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回答我。”他不死心。
“别动,小心刀子一划,你小命就没了。”她警告,说完自己反倒觉得好笑,复又道,“光是想想统帅千军的冷面王爷,竟然死在一把刮胡刀下,就让人兴奋。”
谁知尉迟瑞很认真道:
“我乐意让你割,只要能把你心中的怨恨割去,只要我的欣儿能够原谅我,一条命,值了!”
她一颤,手一滑,他的左边嘴角上就刮了一道血痕,她赶紧拿棉布给他止血,却被他扯住,人已经坐到他腿上。
吻轻轻落在她睫毛上,双睫颤了颤,像两只展翅欲飞的蝶,微微挣扎,他却将她抵在桌上,硕大的身躯覆住她,长腿微曲,抵着她的大腿,让她无法动弹。
蝶吻轻烙,让她本来有点抗拒的心隐隐颤抖。
力道渐重,蝶吻变成深吻,烫热的双掌沿着衣摆进入,摩挲她细嫩的皮肤,让她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吟。
俊眸燃火,看着她在自己的撩拨下露出无限娇媚,他越发卖力。
胸前一阵凉意,付子欣才清醒过来,猛地推开他,尉迟瑞不妨她有这一着,竟然一个站不住,往后退几步才稳住。
她将已开的衣襟拉好,拉着脸道:
“你还要不要刮胡子!”那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稳,竟还夹着一丝娇嗔,叫他听了却是舒服地咧嘴而笑,很听话地坐好。
付子欣狠狠瞪了他一眼,继续清理他的胡子。
光线有点暗,她得离他很近才能看清楚,烛光将他两的影子映在帐篷上,尉迟瑞眼角瞄见那时而分开,时而重叠的影子,嘴角微勾。
正文 隐忍的爱
从与尉迟良那一番对话之后,付子欣好一阵没有见过尉迟硕,一则知道他已经听到她对尉迟良所说的,不知道会以怎样的态度对她,面对他,她也会觉得尴尬。这一拖两日,伤员送回越来越多,她也忙碌起来,更是没有空隙去看他。
她却不知道,这几日他却是天天见着她,只是远远的,看见她在伤兵中忙碌,她说她不喜欢暧昧,他于是小心翼翼收起想见她的欲念。
这日,她端着清水从他营帐前经过,在门前顿了顿,才下定了决心似的,抬脚往里走。
尉迟硕正在给伤口换药,没来得及把衣服披上,见她进来,微愣了一下,才匆匆忙忙把衣服整好,低头掩去心中乍见她的欢喜,再抬起头来,又回复了往日的温润。
付子欣吞了吞口水,有点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我进来也没说一声。”
尉迟硕朝她温和地笑,故作轻松。
“你可有事?”
“我来看看你伤好了没有。”说这话,差点咬到舌头,竟然有点紧张,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是看了他裸露的上身的缘故?
应该不会啊,上次进来的时候不是没见过,人家不在意被吃豆腐,她自己尴尬个什么劲啊。
尉迟硕看她傻愣愣的样子,端着水盆子也不懂得放下,忍不住走过去摸摸她的头,将水盆接过放在高凳上。
“你跟明月怎么总喜欢摸我的头,还把我当孩子呢!”她咕哝。
尉迟硕耳力极好,听得她的抱怨,不由一怔,董明月也爱摸她的头?她还真是迟钝啊,都是孩子的娘了,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他也不点破,给她倒了杯茶,引她坐到铺有软垫的座椅上,让她坐得舒服点才问她:
“我听说你这几日都在伤兵营地帮忙?”
“是啊。”她呷了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几天都累坏了,人一拨又一拨被送进来……”说道此处,变得有些颓然。
尉迟硕看她神色黯然,不禁关心问:
“可真是累坏了?”
她摇摇头,低眉看茶杯里绽开的花朵,开口声音已经有点哽咽:
“累倒不算什么,看到那么多生命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心都颤抖。”她是不敢跟尉迟瑞说这些的,每次她都逼着自己走进去,那种对生命的无力,让她深深恐惧。
她却怎么都不敢讲,他已经那么忙,眼窝处深深的黑眼圈和满脸的疲惫,叫她如何也开不了口。
一坐下来,身心一放松,那种恐惧就蔓延开来,让她有点措手不及。
一只手掌柔柔贴上她的头顶,将她的头轻轻按向他怀里,压抑的哭声传来,将他的心都哭疼了。
“前一刻还冲着我笑得人,下一刻却闭上了眼睛,让我无法相信,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你们非得拿那么多人的生命来巩固你们的权势,你们有什么权利那么做啊?”
