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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向夕梨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7:15

端坐在桌边的小念念忍不住好奇,伸手去摸他光溜溜的下巴,仔仔细细看了半天,回过头来对她说:

“娘娘,叔叔的胡子不见了。”

付子欣笑问他:

“是不是变帅了?”

念念很认真地回答:

“帅。”

惹得两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董明月不善跟孩子相处,也觉得这孩子可爱得紧,而且是她的孩子,不由笑得灿烂。

她看着明月干净帅气的脸,问他:“你不是在瑞王府当总管,为何这么一副落魄样?”

明月还不及回,丫鬟把菜端上来,念念一见,委屈了:

“娘娘,今天没有东坡肘子。”

“念念喜欢吃东坡肘子?”

点头。

以前怎么没见他多吃点?摸摸他的头,她耐心地问:

“那以前念念怎么不吃,娘娘以为念念不爱吃,爷爷走了,娘娘就没做,下次再做给念念吃好不好?”

念念忙不迭点头,乖乖吃起饭来,小手握着筷子,姿势有模有样的。

“他才多大,你就不喂饭,叫他自己吃了?”看她完全专注于母亲这个角色,董明月心里也感慨,那个清纯豪气的丫头也为人母了。

她看着他,这是她来到这一世,唯一交心的朋友,自始至终,他也都真心相待,决定将事实相告。

“念念去年十月三岁生日。”

明月细细一回味,不由一惊,他是使毒的,懂得医理,算算,十月怀胎,也就在四年前元宵节前那几天受的孕。

“想不到当年你怀了身孕,若是知道,尉迟瑞怕要疯了。”

她微笑,风轻云淡的样子:

“都过去了,我当时也不知道,若不是这孩子,即使鬼医相救,怕我也活不了,是他给了我生存下去的信念。”

“鬼医?你是说江湖上传说的鬼医圣手?听说他神龙见首不见尾,你怎么认得他?”

“他是我认识的一个朋友钟离俊的师傅。”

一顿饭,她问了许多他这些年的事情,才知道从她走后,他也离开了瑞王府,四处云游,每到一处就跟人切磋毒术,这几年倒是精进了不少。

他却未曾告诉他,他的出走,其实是因为心内荒凉,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个丫头,陪他一起喝酒。

这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却每年都会回她坟上烧一炷香。

“你在此处,那墓里葬的又是谁?”

她不由笑了:

“自然是我啊,只不过后来被鬼医钟离的师傅给偷渡出来了而已。”

他这时已经明了,却仍存了疑问:

“当日是钟离俊断定你已失救,如何他师傅又要把你救走?”

她放下筷子,用手绢擦擦念念粘在嘴边的饭粒,才回他的话:

“当日钟离到瑞王乃是受了他师傅鬼医所托,趁你们不注意给我喂药,保住了元神,钟离并未知道鬼医的目的,其实跟我的身份有关。”

“你的身份?”董明月不解。

她却是笑笑,指了指饭菜道:

“明月你一直问个不停,小心淤食。”

她话刚落,一把稚气的声音也响起来:

“叔叔,娘娘说‘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事大。”

惹得两人又是一阵笑,付子欣笑眯眯睨董明月。

“你看,小朋友都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若有什么疑问,稍后再问好了,好久没跟你喝酒了,怪想的。”

纵是急迫,董明月也只好忍下心中的疑问。

正文 朋友是一辈子的事 2

“明天是十五了呢。”

月轮高悬,两人一起坐在房顶上,她仰躺着,头枕在双臂上,幽幽感叹:

“每每月亮出来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和明月一起饮酒的情形,那是我最单纯快乐的一段时光。”

依稀恍惚,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喝醉了,在他怀里哭泣,那个疯疯癫癫的酒鬼丫头还在。

“你这丫头……”那也是他最单纯快乐的一段时光,只是,她是朋友妻,如何说出口,话到舌尖却溜溜打了个弯,“你还没告诉我除了辛尚书的掌上明珠,瑞王的王妃,你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身份,莫不是你是鬼医的关门弟子?也不像啊,鬼医一身武功神秘莫测,江湖中没人能出其右,你这小丫头片子却手无缚鸡之力。”

付子欣白他一眼,这会竟来寻她开心来了。

“我还以为老友见老友,未语双泪流呢,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董明月习惯性地摸摸她的头,却听她娓娓道来她的身世,倒让他吃了一惊,却很快平复。

“所以我以后该叫你子欣丫头了。”

她见他接受得如此平静,不禁讶异:

“你接受倒是挺快的啊,不怕我编故事诓你?”

