卸下,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已经爱上这个小丫头片子了,所以她才叫樱桃给姚姬下药,本来想陷害她,眼看姚将军已经死咬着她不放了,半路却跑出个程咬金来,事情也泡汤了。
颜如玉目的已经达到,微微屈身道:
“妾身告退。”
一干人也跟着她后面出去。
见她们都走了,付子欣往榻上一趴,恹恹道:
“明娟,给我捏捏肩膀吧,跟这些人说话,比打架还累。”
明娟掩嘴笑道:
“您就该像今天一样,拿出王妃的威风来,瞧她们个个脸绿的。”
付子欣回头看她,眼里充满玩味:
“明娟,我怎么觉得你也蛮坏心眼的哦。”
明娟面不改色道:
“我这也是为了您好,知道您性子淡,不爱争风吃醋这些事,但我跟姐姐自幼就被卖给人牙子,在府里当奴婢的,见多了富家妻妾间那些个拈酸争斗的事情,人都是欺善怕硬的主,哪个要是心善些总要被欺侮,您对奴婢好,奴婢自然知道的,才斗胆跟您说这些个大不敬的话,实在是希望您也能争争,不要被地位不如您的给欺侮了去。”
付子欣心里感动,微微笑道:
“谢谢你明娟,我会好好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昭华园里的人。”
又道:
“我们去那边看看小翠他们收拾得怎么样了,不一会小公主就要来了呢,可不能怠慢了。”说着利落地从榻上翻下来,明娟去把挂在里间门上的大氅拿了来要给她披上。
付子欣见她的架势,笑道:
“明娟,就几步路而已,没必要披那么厚的衣服,行动起来也不方便。”
明娟却不为所动:
“王爷吩咐了,您这次出外受了寒,身子骨未好,平日要我们注意点。”
付子欣听得这话,不置一词,任明娟把大氅给她披上,记起了临别的时候林元秀给的方子。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枕头底下放了一张药单,明儿你到玉春堂去帮我抓几幅药。”
明娟点头,跟她一块往隔间行去。
正文 多情总被无情恼 1
月上柳梢头。
风满楼二楼的包间里,琴音袅袅,珠帘微卷,美人坐在帘后,纤纤素手巧拨琴弦,娥眉美目,粉脸微垂,端端的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仕女图。
对坐的两个男人似在听琴,神情专注,微微疏离的双目却显示这两人心神不属。
正是尉迟瑞与董明月。
“今晚怎么会想到找我喝酒?”还是董明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没事。”
尉迟瑞给他的杯子倒满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董明月见他虽然装作无事的样子,原本刚毅的脸却透出寂寥来,只得说道:
“王爷有事只管说,明月能做到的定效力。”
尉迟瑞大手拍拍他的肩,道:
“你我名义上虽为主仆,实际上却如兄弟一般,不必老是王爷王爷的叫。”
董明月点头,两人碰了杯,一口闷了。
“今儿你把小公主带到府上了?”董明月问。
尉迟瑞与付子欣回来的当天夜里他和去搜救的人收到信儿就回来了,他控制住想当晚就去看她的冲动,只是回去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她却一直在忙,自己也在探查她被绑架的内幕,所以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所以一直不知道她怎么样了,今天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小公主来了,正好寻了个充足的理由去看看她,却被尉迟瑞拉出来喝酒。
心里不由喟叹,他对她的关心早就超过了朋友的关心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何况,他也没想收回。
“瑶琴公主喜欢她。”尉迟瑞又闷了一口酒,“你奇不奇怪,她有哪点好了?都十六岁了,长的还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似的,性子一点都不可爱,倔得像头牛,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她?她的一干丫头也就算了,连良王,甚至……”
他说不下去了,执起杯子又尽了一杯。
董明月心里却知道他未尽的话。
他是想说,甚至他都被她吸引了吧。
自己又何尝不是。明明知道她是自己救命恩人的妻子,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意念,总是被她吸引着,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越投越多,越陷越深。
自从十年前被尉迟瑞所救,董明月就打算抹掉自己的过去,隐姓埋名重新来过。他玉面毒郎君十几岁就在江湖显名,不仅是因为他使毒的手段了得,更是因为他的师傅是“毒圣君”独孤岩,他的行事风格跟独孤岩一样阴狠毒辣,只要他接下的任务从未失过手。
