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知道了,你以为,我在江家是什么地位?”
老人眼中闪过戏谑之色,但嘴角却浅浅挂着一丝狼狈的苦笑,杜清嘉心中一颤。
“身为江家没有继承能力的双子,我在这个家里远比你想象的要微妙。”老人的苦笑扩大,杜清嘉这才注意到,屋子内的陈设是多么的老旧,这和之前江潜屋内的古董不同,而是真的有一种陈旧腐败的感觉。
“小姑娘,其实在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你找错人了。我并没有实权,而且家族中的秘密,未经允许我也不能告诉给外人。”
“那那张墨玉纹瑷的照片……”杜清嘉抢问道。
江平形容一怔,随即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我自己的研究,却被人嗤之以鼻,当时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杜清嘉瞠目结舌——是了,自己光顾着对方是江潜的兄弟,却忘记如果对方真的知晓一切,当初又怎么会拿着照片却宴会上的人丢出来呢?
“怎么,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老废物?”
心头如有一梗,杜清嘉望着老人自嘲低迷的表情,忍不住脱口道:“不是。”
“不是?”
杜清嘉看着老人,慢慢开口,“记得有一天我画着世界上最前卫的妆的时候……”老人闻言嘴角不由一翘,复又压平。
“有一个很豁达的老者曾
告诉我,无论什么情况,别人可以瞧不起你,但你自己一定要瞧得起自己……”
“呵……居然拿我说过的话来噎我吗?”
“那不然呢?”杜清嘉唇齿反击。“您不是已经劝过我吗?当日看您明明是一副海阔天空的模样,为什么这次看到您,却是如此颓唐?”
“事情一言难尽。”
“没关系,我有时间,您只管说。”杜清嘉丝毫不让,“而且您也看到了,江家主把这个给我,就是默认让我参与这个秘密不是吗?”她拿回了那卷布帛,比划了一下。
“说得容易,既然他默许,那你为何不直接问他?”
杜清嘉被噎,看着老人得意非常的眼神,心想这江家果然盛产难缠鬼!
“嘿嘿,其实吧,我觉得您这里有我更加需要的信息……”杜清嘉谄媚笑道,自己退了一步。
没错,江潜作为江家家主知道的是多,奈何她实在不想和那只老狐狸牵扯过多!况且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些看法,唯独需要的就是……
“好,你跟我来。”江平深深看了杜清嘉一眼。
江平回到书桌前,伸手拉开了中间的抽屉,不知碰触了什么地方,墙面突然出现了一扇门。
两人推门而入,回来的时候杜清嘉手里已经捧着了一个很大的档案袋。
“这些就是你需要的所有东西。而关于布帛,是我江家的机密,历代还没有人知道究竟是何意义,也不知道大哥为什么要给你。”江平表情有些纠结。
“放心,这些江家主已经告诉我了,我不会乱用的。对了,这些东西你没有给延他们?”杜清嘉倒是有些意外。
江平寿眉一挑,“我又不是什么人都应酬的!你个小笨蛋,赶紧拿着东西走人吧。这些材料都是我这些年自己研究的,大哥瞧不起我很久……呵呵,有些东西他可能也不知晓,算是便宜你了。”
“真是谢谢您了。”杜清嘉真心道谢。
江平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好了,不用多说了,赶紧走吧。这里面有些内容,自己留着,千万别什么都给别人看。”
杜清嘉一愣,眼眶有些红……她知道这个只见过两面的老人却是真关心她的。
不过……
“老先生,江家主那边……”杜清嘉腆着脸凑上去,掩饰自己内心的感动。这次来她们并没有和江家直接打招呼,然而来了一趟总不能不清不楚就回去。
“放心,大哥那边一般不会注意到我这里的消息的。如果注意到,我也会帮你解释。”老人笑眯眯的说道,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落寞。
杜清嘉看在眼中,有些心疼。
“那好,我先走了,您好好保重身体。这次可千万别忘了吃药啊。”杜清嘉真心嘱咐完,便转身往外走去。
江平看着她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你真的不介意外面那些人对你做过的事情?”