他说过,民为贵,君为轻,所以他应该懂得她的。
“我这几天,摊开自己的双手,总是在想,如果,如果我有双妙手,是不是可以,是不是就能帮一点忙,让他们不要走得那么匆忙……可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点办法都没有……”
轻轻拍着她的头,这个女子,这么些天,一直在做那些事,那样的惨象,就是他这个男人看了都觉得揪心,更何况她是那么善良的女子。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正文 告诉我你的心在何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尉迟瑞的营帐,醒来,人已经在床上。
外头月华程亮,可以看见帐顶隐约的光,斑斑驳驳的,就像自己此刻的心情。
转眼,一个人坐在长桌边,桌上是摊开的地图,他似在看地图,但紧凝的身形可以看得出,他的心思并不在地图上,烛光打在他脸侧,留下大片的阴影。
却不知道他这么坐着多久了。
大概意识到她醒了,眸光转向她,眼里清冷的流光一览无遗。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有些东西却达不到彼此的心底。
眼睛有点涩,伸手揉了揉,才想起今天在尉迟硕怀里哭的事情,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肿成这样了。
“我怎么会在这?”
“你以为会在哪?”他不动,盯着她,眸光也不眨一下,有一刻,她以为他的眼光会将自己生生剜出个洞来。
她也不闪躲,问他:
“是尉迟硕送我回来的?”还是他自己抱她回来的?真是一点印象没有,这几天真是累坏了。
自顾自倒了杯水,哭了那么久,水分定流失不少,喉咙有点干涩,仰头,将水喝了个底朝天。
不想腰间一痛,她整个人被扔到床上,头直接砸到床柱,疼得她龇牙咧嘴,却倔强地不出声。
尉迟瑞双目赤红,不看她红肿的额头,将她压向软被,高大的身躯整个将她缚住,她下意识地缩起身子,防备如此明显。
眸中风暴狂狷,讥诮:
“怎么,我的怀抱就这么让你想躲,却迫不及待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他实在忍无可忍,当看见她被尉迟硕抱回的一刹那,他差点发狂,想当年,她连看都不看他,却痴痴地望着尉迟硕,就因为他舍身救她?
他也可以的,如果,如果重新来过……
她忽视他,就像个陌生人一样,他以为这几天的相处,她已经渐渐接纳他,见她被尉迟硕抱着,他的幸福忽然豁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让他明白,原来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他的妄想。
大掌抚过她的双眼,却一点都不温柔。
“看看这双哭肿的眼睛,在他怀里哭了吧?”
“付子欣,告诉我你的心在何处,你爱他是不是?你一直爱他是不是?”
“你从来没爱过我是不是?所以你心心念念着离开,所以你对我无动于衷,即使被我利用,你也不恨,没有爱,哪来的恨?我怎么不懂,只是我以为你说爱我是真的,却原来都是在欺骗……”
发了狂似的将她的衣衫撕开,不顾她的挣扎,没头没脑地吻下去。
“你的心在哪?告诉我,告诉我啊?”
狠狠一口咬在她的心口上,让她疼得忍不住颤栗,他却已经失去了理智般,肉都快给他咬出来了。
付子欣手脚并用地踢腾,奈何力气太小,挣脱不开,反倒被他的大力给弄得生疼,她不由恐惧地大喊出声。
“你放开我,放开!”
“救命啊……谁……谁来救救我!”