他笑望她,认真道:

“我倒不怕,丫头虽然是个酒鬼,却从来不说话诓人。”

“切,说得你好了解我似的。”她哈哈笑,“今夜有月,怎么能少了酒呢。”说着反身而下,不一会儿,已经提着上好的女儿红回来。

“这是帮我打理药铺的老陈家打他女儿落地就陈的佳酿,如今他女儿已经是两孩子的娘,老头子送了我一罐,今日便宜你了。”

董明月一听,脸上乐开了花,见她脚尖一使力,人已经翩翩而上,不禁喝彩:

“丫头你这轻功学的了得了,当初上房还是我抱上抱下的,这会倒是翩若飞蝶,轻盈得紧。”

“还不是师傅教得好,我的轻功可是钟离俊提点的呢。”最初却是他教的,夜教了那么一次,后来都是他接手了,她并不是个好学生,时常掌握不好平衡,老是跌来倒去,教着教着就成了打闹。

见她走神,他一响指打在她额头上,伸手跟她要酒。她喝了一口,将壶递过去,豪爽道:

“明月,我一直觉得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有你这个朋友,是我付子欣的福气。”

他听她这么说,酒近唇边,却不知道要不要喝下去,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做什么朋友……

低头,狠狠喝了一大口,敛去眼中的柔情,她那么磊落爽直,既然认定了他是朋友,轻易不会改变,若他说出来,说不定会失去她,何况,他也在此地,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这么些年来,他一直悬着妃位,也就是说,她一直是尉迟瑞的妻,四年前如此,四年后仍是如此。

“我此次前来是应尉迟瑞之邀。”

她笑笑,语气无波:

“我知道他在此处,你看,虽然百姓还生活如常,但战争的紧张气息仍能感受得到,若不是舍不得这两年经营起来的茶庄和药铺,我早已离开此地。”

“你不打算见他?”董明月看进她眼里去。

“不。”她回得肯定,“这两天把店里的事务交代清楚了我就带着念念去与钟离俊他们相会。”

“我跟你们一块走。”他忍不住道。

付子欣看着他,半晌,才道:

“明月,我知道你的担心,放心,我们一路都有人照顾,倒是你,尉迟瑞招你来必定有要事,事关百姓,你又是重情重义之人,断不能让你为了我背情弃义。”

忍不住又揉揉她的头,将云鬓也揉乱了,她不由笑:“知不知道每次你揉我头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是只小宠物狗。”

两人对饮半日,酒壶已空,都有些醉意朦胧,明月看着她眉眼如丝,心里忽然有股冲动,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轻声道:

“丫头,你要过得幸福快乐!”

她笑:“那是自然,有我的宝贝儿子,还有这么多朋友,我付子欣足了,恋人,夫妻都是一时缘分,朋友却是一辈子的事。”

董明月听她乱七八糟的理论,正要跟她理论,却见她头一歪,头枕在他的肩上,已然睡着。

手臂环过她小小的身子,眼却逐渐清明起来,轻叹口气。

罢,就让他贪恋这一刻的温馨,沉沦一回。

正文 帅叔叔给我的

永安药铺

付子欣查了帐之后,就把总管事的陈叔叫进了里屋,吩咐道:

“陈叔,我这几日就走,茶庄那边还有事待处理,这几天就不过来了,这边全权交给您,我已经嘱咐过陈二,底下伙计有不听话的,你就叫陈二,他们挺服他,进货一类事您也交给他处理,过两年把他带出来了,您老也正好回去含饴弄孙,享天伦去。”

国字脸陈叔忙道:

“谢谢姑娘关照,若不是姑娘收留,也没有我今日。”

“您要再说这话,我可要不高兴了,若不是您和大婶陈二、陈妮,我怕也撑不过来,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姑娘还说是一家人,那这一阵也不见你上你大婶那去吃饭。”老人埋怨。

她笑,“倒是想去,只是那边有客来,过两日我带了念念却看看大婶再走。”

“这才像个样。”老掌柜说了一句,又道,“姑娘您这要走,大叔还有个事要跟姑娘商量商量,这明面上虽说是我掌事,但事体过大,还是姑娘您拿主意。”

“什么事?”

