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孝炎看陆玖盯着台上人看了一眼表情有异，问：“你认识？”
陆玖摇头：“不认识，所以奇怪呢，这是抱了谁的大腿，能上这台子。”
李孝炎被陆玖这么一说忍不住抬头多看了台上的人几眼：“仔细看觉得，有点眼熟。”
“眼熟？”陆玖有些诧异，“我怎么不觉得？”
“因为你没见过，肖晨你还记得？他和肖晨眉眼里有点像。”李孝炎解释。
陆玖听到肖晨两个字的时候心头一紧，脸顿时阴沉下来：“是吗？我都不知道，原来长得像肖晨啊。”
李孝炎视线转向旁边桌的凌藏情坐的位置，没来由得觉得心慌：“你说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吧。”陆玖声音有些沙哑，他察觉到自己嗓音的不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清清嗓子，“他又不瞎。”
李孝炎脸色变得有些惨淡，他站起身来，陆玖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
“我带他走。”李孝炎说。
“别胡说。”陆玖跟着他站起来，拦住李孝炎，“你看他那副稀松平常的样子，哪里像有事，你慌什么。”
被陆玖这么一说，李孝炎抬起的腿又缩了回去，他看了眼眯着眼睛打盹的凌藏情，默默坐了回去：“他要是……”
陆玖跟着李孝炎坐下：“都过去七八年了，你替他记得清楚，他自己说不定早忘得一干二净了，瞎操心什么劲儿。”说着安慰李孝炎的话，眼角扫过舞台上的人陆玖只觉得胃里一阵搅动直犯恶心。
李孝炎不回答，垂着眼帘也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见他不说话，陆玖也懒得再多说，抬手拿起酒杯，大半杯白的就这么下肚子去了。
晚会没多久就结束了，凌藏情被拉着东拉西扯说着些有的没的事情，陆玖跟着父亲回家，心里千般万般不乐意却一句也没说出口，李孝炎一个人默默站在角落等被纠缠不放的凌藏情。凌藏情看到明显是在等自己的李孝炎时，精神瞬间好了起来，三言两句打发掉了身边挤着的人，大步往李孝炎这边走，却看着李孝炎那张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头皱了起来，他下意思打量了一下自己，没发现自己有什么问题，又四下扫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视线扫到身后的时候，往着这边走的人对自己低了低头微笑了一下，凌藏情勾起嘴角也回了个笑，回头继续往李孝炎身边走，走到李孝炎身旁搂住他肩膀：“在等哥哥啊！”
李孝炎不作回答，拖着凌藏情就往门外走。
“慢一点慢一点。”凌藏情一下子没跟上李孝炎脚步差点绊倒，忙叫了出来。李孝炎一把勾住他的腰提起凌藏情往下滑的身子，脚步不停。
“这么急，赶场子吗？我可喝不下了。”凌藏情被拖着走得跌跌撞撞，却乐得被人搂住带动脚步不用费力的自在感觉。
“回家。”李孝炎说。
凌藏情听到一乐：“哟，老爷子让你回家了啊？”
“对。”李孝炎走得快，不给凌藏情喘气的机会。
“你回家，你拖着我干嘛呀，我车在那边。”凌藏情指着相反的方向说，“我也回家去。”
“闭嘴。”李孝炎不理会凌藏情的挣扎，拖着他就把人往自己车里塞。
被硬塞进车里的凌藏情吹了一路的风酒劲早就过去了，侧身倚着椅背看坐到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的李孝炎，问：“你司机呢？你没喝酒吧？”
李孝炎转动钥匙，冷冷地说：“喝了。”
凌藏情不知道被戳中了哪个点，噗嗤笑了出来：“走走走，回家去。”
李孝炎回头看坐姿不正的凌藏情：“系上安全带。”
“我不。”凌藏情一口拒绝，眼角被酒精染得微红，眼神却很清晰，手托着头歪着脑袋身体柔软半瘫在车座上笑得一副浪荡的样子，看上去很是勾人，“我要和小七你殉情去。”
李孝炎捏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怒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猛地一脚踩着油门，车就这么冲了出去。
提醒着系安全带的滴滴滴声不停吵得李孝炎心烦，踩着油门的脚更加用力了，副驾驶上坐着的人就这么盯着自己，李孝炎不愿意回头去看他，更不愿意去琢磨他的眼神，心里烦闷，速度一点点在往上爬。
车速在不断提升，凌藏情也不阻止李孝炎，只是默默看着抿着嘴角拧着眉头的李孝炎，笑容不减。
在闯过不知道第几个红灯之后李孝炎突然一脚急刹，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下去。”
凌藏情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这动作的意思，坐着不敢动，李孝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大吼了句：“滚下去。”说完用力把凌藏情甩了出去，凌藏情一个没稳住，被他推坐到了外面的地上，愣了两秒，反应迅速右手一把拉住车门，却没李孝炎快，李孝炎的脚已经踩上油门，凌藏情生生被车拖了有十米远。
