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哲他们……”
“放心,他们不会追来,要到这谷底来只有一个进口,要到入口处骑快马也得一天的路程呢,况且从这么高的山崖跌下来,谁都认为我们定摔的尸骨无存了。”
付子欣听得他这么说终于送了一口气,环顾了四周一眼,问:
“我们这是在哪?”
“离崖底有几里的山洞里,崖下有条河,顺流而下就到这了。”
“哦”
付子欣恍然大悟,却发现尉迟瑞不知何时已经脱掉了她的外袍。
“你干什么?”她后知后觉地问。
“还能干什么,宽衣解带啊。”
这是尉迟瑞吗?付子欣再次掉了下巴,果然越是被说成冰块的男人越闷骚吧?一旦释放出来了,比那种油腔滑调的人过犹不及。
“色狼。”付子欣咬牙切齿。
尉迟瑞摇头,“什么色狼,我是你夫君,你的身子不都被我看遍了吗,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尉迟瑞!”付子欣捞过架上的外袍就朝他扔去。
尉迟瑞轻轻松松接过了,又将衣服挂回树丫搭成的晾衣架上,一本正经道:
“赶紧脱了烘干,穿着这么厚湿的衣服在身上,容易受风寒。”
付子欣听得他这么说,就动手解开一层又一层的衣服,连比基尼都敢穿的人还怕他不成。
不过,她怕冷,足足穿了四五件,脱起来也真麻烦,待到脱得只剩下亵衣亵裤,已经有点气喘吁吁,看尉迟瑞时,却见他已经眯着眼像睡了。
不会那么不济吧?
等等,他好像受伤了,她在他怀里时有听到剑砍在他身上的声音,还闻到浓浓的血腥味。
“尉迟瑞,尉迟瑞,你醒醒,醒醒。”付子欣伸手去拍他的脸。
没动静。
她只好伸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服,把他翻过身,只见他背上,手臂上,有好几处伤口,每处都是皮开肉绽。可能因为被水泡过,血倒是不流了,伤口泛白,很是恐怖。不知为何,一看到他这样,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
尉迟瑞被她一阵翻弄,已经醒过来,看着她梨花带雨的脸,捏捏她的鼻子笑道:
“就知道不该让你看到,这点小伤不碍事,不如我们洞房吧,我会让你知道我一点事都没有。”
付子欣被他的话气得哭笑不得,在他手臂上一捏,嗔道:“都这样了还没正经。”尉迟瑞早疼得闷哼一声。
“我帮你包扎一下吧,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说着把一件中衣拿在手里,撕成手掌宽的布条。
尉迟瑞看着她用力将布条撕开来,小脸因为使力憋得通红,小嘴微张,被水湿湿的头发披在肩上,有一小缕贴着她的脸颊,亵衣紧紧地贴在身上,玲珑的身材完全无遮蔽地展现在他眼前。
她只专心地将布条撕开来,却不知道这样的她有多魅人。
尉迟瑞看着这样的她,想到跳下来前他问她可相信他,她说她信,在她还不知道他会将她带往何处,不知道他是否能保她周全,她就坚定地信任他。他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你不怕我救不了你吗?”
付子欣一愣,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略一思索,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我不认为你能救我啊。”
“那你说信我?”
付子欣想都没想,理所当然回到:
“是啊,那种情况下,你死我就跟着死,你生就会护我生,不信你信谁啊!”
正文 你会是个贤妻良母 1
“我死你跟着死……”
虽然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他还是为这句话心神激荡,只想把她揉进怀里好好亲一番。只是那小妮子却不知道自己这句话的震撼力,仍在与那布条奋战。
“伸手,别动,把胳膊抬高点……”
尉迟瑞一个口令一个动作,看她认真地将布条一圈一圈将伤口包起来,柔声道:
“你会是个贤妻良母。”
“哈?”
付子欣发现自己总得慢半拍才能接收他的话。
“帮个绷带而已跟贤妻良母有啥关系?我本来就是贤妻了好不好,天天个煮饭婆子似的给你下厨,见着你那些个姬妾都绕着路走,嗨,真没见过我这么贤惠的。”自我得意一把。
“那我再给你机会当了良母吧。”尉迟瑞伸手要抱她。
付子欣双手乱摆,死命摇头。
“尉迟瑞你还是算了,把机会留给别人吧。”
尉迟瑞漆黑的眸子里飚起怒意。
“辛雪凝,你真不肯为我养儿育女吗?”