杜清嘉按着门把手,没有回头,只回了一句话,接着便大步流星的开门走了出去。
江平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儿来。然而脸上却不由露出了一个畅然的笑容——
“现在的年轻人啊,向前走……的确,做人就是要不断的向前走啊……”
延和司徒正在焦急的等待,看到杜清嘉出来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杜清嘉有些失笑的看着延打量自己的模样,心中却是难以抑制的温暖和放松。
“没事,我们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现在可以回去了!”杜清嘉拍了拍手中的资料,“避免夜长梦多,一会儿在车上先把它扫描给肖恩。”
两个人见她放松的神色,不由也松了口气。
三人回到车上,司徒看了眼座位上快速扫描浏览文件的少女,道:“一会儿在飞行港我先回宝莱了,还有些事情等着我,而且这些资料也要回去说明。好妖孽,延会送你回家。”
杜清嘉正忙着,只低声应了一句。等到她将手中的文件放下时,眼前却只剩下她和延两个人了。
呃……
“小嘉……”
眼见着延要说什么,杜清嘉突然想起之前图图在来时最后警告自己的那句话,“无论如何,千万不要尝试拒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这怎么办?
难道她就真的要乌龙的认下这个男朋友?不是吧……起码给她一点时间调整!
杜清嘉握着手中的文件,突然灵机一动——
“你看这个!”
延接过文件,杜清嘉的冷汗却是刷刷的。因为那一页只是她无心翻到的,完了!死定了!
但是等了半天,却没有听到声音。杜清嘉不解看去,只见延面色凝重,盯着那文件上的内容,突然露出一个豁然的笑,“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发现了什么?”
“这个,就是临风以及那些小偷儿被袭的起因。”
杜清嘉闻言连忙好奇的将头凑过去,然而在她看到文件上记录的那几行字时,脸色却突然变得惨白——
“什么!怎么可能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本想29号更新的,结果一下子就拖到了3月1……
稍安勿躁,下一章基本就解释的七七八八了,猜猜最后的这个“他”是谁?以前提过的哟?猜中有奖励~XD☆、追杀
“小家伙……还要不要面包?”满脸笑容的邋遢老头点着了一根烟,指着前面的一个人对身边瘦弱的少年道,“前面就是你的面包,不要让他跑了。”
“面包……”少年浑浑噩噩的念叨着两个字,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的人影,步履僵直的跟了上去。
“怎么样,自己的劳动成果,是不是分外香甜?”老头十指黑泥,脏污的头发中那双狡黠的眼睛熠熠生辉。“走,回家了。”
少年躲过了蹂躏他脑袋的脏手,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包,跟在老头后面走进了一栋脏乱的废弃楼房……
老头子。
“小嘉?”耳边有人呼唤,杜清嘉这才睁眼,发现原来是自己睡着了。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人的外套已经盖在了她身上。
延在杜清嘉睡着的时候一直在开车,此刻见人醒了,特意将车速放慢了一点。
“到哪里了?”杜清嘉睡得迷糊。
“差不多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
杜清嘉点点头,将窗口打开一线。湿冷的夜风吹进来,顿时让人的倦意一扫而空。
同时,一滴湿冷的液体吹在脸上——下雨了。
“关上吧,晚上的风冷。”
杜清嘉一笑,心想自己哪里那么弱不禁风了?然而爪子却先于意识,乖乖地按下了按钮。
顿时,两人又处在了密闭狭小的空间。
因为是黑夜,所以能够照明的只有汽车内的灯光。如此安静的氛围,杜清嘉不适应的在座椅上动了动,果断地将注意力重新落在了手上的文件。
那是两张并排贴在一起的照片。
左边照片上是一个桀骜俊美的年轻人。眉宇间煞气凛然,却掩不住笑容中的意气风发。右边,则是一个沧桑到有些猥琐的老人,眼神浑浊,带着一种算计的笑容。
若是陌生人看来,这两个人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然而对于杜清嘉……看着那两人颈侧相同位置的朱砂痣,以及江平资料上的推测,她不由狠狠地咬起了牙!
