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牵动自己情绪的女人,他为了利益娶进门,却不知不觉爱上的女人竟然只是一缕幽魂?
叫他如何面对。
在她面前他还力持镇定,只是因为不想让她看见自己难以接受的脸,那样她会难过吧。
到这时候了,他还为她着想。
继而他又想到她要说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需要多大的勇气,非得有足够的信任才能说出这天大的秘密的吧。她大可将这件事埋在心底让它腐烂,也不会有人去怀疑,只是为了以自己真实的身份接纳他,她就冒险把事情告诉他。
他不禁一阵心疼,如她所说的还魂之后她就得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匆匆又嫁做人妇,被迫面对人事间的勾心斗角,被欧阳哲挟持……
此刻,他心里所剩的只有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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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身份坦白之后,付子欣没来由地觉得心情舒爽,不管尉迟瑞能否接受,或能接受到什么程度,那都无关紧要了,看过他的反应,知道他不会拿她怎么样,她很安心,连走路都哼着歌,冷不防一个声音从身后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你唱的什么曲儿,我怎么没听过?”
付子欣忽地转过身,就看见董明月那张略显疲惫却含笑的脸。
“那只能说明你孤陋寡闻。”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董明月她总喜欢抬杠。
见他风尘仆仆的,不禁问:
“你去哪了,好几天没见你影?”
董明月一句“怎么,想我了?”刚要溜出口,还好及时刹住了,只听得身后一个声音道:
“董总管,王爷叫您进去。”
付子欣看向他后头,原来是尚云,她竟走到文澜阁门口了。
“我也有事找王爷,一块进去吧。”说着率先进去,董明月跟在她后头。
尉迟瑞看着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人,问:
“你们怎么一块来了?”
董明月知道他的心结,笑道:
“在门口遇见王妃,她好像找你有事。”
付子欣却也是识时务的,微微笑了笑:
“你们有事先聊,我先出去候着。”
尉迟瑞却不让她出去。
“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听听也无妨。”
董明月却知他处理公事时,是不会允女人在旁的,何况,这事跟她认识的人有关。
他不在的这几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眼光探寻地望向他,他却回以一个淡淡的微笑,握住她的手。
“说吧。”
董明月将视线对上他,将探到的情况说出来。
“欧阳哲这段时间已经回到他的老巢孤月岛,据探子说好像是与鲁越发生了纠纷。”
“是不是我们安排的人干的?”尉迟瑞问。
董明月摇头,“还不确定,硕王安排的人非常隐秘,只知道是鲁越的卿大夫向鲁王上奏要断了对欧阳哲的支持。”
付子欣见他们越说越秘密,觉得自己该回避,他却紧抓了她的手不放。
“就这些?”
“就这些。”董明月到这时候才露出疲惫的神态来。
尉迟瑞沉吟了一会,说道:
“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新年就要到了,他们还会趁这个机会有所动作,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商量商量对策。”
董明月打了个哈欠笑道:
“也该好好睡个觉了,不如你给我放几天假,让我逍遥一阵子?”
尉迟瑞丢给他一记冷眼。
“到年关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就别做梦了。”
董明月苦着脸,朝付子欣挤挤眉,识趣地走了。
瞧他们两的样子,他可以肯定他不在的这几天果然发生了很多事啊。
没人了,付子欣干脆坐在他腿上,玩着他的发尾。
“你们谈这么机密的事情也不避着我,就不怕我告密?”
尉迟瑞有力的双臂环上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显得有点温存的声音从脑袋瓜上落下来:
“你又不是辛雪凝,即使是,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付子欣抬起头来看他:
“你相信?”
尉迟瑞认真回道:
“信,虽然还无法完全接受这个事实,但我信你说的话。”
“不是口是心非?”