“官兵不是驻扎在城外嘛,开战了,原预备的药物不足,今儿一早一官人来问我们药铺可能提供他们所需的大量药材,我看了看,无非都是些伤药,但他们要的量实在大,这是一笔不可多得的生意,但我们的供应商也就那么两家,您看是否再多联系几家?就怕这路途遥远,运来不方便。”

付子欣低头想了想,问:

“城中几家药铺情况怎么样?”

老掌柜据实回答:

“官人一走,我派了小钉子去打听过,每家店都被问过。”

“这么一来其它药铺也会增加进货量,不如这样,你叫原来那两家多增加伤药一类的货量,其它的相应减少就行,怕到时囤货就麻烦了,药材比不得其它东西,一受潮就全废了。”

老掌柜听得如此,也觉得甚好,吩咐下去,她又交代了些事就出门来,正好与一个人擦身而过。

那人孤疑地回过头来,却只看见她挽着云鬓的背影,只觉像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进得店来,只朝老掌柜问道:

“掌柜的,刚才出去那位女子你可认识?”

掌柜的还未回话,店里一小伙计嘴快道:

“那是‘永新茶庄’的付老板。”

“她姓付?小伙计可知她叫付什么?”伙计要回,被掌柜的使了个眼色,生生改了口,“女人家的名字哪有随便让我们知道的。”

那人也不再问,只冲着掌柜的道:

“掌柜的,早上我们让人来说得那事您考虑得咋样了?”

老掌柜的才知道这穿着一身长衫的公子也是官人,遂叫小伙计上茶,自己招呼道:

“官人请坐,先喝杯茶,您所要的药材这两日就可送到。”

那人听得回复,也不耽搁,直回了老掌柜就出得门来,朝“客似云来”客栈行去。

话说付子欣从药铺出来就直接回了茶庄,一到门外就看见念念手拿着个风筝巴巴在那等着,见她回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娘娘,娘娘,你看我的风筝。”毕竟是三岁的小孩儿,有了礼物都很兴奋。

“是不是江爷爷给你买的?”她蹲下,问他。

江爷爷即是茶庄的老管事老、江。

摇头。

“不是,是帅叔叔送给我的,他还说等办完事了要带念念去放风筝,我在这里等他。”

“帅叔叔?”她孤疑,就昨日明月来,但念念是叫他董叔叔吧?

“你是说董叔叔?”

“不是董叔叔。”他摇头,小手兴奋地朝她身后一指,道,“帅叔叔回来了。”

她随着儿子指的方向回头看,却僵住。

正文 再见经年

她随着儿子指的方向回头看,却僵住。

他站着,她蹲着,咫尺,却似梦,那么不真实,他怕这又是一个又一个梦境的持续,醒来后还是冷冰冰的世界,没有她,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缅怀.

每个暗夜里,他睡在他们的婚床上,噩梦醒来,思念啃食着心,让他知道自己犯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

他看着她在他怀里合上眼睛,看都不再看他一眼,他亲身感觉她的体温一点点冷却,要杀了那帮断定她已死的庸医,要将辛府打入地狱,却因为她不爱有人再因为她往生,他手软了。

亲自将她送入皇陵,亲手把她埋葬,如何,她却在此处?他不敢信,怕又是一个梦。

要伸出手去,却不敢,手抖索半天,伸出去又收回来。幸亏大街上人并不多,要不以为他抽风了。

她倒是不如他激动,只僵了一阵,就回过神来,细看他,却已经不是当初的样子,瘦了很多,清癯高扬,脸色苍白,月白色绣竹叶长衫,越发显得像个书生,霎一见,很难将他跟个武将联系起来。丰神不减,却添了风霜,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些。

此刻,他脸红目赤,双唇颤抖,似痴似嗔又似傻的模样,让她也禁不住伤感。

念念见两人气氛不对,扯扯她的衣角,小声道:

“娘娘,帅叔叔是不是很难过?他快哭了。”

付子欣牵过他的小手,说道:

“帅叔叔不会哭,只是有点激动。”

念念不明白,只是将眼睛睁得溜圆,安静地看着他。

娘娘?她有孩子了?她嫁人了?那么她不是他的欣儿,他的欣儿在皇陵里,如何会在这,而且还有了孩子?