“放开我,求求你……”
“啊……救命……”
低低的呜咽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但没人敢接近营帐,夜看着睡着的小世子,心想,别把孩子给惊醒了才好。
付子欣挣扎了半日,已经不做任何指望,任眼泪不停地流。
“王爷,硕王求见!”外头守卫的声音让尉迟瑞一顿,她已经趁着他晃神的空档拉起凌乱的衣衫往外冲。
他眸光一痛,拉过被子,身形一晃,已经将她裹紧扔回床上,帐子一拉,掩住了她狼狈的身形,没打算让人进来,整了整衣衫,出门。
正文 她是我的,你记得了
尉迟硕差点一拳扬在他脸上,只是拳头握在身侧,咬牙忍住。
“你不该如此对她!”语气里的指控让尉迟瑞本来放平的怒气又飚起来,脸上更加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用什么立场说这话?”森冷的口气让一旁的侍卫听了直哆嗦。
尉迟硕却忽视他的怒气,原本温润的眸子,这会儿也满是风暴。
“看来失去一次并未让你得到教训,若你一直伤害她,我会让你再失去一次。”
尉迟瑞冷笑:
“你以为她会为了你离开我?做梦!我们有个儿子,迟早一家人会在一起,你呢,你算什么?你不过是她爱的一个影子,她爱的不是你。”
尉迟硕却笑了,“不错,我知道她爱的不是我,但却并不见得爱你,有儿子又怎么样?我比你了解她,以她的性子,你以为在被你伤害过后,还会因为孩子回到你身边?”
险险躲过尉迟瑞挥来的拳头,他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如果你还想挽回她的心,最好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如不,你将永远失去她。”
“你给我闭嘴!”又一拳招呼过去,这回尉迟硕可没那么幸运了,白皙的俊脸上登时一片乌青,他哪里会这么饶过尉迟瑞,在他出来的时候,就想凑他了,这会儿还手正是时候。
她惨烈的呼救声一直在他耳边回响,一想到她被伤害,他掌风猎猎,恨不得将尉迟瑞劈死。
尉迟瑞也不含糊,凭什么,凭什么他来跟他说这些话?他有什么立场?自己是她的丈夫,他是她的谁,由得他来教训他?
尉迟硕的话将他心底深处的隐忧给勾了出来,再见她,已经无法在她眸中找到他的影子,好不容易和平相处了一阵,让他有了他们会在一起的错觉,如今却被尉迟硕生生剖开那血淋淋的事实,叫他怎能不发狂。
掌风凌乱,毫无章法,两个人一来一往,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侍卫也不敢上前。
“住手!”
一个声音清凌凌响起,两人都不由停住,却见尉迟硕优雅的月白长袍已经撕开了好几块,想是被掌风给劈的,本来白皙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里冒着火,那还有原来温文儒雅的样子。
尉迟瑞也好不到哪去,深蓝色长衣破了好几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两位王爷真是有雅兴,大敌当前还在这自相残杀,不知道底下的兵士看了作如何想。”
话说完,人已经掀帘进去,留下两人,也不管话有没有起效。
两人看着那道身影进去,久久,尉迟硕一掌拍在尉迟瑞肩上。
“她说得对,我们堂堂王爷,襟怀却不如一女子呢,让人看笑话了。”
尉迟瑞不置可否,依然盯着那被风吹动的帘子,过一会儿才转向尉迟硕道:
“她是我的,你记得了。”
尉迟硕摇头,“我还是那句话,若你不珍惜她,迟早会失去。”
尉迟瑞不知有没有听进去,抬步就要走。
“她是个好女子,值得好好珍惜!”
尉迟瑞霍地转身,盯着他:
“你以什么立场说这话?”
“朋友吧。”他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今日找我,不过是疲累惊惧过度,看你忧心,不想给你添麻烦,不得已找可信赖的朋友发泄一下而已。”
“可信赖的朋友?”尉迟瑞不是笨蛋,看得出来他对她的情感,同是男人,他太明白他投入的感情有多深。
只有用超过这个男人的爱,才能挽住她渐远的心么?
正文 我要将念念送走
几天后发生的事情让付子欣迅速做了一个决定,不管尉迟瑞如何反对,她都坚持要将念念送走。
事情跟明月的归来有关。
原来这一阵明月往鲁越国做探子去了,怪不得一连几天都见不着他的身影。
尉迟瑞两兄弟干架的第三天,明月带回了个消息:朔月打进鲁越内部的人几乎全部暴露,前方战场战得正酣,后方却在清算卧底人员,大部分重要的人物都给夺了权关押起来。
我方的暴露,使得原本对朔月有利的战场迅速扭转,本来想来个里应外合的朔月,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朔月与鲁越本来就旗鼓相当,虽然做了长足的准备,但鲁越皇帝也不是吃干饭的,要不鲁越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发展得如此强大。
在朔月休养生息,用奸细打入他们内部的这几年,鲁越也在朔月培养自己的暗势力,南夏皇族欧阳哲就是其中一支。
虽然说欧阳哲不见得事事听从鲁越安排,利益上却不得不相护利用,被朔月所灭的南夏,其余党的仇恨可想而知。
这世上,只有利益的结合才是无限稳固的。
短期内结束战争是不太可能,战场的危险性也大大增加,况且两国开展,其余势力也都虎视眈眈,趁火打劫的也会大有人在。
付子欣开始担心念念的安危,明月禀明情况离开之后,她就对尉迟瑞说了自己的想法。
“我想把念念送走。”
尉迟瑞错愕地从地图上抬起头来。
“你要在这个时刻离开我?”