尉迟瑞知道之前说信她后来却怀疑她的事让她到现在还耿耿于怀,有点粗糙的手抚摸她的小脸。
“以前是我不对。”
付子欣恶作剧地拧了他的脸颊一下,笑嘻嘻道:
“光道歉没得诚意,罚你明天陪我出府。”
“好”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声音里尽是宠溺。
正文 只是当时已惘然 1
原来过年每个地方都是差不多的。
商铺已经将过年的物品摆出来,香火,对联,灯笼,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琳琅满目。
“还有几天才是大年,现在已经这么热闹了呀!”付子欣拉着尉迟瑶这里看看那里瞄瞄。
怕她走散,他只好牵着她的小手,若不是她跟瑶儿年纪差不多,别人还以为一家三口手牵手逛街呢。
小翠在后头急急跟着。
“呐,我们今天也买年货了好不好,买些年糕,灯笼,还有对联回去。”
“那些东西明月会置办,别的你喜欢什么买就是了。”
付子欣笑嘻嘻睨着他:
“真的买什么都可以?你付钱哦!”
他笑着点头。
“太好了,带了个自动取款机,哈哈。”她乐得直拍手。
“自动取款机?”
她吐吐小舌。
“就是钱袋子,钱袋子啦。”得意忘形了,竟然冒出惯用的词来。
他附在她耳边问:
“是你们那里的话?”
她点点头。
尉迟瑶松了她的手,兴奋地在各个摊子前窜来窜去。
付子欣只得快步追上她。
三人正好停在一个卖簪子手镯的小摊前,付子欣看见那些小巧可爱的玩意,眼睛不由一亮。
“老板,这木簪多少钱?”挑来拣去终于看中一只小木簪,簪子本身做工并不是很好,只是簪头是一只可爱的小老鼠,那神态很是可爱。
“你喜欢这个?你要买首饰我们等下去兰馨坊挑几件,那里有上等的碧玉簪。”
“不要,我就要这个。”她拉拉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那小贩也是个精明的主,早在一旁发挥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满脸堆笑道:
“这位相公,近年了,给夫人买个如意簪子讨个吉祥吧,也就两文钱,却能买来年一年的吉祥如意呢。”
尉迟瑞掏两文钱给那讨喜的小贩,付子欣将簪子递给他,后脑勺对着他,心里竟然有些许期待。
他抓在手里,却不知是何意。
倒是尉迟瑶笑嘻嘻地点醒他:
“王兄,嫂嫂要你帮她戴上呢。”
他才醒悟过来,将簪子轻轻插在她的如意髻上。
她转过头,对他微笑,爱娇地问:
“好不好看?”
“好看。”他看着她的笑颜,竟然差点失了心神。
这个女子并无倾国倾城貌,却端端牵动他久旱的心。
雪花片片飘落,付子欣伸出手去,一片轻灵的雪片落在掌心,她的眼睛却定格住了。
那个人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也在看着她,唇角的微笑温润如玉,叫她刹那间失了心神。
雪,片片飘落。
恍若隔世,她曾经那么傻那么傻地爱着那个人,不过卑微地想获得一份爱情,最终却什么都失去。
而今,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已经开始愈合,再见,已经没有当初刻骨铭心的痛。
尉迟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不由一紧,情不自禁从身后将她环紧。
“怎么了?”
她只是愣了一下,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没事。”声音有点幽幽的。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啊。
何况,此人非彼人,即使心内波澜,却不似第一次那样让她失措。
尉迟瑶也也看见了两人,叫着奔过去:
“硕哥哥,良哥哥,你们也来逛街啦!”
尉迟硕摸摸她的头,笑道:
“是啊,瑶儿在三王兄府里可有淘气,有没有给王兄添麻烦?”
尉迟瑶摇摇头。
话说着,人已将到近前。
“三哥也出来逛?还是嫂嫂你有本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三哥逛过呢。”尉迟良看到他怀里的付子欣,朗声打趣。
尉迟硕眼神微暗,迅速敛去光芒。
尉迟瑞看她并没有像上次见尉迟硕一样失态,大手包住她的小手。
两人对望一眼,她冲他甜甜地笑。
原来,现在最重要的却是这个人。
付子欣对他笑了笑,压下心中的异样,巧笑嫣然,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仪。
“弟妇见过硕王爷!”
正文 只是当时已惘然 2
“叫我王兄就可以了,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尉迟硕敛下心中微澜,温和地开口,
“这雪怕一时半刻不会停,正好也快午时了,不如一块去吃饭?”
