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事端
慈宁宫内,尉迟硕,尉迟瑞,尉迟良,连着刚下朝的尉迟洛也到了。
“母后,请收回成命。”尉迟瑞普进门就跪在地上,直直迎视高坐上太后凌厉的目光。
“收回成命?”太后闲闲地转着左手上的翡翠镯子,好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当这懿旨是儿戏呢,说颁就颁,说收回就可收回的?”
“母后,凝儿犯了何罪,让母后一心要休她?”
“你还来问哀家?先致皇族之人性命于危难,后又勾/引硕王,不守妇道,致使兄弟生嫌隙算不算大罪?”太后冷冷看着自己的儿子,一件一件陈述。
“母后,救凝儿本是儿臣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至于勾/引硕王,实是谣传……”
一旁的尉迟硕也“噗通”一声跪下,恭声道:
“太后,儿臣今儿特地来澄清此事,瑞王妃与儿臣之间清清白白,当晚之事,只因酒里被人下了药之故,才会对瑞王妃做出伤及她名节之事,还请太后娘娘明察。”
“敢情你们今天都是来为她说情来了!”太后厉眼扫过地上的两人,凉凉说道,“皇上和良王也要为她说情?”
尉迟良低头不语。
尉迟洛笑道:
“母后,辛尚书乃国之栋梁,当初朕给硕王赐婚,为的就是让辛尚书这样的人才对皇家忠心耿耿,废黜之事,得从长计议。”他是没想到太后的步子如此快,要不那道懿旨早拦下,也没这样的麻烦。
“皇上这是在提醒哀家做错了?”太后脸色已经阴下来。
尉迟瑞正要说话,被尉迟洛一个眼神给阻住。只听得他温声道:
“母后这么做自有母后的道理,这么做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脸面。”
太后听得这话,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尉迟洛这才继续道:
“但朔月正逢多事之秋,正值用人之际,若就这么废黜硕王妃,辛尚书那边也不好交代,母后把此事交给儿臣可好?儿臣定会给母后一个满意的交代。”
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些儿子们,心里感到有点疲倦,儿子都大了,作为母亲的再无法说上话,加上皇上手中权力日重,她把在手中的权力日少,左右制肘不了他。
“此事可以交由皇上处置,哀家还有另外一件事不得不说。”太后终究还是妥协了,但心中对付子欣的不满却未少一点。
“母后请讲。”尉迟瑞表现得愈发恭顺,既然太后都有所松动,他也见好就收。
“哀家听说事出当晚,硕王情急之下喊了‘付子欣’,不知道是喊谁?”
众人也愣在当场,虽然觉得太后手伸得也太长了,却也想知道答案。
“怎么,硕王不给大家个解释?若哀家未记错,辛尚书的女儿应是叫辛雪凝吧!”
不言自明,这可是欺君之罪。她也不想咄咄逼人,实在是这儿子从小就不和她亲近,虽是她亲生,却总觉得生疏。
“母后,这本是儿臣与凝儿闺房中玩闹的话。”他面不改色。
太后哪里肯就这么放过她,这女人进门不到半年,是非不断,皇家哪能让这样的媳妇来丢了体统,遂冷笑道:
“哦,什么玩话,硕王说来听听。”
尉迟瑞略一沉吟,僵硬道:
“凝儿曾问儿臣,可是真心待她,儿臣允诺此生一心倾付。”
众人心中具是一惊,太后脸色阴晴不定,尉迟洛一脸玩味,尉迟硕则敛下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流光,只有尉迟良微微笑。
正文 囚鸟
“我以为你会一哭二闹三上吊,或者干脆绝食呢,拜托你有点被囚的自觉好不好?”明月人未进门,戏谑声先到。
“也拜托你施点同情心好不好,我都这样了你还落井下石。”付子欣不甩他,将桂花糕塞进嘴里,又喝了口燕窝。
明月哈哈大笑:
“看到你这样我就放心了,还以为你会整天愁眉苦脸,泪水涟涟的呢,不过王爷不会乐见你这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一块梅糕堵住了他后面的话,付子欣冷瞪他一眼: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人。”
那天一路挟持她回到瑞王府,下马之后又将她扛上,一路从大门到文澜阁,府里的下人怕都看见了,她还可以想见他们目定口呆的样子,他不怕,她还觉得丢人呢。
将她扔在此处,叫人看着就消失不见了,这跟囚禁有何差别?