他只是没有想到最终自己却栽在女人手中,红帐春风暖,美人骨如酥,香烛燃暗夜,最销魂的时候即是最要命的时候,她只纤纤素手轻抚,他已经知道着了道。
那根要命的蜡烛,夺命七星海棠已经高燃。
一掌解决了那女人,夺门而出。
不及回去找师傅解毒,他已经知道天要亡他。
幸好撞见了他。
董明月看着对面的尉迟瑞,这个男人完全不似最初的样子,第一次见他,只觉得这人骨子里透着一种冷气,虽不似寒冰冻人,却威严逼人,让人但看他冷漠的脸,就觉得不可亲近。
实际上接触久了才发现,越是面冷的人,内心越是炽热,对朋友他是毫无保留的,只是对敌人,他才拿出他的冷酷来。
所以,为了他的救命之恩,更为了他的知遇,在师傅去世之后他隐姓埋名到瑞王府做了总管。
头一回见他表露情绪,也是头一回见他这么在乎一个人。
怕是再难放手了吧,而自己能做的,只是默默祝福。
两人默默喝酒,心下却转换心思不同,却都是在想着同一个人。
尉迟瑞,酒越喝,心头越闷。
回来已经好几天了,她表现得乖顺得可怕,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会反对,就像一只提线木偶,自己一提她动一下,她这是在惩罚自己吗?
她在红莲谷的那一份告白让他如此心动,如今却让他心痛。
她真的完完全全把心收回去了吧?
不不!
“王爷,这酒已经喝了好几壶了,你还不打算回去?”董明月见他喝得差不多了伸手挥退了帘后抚琴之人。
尉迟瑞手执酒杯,视线看向外面的夜色,神色寂寥。
“回去?”有点自嘲,“回去有何用,府里每个人都期待我回去,可我在乎的那个人却巴不得我离开得远远的。”
又闷了一杯酒,已是醉意朦胧。
正文 多情总被无情恼 2
“你说说,我故意一连几天都不上她那去,晚晚上如玉,丽姬他们那去,不过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吃醋,结果……”尉迟瑞捏紧了手中的酒杯,手上青筋暴起,“我真想捏碎她脸上那毫不在乎的笑容。”
“我不知道你们出事的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过由之前因为姚姬的事情你怀疑她,她那么伤心,说明她是很在乎你。”董明月虽不愿,却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说如果不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宁愿永远放弃。”尉迟瑞一杯接一杯不停地灌酒。
“一生一世一双人……”董明月喃喃重复,“她那样的女子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
看了看面前的人,他知道这个人,怕是不能给,所以,她收起了对他的片片真心。
“你是不想负了颜夫人吧。”
尉迟瑞沉默。
董明月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禁说道:
“你到现在还觉得内疚?都已经过了四五年了,你纵容她这么久也该够了。”
还是死一般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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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子欣刚刚从小公主的屋里回到自己的卧室,门就被大力推开来。
尉迟瑞挣脱了董明月的搀扶,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这是怎么了?”她不由问。
董明月看了看她,意识到这已经是寝间,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呆着,说道:
“喝多了点,你叫个小丫鬟来帮帮忙,我先回去了。”
话说完人已经到门外,吩咐外头的人进来帮忙之后就走了。
“出去。”
前脚已经迈进里间的小翠,一听这话就顿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付子欣叹口气:
“小翠,你先出去吧,顺便打盆温水来。”
小翠这才应声出去了。
付子欣转过身,将他扶至床边坐好,刚要出去给他端水来洗把脸,一双手却环上了她的腰,将她紧紧拥住。
“别走。”他的头埋进她颈间,闷闷的声音透出来。
他再受不住她的冷漠与忽视,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将脸贴在她怀里。
“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是我可以独宠你一个人,可以为了你把其他人都安置好,”尉迟瑞稍微抬起头,双手捧着她的脸,“但是我不能为了你把如玉给休掉,她为我做的太多太多,我不能再负她。”
“为什么?”