她看向尉迟瑞,用眼神征求他的意见。
“走吧。”
付子欣微讶,她以为他不会应允呢,如果没看得没错,他刚才应该有点吃味吧,要不然也不会在尉迟硕走过来的时候宣誓主权似的将自己搂住。
他其实有自己的私心,想确定,她和硕王只见是不是真有什么。
一行六人进了酒楼,依次坐下,尉迟瑞才问道:
“硕王这次回城可带了家眷?”
尉迟硕呷了口茶,回道:
“就董馨一块回了,其他的在封地过年,本来打算这几日她身体好了些,请瑞王和五弟过府吃个便饭,无奈她本久病,一连半月路途颠簸,尚在修养,只得延缓几日。”
尉迟瑞表情不变,道:
“无妨。”
付子欣禁不住问道:
“王爷的家眷都在封地?”
尉迟硕点点头,目光柔和。
她转过头去,问出心中的疑问:
“那你的家眷为何都在皇城?”她忍那帮女人好久了,没事拈酸吃醋,老是搅她清静,要是都谴回封地就好了,眼不见为净。
尉迟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也知道她容不得她们,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倒是尉迟良心直口快帮他解了围:
“三哥虽镇守西北,却还要负责皇城的防卫,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皇城,除了颜夫人每年随同他去一两次,其余人都在府里。”
又是颜如玉,不知道这两个人有怎么样的纠葛,却明白地知道他们两的感情不一般,不一般到自己光是想就觉得胃疼。
她发现自己也有点拈酸了,敛下心绪,转移话题:
“这个菜蛮好吃的,等下得跟大师傅讨教讨教做法。”
尉迟良取笑她:
“你还会做菜?怕是人吃人吐,狗吃狗亡吧。”
“喂,你别太过分啊,我可是你嫂子,俗话说长嫂如母,你也该敬我几分。”她用筷子格掉他伸向盘子里的筷子,“不给你吃。”
众人见她孩子气的举动都笑起来,只有小翠见自家小姐都为人妇了,还有这种小孩的行径,埋头吃饭,看不见,真的看不见她丢人的作为。
尉迟瑶为她正名:
“良哥哥,嫂嫂做菜可好吃呢,尤其是烧烤,那简直是人间美味,你没能尝尝好可惜。”
“烧烤?”尉迟良吃惊地看着她,“你不会是说将东西架在火堆上烤着吃吧?”
付子欣点头,“顾名思义就是如此。”
尉迟良无语地看着尉迟瑶,“瑶儿你是不是被她虐待了,竟然给你吃那样的东西,那是我们在野外行兵时不得已才吃的东西,你也咽得下去?还说好吃。”
尉迟瑶翻了翻白眼,付子欣的这个小动作她学了十成十了:
“良哥哥,不许你这么说嫂嫂,烧烤可真好吃,果汁也很好喝。”
一听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尉迟瑞因知道缘由,倒是不觉惊讶,尉迟硕越发觉得这女子与众个别,越发引得他好奇莫名,只是这情绪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得频频喝酒,将心中的波澜压下去。
尉迟良却没有这等心思,爽朗地道:
“嫂嫂,哪天也给我做顿饭,让我也尝尝你的手艺……”
尉迟瑞不等他说完,截了他的话:
“你要吃家里有厨子。”独占欲十足。
尉迟良不满地嘟哝:
“小气……”下面的话被尉迟瑞瞪了回去。
尉迟硕却暖笑道:
“能让挑剔的瑶儿这么赞不绝口,我也想尝尝,不知王妃可否做一顿,满足我和五弟的馋劲?”
做到是可以,就怕某人……付子欣抬眼看向尉迟瑞,这人的脾气哎!