“王妃,王爷是在乎您,奴婢还真没看见王爷生过那么大的气,也从未见王爷那么不顾形象……”藏冬在一旁忍不住道。
“死小蹄子,你在给尉迟瑞当说客?”付子欣睇她一眼,“我才不是什么王妃,别乱叫。”
早摸透了她善良的性子,藏冬笑笑:
“谁说不是?”
“你要抗旨?”付子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藏冬未回话,倒是普进门的明秋说道:
“王爷会想办法的。”
付子欣不置可否,掉头看向董明月:
“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别说你是来看戏的。”
“丫头别那么聪明嘛,我可不就是来看戏的。”董明月一本正经。
付子欣咬牙切齿道:
“你看看,我没你料想的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你可以走了。”
众人听得这话都笑起来。
“什么事那么高兴?”声音略显疲惫。
明秋藏冬听得声音,福了福:
“王爷!”
董明月也起身朝他看去,却见他平日古铜色的脸上略显苍白,竟是瘦了些,不由担心道:
“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你们在说什么事那么开心?”
“也没什么,就随便聊聊。”董明月知道有些事不好讲,让他们两个人自己去解决才好。
心里一阵苦涩,他虽然强掳回了她的身,却掳不回她的心,已经两天了,她始终未正眼看过他。
“你们先下去吧。”
“是。”
三人退了出去,自始至终,她都专注地吃着甜点,好像从未意识到有这么个人进来一样。
“你闹够了没有?”想到跟别人随便聊聊她都能那样开心,对着他却一副痛苦的模样,他就来气。
继续装聋作哑,一口一口吃着燕窝粥。
强将怒火压下,尉迟瑞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转身而去,他怕再留一刻,他会忍不住对她动粗,她总有让他失控的本事。
怔了怔神,她仍未抬头,已经没有喝粥的心思,丢了汤匙,起身,轻靠窗棱,望着天。
不是没看见他的神伤,也并非看不见他的疲惫,喜欢一个人,即使你眼睛未看着他,心却总不自主在他身上,这件事也让他疲于应付吧!
由他的反应来看,太后是绕过了他和皇上下的懿旨,目的不言自明,势必要将她这丢了皇家颜面的“媳妇儿”给废了。
“此生你只能是本王的王妃”,她不由笑出声来,多霸道的人。
这两天她也想了很多,“醉合欢”药性那么烈,又有酒助药力,可以想见,如若当时他们未比那个人预想的时间早到,怕她和尉迟硕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依尉迟瑞霸道的性子,见到他们衣衫不整搂在一处,不气疯了,何况,据小翠说,她和硕王那时在接吻,一巴掌算是轻的了。
不是不气的,气他不分青红皂白先给人造成伤害,气他明明知道在暗处捣鬼的人是谁,却仍然维护。
气息有点不稳,妒忌啊,就是这种让人又酸又不是滋味的感觉,她确实是在妒忌那个女人。
正文 练武
“气沉丹田,起!”话声未落,人已经“嗖”的一声出去了。
“哎哎哎,真离地面了咧!”谁知刚某人兴奋过度,一下子扑在墙头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掉下来。
“王妃!”
众人眼见不妙,扑救,却已经来不及,只听“咚”的一声,自家王妃已经四仰八叉扑在地上。
“王妃,摔哪了,疼不疼?”
“咱别练了吧?摔了这么多次了。”
“今天就到这了,明天再练?”
几个丫头七嘴八舌的,她却一点自觉都没有,皱着小脸嘻嘻笑:
“嘿嘿,没事没事,继续继续!”
夜脸上又是一条黑线,王爷一出去之后,王妃就把他喊进来,让他教武功,他哪敢违逆。不过,这教了大半日口诀心法是记住了,力道却不会控制。
看着她龇牙咧嘴,却仍然要装出没事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佩服,还以为她练武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那种苦她不会扛得住,谁想这半天摔了多少次,她也没气馁。
付子欣抓过藏冬给她擦脸的手绢,往脸上抹了两抹,又道:
“夜,我怎么总掌控不住力道?你示范一个试试我看一下啊!”