她仍然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尉迟瑞的怒气也没感觉到。
“你三妻四妾,个个都争着给你留子嗣呢,少我一个又不少。”
“你这是吃醋?”稍微有点高兴。
“醋?我最不爱吃的就是这料,我爱吃甜的,什么桂花糕啊,蜜枣啊,都喜欢。”她开始胡说八道。
他抬头看天上的圆月,努力压住翻腾的怒气,她说信他,却不肯为他生儿育女,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我的王妃,理所当然该为我养育子嗣。”
也许是离开了王府的关系,或者在这么朦胧的月光下,人也比较容易放松,付子欣一点也不怕尉迟瑞。
“什么叫理所当然?我不乐意做的事情逼死我也不会做。”付子欣哂笑,这男人真实自大得很,叫人生孩子还口气这么强硬,这可不是瑞王府。
“你……”尉迟瑞低声道,“这才是你的本性吧,在王府里你处处小心翼翼,连昭华园的门也不愿出,更别说到处走动了,起初我以为你像所有千金一样,只是遵从三从四德,当个贤淑端庄的王妃,可惜不是,即使你刻意小心,性子却是藏不住的,你并非是个恭顺的人,却处处表现得恭谨,是怕我吗?怕不是吧。王府里的事你都不愿参与,完全把自己置身事外,所有的行为都说明你不屑跟王府里的人扯上任何关系……”
他不敢再说下去,也不敢再想下去。明明她从“向阳山庄”逃出来之后大可回王府去,可是她没有,而是选择了与王府相反的方向。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离开我?”
付子欣往火里又丢了几根柴,火光映着她的脸,在如水的月光里她的脸显得朦胧,眼眸却益发清亮如天上的辰星。
“尉迟瑞,我不是想逃离你,我只是有我自己的原则,我所求的不过是我爱的那个人必须是我一个人的,要不然宁愿放弃。”
“你想我独宠你一个人?”尉迟瑞眼眸微眯。
“不不,我要的不是在你众多的女人里面获得专宠,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懂吗?”付子欣低埋黔首,“那是你所不能给,也给不起的。”
“一生一世一双人么?”尉迟瑞喃喃自语,“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付子欣抬首望着他微笑。
“我知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尉迟瑞不知道为什么,真想狠狠撕碎她的笑脸,想看看这张脸底下埋着的那颗心是怎样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她已经嫁给自己了,她只能是他的王妃,这辈子想都别想。
正文 你会是个贤妻良母 2
气氛有点沉闷,尉迟瑞本来就受了伤,刚被她气得话也不想说了,低眉敛目,状似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却耐不住寂寞,主动蹭蹭他的胳膊。
“你伤是不是很重?”
“你这是关心我?”眼皮也不抬。
“切,你这人性子这么别扭真不像传说中的冷面王爷,我才不会关心你呢。”
“你从哪听说这些有的没的?”
“市井传闻啊。你不知道民间传得有多精彩。”付子欣望着他咪咪笑。
“你要想知道真实的我还不如自己来了解。”尉迟瑞张开眼瞪她。
付子欣佯装怕怕的样子。
“我才不要,说不准你哪天变回那个冷面王爷,我小命还要不要了。”
尉迟瑞好笑:
“你会怕我,见鬼了。”
“你还没认真回我话呢。”付子欣不满。
“不是很重,但要恢复的话也得一段时间。”他没把真实的情况告诉她,虽然是苦肉计,他结结实实接下欧阳哲那一掌是真的,而后来的事情他也没料到,那小子真是会布局。
“你武功比欧阳哲弱吗?”她很是好奇,一说完就感觉背脊一凉,一道冷光射来,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的伤口只是包扎了一下,如果不及时消毒的话怕会感染的,明天我们要离开这里吧,你走不走得动?”