虽然她没有想过让他为了他抛弃他身边的这些女人,毕竟她们也是受害者,她不是那种为了爱情,可以绝情绝义的人,但她想知道为什么颜如玉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沉默良久,在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将她抱起来,靠坐在床柱上,轻声开口:
“我负她的太多。”
她张张口,想说什么,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以前从未这么进退两难过,她向来有什么就说什么,可是转了世,性子竟有这么大的改变。
若是以前,她即使伤心,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把自己的心紧紧地封印起来。
现在她却柔肠百结。
这个男人并不如他外表看来的那样冷酷绝情,相反的,反倒是个重情的人,姚姬的事情他处理得干脆利落,并不是因为冷情,只因为他不曾对她付出过感情,所以可以置身事外。
颜如玉是不一样的吧。
从他对她的态度就知道了,对府里的其他姬妾,他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唯独对着颜如玉,他有时会露出温和的神情。
尉迟瑞见她沉默不语,心里着慌,洛说他总是不会表达自己的感情,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用强硬的方式去处理。
该怎样才能让她明白他对她的感情?
正文 多情总被无情恼 3
董明月出得门来,回到自己的院落,却不进屋内休息,自提了一壶酒,翩翩一跃,人已经上了屋顶。
今夜却无月,只微微有点光亮。
他坐在黑夜里,面朝着她院落的方向,举起酒壶,喃喃说道:
“丫头,酒逢知己千杯少,我们什么时候再一起喝酒?”
女人是毒物,比世上最毒的毒更毒千万倍。
从差点丧命在女人手里之后,他就从不让任何女人靠近自己半步,可是却不知不觉和她走得那么近。
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自己对她是什么样的一种感情,看着她巧笑嫣然的样子,心里觉得开怀,知道她是别人的妻子,心里有点苦,却并不是心痛。
只是看着她不开心的时候,他会隐隐地担心。
尉迟瑞是个重情的人,即使他不爱颜如玉,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负她,即使知道她做了那些事情,他虽痛苦,却还是去容忍她。
“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丫头还真是特别呢,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神仙眷侣?连阅历无数的他都没见过,她哪来这么些惊世骇俗的思想?
丫头怕是要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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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两人的呼吸微不可闻,他把她扣在怀里,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帐顶。
谁都不曾说话。
尉迟瑞不知道他那一番话对她产生了什么影响,却能感觉怀里的人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把她搂得更紧。
“睡吧。”她无奈道。
只想好好睡一觉,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又开始蔓延开来。
她的成长并非一帆风顺的,每次遇到挫折之后,她都积极面对,可是,真到了伤筋动骨的时,她就习惯性地逃避,而最好的方法就是睡觉,父亲过世,她昏睡了近半个月,闫皓然背叛,她浑浑噩噩,吃了睡睡了吃近半年,连工作都丢了,最终还是过不了那一关,一片薄薄的刀片,结束了一切。
她不要再让那种无力感把自己束缚住了,好好睡一觉,把不该走进心里的人剔除掉,明天开始新的一天。
尉迟瑞担心地望进她眼里,想从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找寻她的心思,可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加上酒气未过,酒精上脑,让他忍不住自己的情绪,虎地站起来,十指紧捏住她的下巴,语气阴冷吼道:
“辛雪凝,你还想怎么样?本王都这么低声下气地跟你讲明了,你还要本王怎么做?你可别忘了,嫁进瑞王府,你就是瑞王妃,有多少女人想着坐上这个位子,你要是不想坐了,本王就成全你。”
付子欣脾气也上来了,忍着痛楚,双目瞪着他,笑道: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尉迟瑞一愣,松了钳制她的手,蹬蹬后退了几步,扬手就想把她伤人的话给打掉。
付子欣闭上眼睛,仰起脸,嘴角依旧挂着笑,天知道,要在心痛如蚁食的时候保持笑容是件多艰难的事情,但她不愿再放弃她的骄傲了,不就是一死吗,夹着尾巴做人那么久,她已经累了。
尉迟瑞紧盯着这张倔强的小脸,气愤得身躯微晃,那一掌却无论如何也下不去,只得冲门外大吼道:
“来人。”
进来的是时常跟在他身边的尚云。
“给本王传令下去,辛尚书的女儿辛雪凝不守妇纲,屡屡犯上,从此刻起废其王妃之位,贬为五品夫人,即刻搬出昭华园。”
话说完,再不想看到那张让人又气又恨的脸,长袖一甩气冲冲地走了。
正文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1
每天醒来习惯了睁眼就看到大红锦帐,对上白色的纱帐付子欣有一阵子的错愕,半晌才缓过神来。
昨夜她已经被废了。
只听说过皇帝的妃子被贬级,却没听说过哪家的妻子被废黜的,况她是皇上赐的婚,这尉迟瑞首开先例啊,这叫什么,下堂?