可他却无法叫自己转头,只是痴痴地望她,只是相像而已吗?

身后的董明月已经调转了头,尚云匆匆跑进酒楼,大喊说见着一个跟王妃很像的人,他心下喊糟,却无法阻止他即刻冲出酒楼的脚步。

如今看着眼前的三个人,他们一家团聚是迟早的事情,他心里宽慰又黯然。

却听付子欣已经微笑道:

“尉迟瑞,好久不见。”

听得此句,他浑身一颤,已经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拥进怀里,紧紧箍住,把她骨头都烙疼了。

“欣儿,欣儿……真的是你,我……我不是在做梦?”

付子欣只得答道:

“你没在做梦,真的是我。”

后面尚云见如此,一个劲地擦眼泪,夜虽激动,却仍是面无表情保持镇定,只是微弯的唇角透露了他的心情。

他犹自禁锢着她,怕一松手,她又不见了。

念念很应景的扯了扯他的衣角,提出了个破坏氛围的问题:

“帅叔叔,和念念一起放风筝。”

尉迟瑞反应有点迟缓,看着眼前小小的孩儿,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这是她的孩子?

尉迟良的话却无意中跳进他意识里。

“……我瞧着这孩儿怎么那么眼熟,莫不是在哪见过。”

“像,实在是太像了。”

“三哥,你是不是忘了某段风流韵事,在此处开花结果了。”

细看,他的眉眼依稀有他和她的影子。

她有点纠结要不要将念念是他儿子的事情告诉他,却见他神情激动只手将念念抱起来,哄着他道:

“好,帅叔叔答应会带念念去放风筝,不过先让叔叔和娘娘说说话好不好?”

天,他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哄孩子?

付子欣不得不感叹,这大概就是父子天性。

念念竟然都不考虑,直接点头答应。

正文 错过一次即是一生

坐在茶庄招待客人的大厅里,尉迟瑞目光绞着她,痴痴半日,仍是无法相信她真的就在近前,尤其是付子欣很坦率地承认念念是他的儿子之后,他又是激动,又是难过,难免无措起来。

“欣儿,你是说当初你已经怀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我?”

他情难自已,这个自律习惯了的人,此刻竟然手足无措得像个孩子。

付子欣视线绞在手中的茶杯上,不看他,轻道:

“我也不知道我自己怀孕的事实……”想要说什么,却如何说不下去。

她想问问,若知道我怀孕了,你就不会利用我了吗?想问问,他是否真的将欧阳哲赶尽杀绝?

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轻轻地啜着茶,热气的氤氲迷了双眼。

尉迟瑞因为太激动,并未注意到她流转的心思,也不管明月正带着念念在院子里玩,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云鬓上,轻轻婆娑。

“欣儿,这几年你受苦了,我不会让你们娘两流落在外,想不到,想不到我尉迟瑞也有儿子了,你等我,等战事一结束,我就带你和念念回家。”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他这才慌了,想起四年前,她爱他,却心心念念想着离开,四年后,她还爱他吗?

四年前,是他负了她,她连死都不看他一眼。这四年,她生活在他所不知道的世界里,从来未有他的参与,她对他的爱还在不在?

他不敢问,只能把她抱得更紧,只愿此生就这么抱着她,教她只能呆在她的怀里,无处可去。

“对不起,欣儿,对不起……”他不停地道歉,她却已经无知无觉,像个老友一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

“尉迟瑞,你别这样,念念在看着呢。”

他回转头,看见那小小的人儿拿着风筝站在门口,正两眼孤疑地看着他们,那是他的儿子,差点被他害死的儿子,光是想着,心不由一阵锐痛。

“念念过来。”他招呼。

念念很乖巧地走到两人身边,尉迟瑞将他抱起来,坐在椅子上,大掌轻轻抚过他的小脸蛋。

“念念,告诉我你叫什么?”