夜又滴了两滴汗,无奈提身而起,身形翩若飞燕,一下到了屋顶。
“好好好!”她不禁拍手叫好,然后学着他脚点地,一提,身体也飞出去,只是高度不够,一下又撞在房檐上
“啊!”眼看就要自由落体,她手脚并用使劲扑腾,只看到夜急惶飞下,只是,距离有点远,完了完了,小命休矣!她赫得闭上眼睛。
耶,没有预期的疼痛!只是抱着自己的这个人怎么浑身僵硬,眼睛闭着还能感受到那滔天的怒气,不是他,绝对不是他,她自我催眠。
“王爷!”
自我催眠幻灭,小小心睁开眼,就看到他厉眼扫过众人,沉声问:
“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他铁青的脸,众人不由都低了头。
“不怪他们,是我叫夜教我练武的。”她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是如何也挣不脱力臂的钳制,只好放弃。
“练武?”他皱眉,“你没事练武作甚?”
“强身健体啊!”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笨蛋才告诉他自己练武是为了预备落跑。
他似是信了,她早前就说要请夜教她武功的,只是他忘了这茬,且她竟然和自己说话,让他心里的气稍稍减了些,遂道:
“你们都下去吧,以后别教王妃学武了……”
话未说完,她就已经哇哇叫,“喂,你别太过分啊,你成天把我关在文澜阁,一点乐趣也没有,我学学武打发时间怎么了?这点乐趣你也要剥夺?”
“你要学,我来教你!”
她一愣,侧目:
“才不要你教!”
微仰着头,冬日的阳光照在她光洁的脸上,云鬓微乱,眼眸波光潋滟,他心口微甜,笑了:
“我的武功可是比夜要好。”
她听着兴奋起来,早忘了之前还在生着气,小手抓着他的袖子:
“真的?那你教我!”
他点头允诺,却看见抓着他衣袖的小手,微肿,反手抓在手里,她要把手藏起来已经是来不及。
“怎么弄的?”俊眸微眯,见她不答,沉声道,“我叫夜和那几个丫头进来问问就知道了。”
“别!”她抬眼看她,不好意思道,“我在练轻功,没控制好力道,摔了几回……”
“你傻啊。”轻理云鬓,他的声音暖暖的,有点宠溺,“以后要练,必须得我陪着,定然不会让你摔的。”
心下感动,轻轻偎紧了他,面对这样的他,如何还气得起来。
“我们以后不要吵架吧,这样子多好!”双臂收紧,他竟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正文 爱情是两个人的事
“我们以后不要吵架吧,这样子多好!”双臂收紧,他竟然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温热的气息骚着她的耳窝,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谁要跟你吵架啊,吵架是两个相爱的人才干的事,我又不爱你,才不要和你吵架!”
“是谁说爱我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我有的办法让你想起来。”说着,一把将她抱起往屋里走。
“喂,你个流氓,把我放下来啦!”
“流氓?”
“登徒子!”她笑骂。
他不语,将她放在床上,执起小手,用手绢轻轻擦拭上面的污土,细细涂了药才罢手。
跌了几跤,手上尽是微红的印子,并不觉得疼,他却仍是小心翼翼的,怕弄疼了她。
她沉默地看着,待他抬起头,不禁轻喃:
“尉迟瑞,不要对我这么好,等我喜欢上你了,你却无法给我我想要的,那是件很残忍的事。”
“你说你爱我!”俊眸如炬,锁住她的眼。
她摊摊手:
“是,我承认,我是已经爱上你了,但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爱上你又怎么样呢?对你来说爱情不是你的全部,你有很多女人爱你,不在乎我这样一份爱情,但对我来说,爱情就是我的全部。我的爱很自私,不,爱情都是自私的,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爱的那个人也只爱自己一个,而不是爱很多女人……”
她停了停,看他没表示意见,又继续道:
“我想你身边的那些女人,谁都不会愿意与别人来分享你,所以才会有勾心斗角这一些事,要说她们也是可怜人,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里,她们只能认命,但是,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一夫一妻才是正确的,相爱的人的世界容不得第三者来插足。”
“我知道你所受的委屈。”他有点艰难地开口,“我已经很少去她们那里了,自从娶了你,更少去。”
她深吸口气,让自己上浮的心情平复了才开口:
“尉迟瑞,这对她们也不公平。”
他不禁有些烦躁,他虽然为人冷酷,处事狠辣,对女人,却还是比较仁慈的,叫他如何处置那些跟了自己那么久的女人?何况,颜儿……
“你想怎样才好?”