环顾周遭,发现这卧室残旧得不行,大概很久没人住过了,昨晚她和小翠两个人收拾了好半天才勉强把睡的地方收拾出来。
云与泥,也不过他一念之间。
除了心中有些怅徨外,她自觉得没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至少,不在那个位置,总会自由得多。
“小翠?小翠?”
屋里冷得让人忍不住直哆嗦,她只好披了件云锦宽袖的夹袄就寻出去,得生个火才行,要不然冷死人了。
出得门来,外面却是一片雪白,付子欣禁不住自嘲:人都落魄到这种程度了,老天你还风带霜剑严相逼啊。
“嫂嫂,嫂嫂”远远却有个人影往这边来,付子欣细细一看,不自觉露出暖笑来。
“瑶儿怎么来了?这大冷天不在屋里呆着,还到处跑,要是冻着了可怎么好。”说着赶紧将她拉进屋里来,却发现屋里也比不得外头好多少,只得笑道:
“嘿,我这屋里也冷得不行了,得叫人生个火才行,你等等,我去叫小翠生火。”
尉迟瑶见她要走,小手拉住了她,回头对身后跟着的嬷嬷道:
“你还不快去生火。”
那嬷嬷赶紧应了,躬身退了出去,不一会却端着热腾腾的早膳进来。
“不是叫你生火吗,谁叫你去拿早膳了?”尉迟瑶见嬷嬷端着早膳进来,不满道。
“正好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早膳来的真是时候,瑶儿陪我用早膳可好?”付子欣笑笑,牵着她的手,往桌边坐了,又对那嬷嬷道:
“你将东西都放桌上,再回去给公主哪件能御寒的厚衣裳来。”
那嬷嬷应了声“是”,将装早膳的箱笼放在桌上,就出去了。
付子欣掀开盖子,将热腾腾的水晶包子拿出来,在食盒的下面拿出用大碗盛着的粥,再从中层的一格里抽出两个小碗,小翠没想到有人要来,只拿了她和自己的份额,算了,让她拿大碗吃好了。
付子欣给尉迟瑶盛了碗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剩下的留给小翠。
尉迟瑶看着她笑嘻嘻的,一点也没有不开心的样子,心里疑惑,出口问道:
“嫂嫂,我看皇帝哥哥的妃子被贬的时候不是呼天抢地的就是寻死觅活的,整天阴惨惨,你被三王兄贬到这么个破地方来了,怎么还那么高兴?”
付子欣看着她可爱的小脸,又看了看有点残破的房子,笑了笑:
“因为我们所追求的东西不同啊。”
尉迟瑶发挥了好奇宝宝的本色,继续探问:
“有什么不同?良哥哥说我们生在皇家,身份地位是很多人所追求的,往往有很多人争得头破血流,你追求的不是这些东西吗?”
付子欣摸摸她的头,神色有些寂寥:
“自然不是,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难过了。”
毕竟是只十二三岁的小孩,即使生在皇家,要比一般孩子早慧些,但被疼宠惯了,很多事情也不能够理解。
但是她很开心有人能当她是个大人,跟她倾诉心事。
两人正边用早膳边聊着,小翠端着炭盆进来,付子欣和尉迟瑶一见,不禁笑出来,尉迟瑶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翠,不过叫你生个火,你怎么搞得像刚从炭堆里面爬出来似的?”付子欣笑骂,进里屋拿了挂在架子上的洗脸帕子,给她擦起脸来。
小翠任她擦着,隐下想说的话,只嚷嚷着:
“我肚子饿了,还有没有饭?”
