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转眼就到,凌藏情出狱也有整整一个月了,公司的事务开始一点点上手,除了中间一家在临省的二线城市新开发的天汇广场出了两次不大不小的火灾,其他还都算顺利,无功无过,凌藏情平稳度过了自己成为凌氏企业总裁的第一个月,除了一开始的两项人事变动,其他基本都没有任何变化,一切和凌教天在的时候似乎完全一模一样,让人不禁怀疑这凌藏情到底是真的新皇还是不过是个被扶起的傀儡。凌藏情不想去面对质疑辩解,却架不住总有人来问,他只能哭笑不得地解释,凌氏是凌教天带着一众人累积凝结多年智慧的结晶,这当中包含着无数个一朝一夕的努力,他是不会轻易就想去改变,凌氏的理念是传承中创新,重点是传承。不管凌藏情这话的被接受度到底怎么样,至少那一天所有的财经新闻媒体的主旨基本上围绕在了传承与创新上。
凌藏情被记者拦住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满嘴胡说八道说了什么,他正赶着回家主持祭祀,这家里大小事情现在都归他管,他不当家的时候不知道竟然有这么多事情要他做,当了家发现光是祭祀一年就要好几次,他搞不懂家里仙去的老祖宗们怎么这么难搞的,一年要大肆闹腾好几回,他们都不嫌烦的吗?他反正是觉得每年光是那顿年夜饭都能吃得自己胃疼三天。虽然说准备不需要他做,但是什么事情都得他到场才能开始,他这几天本来就已经为了那两场火灾忙得脚不沾地,嘴边上火连起了两个水泡,看见门口堵住他的女记者和紧跟的摄像他第一反应就是找人拦住,可是身旁的何娴却告诉他,这人是她给安排的,他只能挤着笑假装偶遇接待,脑子里搜索着何娴两天前给他的稿子,该死的,他一个字也想不起来,那稿子他根本就只扫了一眼,早就不记得被自己给扔哪儿去了。
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工作认真负责有天分,于华是本市金融方向最年轻也最有影响力的记者,她准备工作做得足,上来就是一口气七八个问题抛了出来,生怕凌藏情听不完就会跑一样,紧盯着凌藏情不放。凌藏情是实在想跑,可是自己挖的坑不得不含着泪乖乖往下跳,什么凌氏未来展望,什么对凌氏的未来走向有什么不同的见解,什么是否有改革计划,这些个大同小异的问题听得凌藏情脑子发蒙,等等,有了,凌藏情忽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上面那一段,于华刚听到他的回答自己也愣了一下,这和一开始对的台词好像不太对,但是,这说不定是意外收获!听完于华脸顿时垮了,这哪里是意外收获,这根本就是官方得不能再官方的套话了,比给的对好的台词还要老套,可看凌藏情的样子显然是不会重来一遍的人,她只能咬牙含泪吞下。
凌藏情说完就急匆匆走了,留下于华和何娴面面相觑,何娴只能合掌在胸前道歉:“这真不能怪我,我也没想到他临时换词啊,不过他说这中规中矩的套话也是情理之中,你就当这是他真心话播。”
“这是真心话就有鬼了!” 于华恨恨地说,“说什么你给我独家,这都什么鬼东西!”
“凌氏总裁,再屎照播也有人看的,你放心!”何娴安慰道,“记得把凌总嘴角那两个水泡处理一下。”
“你下次不还我个正常的,你等我给你好看!” 于华威胁道。
“你放心,绝对。”何娴笑着保证,于华不再纠缠乖乖收起工具,心里盘算怎么样写稿才能让观众买账,顺便在心里记了何娴一记,想着迟早找她还这人情。
凌藏情赶到家中祠堂的时候里面人已经全了,三牲六味斋都已经备好,就等他来点香烛,早有凌藏风候着,看见凌藏情进门,帮他点上三支香递过来,凌藏情点上红烛,拈香跪拜,有模有样迎祖宗来享祭宴,同时祈希保庇阖家儿孙平安顺遂、家景发达,说完停了稍许时间这才卜杯讨得允准,然后拿起身旁的金银冥币焚烧了一把。一切做妥当以后让开身让家人按照长幼尊卑开始跪拜焚烧纸钱。长房这边还没拜祭完,凌藏情就打算偷偷撤退,凌藏风跟了上来:“阿情。”
“大哥。”凌藏情听到凌藏风的声音,停下脚步。
“你这是去哪里?”凌藏风问,“还没结束呢,等会儿还要你收尾。”
“公司还有点事情,这边有你照看着我放心。”凌藏情说,“你知道的,天汇那边出了点问题。”
“天汇的事情有这么急?”凌藏风显然不太接受凌藏情的说法,“你是在躲阿颂吧。”
凌藏风说得凌藏情一愣,笑了出来:“我躲他干什么呀,自家兄弟的。”
“那为什么你都回来一个多月了,我都没听你和他说一句话?”凌藏风问。
“那也不一定是我在躲他呀大哥。”凌藏情笑得无奈,“我忙,没想到他比我还忙。”
“大概是学校里面事情多吧,他正好在毕业的节骨眼上,你们哥俩从小关系好,你问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
凌藏情想了想,点头:“行,我找他谈谈。”
凌藏风满意地说:“那就好,我先进去了。”说完人进了祠堂。
里面人声鼎沸,外面寂静无声,答应了凌藏风的要求,凌藏情摸出手机给随白打了个电话:“嗯,对,不过去了。”那边的随白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凌藏情嘴角满是笑意,挂上电话笑意都没有变浅。
收起手机,凌藏情回头,刚想进祠堂差点撞上想出来的人,凌藏情忙退步,抬头就看见凌藏颂一脸惊讶看着自己,全然没有掩饰,凌藏情笑意更深:“颂哥,怎么出来了?”