却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小手悄悄握住紧握成拳的大掌,尉迟瑞的脸色才缓和了些。
尉迟良早耐不住了,急道:
“嫂嫂,既然你都答应了,择日不如撞日,晚上就做给我们尝尝。”
“好啊,等下回去顺便去买点食材。”付子欣也不含糊,欣然应允。
正文 只是当时已惘然 3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尉迟硕一直想寻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那点好奇从开始一直诱惑着他不断去解,结果,题没解,反倒不断受她吸引。痛苦的,巧笑的,爽直的,有时有点稚气的她,各种面目完全不同于他所见过的女子。
但,她是他弟媳。这是他不愿承认却无法违逆的事实。
所以,他直到晚宴结束也没机会问出心中的疑惑。
夜微阑。
她如何也睡不着,起身踱到窗边,开了窗,望着夜色出神。
“还没睡?”
他立在窗外,看着她着衣单薄,不禁道:
“风寒露重,你身体还没好,也不懂得注意点。”说着直接从窗口翻进来,将她冰凉的小手抱在大掌里。
她有点吃惊,忽而笑了:
“没想到冷面王爷也有这样的一面,竟然放着正门不走,做学梁上君子翻窗。”
“还不是担心你受凉了。”
“呵呵,谢谢你。”
“夫妻间何必谢来谢去,反倒显得生疏了。”他有时挺介意的,虽然她说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互相说谢谢是很普遍的。
她点头,往他怀里偎紧了些。
“你怎么来了?这几天你不是都在书房睡吗?”
“怎么,不欢迎?”声音有点闷闷的,好容易才把公事处理完,想睡前过来看看她,听她这话,不禁有点气堵。
她微怔,继而笑道:
“哪的话,你来我欢喜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欢迎呢,今天也忙那么晚,累不累?”
“习惯了。”他为她的关怀窝心,嘴角含笑。
她忽地离开了他的怀抱,将他拉至床沿坐好,自己跪坐在床上,尉迟瑞还在疑惑,小手已经覆在他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这是我独家按摩手法,以后我都给你按摩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身后柔柔地传进他心里,让他忍不住笑了。“好!”
不一会儿她自己倒累了。
窝进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
“你为何不问我为什么每次见到硕王都会失控?”她稍稍仰起头,看着他,“别说你不介意,看你今天的脸色就知道了。”
“我是很介意。”他坐在床沿,面对着她。
“但你若是不想说,我问也没用,你想说了自然会说。”心底却没那样的自信,她会对他坦白。
她忽地将被子覆住脑袋,在尉迟瑞想她会不会闷死,伸手要将被子扯下时,小脸从被后露出来,稍稍挪了个位置,将头枕在他腿上。
他侧过身,取了个让她觉得舒服的位置。
小手掰着他的手指一根根玩着,久久有点艰难地开口:
“我跟你说过我不是这里的人……其实我大概也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了。”
尉迟瑞未去打断她这前后矛盾的话,听她继续讲下去。
“我是自杀死的,为了一个男人,用刀子在大动脉上狠狠割了一刀……”她用手比了比手腕处。尉迟瑞浑身一震,紧握住她的小手,力道有点大。她虽疼,却并未提醒他。
“我们交往了五年,到最后我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欺骗了我,我受不住那样的打击,就把自己了结了。”她无法在陈述下去,翻身将脸埋在他的腿上。
“硕王爷不过长得很像他而已,我之前并没见过硕王,所以才会情绪失控。”
一个女子要爱到何种程度才会为那个人放弃生命?
尉迟瑞低头看着身前的这个女人,她是否有一天也能爱他爱到如此?
只是一翻身,已经将她压在身下,虽然刻意压下自己的情绪,却无法完全遮掩住心头的醋意。
“如今你已嫁我为妻,是我的人了,不许你心里再装着别人!”
她脑袋尚在短路中,直觉回道:
“什么是你的人啊,我们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听来爱妃你颇觉遗憾啊。”他轻啄她的粉颊,声音已然沙哑,“那我们今晚洞房花烛,把这名分坐实了。”
吻从她的樱唇,然后到锁骨,一路而下。
她身子轻颤,忍不住心中的渴望,于是顺应心中的渴求,伸手抱住他,将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更紧。
此时,一年的约定都已经被两人抛在脑后,他只是急切地想让她成为他的,不仅身,他更想要她的心。
她热情承受这个男人所给予的爱,也终于肯承认自己喜欢这个男人,即使不是刻苦铭心,即使知道他有众多的姬妾,她只想放纵自己,在他还爱的时候,尽力拥有他,在她还能爱的时候,尽力去爱他。
爱,原来还是那么傻!