她明白这个时候提出来并不合时宜,但毕竟有自己的私心,这里是战场,要让念念待在此处,她无论如何也不安生。
“尉迟瑞,可不可以先将儿女私情抛开?现在去谈这些事并不见得就合时宜。”
他故作冷静问她:
“你打算怎么做?”
“我和念念会去红莲谷找钟离他们,在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让你分心而已,还不如让我们在安全的地方,免了你的后顾之忧。”忧不忧她不知道,但他们关系这么一直僵下去,他那还能全副心思去打仗。
所以,离开是必须的。
尉迟瑞沉思,她说的也并没有错,虽然这场仗,他还是有很大的胜算,却不能预先知道存在的危险,把她和儿子置于危险之中,这不是他所乐见的。
何况对四年前的事情他还心有芥蒂,原本他也有把握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擒住欧阳哲,结果却忽略了母后除去她的心思,让她差点送命,这件事一直纠缠了他很久,让他后悔不迭。
可是让她走,他却又不舍,她一心逃离他身边,若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以后还如何找起?虽然她说要去红莲谷,谁知道那不是骗他的话。
当下,他已经翻转过无数心思,看着目不转睛等着他答案的人,他心里还犹豫不定,却听得她又道:
“你若不放心,可以派人跟我们一起走。”
她如何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得出口,到时候甩开他的人还不很容易。
尉迟瑞想了想,只得允道:
“那也好,我让夜带几个人一路护送你们到红莲谷。”
见他答应,她悠然一笑,转身。
“那我去准备一下,明天就走。”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远离我?”声音不无苦涩。
她顿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不想违心地去欺骗他,疾步朝外走。
“我去把念念抱回来。”
人已经落荒而逃。
正文 遭遇劫匪
“娘娘,爹爹不跟我们一起走吗?”被尉迟瑞抱上马车的时候,念念疑惑地问她,清澈的大眼里,掩不住渴望。
这几天他和尉迟瑞相处得不错,尉迟瑞一回营帐就和儿子玩耍,哄儿子开心。
平素那么别扭的一个人,到了儿子面前,架子全无,任儿子要求,恨不得将这几年未给他的一次性补回来似的。
付子欣只好哄他:
“爹爹还有事,等爹爹事情办完了就会去找念念的。”
“真的吗?”念念转头问他爹爹,“爹爹别忘了来找念念,念念就在钟离哥哥家里。”
尉迟瑞不舍,将他抱进怀里。
“念念乖,要听娘娘的话,爹爹过一阵就来接念念和娘娘回家。”
念念听了他的保证,虽然乖巧地不再说话,但小眼睛红红的,小脸埋在尉迟瑞怀里,叫人看了心疼。付子欣狠心将他抱过,放进马车,抬脚也要上去,却被尉迟瑞从身后拥住,一旁的人自动转过身去。
“欣儿……”想说什么,却不成句,只是抱着她的手紧紧用力,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正眼看过他,他多想此刻就抛下一切,跟着她和念念一起走,一家人不再分离。
但,国责大于天,他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将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却也不能将他心爱的人置于危险之中,只好忍痛,将他们送走。
付子欣沉默不言,幸好背对着他,看不见她眼里升腾的雾气,她努力平静道:
“尉迟瑞,放手吧,我该走了。”
那双手缓缓松开,再没看他一眼,她急急跳上马车,将念念抱进怀里,拉下了帘子,隔开她与他的世界。
尉迟瑞掩去眸中的痛,向夜使了个眼色,跟着夜身后的十二个黑衣人迅速隐在两旁的密林中,消失不见。
马车午时出了嘉应城,直奔西南而去。却不料,他们一出城,已有一队人马,紧随其后。
揽月山位于嘉应城百里处,因其高耸入云,月至此处则隐而得名。揽月山下一条管道盘着山脚而过,往北到嘉应城,西南直达皇城。
此处山高水深,沟谷纵横,并无村落,因此木秀林深,是抢匪常出没之地。
本来打算马车快行,天黑即可过了揽月山,找人家住宿,但因为付子欣晕车,一路狂吐,马车不得不慢下来,到了揽月山,天已擦黑。
