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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至少还有我

作者:尘沐雪 当前章节:6057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1:20

当你听到雷声或者看到雷电的时候,你会想到什么?是天公不可触犯的威严?还是风云变幻的人间?

都说六月的雷声最响,六月的闪电最强,六月最适合万物生长。

可是六月的雨却无常。

这里,我们就从六月的一个雷雨夜里柳园内发生的事说起,因为六月里最容易有故事发生……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就当我们从来没有遇见过,你是骗子,我也是骗子,我们都是骗子……”

柳园一片狼藉,孤瓣残叶浸泡在雨水里,败桌断椅横七竖八躺在青青的身旁,青青哆嗦着卷在墙角,嘴里不停叫喊着。

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样子,从来都没有。没有人明白她此刻的心情,她已不再是父母疼爱的青青,她已不再是别人羡慕的柳家小姐,她是反贼的女儿,是别人眼中的孤女。

雷声让她的心在颤抖,一道道闪电鞭笞着阴霾的昏暗,她尽量把耳朵堵严,她不敢睁开眼睛去看,因为她害怕那是天公对自己的责斥。

可她做错了什么?她那么善良又能做错什么?

她既没有错,为何要受如此折磨?

----没有人是无辜的,只要你还身在其中。

小乞丐已在雨中站了很久,雨水早已打湿了她的所有,就连眼泪都已被雨水虏去了,她还剩下什么?

“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呀!你打我!你也可以杀了我,你干嘛要折磨你自己?你觉得自己很可怜是吗?可我呢?你至少还有我,我却一无所有……”

谁会知道小乞丐到底流过多少泪水,谁会知道她把眼泪藏在了那颗雨珠里,谁会知道她纤弱的身躯还能在雨里停留多久……

她没有穿蓑衣,也没有戴斗笠,更没有别人在她身后把伞撑起。

都说六月的雨来去匆匆,为何今夜会下个不停?

雨愈下愈烈,雷声愈烈,电闪愈烈。她忽然感觉不到了雨珠,难道真的会有人在她背后把伞撑起?

有,但不属于她。

她也许真的该走了,她见不到她也许会好受些。

小乞丐漫漫走出柳园,她能去哪里?她还能去哪里?

江月明一步一步走过去,他不知道该怎样抚慰青青被划开的心,他只有靠近她坐下,与她一起度过这夜雷雨。

“走啊!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知道我很讨厌你吗?”

也许她是想要一个人的世界,但那不过是她在骗自己罢了,她需要别人的关心,她需要有人疼爱,只是她不知道谁还会在乎自己。

“我不会走,就算你讨厌我,我也要陪着你,你也许忘记了我有过的承诺,但我不会忘记,我会一直把你保护下去。”

江月明慢慢地说着,虽然青青捂着耳朵,但他知道她听得见,而且听得很清。

“你走!走啊!走……”

青青用两只拳头死命捶打着他的肩膀,双脚漫无目的胡乱踢着,她想用这样来说服自己,但她骗不了自己。

江月明任由她发泄,因为只有雷雨过后的天空才会格外平静。

……,

雷声渐渐远去,电光已再照不进屋檐,雨滴显得毫无力气。

青青偎依着江月明,她突然害怕他会真的走开,她紧紧抓着他的手臂,甚至她的指甲都已嵌入了他的肌肤。

他和她,在那一夜做了夫妻。

他对她说:永不离弃。

她告诉她:生死相依。

然而美好总是很短暂,就像天上的彩虹,总是在最美的时候消散……

江月明望着千疮百孔的窗门,阳光从中穿过照得房间一片混乱。他嗅了嗅青青的头发,又吻了吻,他说:“对不起!”

青青把脸贴紧他的胸膛笑了笑,说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江月明想了很久,说:“我们要暂时分开一段时日。”

青青轻轻地拧着他的胸膛,笑道:“你敢!”

江月明也笑了,但他笑的并不开心,他说:“我不敢,我知道见不到你时的痛苦,但我也不能没有姨娘,我是她唯一的亲人。”

青青把脸贴得更紧些,说道:“我又没说过,有了我,你就不能见金姨。”

江月明叹道:“姨娘当日代你去了西域,如今音讯全无,我怎好在这里安心度日。再说姨娘不回来,我们怎么拜堂成亲?”

青青歪起头看着江月明,看着他为难的眉头,说:“金姨是替我去的西域,我们一起去找她回来。”

江月明说:“你不能去,西域之行路途艰险,你留下来在金满堂等我们,牛叔他们会照顾好你的。”

青青沉下了脸,良久,说道:“路途艰险你就要抛下我,我们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该怎么走?”