正文 硕王妃 1
一场雪住之后就是新年,太上皇和陈贵妃从栖凤别庄回到宫里,小公主也被接了回去。
这是付子欣到这里过的第一个新年,所以存了特别的期待。
但是大年的宫宴却让她觉得乏味无趣。
宫中的礼节特别繁复,大年三十皇子都携了家眷进宫拜年,先是皇上给太上皇和太后拜年,然后是各位皇子带着王妃给拜年,因尉迟良刚及竿不久,还未立妃,一个人外,尉迟硕不知为何也是一个人,其余各位皇子都带了王妃来。
接下来是给皇上和皇后拜年,这又三叩九拜了一回,太上皇五个儿子一个公主,皇上的妃子就有黑压压的上百来人,加上这些皇子的家眷,已是日人满为患,幸亏大臣们的拜年安排在大年三十早朝时候,要不场面更是了得。
付子欣觉得这种场面甚是无聊,加上膝盖跪多了,隐隐有点痛,给皇上拜过年之后,已经没有什么正式的拜礼,尉迟瑞携了她到御花园休息一会就准备打道回府。
在人前,她还可以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以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再也忍不住了,揉着生疼的膝盖,不住哀嚎:
“疼死我了,你也不告诉我要跪那么久的,事先知道我就弄个护膝,跪个三四个时辰都不会有事了。”
尉迟瑞听她这话,心疼她,却忍不住轻责:
“休得胡言乱语,那可是欺君之罪,做不得。”
付子欣可怜兮兮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过是在你面前说说,借我雄心豹子胆我也不敢欺君罔上啊,哎哟!”
“很疼吗?”他心疼地看着她紧皱的小脸,忽然打横将她抱起来。
“啊!”付子欣吓得刚要喊,幸好及时刹住了,偷偷往前后左右瞄了一眼,见并没人看见,松了一口气,狠狠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了一下。
尉迟瑞一脸无奈,以前只觉得她行为有点特别,也懂得礼仪行止,现在才发现她行事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一兴奋起来,什么礼仪规矩都不顾的。
不过他极喜欢她对他表露感情就是。
“嗯哼!”
一声清咳惊扰了两人。
转头一看,尉迟硕尉迟良两兄弟就站在不远处,尉迟硕眼色幽暗不明,尉迟良则充满兴味,他们身边还站着一个美女,由一个穿粉衣的小丫鬟扶着,正一脸吃惊地瞧着这一幕。
付子欣眼睛都看直了,竟然任尉迟瑞一直抱着,嘴里喃喃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什么叫做‘弱柳扶风,体态风流’了,这位美女真真个是‘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娴静时如娇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硕王妃见她赤luoluo地盯着自己看,即使身为女子,也让她无端觉得脸红耳赤,黔首低埋。
尉迟瑞已经将她放下,只是仍只手从身后抱住她的腰,减轻她双膝的承重。
倒是尉迟良笑着道:
“嫂嫂真是好眼光,二嫂子可是皇城第一美女,嫂嫂这句‘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可真是形容的妙。”
尉迟硕却是惊于她竟然还有这样的文采,不免又多了份欣赏。
“没想到瑞王妃还是个才女。”
她笑了笑,谦虚道:
“哪里是我有文才,实在是硕王妃生得美。”剽窃前人的成果会不会遭天谴,不过看这硕王妃,实在是比林黛玉还林黛玉的一个人儿,不知道性子有没有林黛玉那样别扭了。
正文 硕王妃 2
董馨病弱,众人就御花园的凉亭坐了,尉迟硕着丫鬟去将大氅拿来给她披上。
她虽是美女,且生在皇族贵胄之家,却没有骄横之气,倒是显得柔柔弱弱的,我见尤怜。
此时,她还是脸色微晕,细细打量这付子欣。
从小她就知道自己生得美,太后有意将她许配给皇帝表哥,自小把她养在宫中,跟众表哥一处成长,最终她却喜欢上了硕表哥,且顺利成了他的妻子。
她是极知足的,婚后硕表哥极疼她,即使她病了这些年,他也未对她冷落,对她仍是最初一样的温柔。
可是,她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今日看了瑞表哥和瑞王妃,才知道问题出在何处。
硕表哥待她虽好,却从来没用瑞表哥看瑞王妃那样炽热的眼光看过她,那是男女情爱到浓时无法掩饰的炽情。即使成为了他的妻子,他也总是用宠溺的眼光看她,就像看一个妹妹一样,他们之间更不可能出现瑞表哥和瑞王妃一样出格的举动。
他们是夫妻的典范,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直到几个月前,她发现他总是无意中发呆,眼中有时会露出寂寥而又痛苦的神色,问他,他也不说,她只好让人去打听,才知道让他牵牵念念的竟然是瑞表哥的王妃。
这让她着了慌,久病床榻,红颜已损,她深爱着她的丈夫,把他当成自己的生命,叫她如何忍受他的生命里闯进另外一个女人?