官道上一片死寂,连夜鸟的叫声也听不到,不寻常的氛围让夜停下了马车,轻声对马车里的人道:
“夫人,不管遇上什么事,千万别出来。”
话声刚落,官道两头,已经被堵住,同时,从一旁的密林里飞出十二个人,落在马车近围,将马车护在中心。
付子欣悄悄掀开帘子看了一下,夜色中,隐约可以看见来人,都穿着粗布衣衫,敞胸露肚,心里不由松口气,来者人数众多,但若是一般劫匪,夜他们自然应付得过,所以,她安心地放下帘子,有点虚弱地躺回念念身边,她的儿子此时已经睡着了,想来一路颠簸,她都受不了,更何况念念呢。
车外的打斗声让她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夜本身武功不弱,要不然也不会是尉迟瑞不离身的两大暗卫之一,那十二人不知道功夫怎样,但只派那么少数几人来护送她和儿子回去,说明这些人武功也不会若,何故打那么久?
她不由掀开帘子,步出马车,只是冒了个头,便觉得自己犯傻得可以,干嘛不听夜的话,好好呆在车里啊,这会儿,可真着了道了。
“夜,停手吧。”付子欣认命地冲着几步之外,还在厮杀的夜道。
她身后的人,冰冷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更是冷酷:
“都给我住手,要不我一刀劈了她。”
“……”夜看着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刀,眼里的火腾腾直冒,却无法,王爷将王妃和小世子都交给他,若有个闪失,他如何交代。
付子欣才不理他在想什么,想着还在车里的念念,她心急如焚,念念不要在这个时候醒来才好。
越是担心,她越发冷静下来,照这样看来,这帮人并非一般的劫匪那么简单,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显然是受过训练的。
会是谁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正文 欧阳哲相救
心思百转之间,付子欣眼光扫过,发现十二个侍卫已经挂了一半,剩下的也都挂了彩,夜虽然无恙,但凭他一个人,绝对无法解决那么多人,而且还得顾忌她。
她没有把握对付挟持她的人,颠簸这半天,她本来就已经很虚弱,那点武功底子,对付一般人还可以,遇上高手,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不过总要搏一回,要不然,他们都会丧命于此。
心下已决定,刚要动作,却听见利箭刺进肉里的声音,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刀“哐”一声落了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恐怖。
身后的人也滑落,付子欣低头一看,一支长箭穿过他的后心,一箭断气。
众人都听得见长箭破空而来的声音,看着躺在地上的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么远的距离,身手如此高的人,竟然避不开那一箭,来人不知道是怎样的狠角色。
夜纵身,就要近前,只是有人比他快一步,已经将她揽起,只是一纵,消失在夜色中。
夜想追已经来不及,想到小世子还在马车里,他一声令下,余下几人已经到马车近旁,形成一个圆圈,将马车护在中心。
王妃已经保不住,再保不住小世子,他们也没脸见王爷了。
“放我下来。”付子欣在来人怀里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双钳制住她的手,念念还在车里呢,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他们要是发现了念念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狠狠朝来人的手臂咬了下去,来人却不为所动,浑身散发出一股怒气,似乎她的举动惹到他了。
血腥味漫延口腔,她不禁停下来,这招对他没用,她急得哭出来:
“放开我,求求你,我儿子等着我去救,我不能抛下他一个人。”
那人听她一喊,明显怔住,身形一顿,低头看着她,夜色里,那双眼眸中的惊痛让她一窒。
“你有孩子了?他的?”