又是一个冷眼,不过比刚才温和了点。
“终于承认担心我了?你把心放回肚里,欧阳哲那点能力还伤不了我,只是那一掌有点重,又从那么高的山崖上下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他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付子欣却还是有点担心,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逞强,嗔骂他:
“谁叫你没事在那种时候了还演苦肉计。”
尉迟瑞俊颜微赧,敛下双目,装睡。
夜渐深沉。
山洞四壁都是岩石,大冬天里散发着寒气,虽然只是在洞口,却依然能感受到那冻人的湿气。
火烧的很旺,两人的亵衣亵裤都已经干了,别的衣料有点厚,仍然冒着烟雾。
付子欣双臂环膝,已经昏昏欲睡,头有一下没一下小鸡啄米一样一晃一晃的,尉迟瑞老担心她这么晃下去会不会一头栽进火堆里,撑起身子换了个位置把她拥在怀里。
付子欣在半梦半醒之间只觉背后传来一阵温暖,更往暖源靠去。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是很舒服。
尉迟瑞目不转睛凝视那娇小的容颜,她不说话的时候是如此恬静,一张嘴不是让他笑就是引爆他的火气,真是关心则乱吗?
他的武功并不在欧阳哲之下,她一近身他就已经知道,下意识想证明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忘记了欧阳哲,证明她是否会在乎他。
她毫不犹豫冲出来了,他的心终于落回原地。他只是未料到自己陷入了欧阳哲布的局,可是又怎样呢,他得到了她一句话,相当于一个郑重的承诺。
她信他。
这就足够了,他的几房姬妾已成定局,况且他对颜如玉有愧,这一辈子定不能再负她。
她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他怕是不能给她,虽然他不能给,可是只要把她扣在身边,好好宠她,爱她,终有一天她会接受的吧。只是他没多大的把握,从这段时间相处来看,她外表虽软也好说话,可骨子里却是个硬性子,他感觉得出她心里有他,要不然也不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救他,可是分量多重他就不知道了。
看着她的眼光越来越炙热,什么时候你的心才完完全全是我的?
尉迟瑞不禁叹了口气。
正文 我不是只会等着保护的弱女子 1
天色将明时,付子欣感觉自己周身越来越热,似乎被一团火包围着,一下惊坐起来。
摸摸自己的额头,凉的,那发热的就不是她了。
低头往某人一看,只见他古铜色的脸上一片潮红,呼吸粗重,眉头紧紧蹙在一处。一摸他的额头,热得跟烧红的火炭一样。
看来受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剑伤见骨又泡了水,天还没亮他就发起高烧来。
“喂,醒醒,醒醒啊。”见他还是一动不动,拍着他脸的手加重力道。
“呃……”尉迟瑞睁开眼睛,神智有点迷糊,咕哝道,“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啊,下手那么狠。”
付子欣见他终于醒了,小松了口气,却仍忧心问:
“你发烧了,是不是伤口发炎了,我看看。”说着就去拆他手臂上绑着的布条,只见伤口处原本泛白的皮肉一片通红,嘴上不由喊出来:
“糟了,真是伤口发炎了,这怎么办才好?”
尉迟瑞神智虽然不清,看着她忧心忡忡的小脸安慰道:
“不用担心,休息一会就好了。”
付子欣见他说话已经有点气喘,气他这个时候了还逞强,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一点医学知识都没有,不知道该如何给他降温,也不知道在怎样处理发炎的伤口,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尽快离开这里,找家医馆给他看看才行。
主意打定,小心把布条又绑回去,看看天已经露出曙色,冲又要睡过去的尉迟瑞道:
“尉迟瑞,你先别睡啊,醒醒,我们得找大夫给你看伤,来先把衣服穿上。”说着,要把衣服给他套上,可是尉迟瑞一动不动,她只好给先把他的胳膊一一套进衣服里,再把衣扣给他一一扣好。
她做的那么认真,以致没看到尉迟瑞微微向上弯的嘴角和愈发柔和的脸色。
好容易把尉迟瑞的衣服穿好了,赶紧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衣服也裹好,伸手去扶他。
“你还好吧?能不能走?”