她不禁又气血上涌,声音也不由大起来:
“尉迟瑞,并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太后已经下旨休了我,你何不顺水推舟?没了我这个瑞王妃,你仍过回你以前的日子,尽你做丈夫的责任。”可是,光想着,心也很疼啊!
“绕来绕去你就是想离开。”尉迟瑞气急,一拳击在床柱上,狠狠道,“你别打什么主意,这辈子,你休想离开瑞王府半步。”
“尉迟瑞,你讲不讲理啊?”眼眶已有泪意,被她生生给逼了回去,“你要是真把我囚在这里,我就死给你看。”
他脸色铁青,五指紧紧捏住她纤细的下巴,几乎快把她捏碎了。
“你给我死看看,你敢死,本王就叫人踏平尚书府!”
他算准了她善良的性子不会舍得那么多无辜的人枉死,就拿这些人的性命要挟她。
禁不住冷笑:
“你就只会拿这个来威胁我吗?我铁了心要离开这里,就是死,我都不在乎,我还在乎别人怎么样,你别忘了,他们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余下的话被含在他嘴里,实在受不住她说出更绝情的话来,她就这么不愿意跟他在一起,死也要离开他?
“不,付子欣,就是死,你也别想离开本王身边。”
正文 爱你,一分欢笑九分泪
“不,付子欣,就是死,你也别想离开本王身边!”狠声说完,再次疯狂吻住那张让他欢喜,有时又让他受伤的小嘴,双臂紧紧把她箍在怀里,那么紧,几乎让她窒息。
将她压在床上,昂扬的身躯覆上,吻沿着她纤细的颈项,到锁骨,到胸前……
将脸背过去,泪早控制不住,滑下双颊。
“尉迟瑞,求你,求你放了我吧,再呆在这里我真的会死掉的。”
回答她的,是他更深的吻,更猛烈的索求。
事后,她背对着他,脸朝里睡着,他从背后将她小小的身子搂住,忽然就想,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有个孩子牵住她,她就会留在他身边,哪里也去不了。
她和他的孩子一定会很可爱吧,光是想着,心里已经暖暖,嘴角不觉上扬:
“欣儿,给我生个孩子吧!”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久久才道:
“不!”
他眸子瞬间转暗,随即隐去情绪,温和道:
“由不得你,或许刚才,你已经受孕也说不定。”
付子欣忽地直起身子,俯视躺在枕头上的他,却忘了此时自己未着寸缕,一坐起来,被子下滑,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抽了口气。
她才意识到,脸腾地红得像天边的晚霞,又把头埋进被子里去,羞恼的声音从被里传来:
“尉迟瑞,我才不会受孕,你那些个女人跟你那么久了,也不见给你生个一儿半女,我才跟你多久,怎么会有孩子?”
沉默,长久的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她悄悄探出头来,就看到他落寞的脸,显得孤寂而又沉痛,使那张本来英俊的脸,越发显得轮廓分明。
从未看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不禁轻握住他的手,却感觉他浑身一颤,看她,眼里无尽的忧伤来不及掩去,教她看了个正着,待要再看,却已经一片清明,让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尉迟瑞”
她发现自己无法控制,只想安慰他,那个传说中冷面的男人,生气的、暴跳的、沉默的、追忆的、欢笑的,都没这么让人心疼,这一刻,她只想抹平他皱紧的眉头,而她也如此做了。
“尉迟瑞”小手轻抚过他好看的眉,停留在还来不及隐去的川字,“你有过孩子是吗?”
那个男人又是浑身一颤,望着她眼中眸光流转,无尽温柔。
“是。”
“孩子是颜如玉的?”再开口,声音已经有点艰涩。
“是。”
“发生了什么事,她失去了孩子?”
他该为她的灵慧喝彩还是该诅咒她该死的如此聪明?这些事情,虽然并无必要隐瞒,但再提起,他还是有隐痛,让她知道了,她会体谅他,会选择留在他身边吗?