付子欣已经将她脸擦干净了,伸手指指食盒:
“给你留着呢。”
小翠看小公主在,却不好坐下吃,向尉迟瑶行了礼,就要端起碗到角落吃饭。
付子欣笑道:
“你就坐下和我们一起吃吧,公主不会介意这些虚礼的。”说着看看尉迟瑶。
尉迟瑶吃惊于她与婢子的关系竟然能这样好,还帮婢子擦脸,她从小就被那些宫女太监照顾惯了,只知道他们是卑贱的人,只能服侍别人,还动不动就受主子的气,在皇宫里她也看见,那些宫女太监,稍一不注意就会被自己的主子责罚,甚至赐死。即使她自己,生气起来,对那些个奴才也是毫不容情。
付子欣见她不说话,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
“瑶儿回神了。”
尉迟瑶抬眼看着她,良哥哥说的没错,嫂嫂跟别人是不一样的。
她不禁点了点头。
小翠才落了座。
正文 落难的凤凰不如鸡?2
三人吃完早膳,屋里才暖和了一些。
付子欣看看除了床和一张刚用的桌子是干净的以外,其它的东西都脏得不堪入目,以后要在这常住了,不收拾一下还真寒碜。
正好,也找点事做,于是说道:
“瑶儿,我们今天要清理屋子,你是回昭华园去呢还是留下来帮忙?”皇上不是叫她当女先生吗,就从劳动课开始好了。
尉迟瑶没干过活,心里也好奇,欣然说道:
“我留下来帮忙。”
付子欣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笑嘻嘻道:
“你真是我的开心果,有瑶儿在,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屋里三个人开始动起手来,拿了几块方巾,分别给她们把头发包起来,这样一来灰尘就不会掉到头上了。
刚一弄完,正准备忙活,外头就响起一阵脚步声,付子欣一看,却是昭华园的一干婢仆,走在前面的就是明娟,人刚一进门就眼眶红红,哽声道:
“王妃,您受苦了,我们去王爷那求情,叫他让我们来侍候您。”
付子欣一听她这话,心里感动,却还是说道:
“王府有王府的规矩,再别叫我王妃了,也不要再多生事端,你们的心意我收到,回去好好呆着。”
明娟玖儿环儿伸手抹眼泪。
何贵和陈明从后面出来,将手里提的大袋子放在一旁,说道:
“王妃,这是董总管叫送过来的。”
“什么东西?”小翠出口问。
“炭”明娟回道,“听说你今天去拿的时候被梨园的丫头欺负了,董总管知道王妃怕冷,就叫何贵他们去搬来了。”
“小翠!”付子欣才知道她今早为何一脸黑炭,敢情被他们欺负了,回来怕她多想,也没说,“委屈你了,我对不住你。”
小翠摇头。
“小姐,你这是说的啥话呢,能跟在小姐身边是我最开心的事了。”
付子欣拍拍她的肩,回头对众人道:
“都回去吧,叫人看见了不好。”
众人却不肯挪步,看见屋子里乱糟糟的,自动自发卷起袖子动手收拾。
付子欣也不好再劝,拉了尉迟瑶也帮忙。
大的物件就由得陈明何贵他们搬,一溜儿女将擦桌子的擦桌子,扫房梁的扫房梁,干得热火朝天。
“我教你们唱个歌,助助兴。”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
嘻唰唰嘻唰唰
1234go
冷啊冷疼啊疼哼啊哼
我的心哦
等啊等梦啊梦疯啊疯
请你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闪闪红星里面的记载
变成此时对白
欠了我的给我补回来
偷了我的给我交出来
你我好像划拳般恋爱
每次都是猜唉!
……”
一群人听她怪腔怪调的歌曲,不禁哈哈大笑。
付子欣心里不知道有多开心,俗话说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她的位置一落千丈,可是还是有那么多人惦记着她,她已经决定很知足了,看着这些个忙碌的身影,她不禁出声道:
“小翠,你等下到膳房去拿些肉和蔬菜来,我们晚上来烧烤。”
尉迟瑶是小孩心性,立刻来了兴致,开心地问道:
“烧烤?怎么个烤法?”
付子欣冲她眨眨眼,一脸神秘:
“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明娟眼又开始泛红,借着擦镂花窗子,掩掉就要泛出的泪珠儿,玖儿却控制不住哭道:
“王妃,我们昭华园一大家子永远在一处多好,您这一搬,我们以后还怎么办啊?”