大掌有点粗糙,念念被弄得有点痒,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叔叔,痒痒。”

尉迟瑞听得他叫唤,不由停了婆娑的手,复又道:

“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

念念眨巴着可爱的大眼,认真道:

“念念叫付成念。”

付成念,付成念,她这是不肯让儿子跟他的姓吗?

锁住她的眼,逼视:

“你想让他一辈子都不认我这个爹爹?欣儿,你何其残忍,纵使我对不住你,可是他毕竟是我的孩儿,你竟然忍心让我们父子分离?这四年,你为何不回去找我?”

手不觉用力,念念被弄疼了,使劲掰开他的手溜下地,跑到付子欣身边,泪眼汪汪,伸手:

“娘娘,抱抱,念念疼。”付子欣笑着将他抱起来,轻轻问,“念念哪儿疼啊,娘娘给吹吹就不疼了。”

念念赶紧把小脸凑上去,小手指指两边脸:

“这疼,这也疼。”

付子欣两边脸都给他呼呼两下,又吧唧吧唧亲了两口,才问:

“念念还疼吗?”

小小身子依进她的怀里,头靠在她的心口上,摇了摇:

“念念不疼了。”

自始至终,娘两都未抬眼看他,他看着空空的两手,无尽的失落席卷而来。

“欣儿我……”

“尉迟瑞,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这个人,四年前跟四年后都一个德行,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凭什么来指责她?

他眸光一暗,改变策略。

“念念,你想不想爹爹?”

“尉迟瑞”她忍无可忍打断他,“念念还小,这些事我慢慢再跟他说。”心里却苦笑,尉迟瑞,你不知道,错过一次,即是一生,如何,我们都回不去了。

正文 我们都回不去了

会吗?她会让念念认他这个父亲么?他不确信,却不愿逼她太紧,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如今失而复得,断不能再逼着她走了。

原来爱一个人太深,也会由爱生怖。

把念念哄睡之后,她也打算就寝,但尉迟瑞待在她房中,始终不愿离开半步。

“尉迟瑞,我们谈谈吧。”她实在无法,又不愿跟他共处一室,抬脚就往外走。尉迟瑞沉默地跟着。

嘉应城地偏北,虽然已是暖春四月,夜晚还是有点凉,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嘴角勾起个寂寥的弧度。

这些年,粗心的她也学会照顾自己了,人,尤其是女人,永远不要希冀别人来爱你,懂得爱自己才好。

他看着她的背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初进瑞王府的小丫头,即使为人妇,她的那股帅气纯真却仍然没有改变。如今添了女人成熟的风韵,让她越发美丽起来,离开他的这四年,她倒是过得挺好。

而离开她的这四年,他夜夜思念和悔恨的纠缠中度过。

他还欠她一个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若让事情重来一次,也许他可以换另一种方式,而不需要伤害她,可是,什么都晚了。

“欣儿,对不起。”

那么骄傲的尉迟瑞也会像人道歉啊?她不语,一句对不起,如果能抹杀掉他对她的伤害?一句对不起能唤起她死去的感情?

“都不重要了,已经过去的事情,提来做什么,况且那么久远的事,我已经忘了。”

她转过头来,眼里无波无绪,一片清明。

“你也不用内疚,这些年我也想通了,你是个王爷,江山社稷放在首位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只是,她没说,她的爱很自私,她只要把她视为掌中宝,心尖肉的人,在他选择江山社稷的时候,就等于放弃了她。

她微笑,笑得坦然,风轻云淡。

他心内一缩,忽然明白,他已经失去了她,在他选择利用她的一刹那,他就已经不再拥有她。

这样的认知让他浑身冰凉,那个说爱他的女子已经不爱他了吗?