尉迟瑞迷迷糊糊中听见她着急的声音,回了一个微笑,小声说道:
“还好。”说着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却有点力不从心又跌了下去,大概动到了伤口,眉头紧皱。
付子欣这下真急了,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她不知道他到底伤得有多重,他只会一个劲地说没事,谁知道会怎么样呢。
看看已经发亮的天色,灰沉沉的,怕是要下雪了,如果不趁早出去,到时候雪大了就更麻烦了。
跺了跺脚,一咬牙,付子欣蹲下来,将他两只胳膊放到自己肩上,使劲试图把他背起来。
唔,这人真是沉得要命,试了半天,一点作用都没有。
尉迟瑞感觉到了她的动作,心里说不出的感动,她娇小的身子怎么能够承受他的重量呢。
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脸色温和地说:
“你不用管我,你先出谷去,从那个方向走,一天的路程就到了。”
付子欣不可置信地紧紧盯着他:
“你是说让我抛下你一个人在这里,我自己逃出去?你有没有看到外面开始飘雪了,这雪要是越下越大,出去都有困难,更别说进来了,到时候怎么回来找你?”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她就忍不住难过,他烧得那么厉害,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不知道会怎么样,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但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么说还是让自己很难过。
“我不是只会等着你保护的弱女子,只会躲在你的背后让你为我而战,然后回来送上感激的吻。我不要那样,必要的时候我也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靠吗?这种时候依靠我一下很丢你脸啊?”
付子欣吼了一通眼泪刷刷往下流,止都止不住,她不知道为何这些话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出口了,气恨他也气恨自己,只得转过身不再理他。
尉迟瑞被震撼了,望着她的眼眸充满惊愕,慢慢地那双眸子藏不住笑意,嘴角也禁不住向上翘起,半个身体靠在她的身上,声音仿若春风。
“那我只有靠你了,我的王妃。”
正文 我不是只会等着保护的弱女子 2
山谷地势较低,地面长满了齐膝高的灌木,这里一簇那里一丛,天冷的关系,地面寸草不生,倒是不难走。
付子欣扶着高烧的尉迟瑞,走了大半天了还没有走多远,他古铜色的脸已经变成了酱紫色,虽然他强撑着,大半的重量仍然在她身上,走了那么一段,她已经开始冒汗。
抬头看看天,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前仆后继织成密密的雪帐,天地一片苍茫,让人看不见前面的路。
付子欣越来越担心尉迟瑞能不能够撑得过去,他搭在她肩上的手即使在寒冷的雪地里,仍然滚烫。
虽然脚已经有点难以挪动,她仍坚持着往前挪,忽然一个趔趄,身子往前一扑,眼看就摔倒在地,意识昏沉的尉迟瑞却下意识地抱着她转了个圈,他自己成了垫背的。
付子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赶紧给他查看。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见他不回话,她心慌起来。
“尉迟瑞,起来,你起来啊,我们再不快点天黑之前就出不去了。”
他却一动不动地躺着,嘴唇紧紧抿着,已经发紫,脸色更是黑得难看。
他并没有醒吧?只是潜意识里怕她摔着,才下意识地把她换个位置,宁愿自己伤口再裂开也要先顾着她么?他怎么那么傻啊。
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跪在地上,将他的头枕在膝盖上,让他不用枕在地上那么难受。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难道要他们真的要丧生此处了吗?
“尉迟瑞,我这是怎么了啊,本来想老天既然让我死而复生,我该很珍惜自己的生命,我知道一般富贵大家就已经有各种勾心斗角之事,何况皇家?那是一个进去了就不可能留着全尸出来的地方,却不得不嫁给你,可是我珍爱我的第二次生命,只想好好活着,可是却还是有人因我而死,我想逃开,却从一个牢笼进了另一个牢笼,我真的永远也逃不开这些束缚我的监牢吗?”
“如今在这里死了不是也挺好的,说不定我就能回去了。”
他走在无尽的黑暗里,身体,甚至灵魂都被灼烧了一样难受,清凉的泉水滴在他脸上,清清凉凉的,怎么会有泉水?是她的泪水吧。他记得不久前看到她伏在明月怀里伤心地哭泣,他心里不知有多痛,真希望抱着她的那个人是他,能安慰她的心伤的那个人也是他。
是她在哭吗?是了,她说她不是个柔弱得只懂的寻求保护的女人,她也可以保护他,她的泪水如晶莹的珍珠一样,一颗颗滴到他心伤上,让他觉得那么开心。
那个明明苦着却喊着她也可以保护他的女人,明明外表那么柔弱,内心却是那么坚强。
她是怎么了?为何哭得那么伤心,还说死了就可以回去了,她要去哪里?