“四年前,我奉皇命娶姚姬,我不知道如玉怀了身孕,若知道就不会那么快迎娶姚姬,也不会刺激她,第一个孩子才两个月,就……滑胎。”
伸手理理她的鬓发,却发现手有点抖,声音也有点粗嘎:
“不久她又怀了孩子,当时在封地,我陪她去庙里上香,路上遭暗算,她扑身相护,人救活,孩子却保不住……从此她……再不孕。”
又是长久的沉默,只听见彼此不同调的呼吸声,都有点混乱,虽然已经隐隐约约猜到,却无论如何还是乱了,颜如玉为他牺牲了这么多,甚至失去做母亲的资格,他永远不会弃她于不顾的吧,而她,如果知道另一个女人这么这么爱这个人,她还能只是坚持自己的爱情,而不管另一个女人的感受吗?
不,不能!
她牵牵嘴角,扯出一点笑容,打破了沉默,轻喃:
“尉迟瑞,是不是每个爱你的女人都是一分欢笑九分泪啊?颜如玉如是,其他女人呢,一样躲不掉。”
正文 我爱你,但不会呆在你身边
“尉迟瑞,是不是每个爱你的女人都是一分欢笑九分泪啊?颜如玉如是,其他女人呢,一样躲不掉。”她轻喃,忽而展眉,自嘲,“我也是其中一个!”
那眼中的自嘲让他一震,想将她抱在怀里,却犹豫了,从未这么去在意一个人,从未将一个人这么放在心尖上,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心。
他看得见她的痛苦,也许如她所说的,她所受的教育不同,才有了这样独特的个性,自己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她吗?他无法想象,某一天,她的笑颜不再为他绽放,她的心不再为他欢喜忧愁,他会心痛到窒息。
这两天她不理不睬,让他有如身处炼狱,他尉迟瑞何曾为了一个女人这么牵肠挂肚过?为了她,搞得自己铮铮男儿时常愁肠百结的,一点都不像自己了,也试着去抗拒,越推拒,越深陷。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女人,并无花容月貌,在他的女人当中,她只算得清丽,性子直来直去,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在他以为她愚钝时,她却又让他对她另眼相看,进退得宜,巧言善辩,还有偶尔展现的才情,却致命吸引他,甚至硕王,五弟,瑶儿……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他从来未深入去思考,却让她一点点钻进心里去,再无法拔除。
她却不知道他心里翻转了这么多心思,单纯心疼他所经受的,虽然那些经受的苦痛,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原因造成的。
纤美的手臂环上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心口。
“尉迟瑞……”
“嗯?”如果将她硬绑在身边,她会不会恨他?
“我爱你,我从不吝啬告诉你,但我不会呆在你身边,我的爱从来只要两个人,如果不行,我宁愿不要…….”
她可以感觉他身子骤紧,更用力抱紧了他:
“我们可以相爱,我不需要什么名分,更不要做什么王妃,那样的虚名不是我所想要的,我只想有个人好好爱我,只是爱我就好。”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忍住了,听她软糯的声音穿透身体,心里却明白,他的身份,注定了,不能给她一份单纯的爱情。
“看你去别的女人房里过夜,我也会妒忌,看着你对她们展露欢笑我也会心酸,也会想她们都从这世界上消失就好了,那种想法让我变得很丑陋很丑陋……”
小脸蹭着他的胸膛,声音也哽咽起来:
“你说我该怎么办?在我变得更讨厌自己之前,在我枯萎之前,放了我吧!”
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有那么一刻,想放了她也好,那样她不会恨他,但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却被他狠狠否定了。
“欣儿,你就好好在府里呆一段时间,母后的懿旨我会叫她收回去。”
他宁愿她恨他,也要把她紧紧绑在身边,只要能够看到她。
她一呆,虽然还贴着他烫热的怀抱,心却是冷了,轻嘲:
“鸟儿属于天空,折了翅,养在笼子里,注定养不活!”
他浑身一震,想起前世,她为了情,自了,这一世,爱上他,却让她如此痛苦,忽而就害怕起来,她会不会……
铁臂圈紧,似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哑声道:
“欣儿,别做傻事,我只是想将你留在身边,我……爱你,如果你不在,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答应我,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
她不答,抱着他的双臂,紧紧用力,叹息,只有自己听得见。
正文 流言又起
第二天小翠就出现在文澜阁,见者自家小姐,激动得直淌眼泪。
“小姐,你真把小翠给忘了呢,都三天了,也不叫小翠回来,要不是王爷记起,叫尚侍卫去接我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呜呜……”
尉迟瑞派人去叫的?他还真有心。
看着小翠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她不禁笑了:
“这不是回来了嘛,不哭了啊!”一说,她哭得越凶。
“小姐,你真把小翠给忘了?”