未经细想就将这事告诉了太后姑姑,如今想来,实在有欠考虑。
在她心思千回百转的当会,发现尉迟硕轻轻将手覆在她的小手上,温声问道:
“可是累了?”
她这才意识到好几双眼睛都在看着她,为了自己的失神羞赧,轻轻摇了摇头:
“不累。”
付子欣看着她脸色有点黯然,说话还带着点轻喘,不由关心道:
“王妃这是得的什么病?”
董馨微微笑道:
“是痨病。”
付子欣心下微惊,她虽不懂医,也知道这痨病跟肺结核是相类的病,在现代这已经不是什么绝症了,但在古代,生了这病,等于就是宣布一个人的死亡一样。
董馨看她神色并非害怕,却是惊讶,心里也觉得欣慰,自她得了这病后,听说是会传染的,连她家人也很少见她,即使见着,也是隔了很远,不曾近前。倒是几个表哥自小一起玩到大,只会更珍惜她而已,如今她虽进得皇宫来,却不能去皇帝哥哥和太上皇和太后姑姑跟前,只得在外殿等着。
“瑞王妃不怕我会传染给你?”她好奇问。
付子欣摇摇头: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骇人的病,皇宫里太医那么多,总会医好的。”
想起自己知道的那点皮毛常识,复又道:
“得了这病,该时常走动才是,呼吸新鲜空气,心情活络了,肺气自然通畅,病会好得快些。”
众人情知是安慰人的话,心头不禁都有些黯然,气氛有些沉重。
董馨看得如此盈盈笑语,转移话题。
“太医也是这个理,只是我身体弱些,不便常走动。瑞哥哥,我们也好几年没见了,自去封地后,因我这病体拖累,一直都未回皇城,正好趁新年回来看看。你也娶妻那么久了,我一直想看看新王妃,如今一看,还真是个特别的人儿。”特别得她都有点羡慕。
尉迟瑞心知她有意转移话题,也说道:
“你别夸她,她禁不得夸,一夸她就飘飘然了。”
付子欣杏眼一瞪,怒嗔道:
“你又没夸过我,怎么知道我禁不禁得夸?虽然不敢跟王嫂这样的美人比,但我也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没长歪的吧!哼!”搞气氛她也会,她也不想看到这么个美人儿成天病恹恹的,可惜了,何况,这个美人儿是个善良的人,很入她的眼。
董馨见他们这恍若打情骂俏的情景,羡慕又莫名失落,眼角偷偷觑向自家夫婿,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一班人笑闹了一阵才散。
正文 火树银花
“嘣,嘣,嘣……”
灿烂烟火开满了皇城漆黑的夜空。
此时两个人坐在皇宫最高的建筑物上,俯瞰城中。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五朵……
数不尽的烟花次第开放,这朵灭了,那朵又绽放,持续近半个时辰。
付子欣静静地靠着尉迟瑞,看烟火明灭。“嘣”一朵大花开在头顶,她侧头看坐在身边的尉迟瑞,眸光璀璨。
“你怎么知道我爱看这个?”