不,不可以走。
他伸出手,紧紧扣住那只放在他额头上的小手,心里便松了口气:
抓住你了,你永远都走不掉了。
付子欣看着尉迟瑞的动作,以为他醒了,心里又涌出希望来,虽然又累又饿,还浑身无力,咬咬牙,又撑起来。
尉迟瑞,我说过你可以依靠我的,做给你看,我不是那种只懂得等别人来保护的女人。
只是尉迟瑞的手紧扣着她的左手,无论如何也掰不开,她只好把他拖靠在岩石上,奋力把他背起,一步一步往前挪,任他的脚在地上拖着走。
只要相信,我们都会活着出去的。
正文 命不该绝 1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一直走在漫天的风雪里,视线所及的都是白色,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甚至连她自己也渐渐变得透明。
然后她看见了爸爸,他在那遥远的雪的尽头看着她微笑。爸爸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从他过世之后她连做梦也没梦见过的,他的时光好像停留在了他走时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变。
“爸,等等我。”她拼命喊出声,想追上他的脚步,“别走啊,等等我啊。”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把她往回拽,眼见爸爸就要消失了,她不禁哭出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跟爸爸走,我不要一个人在这里了,呜呜……”
“醒醒,姑娘,醒醒。”耳边的声音渐渐明晰起来,她费力地张开眼,渐渐看清楚了床边一个美女眉开眼笑地看着她。
“相公,相公,你来看看,她醒了。”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喜悦,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你觉得怎么样?还难受吗?瞧我问的,肯定很难受,要不然也不会流泪了,我相公马上来给你看,你不用担心。”
我流泪了?
付子欣想伸手摸摸脸,却发现手被人握住了,动都动不了,她转头往旁边一看,尉迟瑞脸色苍白地躺着,手扣着她的手。
梦里拉住她的就是这只手吧。
她试图把手抽出来,却发现不过是徒劳,不免忧心地问:
“他怎么样了?”
美女看着她的举动,秀手掩口笑了。
“放心,有我相公在,他没事。你不用抽了,我家相公发现你们的时候也试图把你们两的手分开,可是他握得实在太紧了,只好把你们放一块治疗了。”
说着又好奇道:
“你们两是什么关系?情侣?夫妻?还是……”
“秀儿!”一个严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
美女立即噤声,看了眼进来的男人,冲付子欣吐了吐舌头,咕哝:
“我不过是好奇嘛,很久没跟人说话了,你这木头话又少,都闷死了。”
她这么一说,男人板着的脸柔和下来,眼里似乎还有愧意,只是没让她看见。
付子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女子是现代江南常见的娇柔美女,穿着鹅黄锦缎小袄配雪白银鼠褂,如花似梦,因灵动的大眼睛,却多了点俏皮,看来是个开朗乐观的女子。男的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只是左脸有条从耳际绵延到嘴角的长疤,让他看起来异常冷峻。
真是奇异的组合。
付子欣学着男子,抱拳道:
“谢谢两位救命之恩。”
“嘻嘻,如果不是给你换过衣服,看你的行为举止我还以为是个公子呢。”美女露齿而笑,“你不用谢,我相公是大夫,医者父母心。”
“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男人一句是一句。
“你先给他看看,他什么时候会醒来?”付子欣指指睡在旁边的人,虽然那个秀儿说他没事,不确认一下她还是不放心。
男人也不说什么,执起尉迟瑞紧扣着她手的那只手,敛目凝神给他号脉。
“已经比昨天进步很多,这两天就该醒了。”
付子欣总算松了一口气,随后迟疑地问:
“那个,我昏迷了多久了?”