他骇然,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不不,不能,虽然想过不再强迫她,但是他害怕,害怕她真的从此将他排除在心门之外。

即使用强,他也要把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即使她不爱他,这样的事实让他发疯,他也不要让她离开半步。

“明天,明天你就带着念念到营帐去,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你爱也好,不爱也好,哪都不能去,本王说过,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本王身边。”

“尉迟瑞!”她吼,“你怎么想不明白,我不爱你了,从利箭穿心那一刻起,我就把你从心里剜除了,你就是把我绑在身边,你也不过绑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不爱你了……我不爱你了……

他狠戾地截住她的小嘴,狠狠地咬下去,堵住她句句剜心的话,双臂砸着她,那么紧,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叫她别再说那样伤人的话。

本是要惩罚她,渐渐却不能自已,那遗忘了四年的味道,引得他的内心不住地叫嚣,将她抵在廊柱上,肆意掠夺。

她未想到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叫她心里越发难堪,牙齿狠狠一咬,他吃痛,赤红的双目微眯,却未停止,更深入地吻她。

她停止了挣扎,内心一片冰凉,尉迟瑞,不管你怎么做,我们都回不去了。

正文 我们都回不去了 2

尉迟瑞到第二日傍晚被急叫回军营,那日他尽日带着念念到东野去放风筝。

因夜里发生的事,她无法释然,为了避免与尉迟瑞单独相处,她把明月也叫上了,自然夜和尚云也一起。

已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春光潋滟,草长莺飞,桃花开的正盛。

付子欣和明月拣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远远看着他们。

念念有了玩儿,自然把昨日小小的不愉快也忘了,小小身子在野地上跑来跑去,夜和尚云紧跟在自家王爷身边。

尉迟瑞抓了他的小手,教他放风筝,久久风筝终于飞起来,尉迟瑞把他抱在怀里,牵着他的小手一起扯线,他那么耐心,念念在他怀里不住地笑,那副图景忽然晃了她的眼。

她的儿子很少这么像个孩子一样玩闹,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她竟然有些不舍。

若真的生生把他们分开,有一天,念念会不会恨她这个做母亲?

董明月看她有些迷离的神情,不由道:

“你们怕是走不了了。”

她有些迟缓地转头看他,想了想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微笑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非四年前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任人摆布,若我想走,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不止要走,而且得提前走。”

“昨晚那么大动静,想必他会把你们带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你如何能走?”

她低头微笑,声音听起来却有点寂寥:

“明月,你都听到了?”

明月点头,她叹气道,“你看看,这么多年,他一点没变是不是?还是那样强势,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我知道像他那样,地位尊贵,自然想做的事情是没有做不到的,唯一感激的是,他没拿辛尚书一家怎么样,但我们真的回不去原来的样子,再呆在他身边,只是彼此互相伤害而已。”

“世人都向往权贵,但那不是人呆的地方,我既然已经从哪个地方逃出来,定然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去。”

“听说他这几年也不好过,你不准备原谅他?”

“原谅?”她神情有点激动,“我在你心口上插上一刀,再请你原谅你会那么大度原谅我吗?若不是我福大命大,那是一尸两命,如今你也见不着念念。他过得不好?那是他自找的,人犯了错,就要为自己的过错承担后果。”

“丫头,你别激动,他在看你呢。”随着董明月的话,付子欣朝远处看去,却见他停了脚步,往这边看来,停了拉力的风筝摇摇欲坠。念念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却又跑起来,不再关注这边。

董明月见他不再关注这边,又道:

“你若执意要走,我定助你离开。”

她拍拍他的肩,极认真地看着他:

“明月,我知道你事事为我,但他若知道你助我走,你们之间必生嫌隙,这是我最不愿看到的,你放心,我自己有办法走。”

董明月看她自信的样子,点点头。

“答应我,丫头,不管到哪里,都不要跟我断了联系。”

付子欣与他击掌为誓,“放心,我在此处,也就你这么一个能放心喝酒的朋友,这样难得的缘分,如何能丢了?”

桃花深处,尉迟瑞抱着念念,眼睛却看着这边,她在笑,笑花比桃花灿烂,却不是对他。

风起花落,他的表情隐在花海深处,看不清,身形却僵硬如石。

正文 抵死的缠绵

实在难以置信。

她瞪着眼前这个人,眼里流露出的并不是惊惶,却是愤怒。如果说相见第一次吻她,让她觉得无奈,此刻却是难堪,屈辱,气愤到极点。

地上衣衫凌乱,她和他不着寸缕,以暧昧的姿势躺在营帐的单人床上,任谁看了这副画面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难怪她会生那么大的气。

“尉迟瑞,你偷袭我?”