他认识她?她借着暗夜的微光,看着他的脸,这人,不是欧阳哲,却还有谁。
“欧阳哲?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用问吗?当他盯着尉迟瑞动静的手下,在嘉应城看见尉迟瑞的亲卫护送一个女人出城的时候,急急来报,他就已经怀疑。
尉迟瑞的贴身护卫一般不轻易离身,而且那十二人是铁军十六支中最强的一支中挑选出来的,足见尉迟瑞对那个女人的重视。
尉迟瑞这么些年一直不曾纳妃,可以想见,他对雪儿的感情有多深,断不会轻易对哪个女人上心,既然他上心了,这个女人可以用一用。
所以,他摆脱了尉迟良的人,追到这里,可是一听她的声音,他某些已经死去的记忆又开始复苏,还未思量,已经救下了她。
果然是她啊,他的雪儿,活生生地在他怀里。她却告诉他,她已经有孩子了。
付子欣担心念念的安危,一时也顾不得和他叙旧,焦急道:
“事情以后我再跟你将好不好?念念在那两马车上,求求你去救救他。”
“你让我去救别人的孩子?”他咬牙切齿的声音,彰显出无比的怒气。
但付子欣快急疯了,哭道:
“你要是不去,就放开我,我要去救他,他是我唯一的希望,若果他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活了。”
欧阳哲哪见过她哭得那么凄惨的?心不由软了,冲着黑暗中的人道:
“你们去把马车里的小孩带来。”
下完命令,也不管她的挣扎,直接掳了她去。
正文 不如你嫁给我
欧阳哲手下带回的消息却是小孩被良王给劫走了,付子欣这才松了口气。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孩子是谁的了?”欧阳哲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问。
付子欣看了他一会儿,不由笑了,“欧阳哲,你不要这样一副表情审问我,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纤长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他狠声道:
“别岔开话题,说,孩子是谁的?”
“自然是我自己的啊。”现在念念安全了,她松了口气,对自身的情况却一点也不担心,四年前那一刻,她已经明白,不管如何,欧阳哲不会伤害她。
听到她的回答,虽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他已经得到了答案,自顾自道:
“你不会让他认他爹是不是?毕竟他那么伤害你。”
“事实上,我儿子已经认他爹爹了。”付子欣坦白,“我不能自私地剥夺人家做父亲的权力,也不能剥夺我儿子的幸福。”
“你认为你儿子认了那样的父亲就幸福?”欧阳哲那双桃花眼冷冷地看着她,不一会儿又充满了柔情。
“不如你嫁给我,我会给你和儿子幸福。”
付子欣惊愕地看着他,像看怪物一样:
“如果我没看错,你这个人洁癖得很,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你还要娶我?”
欧阳哲指腹轻轻拂过她的唇瓣,如今她已经二十了吧,一个孩子的娘了,皮肤还是那样好,只是,这张嘴,越来越伶俐了。
“谁说你是残花败柳?我的雪儿永远是那个纯洁的雪儿。洁癖?我不否认,所以娶你之后,你的人,还有这里……”手指轻轻划过她的心口,“这颗心,都要属于我,我不允许,这里还有别的人存在。”
若是情人,听了这样的话,怕是骨都酥了吧。蜜语甜言谁不爱听,可是,愛情不是花荫下的甜言,不是桃花源中的蜜語,她被爱伤害了一次又一次,如何还能相信,这种强迫式的爱的誓言?
当即笑道:
“欧阳哲,我是个已婚妇人,虽然我已经打算就这么跟着念念生活一辈子,但已婚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欧阳哲一再被拒,心中恼怒,贴近她耳边,阴冷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恨:
“你不愿嫁给我,无非是因为他,还有你儿子,若是你不答应,我把他们两个都杀了,到时,想要你,易如反掌。”
付子欣听他如是说,冷笑:
“我感激你救了我,但你真敢动我儿子,我定会跟你玉石俱焚。”
欧阳哲盯着她,看到了她眼里的狠戾,这个女人是认真的。
他不怒反笑:
“好好好,我的雪儿真是变了,也懂得威胁人了,放心,我欧阳哲向来不强迫女人,总有一天会叫你心甘情愿做我的妻子。”
她心内松口气,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清澈的双眸就这么不甘示弱地看着他。
欧阳哲好笑地看着她眼底的倔强,招呼道:
“你也累了,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我晚上再过来。”说着还对她暧昧地桃花眼,“这段时间,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嫁给我,其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文 你不过也在利用我
“考虑得怎么样了?”