大概知道男的不会开口,美女代答到:
“算发现你们的那天,已经有足足三天了。”
付子欣吃惊,欧阳哲他们没追来吗?最好离开这里,到时候给别人添麻烦。
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美女已经咋咋呼呼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相公发现的时候你都快冻僵了,不休息个十天半月的体内的寒气怕是除不了,你这会儿要起来干什么?给我躺回去,让我相公的努力白费了,我可不放过你。”说着把付子欣又推回床上。
正文 命不该绝 2
付子欣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再看看躺在身边一动不动的尉迟瑞,心里游移不定。
因为她,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欧阳哲指不定会追过来,不能再让这对救命恩人陷入危险,可是尉迟瑞这种情况,外面大概已经是冰天雪地了,如果出去的话,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命在,迟疑道:
“我们呆在这会给你们添麻烦。”
俊男美女相对望了一眼,美女开口问:
“你们可是在被仇家追杀?”
付子欣不知道该如何说清楚,只得说到:
“是,也不是。”
美女觉得好笑,拉着她的相公眉眼弯弯。
“相公,这丫头说话可真好玩,你让她在红莲谷陪我可好?”
俊男无奈地看着她,半天才低低说了一声:
“好,不过你也得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耶,相公你真好,那现在该是你的问题了。”说着转头对着付子欣,一脸不怀好意。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在这红莲谷除了虹儿,相公和我,常年也见不到一个人,你可以留下来陪我说说话。”
“这……”付子欣迟疑。
“你不答应?”娇美的脸转向自家相公,表情无害地问道:
“相公,你说那男的出了这门可还活不活得了?”
“没指望。”惜字如金。
美女却兴奋得不得了,叽叽喳喳像只百灵鸟,不过这只百灵鸟现在说的话却是赤**的威胁。
“我不管哦,你可是我家相公救回来的,而且我家相公输了好多真气给你心爱的人呢,你要是不在这里陪我说话儿解闷的话,哼哼,你的心上人就没命了呢。”
付子欣傻眼,这小娘子要留人也不要用这么个方法吧,害她搞不明白这是遇着贵人了还是出了虎口进了狼窝?
泪盈于睫。
她不知道如何说出心里的感激,只是怔怔地望着这对璧人,嘴张半天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美人却笑嘻嘻开口:
“呀呀呀,你莫不是这么不经吓吧,就这点就哭得梨花带雨的了,你可真是爱你的心上人呢。”
付子欣脸红,急急争辩。
“他不是我的心上人,是……是我夫君。”
这下轮到美女傻眼了,不是心上人?是夫君?难道她夫君不是她心上人?那为何还要嫁他?
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刚要趋前问个清楚,俊俏相公已经给她递了个眼色,她只要讪讪地将要出口的好奇改了个调调:
“呃,你就安心地呆在这养伤吧,这里离发现你们的那个地方很远,要不是我相公要到绝情崖去寻罕见的草药,也不会撞见你们,他们要找到这,难呢,是不是相公?”
俊男点头。
付子欣对这对奇怪的组合也起了好奇心,笑问道:
“不知道二位恩人如何称呼?他日有机会定当报答两位的救命之恩。”
美女笑嘻嘻摇手。
“别恩人恩人地叫,也别说什么报答之类的,再说就不给你治了,嘿呵,我叫林元秀,你叫我元秀或者秀都可以,也可以跟我相公一样叫我秀儿,这是我相公,钟离俊。”说着扯扯身边木头人的衣服。
“辛雪凝见过钟离大夫钟离夫人。”说着指指身边的人,“这是我……夫君尉迟瑞。”
俊男听得这个名字,愣了一下迅速恢复。
林元秀却脸儿一红,随即“啊”了一声道:
“瞧瞧你都醒了这半天了,我竟然忘了问,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来,虹儿一直在厨房看火呢,这会儿,吃食应该还是热的。”
“谢谢!”遇到好人了,不止小命还在,肚子也有得救了,那么久没吃饭了,她还真是前胸贴后背了,听得主人家这么说,忙不迭点头道谢。
正文 俊美公子俏佳人 1