“可是我……”

江月明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青青不会妥协,因为她是青青,野兽都可以征服的青青。

……

青青停留在一片树林里,野兽偎着她,俯在她及地的长裙边花上,她背对着小乞丐,她来向她们道别。

“谢谢你能来照看欢哥,希望你以后能多来,欢哥最怕孤独,如果没有人陪着它,它就会狂躁不安,甚至爆发野性。”青青说。

小乞丐冷笑道:“你为什么不多来看它?你知道它最听你的话。”

青青说:“我不能了,因为我已属于他,他走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他。”

小乞丐转过身,望着青青的背影问:“他要带你去哪里?”

青青笑道:“你知道跟你没关系,何必要问?”

小乞丐道:“你为了他,就要抛弃欢哥吗?”

青青说:“我不会抛弃欢哥,只是现在没有时间照顾它了。”

小乞丐冷笑了几声,说道:“我再问你一次,他要带你去哪里?”

青青顿了顿,说:“去西域。”

“你不能去,你走不出那片沙漠。”小乞丐说得斩钉截铁。

青青笑道:“你都能活着回来,我为什么就走不出去?”

小乞丐说:“那是因为我根本没有走进去,我只走到了它的边缘。”

青青又笑了笑。

小乞丐又说:“你不用笑我,我亲眼见过它的多变,亲身体会过它的无情,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将它征服的。”

青青说:“但毕竟还是有许多人通过那里,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走不出去?”

小乞丐急道:“我不会让你去的。”

青青笑道:“你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是啊!你有什么理由阻止她寻找自己的幸福,即便是她要通过那片死寂的沙漠。你除了为她祈祷,还能为她做什么?

“我没理由,没有……”

小乞丐说着,静静地走了。

“你不用伤心,我早已不再怪你,因为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也不用难过,谁说你一无所有,你至少还有我。”青青很想把这话说出口,但她最后还是没有那样做,她害怕小乞丐会再来阻止自己。

野兽恋恋不舍地望着青青,它仿佛看穿了主人的心思。毕竟它的眼中,没有那缤纷的彩色。

青青就这样走了,虽然她也舍不得……

金满堂里,老牛打点好了一切,他们即刻出行。他和他,钟云和江月明,他们抛下了青青,这是他们两人的决定。

“我再看去一眼青青。”

……江月明轻轻吻上青青的额头,青青睁开眼,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对我?爹娘抛下了我一次,你也要抛下我。”

江月明哭笑不得,他早知她并不好骗,却不知她早已被她的父亲用同样的方法骗过了。她怎会再次上当?

“你不要怪我,这也是你义父的意思。”江月明笑着说。

她当然不会怪他们,她知道是他们爱她才这样做,但她更爱他,一想到他遇到危险自己不在他的身边,他……,她怎么能承受?

“你如果要抛下我,不如现在就杀了我,省得我日夜担惊受怕。”青青说。

江月明看着青青满脸委屈,将她拥入怀中说道:“好,我带你去,我们生死相依。”

说着他一掌拍下,青青昏昏睡去。

江月明恋恋走出房间,却不料金满堂又来了不速之客,他是令人讨厌的鬼捕陆俊,一张阴阳脸走到哪里都像是个瘟神。

“你来做什么?”江月明冷冷地说。

陆俊笑道:“青青是陆俊的义妹,她在这里,我当然是来看她了。”

江月明冷笑道:“你倒还有脸说,她现在的这个样子还真是有劳你了,你觉得青青会认你这位义兄吗?”

陆俊笑道:“我不仅有脸,而且还是一张让人见了都不会忘记的脸,至于青青认不认我都无所谓,但她毕竟还是认了我的养父做义父了,而凌公子又是她什么人呢?”

江月明道:“我是她什么人,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她未婚夫。”

陆俊又笑道:“原来如此,那你岂不也是我的准妹夫了?即是这样,我就奉告你一句,青青她已是丐帮的女儿,你若对她不好,丐帮百万之众都不会饶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江月明冷笑道。

钟云忙说:“陆大人,青青也是钟云的女儿。”

陆俊也忙笑道:“那是,那是,钟掌门莫怪,我跟凌公子开个玩笑而已。”

江月明并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但他不愿跟眼前这个人开玩笑,说话他都不愿。

陆俊又道:“其实陆俊此次来彩云城,是有三件事要做。第一,是代养父来看望青青;第二件事是奉皇上之命,将无极剑带来还给凌公子。”说着他从背上解下用布包裹着的无极,交给了江月明。

江月明接过剑,又将转交给了钟云:“师父生前遗命,此剑交由钟掌门保管,请恕月明没能及时送到。”

钟云看了看无极,叹道:“这是你父亲的剑,你师父的意思是让我再转交于你,你可明白你师父的苦心?”