“没没没。我发誓,真没有!”小手举起来,一本正经,惹得众人也禁不住笑起来,小翠自己倒不好意思了,擦了眼泪,环顾屋里一会儿,才问道:
“小姐,王爷没把你怎么样吧?那天你被王爷扛着回来,老爷夫人还在担心呢,夫人天天哭。”
付子欣一听,脸兀自红了,仍不由安慰道:
“没什么,就是不让我出这文澜阁而已。”停了一下,回头对明秋道,“明秋,你派人给尚书府捎个信,就说我挺好的,叫我娘别担心。”
明秋刚要应声出去,小翠赶紧道:
“小姐,尚侍卫已经说了,王爷还让尚侍卫带了礼物去的。”
何必呢,她心中喟叹,他如此小心翼翼,细心周全,想必也很辛苦吧,昨天见他,脸色掩不住疲惫,古铜色的脸明显苍白。
“那就不去了吧,你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今儿晚上我想下厨。”
待明秋出去,藏冬和宁夏也都出去后,小翠才小心看着她道:
“小姐,我回来的时候听到很多关于小姐的流言。”
“嗯?”她呷了口茶,道,“让我猜猜,无非是说我伤风败俗,不知廉耻,有了丈夫还去勾/引别的男人,你去理那些做什么,嘴巴长在别人身上,还不让别人八卦啊!”
“不是,不是。”小翠摇手,神情兴奋,“不是说的这个,我一路听的可多了,说王妃生性善良,待下人宽厚,从来不打骂下人,又有慈悲心,心系百姓,不顾自己性命安危,冲进火里救人,说王妃是菩萨在世,救苦救难…….”
“停停停!”付子欣打断她叨叨不绝口沫横飞的叙述,疑惑,“你都哪听的这些有的没的?”
“老百姓说的啊!”
她低头沉吟,尉迟瑞说让太后收回懿旨就是用这方法?给她制造有利的言论,可是她和尉迟硕那件事就真的会这么被这些言论掩盖掉了吗?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你还听到了些什么?”
“还说王妃和王爷鹣鲽情深,王爷遭遇刺客,是王妃扑身相救,王爷和王妃的爱情惊天地泣鬼神…….”
“噗!”一口茶喷了出来,现在她可以肯定,这谣言不是尉迟瑞散布出来的了,尉迟瑞那个闷骚的家伙是不会讲这种事大刺刺地昭告天下,而且传得这么肉麻。
“继续。”
小翠听话地手舞足蹈:
“小姐,大家都知道你这次是被人陷害的,老天看不得你和王爷太幸福,要给你们经历一点磨难……”
她已经开始翻白眼了,要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散布这样让人呕吐的流言,不捏死他才怪。
“小姐……”
“行了,你也别讲了,喝口茶解解渴。”
小翠喝了口茶,压不住担心问道:
“小姐,你说太后听了这些,会不会收回懿旨?”
“你说呢?”
小翠想了想,才道:
“不知道,小翠却不希望她收回,看着小姐在这里不快乐,小翠会心疼。”
她拍拍小翠的肩,道:
“我们怕是暂时不能离开这里了,要太后收回懿旨断不可能,有人散布这些谣言,意图再明显不过,让我以功抵过,还名正言顺地当这个王妃呢。”
“那小姐你以后还走吗?”
“不知道!”她神情悠远,不一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衣裳,笑道:
“走一步算一步吧,我现在得准备晚膳去。”
正文 君子远庖厨
精挑细选了一些食材,打算弄两个小菜,再煲个汤,给他补补身体。虽然吩咐膳房一声各种佳肴就会上桌,但不知怎地,她就是想自己来,想到她不过下了几次厨,每次他都吃得溜光,嘴角就禁不住弯弯。
尉迟瑞回府找不见她,问了明秋就匆匆往厨房来,厨子见着正要行礼,却被他制止,轻倚门扉,看着她小小的身影专注地在灶台忙碌。
“吴妈,麻烦把盐递给我一下。”
一只手将盐递过去,她伸手接过,头也不抬,说:
“谢谢!”
“不用谢!”充满磁性的嗓音,近在迟尺,手一抖,盐差点就掉锅里,抬头,正好撞进他满是暖笑的眼。
“你回来了!”
他绽开大大的笑颜,开心应道:
“我回来了!”