欧阳哲挑眉,压根不提她这半月来试图逃走却未成功的事实,只问他所想知道的事。
这只狐狸。
“考虑什么?”付子欣揣着明白当糊涂。
“嫁给我的事情啊!”欧阳哲长腿往软榻上一跨,欲与她平躺一处,不想付子欣轻巧一翻,人已经坐到椅子上。
他自讨没趣,却并不生气,老神在在侧卧软榻上,睨着她:
“不过几年,雪儿越发有趣了,功夫精进不少啊,配我正好,珠联璧合。”
付子欣清凌凌笑起来,蓦地一顿,盯着他一字一顿道:
“话说的真是好听,你跟他们一样,不过也在利用我。”
欧阳哲听得她的话,多情的桃花眼闪过一抹精光,随即手捧着心,一副受伤的表情。
“雪儿这话可真叫我伤心,我对雪儿的心日月可鉴,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付子欣看着他西施捧心的痛苦状,还别说,欧阳哲这妖孽这副样子装的真是我见犹怜,若是无知少女,不知道被感动了多少回,连自觉能不动如山的自己,也微微颤抖起来。
一地鸡毛啊,一地鸡毛!
付子欣迅速压下心中的那点波动,冷睨着他:
“欧阳哲你少装了,一往情深的人看到死去多年的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连问都不问的吗?一往情深的人见到阔别多年的人会设计她再死一回吗?”
欧阳哲被她问得怔愣,桃花眼一眯,身形一闪,手已经捏住她的下颚。
“雪儿,你变聪明了,自以为是的毛病也长了,本主从未承认你死去,何来死去多年之说?我们只不过分别,始终还是会相见的,这几年你在哪,对本主来说可不重要。”身份都抬出来了,可见他真的气得不轻,只是声音听起来越发的温柔,“重要的是你又回来了,永远不会再离开。”
付子欣差点溺在他沉痛的深情里,那双桃花眼绞着她,看她怔愣的呆样,妖孽般的微笑隐藏在性感的红唇背后,渐渐压近。
唇与唇相贴的一霎,付子欣忍不住问出口:
“是你对外散播我已死的讯息?”
欧阳哲瞪她,两个人的距离如此近,彼此的呼吸相错,她却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你可真会找话题。”离开她的红唇,欧阳哲迅速躺回榻上,闲闲地看着她,自在的样子就好像他一直躺在那里,从未离开过,也从未因她的话有所波动。
“果真是你。”她冷笑,“你的目的是什么?”
欧阳哲听到她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
“雪儿,你那么聪明,竟然猜不到吗?或者猜到了,却不敢相信,怕像当年一样,什么都证明不了?”
是这样吗?她问自己。知道欧阳哲散播自己被鲁越细作劫杀的消息,她确实想过他听到后会是什么反应,但,他们那一仗,打得如此艰辛,她如何忍心看着他煎熬?一想到,他听到讯息后,不知道如何着急,她恨恨地盯着欧阳哲:
“这就是你的目的,以我的死来扰乱他的心神?”
欧阳哲不理会她咬牙切齿的表情,讥诮。
“那就要看看你在他心里是否那么重要了。”
付子欣恨不得撕碎他那张可恶的桃花脸,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出,出不去,信息也无法传递,只能干等。
正文 痛也是一种力量
付子欣被劫的这半月,朔月军挥师挺进,势如破竹,加上尉迟洛的纵横捭阖之术,萧齐出兵援助,从侧面进攻鲁越,不过半月的时间,已经兵临鲁越京都。
朔月军营帐内,尉迟硕看着两眼血红,却还在部署兵力的尉迟瑞,待军师和众将领都出去,他才道:
“你已经半个多月不曾好好休息,明日攻城是个关键,趁还有几个时辰,养养神。”
尉迟瑞头也不抬,低头似在沉思,那双赤红的双目却透露了过多的痛楚,在尉迟硕说话间,一拳砸向桌面。
“休息?她到现在还没一点音讯,你叫我如何休息?想我堂堂朔月王爷,竟然保护不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不如死了好。”
尉迟硕听他的气话,知道他心里肯定很痛,自己又何尝不是?自夜带回消息,他们在揽月山被劫之后,幸得尉迟良及时赶到,要不然,念念也……
怎么想也想不到鲁越竟然派奇兵突袭他们,知道她的没几人,为何她刚一出城,就遭到伏击?