就这样,付子欣和尉迟瑞在红莲谷住了下来,因为体内寒气侵入过重,刚跟夫妻两说了会话,吃过热乎乎的粥之后,她又昏睡过去。
只是这次没有梦,一觉安睡到第二日才醒过来,只觉精神好了很多。
尉迟瑞的手始终没放开,她只有认命地躺在床上。
“姑姑,你醒了?”一个小男孩的头从门口冒出来,眉清目秀尽得了那对俊男美女的真传。
“姑姑?”定是有人教他叫的了。
付子欣一见小孩,顿时来了精神,笑眯眯朝小家伙招手:
“小帅哥,过来,到姑姑这来。”
小家伙一听招呼,撒开两条小腿就跑过来,一点都不怕生。
付子欣看他就三四岁的模样,跑起来东倒西歪的,不由担心道:
“你慢点,慢点,小心摔着。”
小家伙刚跑到床边上,付子欣就忍不住一手圈起他小小的身子,逗他。
“小帅哥告诉姑姑你叫什么名字。”
“什么叫小帅哥啊?”可爱的大眼睛里满是疑问。
“小帅哥就是夸你长的英俊,可爱啊。”某人忍不住用手荼毒小朋友可爱的脸。
小家伙恍然大悟的样子,小小童音开心地说到:
“我知道了,姑姑说我玉树临风,英俊无双是不是,娘时常这么说爹爹的。”复又吐字清晰道,“我叫钟离剑虹,爹爹给我取的名字。”
“呃……是吧。”付子欣差点没被口水噎住,真是一对宝贝爹娘,怪不得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后头端着药刚要进门的林元秀一听儿子的话,刷地就变成了只煮熟的虾子,嘴里训道:
“虹儿胡说什么呢。”
虹儿回头看着自个的娘,非常非常认真地道:
“爹爹说做人要诚实,虹儿并没有胡说。”
付子欣忍不住爆笑出来,一下又觉得不妥,人家毕竟是自己的恩人,拿这么尴尬的事情来当笑料似乎不太好,遂又憋住了,只是憋得难受,本来略显苍白的脸现在红赛关公了。
只是这一笑,跟这家人的关系却拉近了不少。
“要笑就笑吧,我相公本来就俊,我说的可是实话。”林元秀双目含嗔把药放在桌子上,端起碗要喂她。
她赶忙说道:
“我自己来好了,怎么好意思。”
林元秀笑出声:
“你看看你左手被他扣着,右手抱着我儿子,我看你怎么吃。”
“姑姑,我来喂你。”
小小人儿软糯的童音让付子欣一阵激动,忍不住在小娃儿脸上“啵”了一口。
“真是我的好虹儿。”
小孩子大概没被这么对待过,只觉得心里欢喜,小手一伸就抱住了付子欣的腰。
“哎哎哎,你就这么把我儿子给收买了?”林元秀叫。
付子欣冲她笑道:
“我是病人,虹儿疼姑姑一下你还吃醋啊。”
林元秀不禁翻白眼。
“你喝不喝药,药凉了可就药力可就损了。”
虹儿听娘这么说,松开小手,去接过她手里的药碗,付子欣笑着捏捏他的小脸。
“谢谢虹儿,不过药很烫,姑姑怕烫着虹儿,姑姑自己喝就好了。”
说着单手接过碗“咕噜咕噜”两下就把药给灌下去了,身体却忍不住打颤,眼睛眉毛鼻子却全都皱在一处:她可从来都没喝过中药,真是苦若黄连。(其实她也没吃过黄连,也不知道黄连怎么个苦法)
林元秀见她喝个药都快哭了,不由取笑:
“你比虹儿还不如呢,虹儿吃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是不是?”后面一句却是对自己儿子说的。
虹儿点点头,想想又加了一句:
“不过姑姑是女的。”
“哈哈……”两个大人忍不住笑起来,付子欣抱住虹儿的小身子,差点笑岔了气:
“元秀,你儿子真是可爱。”
正文 俊美公子俏佳人 2
“那是当然。”
林元秀毫不谦虚地回道,“我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有俊这个相公和虹儿这么个乖巧的儿子。”
付子欣微笑。
她极喜欢孩子,从小就想长大了做个幼稚园老师,可是毕业之后却选择了另一样工作,只因为那样可以跟闫皓然距离近一点,她也想过为他生好多好多的孩子,别看她受过高等教育,骨子里却是个传统的人,所以一直认为一个女人最爱一个男人最好的表达就是肯为他生可爱的孩子。
可是一切不过是场噩梦。
又走神了,很久没这样了,回过神来时,林元秀已经不在屋里,小虹儿睁大了纯净的眼睛正疑惑地看着她。
她不由把可爱的小家伙又抱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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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迟瑞当天向晚就悠悠醒来,神智还未清明,不知身置何地。一转念下意识把手里抓住的东西更牢牢地握着,她说回去,回到哪里去?