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加深了力度,将她的手举高,将她禁锢无法动弹,细细密密的吻在她的锁骨上流连。

“这样做只会让我对你仅存的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她咬牙切齿,气得浑身颤抖。

他僵了一下,却瞬间下了决心,动作更加粗暴起来,恨他也好,怨他也罢,只要牢牢把她绑在身边,即使……即使她的心不再。

只是那么一瞬,若不是他警觉,差点就让她从密道溜走了,到时天大地大,叫他上哪找她去?

四年了,她的味道一点没变,在无数的深夜里,他拥着拥有她气息的锦被入睡,想借那一点点温暖来平息内心翻涌如潮的思念,属于她的香味却随着时间慢慢消散。

夜枕孤灯锦被寒,连带他的心也冰冷起来。

如今,终于抓住了她,如何能够让她再走出自己的视线?

“尉迟瑞,别叫我恨你!”她极力挣扎,却如何也挣不脱他钳紧的力度,眼睛已经凝聚泪雾,却倔强地不肯流下。

恨吧,恨吧,总比不在乎强,至少,还在你心里。

发了狠似的,他啃噬着她,把一个个印记烙在她身上。

她不再反抗,在他一次又一次不知餍足的索取中,累得不再去思考,不觉睡了过去。

看着她即使睡着也皱着眉的小脸,轻轻抚上如丝的秀发,他紧蹙的眉头却无法展开。

轻轻把她拥在怀里,许是太累了,她无知无觉,却仍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这个小动作还是没变啊!

紧蹙的眉有了些松动。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如此的安静,像个婴儿一样,对人毫无防备。

想起下午的事情,他就心有余悸,带着念念放风筝回来之后,他就叫人准备了马车,带着娘两一起到营地。没想前天还激烈反对的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只希望让她和念念回屋收拾东西。待他觉得不对时,屋里还哪见着他们的身影?

他疯了一样将她屋里的东西翻了个遍,绝望蔓延,无意中触动了机关,才将她截获。

见到她抱着念念上马车的一刹那,他恨极了她,这个狠心的女人,不止要断了他和她的缘分,就连他做父亲的权力她也要剥夺。

将她扔进帐篷后,他就急着去处理事情,回来已经筋疲力尽,可是见着她安静地睡在床上,青丝铺锦被,怀抱着念念,恬然。

即使将她关在此处,她也只是无奈,随之就是淡然,难道真的不在乎了吗?

这么想着,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把念念抱到隔壁帐篷去之后,随着自己的欲念,想要破坏掉她那份恬然,撕开她虚伪的面具,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无心,将他剔除的干干净净。

他做了,却未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正文 你始终没学会尊重

是外面凌乱的脚步声将她惊醒。

还未动,已经忆起昨天晚上的事情,双眼盯着帐顶,思绪连篇。

气吗?不不,气有何用,若在现代,可以告他婚内强/奸,但在此地,他就是王法。

何况……何况对他还有情呵!

无论怎样掩饰,欺人却不能自欺。若她真是那么容易将感情放下的人,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为感情所伤。

初见他的震惊,转为伤,又转回柔情,怕自己再糊里糊涂地陷进去,她选择逃避,却还是逃不脱。宿命么?

嘴角讥诮,付子欣啊付子欣,你这样优柔寡断的性子,迟早会害了你。

不用看,她也可以知道身上定是惨不忍睹。

尉迟瑞,你始终没学会尊重,只懂得强取豪夺,那样只会让我们越走越远。

若不是念念,她也许可以走得毫无牵挂。叫她如何能够割断了他们的父子情?若有一天念念问起,叫她又如何回答?

即使自己给他再多的爱,也代替不了父爱,一直由她来教育,孩子肯定会偏女性化,何况自己是这么一个优柔寡断的母亲。

念念?他把念念带哪了?

听着外头人来人往,却没人进来打搅她,想必尉迟瑞走的时候吩咐过了的。

挣扎着起来将衣服穿好,刚把长发束起,一人掀帘而进。

“嫂嫂!”还未看清来人,已经被抱了个满怀,“真的是你?真的是你?”