这半月来,他们将身边的细作给除了,却还是失了她的消息,才不过相聚短短几日,却又如此相离,尉迟瑞的痛,可想而知。
那股痛化成了悲愤,那个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王爷又回来了,仅仅半月的时间,横扫劲敌,直捣鲁越腹地。
鲁越皇帝是否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以为她是他的软肋,除了她,定然能让他崩溃,可他没想过,悲痛也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有时强大到足以摧毁一切?
他是急着要结束这场战争,然后亲自去寻她吧?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尉迟硕不再劝他,看着那个曾经高昂健硕的身影,沉默地窝在椅子里,沉重的气氛压得他也喘不过气来,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得转身出去。
尉迟瑞一直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直到月上中天,听到外面的声音,才微微动了一下。
“进来!”
冷冷的声音带着压迫,门外的夜不得已掀帘而进,只见自家王爷一瞬不瞬紧盯着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红眼凝聚着风暴。
“你刚才和尉迟硕说什么?”
知道自己虽然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听到了。夜迟疑,硕王命令不宜这时候告诉他,但王爷事后知道,那他也不用活了。
“回答,别让我再问第二遍!”已近咬牙切齿了。
“王妃,她死了。”
夜刚说完,就见他的身子倒下去,“嘭”一声砸到地上,连日来的疲累和知道消息的惊痛让他扛不住,晕了过去。
跟着进来的尉迟硕赶紧上前,把他扶起,手极快地点了他的睡穴。
“硕王……”夜担忧地看着他。
尉迟硕强压住心中绞心的疼痛,想张嘴,却感到一股微甜涌上喉头,“没事,正好让他睡一下,明日还有一战,不睡一下,怕他也吃不消。”
自己却极力稳住心神,问他:
“你这消息是打哪来的?”
“欧阳哲的老窝。”
“欧阳哲?”尉迟硕脑子还能运转,“他见过……瑞王妃?”
“抓了一人审问,他说当日王妃被劫,被他们主子撞见,本欲相救,不及出手,王妃已遭不测。”
“欧阳哲的下属亲自告诉你的?”尉迟硕沉吟,“这事倒值得推敲了,欧阳哲身边之人都是他的死士,断然不会一点逼供就招了,这其中定然存在蹊跷。”
但蹊跷在何处他也说不出来,只是心里还存着那么一点希望,这,只是欧阳哲欲盖弥彰的作法,他已经将她藏起来了而已。
正文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
“这是干什么?”
付子欣看着桌上摆着的朱红色花锦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和各式各样的配饰,要不是那镶夜明珠的凤冠那样吸引人的眼球,她还可以装傻充愣。
欧阳哲怕是不愿再等,强行与她举行婚礼了。
“小姐,自然是您要当嫁娘了啊。”另一穿着百花裙,梳流云髻的丫鬟把一碟首饰放在桌上,巧笑道。
“那个,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除了我这有孩子的娘,哪有新嫁娘?”装傻充愣到底。
那两丫头看着她,有点不知所措了,如果小姐不穿上这衣服,等下主子回来,可有她们好受的,禁不住恳求道:
“小姐,主子吩咐在他回来之前,一定要您将衣服穿好,要是您没穿,奴婢……奴婢可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主子罚的。”
这么狠?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穿啊,所以她温和地对小丫鬟道:
“没事,你们就呆在这,等你们主子回来,我自己跟他讲。”
话未落,只听门外一个声音道:
“雪儿有什么话要跟我这个未来的夫婿讲啊?”
话刚落,他已经进得门来,眼光扫见她还穿着平日的素衣,桃花眼转向站着的丫鬟。
“怎么还没给小姐穿好?”
两小丫鬟“噗通”就跪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抖抖索索说不出一句话来。
付子欣看了不忍,轻道:
“是我不愿意穿的,你别怪她们。”
“哦,雪儿为什么不愿意穿?”桃花眼转向她,戾气已去,仿佛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可是嫌衣服不好看?”
“衣服很好看。”付子欣只得做好直面他怒气的准备,“只是我已经是有夫之妇,这嫁衣披上身,要遭天谴的。”
“遭天谴?”欧阳哲哈哈大笑,蓦地一顿,桃花眼已经凝满风暴,“雪儿你竟然跟我说遭天谴,该遭天谴的是尉迟瑞,当初,是他硬是拆散了我们两个人,你说,他怎么能不遭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