“你有说过。”
尉迟瑞看他盈盈眸光里映出的不止满天烟花,还有他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只要这双眼睛,只看着他,只装得下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这个人呃,别人都说他是冷面的将军,心思却是这样细,不过是聊到过年的习俗,她无意中提起,自己都忘了,他却记得。
抬头,夜空已经归于沉寂,皇城灯火却依旧灿烂,隐约还可以听见夜市喧闹的声音,今宵不禁夜,新年的气氛是如此浓厚,可是,热闹也只是一时的,终归要沉寂。
“你看,刚才的烟火开的多灿烂,烟花一时开,终究了无痕,红颜惹天妒,薄福薄命,还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呢?”
不知怎地,从御花园别硕王妃后,她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加之这样的新年,让她特别想现代的妈妈,莫名伤感。
他也似有感触,轻轻道:
“我们兄弟几个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付子欣有点讶异,他竟然跟她说起心事来,小手悄悄覆上大掌,想要包住,无奈悬殊太大,倒是大手一翻,完全把小手紧紧裹住。顿了顿,才道:
“有一年,我们几个偷溜出皇宫去玩,那是第一次出宫门,自然好奇得紧,玩了一整天才回,幸好父皇母后没发现,此后,常溜出去,直到带回伊儿……”眸光暗了暗,付子欣感觉手一痛,待要仰头看他,听得他又道,“我们带伊儿回宫里,不想我和硕王因为伊儿大打出手,母后知道此事,寻了错处叫人将伊儿……乱棍打死……若果我们没有将她带进宫里,让她依旧乞讨度日,说不定她会活着。”
他们兄弟情义出现裂痕就是那时候?而冷漠也并非他的本性,只是当你对你所期待的失望时,只能用冷漠来掩饰自己的内心,给自己带上一个无表情的面具,以欺骗自己,不痛,真的不痛。
他终于将这段埋在心底的往事说出来,表示决心要放下了吧。
她有点心疼,轻轻埋进他怀里。
他怔了怔,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眼睛上,心,竟奇迹般地平静。
“伊儿一定是个美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若还活着,硕王妃岂是第一美女。”
“你们两都爱上她?”她下意识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握得更紧。
“十二三岁,如何懂得爱,不过是争强好胜。”他低头,却只能看见她如云的秀发,轻轻将她扶正,望进她眼里,“你,吃醋了?”竟有点期待。
他误会了呃。
“不是,我只是在想,有时候,爱即是伤害。”
他愣住,伸手抚上她哈着气的唇,双手捧着她的小脸,一字一顿道:
“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保护我爱的人,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发生。”
“我知道。”
付子欣有点感动,手改贴上他的心口,测他的心跳。
“你的心跳得好急呢,‘噗通’‘噗通’”
尉迟瑞看她爱娇的样子,心口激荡,俯身覆上她的樱唇,轻啄,渐渐不能满足于浅尝辄止,辗转允吸,双臂紧紧箍住她小小身子,恨不得将她揉进身体里,永生永世不能离身。
“唔……”付子欣将他探进衣内的手拿出来,不敢正视他充满情欲的眸子,娇声道,“这里不行。”
他隐下心中的渴望,取笑道:
“我的欣儿,我们回家去。”
她满面红晕,娇嗔道:
“尉迟瑞,你个大色狼。”
他将她抱起,身子一纵,已经飞一般离了屋顶,朝王府的方向而去,远远还可以听见他爽朗的笑声。
正文 皇城失火 1
“王爷,城东失火,董总管已领兵前去,叫属下通知王爷。”
尚云头痛地看着自己王爷原本晴朗朗的脸瞬间乌云密布,看来他又无意中打断了王爷的好事了。
尉迟瑞将她放下。
“夜,你将王妃送回府。”
夜立即现身。
付子欣知道,人命关天,虽然自己也想去看看,但不可阻了他的脚步,不能让他分心,给他添麻烦,只嘱咐道:
“你小心些。”
他点了点头,消失在人群里,尚云赶紧追了上去。
“我们也去看看。”待人消失后,付子欣也迈步往城东方向走。
“王妃……”
“你别担心,王爷问起就说是我坚持要去,怪不得你。”付子欣打断他的话。
不知为何,她心里总隐隐担心,欧阳哲真的行动了吗?这一次,又有多少人失掉性命?又有多少家破人亡?