家是什么?此刻他似有了悟,家就是不管你在何处,疲了,累了,回到家里有个人在那,不需要怎样,只轻轻问一句“你回来了”,心就满满的是幸福。
厨子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了出去,厨房里,她在炒菜,他一旁给她打下手,看着他很默契地给她递这递那,眼睛微酸,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推着他往外走:
“去去去,圣人说君子远庖厨,你回去等着吃就行了,我弄好了就过去。”
“什么‘君子远庖厨’?不又是你杜撰出来的。”他耍赖,“我留下来给你打下手。”
“才不要你打下手,碍手碍脚的”她不依不挠将他往外推,“你要是再在这妨碍我,晚上就没得吃了。”
“娘子,你真舍得把你相公推走啊?”他一副受伤的表情,配着他昂扬的身个,叫付子欣差点笑弯了腰。
“尉迟瑞,打死我都不相信你是传说中的冷面王爷,你要不想走,那就帮我清理鲫鱼吧,下道菜是‘红烧鲫鱼’。”
尉迟瑞立马将水桶里的鱼捞出来放在砧板上,拿起菜刀,利落地清理内脏。
“尉迟瑞,你下过厨啊?”看他破开鱼肚取出内脏娴熟的动作,她不禁赞道,“刀法不错咧!”
“别尉迟瑞尉迟瑞地叫,叫相公!”他咧嘴笑,“那是自然,野外行军,时常下河抓鱼烤鱼吃,这手可没人能比。”
她忍不住翻白眼,自动忽略他前半段话。
“你就吹吧!”
两人说说笑笑的档口,尉迟瑞已经把鱼清理好,她用盐将鱼身涂了一遍,将材料准备停当,就往热锅里倒油,不妨热油溅到手上,忍耐不住惊呼出声。
“怎么了?”
他急声问,将小手抓过,见手背已经起了好几点红印,忍不住心疼吻上去,一阵电流自他吻的地方传遍全身,让她忍不住一阵哆嗦,眼一抬,看见他眸中掩不住的心疼和升腾的欲火,付子欣脸一红,要挣脱,却被他紧握住。
“不做了,咱回屋去。”
她不依,笑道:
“没事,最后一道菜了,不要紧的。”
“还说没事,手都红了,听话,回去擦点药,晚膳让厨子准备就行了。”
她咕哝:
“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菜么,这几天看你累的,我想亲自给你做。”
想起被油烫治疗的土方法,不禁笑道:
“真的不用担心,拿猪油和盐涂一遍就好了。”将凝固的猪油涂在红印上,再拿盐抹了一遍,举着手向他乐呵,“你看,这不就好了。”
他心中温暖,却无论如何不再让她掌勺:
“我来做,你在一边看着就是,别动!乖乖的,等下回去上药。”
她看着他手忙脚乱将鱼放进锅里,七手八脚调姜末蒜末,弄得厨房乒乒乓乓响个不停,引得躲到外面的一干厨子厨娘也忍不住探头进来看。
只见自家王爷,完全没形象围着围兜,在炒菜,王妃则站在一旁,咯咯咯笑个不停,一边还不住跳脚:
“哎哎哎,顺序错了,先煎鱼,才放调料,啊呀,鱼不要翻得太勤了,皮都脱光了,啊,快翻,冒烟了,要糊了,少放点盐啊,要咸死了……”
好容易弄好了,付子欣看着盘里两条面目全非的鲫鱼,忍不住又哈哈大笑:
“尉迟瑞,我就说嘛,君子远庖厨,瞧瞧你做的这红烧鲫鱼,简直惨不忍睹!”
他也忍不住笑,伸手揉揉她的头,眼里尽是她璀璨的笑颜,能让她如此开心,形象尽毁又如何。
正文 闹元宵
日子不紧不慢划过,转眼就到元宵节,这几天尉迟瑞一有空就教她点武,让人无语的是,练着练着两人不知怎么就练到床上去了。
她是莫名其妙,尉迟瑞却是存了心要让她怀上孩子,虽然他们之间关系缓和,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矛盾却始终存在,若没有足够的筹码,他不确信她会一直乖乖呆在他身边。
元宵这天本该是进宫晚宴,因太后还未收回懿旨,她身份不正,也就没进宫,瑞王府的家宴排在第二日,她被允回昭华园和婢仆们疯玩了一会,却不见明月的影子,想是年节,忙着维持皇城的治安。
待尉迟瑞出门后她就迫不及待撺掇大家一块出去玩。
众人为难地看着她眼巴巴的渴望样子,却无法点头,明娟懂事地道:
“王妃,这大过节的,街上人来人往,治安也不好,还是别去了。”
小翠性子直些,大刺刺道:
“小姐,你这要出去,回来要挨王爷训的。”
“不会不会,我们玩一会儿就回来了。”
“上哪玩一会儿就回来?”