察觉到自己的表情不对,凌藏颂慌忙换上略带尴尬的笑:“阿情啊,我出来透透气。”
凌藏情穿过凌藏颂看向屋内,里面烟雾缭绕,小一辈的正在祭拜,他让开路让凌藏颂出来:“你最近在忙什么呢?”边让边说。
似乎没想到凌藏情会提这样的问题,凌藏颂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的事情。”
“哦。”凌藏情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学校里面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吧,我一个人要管这么多事情都要焦头烂额了,你有时间也多回来转转,大哥二哥都忙,家里现在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几个,我过得好孤单。”
凌藏情的一番苦水吐得凌藏颂更加满脸诧异,凌藏情仿佛没看到凌藏颂呆住的样子,拉住凌藏颂手臂:“颂哥,凌家唯一一个正统的读书人就是你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做事啊,你赶紧回来,我才能松一口气啊,爷爷把我逼上这位置上,我都快疯了,我这回来的一个月就没睡过一个整宿的好觉,就怕做得不到位被祖宗们唾骂。”似乎说到了自己什么伤心事了,凌藏情眼角突然红了。
凌藏颂盯着凌藏情,试图分清那些是他的真情那些是假意,然而看着凌藏情眼角含泪可怜兮兮的拽着自己的样子,他实在是分辨不出凌藏情到底有何深意,只能僵着身子抬手拍拍凌藏情的头说:“别哭,没事的,别哭。”
“我没哭,你从小就不会哄人。” 凌藏情嘴上说着没哭,忽然嘴一瘪,眼泪刷得流了下来,忽的一把抱住凌藏颂,埋进他胸口,抽泣起来,“我好累。”
“别哭,没事的。”只会重复这两句的凌藏颂抱住怀里这个哭得委屈的最小的弟弟,他不禁也难过起来,红了眼眶,拍着凌藏情的背给他顺气,“没事的。”
“嗯。”凌藏情闷声回应,推开凌藏颂,看着自己蹭了凌藏颂一身的眼泪,噗嗤一声又笑了。
“又哭又笑的,你怎么还这幅小孩子的样子。”凌藏颂用力眨眼掩饰掉自己噙在眼泪的泪花,推了推眼镜,顺手擦拭掉眼角渗出的半颗泪珠。
凌藏情对于刚才失控的哭泣半点羞臊的感觉都没有,扬着眉:“颂哥,说好了,赶紧毕业回来帮忙,不许拒绝。”
“我学的是建筑,我什么也帮不上你的忙啊。”凌藏颂无奈道。
“我不管你学的是什么,反正你得回来,不会又怎么样了,你看我不也什么都不会,我不也装得挺像样子的,你还能比不过我?”凌藏情笑着伸出食指戳凌藏颂的腰窝,“你只要坐镇我就能安心不少。”
凌藏颂听到这话忍不住皱眉:“你这,不能当做儿戏,你要好好跟着那些老人们学,笑什么,别嬉皮笑脸的。”
“是,我学。”凌藏情嬉笑着说,“我进去看看,好像快结束了,得准备撤筵吃午饭了。”
“好的,你先进去,我去趟洗手间。”说完,凌藏颂就往外继续走去。
“好。”凌藏情说。
你还记得章清吗?
凌藏颂猛地大力回头,只看到了凌藏情进到祠堂的背影,他不确定刚才那句话是不是错觉,那声音和凌藏情并不像,更何况他应该不知道章清,毕竟自己没有带过人回……不对,不对,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章清,毕竟他……凌藏颂不敢深入去想凌藏情到底知不知道他和章清的关系,只能安慰自己凌藏情离得太远不可能说出这句耳语般的话,那不过是他的臆想,毕竟这里除了他们俩再没有其他人,可是那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涌来渗入耳中,穿透胸口,直击心脏,他腿直哆嗦,手心里捏满了冷汗,也不知道魂不附体站了多久,一直到有人来喊他才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