付子欣安慰道:
“别哭哭啼啼像生离死别似的,不就是几步路而已嘛,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看看我啊。
看屋里一片干净程亮,复又道:
“这也收拾得差不多了,瞅你们个个脏兮兮的,回去先把自己拾掇咯,晚上过来吃烧烤,先说好啊,天暗了就过来,逾时不候。”
众人一下都散了,付子欣看屋里清扫过的清新痕迹,不禁叹道:
“人一走,这里就无限寂寥了呢。”
小翠认同地点点头。
正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1
“肉类:猪肉,羊肉,牛肉,(都切成一指长一指宽薄块),鸡肉(切块),一盘鸡翅,一盘鸡心,一盘鸡胗,鱼(整只,或者分段,数量:八至十条)
蔬菜类:西瓜,香蕉,苹果,橘子,葡萄(各一大盘)
其它:小馒头、小包子、油、盐、醋、蒜末、酱油、蜂蜜。小刷子,桌布(两块)。
另:要比筷子细但要比筷子长一点点的竹签子百来根;半人高架子两个,长方炭盆两个。
注:供十二三人的吃食,多多益善。O(∩_∩)O~”
后头画的什么符号?并附着一张图纸,看起来像高架子,不过那网状的东西是什么?还注明要耐火烤的。
这丫头还真会整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董明月看完手中的单子,抬起眼来问还在等着回话的小翠。
“你们王妃要这些东西来干什么?”
小翠毕恭毕敬传自家小姐的话:
“我们小姐叫您天暗的时候到清风苑去就知道了。”
董明月也不多问,刚要走,小翠又说道:
“董总管,我们小姐让您过去的时候顺便带两壶酒。”
“知道了。”董明月虽不知道那丫头又再整什么东西,但叫他拿酒过去,他自然是乐意的。
昨晚的动静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两个人他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竟不知道为何闹这一出,她还连夜从昭华园搬到已经很久没人住的清风苑去。
他还为她担心,从王妃到没有地位的五品夫人,不知道她得多伤心,他看得出来,她心里有尉迟瑞,被自己心爱的人这么对待,她又要借酒消愁了吧。
不过,现在看来不用担心那丫头,她还过得挺好的嘛。
嘴角含笑,董明月自叫厨房将她要的东西给她拿过去,顺便叫了个人到她那候着,以防她还有什么要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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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未过,除了董明月,其余的人都到齐了。
众人都新奇地看着付子欣和小翠用细长的竹签子将吃食串成串,小公主尤其兴奋,一个劲嚷嚷:
“嫂嫂,我也来试试,我也来试试。”
明娟玖儿环儿也都跃跃欲试。
付子欣干脆让他们几个动手,自己领了何贵和陈明到院中把架子架好,将两个长炭盆放在架子上,生起火来。
一帮人正在干得热火朝天,董明月拎着两壶酒进了院门,一眼就看见她和两个男仆在摆弄炭火,人立在升起的白烟后,看起来有点模糊。
董明月举了举手中的酒壶,朗声道:
“丫头,你这又要肉又要酒的,准备大宴宾客呢?”
付子欣正专心生火,听到声音抬起头来,正好有缕头发不听话地贴到了脸上,她想也没想,刚拿过炭的手将头发捋到而后,朝董明月道:
“你来的真是时候,我们准备要开始了。”
董明月盯着她的脸足足半晌,突然忍不住爆笑出声:
“哈哈……丫头,你看看,你都成了个花猫脸了。”
手不自觉地给她擦去脸上的污痕。
付子欣不觉这动作有什么不对,但后头的陈明和何贵却将脸别过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董明月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清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却见那丫头一点事都没有,手指着两个炭盆,笑嘻嘻地看着他道:
“明月,你真好,还现做了这个,要没有这个东西,今晚的烧烤会还真的进行不下去了呢。”
话刚说完就冲里屋喊道:
“小翠,明娟,把东西都拿出来了。”
“烧烤会?”董明月看着燃起的炭火,屋里鱼贯而出的一群人,不禁傻了眼。
连小公主也在?