付子欣听得他微颤的声音,心内一片柔和,不禁回抱他,欢声道:

“尉迟良,你要把我勒死了!”

尉迟良手忙脚乱放开手,盯着她看好半晌,忽然赏了她一个爆栗子: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么多年一点音讯都没有,存心死的干干净净是不是?你也真忍心,叫我们这么多人为你伤心?”

付子欣吃痛,白了他一眼,他看到这小动作,却是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

“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嫂嫂啊!”

她看着眼前这个大男孩,这个身体年龄跟她现在一样的大男孩,已经不复当初的青涩,脸部轮廓硬朗,浓眉大眼,眸光深邃,这会儿,喜悦在那双俊眼里跳动。

她不禁笑出来,也许他并不如外表所表现的那样单纯无害,但自始至终,这个大男孩都是单纯关心她的人,拉了个凳子给他坐下,诚恳道:

“尉迟良,谢谢!”

他笑声忽然停下,看了她半晌,才道:

“说说你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吃了很多苦吧?”

付子欣不得不将事情细细述了一回,讲到她命悬一线,鬼医如何将她从鬼门关拖回来,叫尉迟良又是一阵紧张。

“若不是知道有念念存在,怕我也没求生的念头,是念念给了我重生的希望与勇气。”

“我见过那小子,跟三哥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不过个性比三哥可爱多了。”

“是吧!他是我唯一的骄傲呢!”她自己不禁笑出来。

“果然做了母亲的人是不太一样。”尉迟良听着忽然蹦出一句,“你这真算得上是奇遇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鬼医都能让你遇到,要是二哥知道你还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

正文 你还好吗?

更深露重,念念已经睡着,尉迟瑞一天没回营帐了,跟尉迟良说了半天话,引出她许多的思绪来。

四年前,他不顾自己的安危,空手接白刃,那一霎,若她还看不出他对自己的感情,那也是在太过愚钝。

只是他们接触得并不多,每次见他,自己都很失态,毫无形象可言,而自己的感情,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虽然在他身上投放,却渐偏渐远,他的感情何至如此深厚?

“自从你去之后,三哥再没回过皇城,只是每年桃花开,他都会站在桃树下,一站就是半日。”

“二嫂子病逝后,他更加沉默,不似往日温润的二哥,我知道二哥对你的感情,含蓄,深沉,他一直谨守,始终不曾逾越,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才会纵容自己去感念。”

“元宵那夜,我们都看得真切,三哥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他的痛,不会比二哥少,只是没有立场……”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二哥,即使二嫂子过世,他也显得那么冷静,那一夜,他却暴怒得可怕,在旷野里狂吼了一夜,天亮却不得不收拾好心情,佯装什么事都没有……”

“……我也许不该告诉你这些,同是我兄长,我知道三哥对你的感情,你走后他很长时间都走不出来,性子越发的阴冷深沉……”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

“这雪怕一时半刻不会停,正好也快午时了,不如一块去吃饭?”

“……我也想尝尝,不知王妃可否做一顿,满足我和五弟的馋劲?”

“这雪下得如此大,可别受凉了才好。”

“他对你不好吗?”

中了醉合欢他忘情地叫她“凝儿”,不自禁的亲吻。

最后一幕,是他抓住欧阳哲的剑,剑身横翻,血流如注……

轻轻叹了口气,泪雾中,是尉迟硕温润的脸。不管何时见他,都是那么温和,像月亮一样,光亮、温软、不灼人。她对他,不过是对闫浩然的移情作用,而他对她却是如此感情,叫她如何回报?

外面一阵骚乱,听得有人在喊:

“快快,快把军医叫过来。”

那么急,谁受伤了?

应该不是尉迟瑞,若是,应该往这营帐里来的,听脚步却是往一旁的营帐去了。

她披衣而出,看到一群人穿着铠甲,扶着一人进了一处营帐,她问守在外头的士兵:

“谁受伤了?”

“听说是硕王爷。”

硕王爷?他受伤了?不及细想,她就匆忙往该处营帐奔去,士兵见她要走,赶紧拦住,恭声道:

“王妃,王爷吩咐,王妃不得离开营帐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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