不,不要离开。
这么一惊,人忽地睁开眼睛,意识也渐渐清明,见她在身边睡着,才松了口气。空着的那一只手,爱怜地缓缓抚过她的脸,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必要的时候我也有足够的力量来保护自己在乎的人,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靠吗?这种时候依靠我一下很丢你脸啊?
不丢脸,他觉得很开心啊,开心他是她在乎的人。
眼光缓缓打量这一间屋子,这是哪里?不像是医馆。他迷迷糊糊记得有人给他传了真气,那个人是谁?
她真的把他给救出来了啊,出绝情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何况还要背着昏迷的他,她是如何办到的?实在想象不出这小小的身躯竟然有那样的力量,她一定很累很累,脸色那么苍白。
付子欣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缓缓睁开眼睛,尉迟瑞毫无血色的脸在眼前放大。
“你醒了啊。”自动忽略他脸上的担忧,付子欣开口道,“感觉好些了吗?要不要我去喊钟离俊进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了,我抱抱你就好了。”说着整个人趴在付子欣身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忍不住翻白眼,这个人……真是。
“你真的没事?”手放在他的背上。
“没事。”声音有点闷闷的。
“你没事我可有事。”她伸手要推开他,“你起来啦,快把我压扁了。”
枕边传来闷笑声。不过人倒是往旁边一偏,俯在她身上的压力小了一些,让她不觉得难受。
“姑姑,姑姑……”一个小声音越来越近,付子欣刚要起来,他却仍一动不动,不由恼了。
“你起来,小孩子看见了不好。”话没说完,那活泼可爱的小娃儿已经进来了。
“姑姑,我给……”小家伙呆在门口,只是迟疑一会,把手里的小花往桌上一丢,绷着小脸跑过来要把尉迟瑞推开。
“男女授受不亲,你起来,不要欺负我姑姑,只有爹爹才能趴在娘娘身上,你不可以趴在我姑姑身上。”童言童语显得格外稚气天真,两个大人却傻了眼。
付子欣吞吞口水,虽然见识过虹儿的雷人之语,却仍然无法处之泰然,这对夫妻怎么教育小孩的啊,这孩子就快成了古代版的蜡笔小新了。
“小子,你爹娘没教过你非礼勿视吗,你姑姑跟姑爹这是相亲相爱。”尉迟瑞翻身两手一伸就把那小小的身子拎了起来。
付子欣楞了半秒,不禁大吼:
“尉迟瑞,你瞎掺和什么呀,有你这么教小孩子的吗?人家说三岁定终身,你现在教他这些话,会把他给教坏的。”
那边在另一个屋里准备晚饭的林元秀听到偏屋传来的吼声,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就冲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只见付子欣和尉迟瑞两人坐在床上,姿势极为不雅,自己的儿子被尉迟瑞拎在手里。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呐呐的声音。
“娘,这个人在欺负姑姑。”还是她儿子反应快。
“呃”她开始头大了,这是什么状况,“乖儿子,你到厨房给娘帮帮忙,姑姑和姑爹有话要讲。”
虹儿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挣脱了尉迟瑞的手,爬下床一步一回头向自个的娘走去,任娘牵着小手出门了。某人还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远远的还可以听见他好奇的声音传来:
“娘,那个人欺负姑姑,我们不救姑姑吗?”
“娘,姑爹是什么啊?”
“为什么姑爹可以对姑姑做只有爹爹可以对娘做的事?”
正文 俊美公子俏佳人 3
她面红耳赤,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好。她还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实,自她穿越之后,脸红的次数比她在现代的次数要多了数倍。难道自己原来面皮厚过墙,穿越后面皮薄过纸?同一个灵魂不同的躯体差距也忒大了点了。
如果不是担心他的伤还未好,付子欣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床去。
“天,我从来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情,尉迟瑞,都是你干的好事。”付子欣禁不住唉唉叫,“我说王爷,我们虽然是夫妻,你也没必要处处吃我豆腐吧,还叫小孩子给撞见,这丢脸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