急刹的声音在午夜空无一人的路上很是刺耳，只听到一声嘭的关门声，凌藏情看了眼从自己手上流出的鲜血，胸口的钝痛让他想抬起左手去按住自己的伤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张嘴想喘气，只觉得呼吸都带着全身疼。
“你他妈的疯了！”脚步不稳冲过来的李孝炎张嘴就骂。
凌藏情想回答却说不出话。
“操！”李孝炎扶住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的人，“操！”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疼得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凌藏情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车后座上，拉着前面的车座，凌藏情挣扎着坐了起来：“小……七……”
听到声音，李孝炎忙透过后视镜往后看，看到坐了起来的凌藏情火气蹭得直冲脑：“你给我躺下！”
“你……开慢点……”凌藏情喘着气说，“我可……不要和你……殉情……”
“不……我殉……你想……谁……”
凌藏情捂着自己的胸口，那里疼得要命，轰轰的耳鸣声，他听得不是很分清李孝炎到底说了句什么，他头抵着车门，车身的震动震得他有些晕，话说得更加断断续续：“你……慢……点……，小心……点……”说完直接晕了过去。
凌藏情是在医院里醒过来的，身边坐着李孝炎和陆玖，他想笑，嘴角还没咧开就疼得收了回去，他哭丧着脸说：“我这是瘫痪了吗？”
“软组织挫伤，躺两天就好了。”陆玖一个白眼甩过去，“大半夜的，我也以为你得瘫呢，回去睡觉了。”说着起来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唔呜呜……凌藏情几声闷哼，陆玖一脚踹在床脚，重新坐了回去。
“摔不死你！”陆玖恶狠狠地说。
凌藏情一脸虚弱：“小七，这人诅咒我。”
“对不起。”李孝炎说。
凌藏情脸瞬间拉长：“干嘛呀你这是，不就摔了一下，小九不是说了吗，躺两天就好了，怪我脑子抽了，以为自己是鲁智深能手拽汽车呢。”说着冲着陆玖挤眼睛。
陆玖看着消沉的李孝炎只好替凌藏情搭腔：“废话，当然怪你了。”
“我这不是怕一个人被扔路上拦不上车嘛。”凌藏情赔笑道。
李孝炎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你看着他，我先回去了。”
“唉，等等。”凌藏情急了，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也就能抬个脖子，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疼得他嗷嗷直叫。
李孝炎皱着眉头，按住凌藏情：“你别动，我有点头疼，先回去了。”
“你回去可以。”凌藏情被按着身体动不了，只好动嘴皮子，“车留下，打车回去，你小子这酒气冲天的。”
“我知道。”李孝炎说，“我不开车。”
凌藏情听到这话不挣扎了，乖乖躺好：“那行，回去吧，还有小九，你也回去，我自己躺着就行。”
陆玖看凌藏情那快挤得看不见的眼睛忍不住想翻白眼：“行，我在这儿打扰你，我还是跟孝炎一起回去了，你睡吧，我们明天来看你。”
“别，就这么点伤，我睡醒了自己就回家了，你们要看我回家看我去，顺便让袁婶给我煲点汤才是正经。”凌藏情笑着，“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想喝袁婶炖的汤。”
“知道了，事儿真多。”陆玖嫌弃地说着拉着李孝炎往外走，“还有什么，一并说了，别等会儿再烦。”
“没了，我困了。”
陆玖和李孝炎走在医院的走廊里，一片寂静，陆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李孝炎脸色很差，他也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抱歉。”
陆玖被这声道歉说得摸不着头脑：“你跟我道歉干嘛？”
“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他自己作妖。”
“不是。”李孝炎摇头，“我不该推他出去，我推他出去我就应该猜到他会这么做。”
“你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做。”陆玖觉得有些烦闷，说话口气有些生硬。
“他这个人，做事冲动，我应该想到的。”
“你知道什么。”陆玖忽然吼了句，吼完他自己愣住了，低头，“抱歉。”
李孝炎也被陆玖这一声吼怔住了。
两人再没说更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