众人一见进来的人,赶紧行礼
“王爷”
悻悻转过头,嘿嘿笑。
“你们先下去吧。”挥退众人,他信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揽进怀里,问,“是不是闷了?”
她委屈地点点头:
“都闷在屋里好几天了,能不闷吗?我们出去玩玩好不好,元宵肯定有很多好玩的。”
看她撒娇的样子,他不忍拂了她的意,等她乔了装,两人手牵手出去。
天公作美,皓月当空,街道上彩灯缤纷,还有高大的灯轮、灯楼和灯树,璀璨夺目,万盏彩灯垒成灯山,甚是壮观。
“尉迟瑞,好热闹啊!”她在人群中兴奋大叫,“‘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所描写的就是这样的壮景吧,没想到我也能亲眼目睹亲身经历,实在太令人振奋了。”
尉迟瑞看着她兴奋地又跳又叫,束发男装的样子在灯火的映衬下竟然有种别样的美,心里柔软一片,也禁不住笑起来:
“‘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没你形容的这么壮观,我每年都看,都一样的,也没什么特别。”
“切!”真是不懂风情的人,不再理他,专心赏夜景。
街上的赏月的人摩肩接踵,她兴奋地这里看看那里瞧瞧,尉迟瑞怕走散了,牵住她的手,却被她挣脱了,睨笑:
“两个大男人在大街上手牵手走路,小心人家以为我们堂堂的冷面王爷有断袖之癖!”
转身跑开,不料撞在一个人身上,鼻子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哗啦啦下来,猛抬起头来,不禁一愣。
正边走边聊的四个人,顿时全停下来,尉迟良看着眼前这个撞了自己的矮不隆冬的男孩,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糊了脸,愣愣地盯着自己,莫不是撞傻了吧?正要笑出来,一只手已经把小男孩拉过去,急急问道:
“撞疼了?”
付子欣才回过神来,想想自己涕泪横流的样子,羞得把脸埋进尉迟瑞怀里去,还很无耻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欲图把眼泪鼻涕蹭干净。
众人都未看清楚她的脸,却见平日拽拽的瑞王爷,这会儿完全不顾自家兄弟,兀自低头无奈看着那个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的矮冬瓜,问题是那个矮冬瓜是个男孩吧?他们都将注意力放在付子欣身上,没看见尉迟瑞朝尉迟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哥,莫不是你最近愁嫂子的事情脑子错乱了吧,你……竟然跟男子……搂搂抱抱,天哪!”尉迟良错愕之后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喊声,引得周围的人驻足观看。
“你瞎嚷嚷什么。”见众人都驻足盯着自己,尉迟瑞沉怒,抱起怀中的小人,足尖一提,人已经在百米之外,四个人一见他去的方向,也提足跟上。
正文 她的才情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尉迟良,你太逗了,保不定明日大街小巷都在传天朝英明神武冷峻不羁风流倜傥的瑞王爷原来喜欢小官……哈哈哈……”
中央大街醉仙楼雅间里,付子欣从尉迟瑞怀里伸出小脑袋后就忍不住指着跟上来的尉迟良哈哈大笑,不料看到他身后的人,乐极生悲,一梗,差点没背过气去,尉迟瑞大掌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皇……上”
尉迟洛笑笑,自顾在他们对面坐下,尉迟硕却是因上一次的事件,加上看着他两浓情蜜意的样子,有点不自在,坐了另一端,只有尉迟良大刺刺地捡了她旁边的位置坐好,尉迟孝坐在几个人中间。
各自问候过,尉迟良赏了她一个爆栗子,才道:
“你还笑,谁叫你没事穿男装出来,看着像个矮冬瓜,谁还认得出你来。”
虽然皇上在,不过是微服出来,她也没拘束,白了尉迟良一眼,拿起桌上的小点心边吃边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