正文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2
付子欣看火候差不多了,将众人拿出来放在已经铺好桌布的小圆桌上的肉串菜串拿了几份放在烤架上,乐呵呵冲众人道:
“可以开始了啊,喜欢什么自己烤,呐,调料都在这里,根据自己喜欢的口味调。”
“明月,你自己也来试试,瑶儿到我身边来,”见尉迟瑶要动手去学她翻烧烤架上的肉串,赶紧道:
“哎哎,用布裹了手再去翻,小心烫。”
一时间众人都好奇地围在烧烤架旁,小翠明娟看了一会儿,自觉会了,也到另一个烧烤架上忙碌起来。这边付子欣已经再叫了:
“瑶儿,这鸡翅烤好了,你来尝尝味道怎么样,小心油,吹吹再吃,烫着了可划不来。”
尉迟瑶也不伸手拿,就着她的手舔了一下,小眼睛乌黑铮亮,伸手接过鸡翅,边啃边不住道:
“好吃……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翅。”付子欣一边翻,一边用手绢给她拭掉嘴角沾的油,笑道:
“你慢着点吃,没人跟你抢。”
又把烤好的牛肉串递给董明月。
他见她小脸红扑扑的,这外头天气有点凉,可她鼻尖上却冒了小小的汗珠子,看着可爱。怕她热了,主动接过她手中的活。
“你也吃点吧,我来烤。”
“你会了?”付子欣笑睨着他,“也好,我去给你们弄果汁去。”
“果汁?”董明月和尉迟瑶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在一旁的何贵因她在昭华园的时候做过,知道是什么,在一旁解释道:
“就是用果子榨汁,在昭华园,我们王妃时常做,可好喝了。”说着一脸陶醉的表情,惹得董明月和尉迟瑶的馋虫也出来了。
“嫂嫂,快点去吧,我好想喝那个什么果汁。”
付子欣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冲另一个旁正忙着给明娟打下手的小翠道:
“小翠,你可把榨果汁用的东西拿过来了。”
小翠笑嘻嘻道:
“拿了,放水果边上呢。”
付子欣自领了尉迟瑶到屋子里榨果汁去了,何贵自跟在她后面去帮忙,虽然是她出的点子,力气却是男的才使得上。
董明月看着她的背影,禁不住嘴角上扬。
这丫头一点主子的架子都没有,跟一干仆人处的真是好。
不一会屋里就传出付子欣和尉迟瑶每人端着个茶盘出来,上头近十个茶杯里都倒满了紫的、黄的和红的汁液,杯口上还插着跟竹签子,每根竹签子上都有朵水果花样。
“来来来,果汁来了,有葡萄汁、橙汁、还有西瓜汁,喜欢什么就自己拿。”
众人自将果汁分发下去。
她自己献宝似的先给董明月呈上一杯。
“这是橙汁,我加了料的,你喝喝看。”
董明月喝了一小口,感觉甘甜爽口,细细一品,喝出味道来了:
“你加了花茶?”
“是啊,没想到你味觉那么好,一下就品出来了,怎么样,好喝吧?”
“嗯”
董明月看着她兴奋的小脸,问出心中的疑惑:
“你怎么懂得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她不禁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
“闲着无聊就胡乱摆弄咇。”
让他知道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还得了,不把她当妖怪抓起来才怪呢。
董明月也不再问,将烤好的东西装在盘里递给她,两人边吃边聊。
见付子欣将香蕉剥了皮放在架子上烤,尉迟瑶忍不住讶然。
“嫂嫂,香蕉也可以烤着吃啊。”
付子欣一边往香蕉上擦各种佐料一边笑道:
“那当然,凡是能吃的都能烤,不过有些烤出来让人食不下咽罢了,不过香蕉烤好了可是很好吃的哟。”
想当初读大学的时候,班里时常组织去春游,在野外烧烤过很多次,什么东西都往火上烤,甚至连田螺他们都烤过。
那段时光真是让人怀念。
她眼睛扫过身边的这些人,还好,到这里有他们,却也不寂寞。
正文 重感冒 1
尉迟瑞刚要出门,正好看见玉春堂的管大夫出了王府大门。
“玉春堂的大夫怎么来了?”尉迟瑞问跟在身后的尚云。
尚云不敢隐瞒,只得说道:
“回王爷,听说是王妃病了。”
尉迟瑞停下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病了?她搬去清风苑不到两天,怎么说病就病了?”
虽然还在生她的气,听到她病了,心里不由担忧。
尚云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要是让王爷知道王妃是因为昨晚大寒天的领着一干人在清风苑烧烤,才会感染了风寒,这之前的气还没消呢,王妃这不是往刀口上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