夜不再反对,见她小跑着辛苦,倾身上前。
“王妃,失礼了。”单手环住她的腰,眨眼已经几步开外。
付子欣不由笑道:
“夜,你这身武功真好,哪天教教我吧,我也学学。”
夜不置可否,眼睛直直前看,身形不停。
“喂,别那么小气嘛,你师承何处?是不是师门规定你功夫不得外传?你偷偷传我两招,你师傅不会知道啦。”她看着夜木木的脸,犹在游说。
“你轻功这么厉害,其他功夫也不赖吧?都会些什么招式?像铁砂掌啊,会不会,呃,那个我不能学,听说学铁砂掌是要将手放进烧烫的沙子里去练的,肯定痛死,有没有比较简单的?比如什么化骨绵掌啊,如来神掌啊,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之类的……”
如果有手的话,他可以肯定她会掰着指头一根根数。
夜有点无奈,终于知道为何自家王爷见到王妃冰脸破相了,再好的定力被人这么念念念,也给念崩溃。
“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虽不知道是什么招数,但由名字也可以想象得出不怎么雅,他识趣地不开口为妙。
幸好,已经看见火场了,她的注意力也被转移。
只见大火连天,叫声,哭声,火烧木头“噼噼啪啪”的声音混杂一处,官兵,还有壮丁提着水桶,盆,一趟一趟地来回提水。
夜在离现场较远的地方停下,付子欣目力所及,看不见尉迟瑞的身影,本能往前跑,夜紧紧跟在身后。
“哇……哇……”
“夜,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付子欣疑惑地回头。
夜是懂武之人,自然也听见了。
“像是婴儿的哭声……”凝神细听,果然就是从前边不远的房子里传出来,火势随风旺,渐渐烧到这边的宅子。
“我的孩子,谁救救我的孩子啊……”远远有个妇人踉踉跄跄地奔来,她身后的男人见那火势,赶紧将她拉住,哭道:
“娃儿他娘,火那么大,你去了也没用啊……”
付子欣离得近,娃娃的声音还断断续续地传来,她想也不想,抓过旁边一人的水盆,往身上一倒,扯下别在襟上的手绢浸湿,捂住口鼻就往火里去
夜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却被她瞪了回去:
“你放开,人命关天。”
“王妃,你若有个万一,叫属下如何向王爷交代?”
火势越来越急,她也火了,厉声道:
“皇族本来就该保护百姓的,如今你还担心如何向王爷交代这等事,救人要紧。”
夜一愣,她趁机挣脱,跳进火里,他反应过来,不及准备,也扑进去。
同时,刚看到她身影的尉迟瑞,正准备往这边走,看见小小的身影进了火里,肝胆尽裂。
“不!”
身形如飞鹰,不一会已到近前,跟在他身边的影赶紧把他拦住。
“王爷,有夜在,会保王妃周全,火势未停,还需要王爷坐镇。”
他生生收住身势,握拳,青筋毕露,眼光通红。
“把府里的警卫也全调往这边,城中各处兵营仍然不动,势必即刻将火灭了。”
暗处有一道身影,随着尉迟瑞的喊声,也要飞出来,被他身后的黑衣人压住:
“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一拳击在墙上,乱了心
正文 皇城失火 2
火势渐小。
好似过了千万年般,断瓦残垣之后走出两个人影,尉迟瑞不待看清楚,身形一动,将那抹娇小的人儿搂紧怀里。
夜自抱了娃儿交给那对夫妇,赶着送医。
“我没被火烧死,但绝对会被你勒死。”付子欣未挣脱他的怀抱,伸出双手,环上他的腰,温声喊“痛”。
尉迟瑞却似听不见,越缠越紧,她以为就这么被他勒死。
“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她却听懂了,双臂也环紧了他。想必她进去的一霎,他看到了吧,越是在乎越是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