江月明当然不明白,因为他根本不懂这把剑,他又复接回剑,默默思考着…

钟云又问陆俊:“陆大人所说的第三件事是?”

陆俊道:“当日如意堂一事,虽说王太后出来承担了一切罪恶,但疑点重重,谁都明白她是在包庇他人。后来她在慈宁宫服毒,皇上也自责不已,于是下令此事不许再查。但近日却又在雪公公的住处发现了他生前曾于安王有过来往,所以皇上命陆俊顺便送样东西给安王。”

钟云道:“难道是他?”

陆俊道:“不能确定,皇上也只是送给他一盒栀子,让他好自为之。”

钟云叹道:“皇上能这么做,也不失为仁君,只是不知柳氏夫妇他如何处置了?”

陆俊道:“这为朝廷机密,请恕陆俊不便奉告,不过可以告诉青青,他父母现在安好。”

钟云笑道:“如此便好,钟云就替青青谢过陆大人了。”

陆俊也笑道:“钟掌门客气了,不知青青现在怎样?”

钟云道:“青青她还好,只是她现在不方便见陆大人。”

陆俊笑道:“能理解,有钟掌门这就话,我也可以向养父交待了。”

人有时真是可笑,明明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却说是没人在乎自己,却不知一圈人都在关心着她。

青青并不可笑,她只是可爱,可爱的人有时也会任性,但她不会让仇恨停留,因为爱已占据了她的全部。

陆俊正要告辞,偏偏又一伙计进来说道:“公子、钟先生,城中出事了,城主在府衙悬梁自尽了。”

陆俊忙道:“你说什么?”

伙计又将重复了一遍,陆俊痴痴笑道:“为什么他们母子都选择了这条路?”

是啊!母亲已亡,儿子何必再去?他现在只不过是个无兵无权的废王,何必再走这条路?他是畏罪吗?

陆俊来到府衙后堂,废王妃趴在安王尸旁已哭得不成人形。她见陆俊走来,便指桑骂槐道:“你个阴阳不开的奴才,逼死了你的主子,你以为你有多能耐,你只不过也是个奴才。”

陆俊还能如何,毕竟是他来过之后别人才失去了丈夫,他也只能默默听着。

习惯和警觉性让他又发现了什么,他慢慢走到一张几案前,那上面是安王的遗书:十年磨一剑,一朝为他筹,此生不如意,何苦勉作柳。

他正要将遗书拿起,却被废王妃突然抢在了手里,她一边骂着:“这不是你狗奴才该看的东西。”,一边将遗书丢进了火盆,烧成了灰烬……

安王的尸体也不需要埋葬,按他生前的意愿,一把烈火焚烧了。----他早已厌恶了这个世界,死后也不愿留在那片污土之中。

他走的什么都没留下,连灰烬都没有……

“……,……,此生难如意,何苦勉做留。”

京师,皇宫大殿之上,皇上念完这安王留下的四句,下旨道:“好生安置安王遗眷,此事以后不准再有人提起,如若有违,定斩不赦!”

众臣称赞皇上仁德,唯独陆俊闷闷不乐。因为皇上将安王之死归罪于了他,撤去了他的官职,留他在御前听用。

深夜,陆俊独自房中饮酒,他忽然想起翠香楼里雪公公留下的那幅画。于是他学起了蝴蝶夫人那般燃起一樽香炉,取出画来慢慢地熏染。结果如他所料,果然画中出现了一个名字:花田居士。

花田居士?天下有不止一个的花田居士,它指的是哪一位?

陆俊再看那画中的人,他的眼睛好像是在说话。----那是个熟悉眼神,只是一时想不起它属于谁。

他将画挂起,躺在床上慢慢地回忆,他把此生所见过的人重新回放了一遍,但还是想不起那个熟悉的眼神。

他迷迷糊糊睡去,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梦,也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睡去。

夜半时分,他一梦惊醒。

是他!就是他!只有他会有那种眼神,是别人无法借鉴的眼神。

陆俊慌忙起身将画收起,然后放于房梁之上,他要将这个秘密藏起,因为一个秘密会让许多人失去本不该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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