这照片上的两个人是一个,而且这个人她很熟。熟到扒了他的皮也认得出他的骨头——
他就是在杜清嘉穿越之初碰到的那个教她偷东西的老偷!
老偷,杜清嘉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那人也从未提过。
在杜清嘉的印象中,老头子盗艺一流、桃李天下,除了笑容猥琐点,脑子狡诈点,做事不靠谱点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个黑街老混混儿。那么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江平的资料中呢?
这还要从头说起。
根据江平的资料,墨玉和白玉纹瑷的最早记载出现在家族的一套古书典籍中。而在第一次看到古书时,江平也还是个孩子。
作为家中双子之一,江平小时候的待遇虽然赶不上江潜,但身为江家的少爷,古文是必修的科目之一。比起优秀的兄长,从不显山露水的江平其实对古文字的有着更惊人的悟性,然而家中却无人知晓。
正因为此,他在家中的藏书馆中得以见到许多秘密。
作为得天独厚的神兽遗脉,江家在几千年的时间内积累的典籍资料可以达到一个恐惧的数字。而年幼的江平在无大人禁足的情况下,接触的资料也极为庞杂。
他之所以在那个年龄便记住了扭丝玉纹瑷,并且执着至今,原因是因为该纹瑷的记录出自传说中白泽亲手所写的古书当中。
书中明确记载——
纹瑷名双影,取黑夜白昼双全之意,得之则心想事成。
一句心想事成,让江平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很大冲击。
也许是出于保密的心理,江平没有把书中的内容告诉任何人,而是自己展开了调查。在这几十年的时间内,他一直执着于发现纹瑷的下落。
在调查的过程中,关于白玉纹瑷,江平一直没有发现。而墨玉纹瑷,则让江平注意到了一个人。
这个人姓赵,双字行山,是几十年前显赫一时的雅贼。
当时同是盗界精英的山鸟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
如果一个贼手段高超,他可能是时迁。
如果一个贼手段高超、品位一流,长得贼帅,他可能是白玉堂。
如果一个贼手段高超、品位一流、长得贼帅、桃花运又贼多,那他除了可能是楚留香,还可能是赵行山。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号人物,却突然在三十一年前消声觅迹,至此在人间蒸发……难道这不可疑?
这当然可疑。
除非是惹了某个不该惹的势力或得了什么不该得的东西,不然一个正在黄金期的盗贼,怎么可能隐姓埋名,在黑街伪装成三流的小偷为生?
江平就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对赵行山展开了调查。作为江家人,江平即使没有继承白泽的力量,但在占卜星相上仍然比一般人具有天赋。所以在他占卜到赵行山命中可能与墨玉纹瑷有牵连时,便立即着手调查他的下落。
然而,赵行山作为盗贼,心思之细密非一般人能比。他不但改换了相貌和身份,更是抛弃了以往的一切财产人脉是以江平即使掌握着占卜之术仍无法寻到。
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江平才偶然从他人那里得知,原来赵行山便是杜清嘉认识的老头子,在一年前被抓入了联邦监狱……
而墨玉纹瑷,则是老头子最后一次行动时在一场拍卖会上所盗窃的物品。
延和杜清嘉都是机智之人,特别是杜清嘉将自己与赵行山的关系讲清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便一目了然了。
首先,是老头子的事。
如果说盗取墨玉纹瑷是老头子迫不得已改换身份的原因,那么他究竟得罪了谁?
换句话说,除了研究所外,还有谁是对纹瑷志在必得的?
答案毫无疑问,只有腾蛇。
其次,根据当初张睿所说,关于夺取纹瑷的计划,是从几十年前便开始了的。杜清嘉可以这样假设——
当初的腾蛇经过了多方打探,终于得到了墨玉纹瑷将要在拍卖会上进行拍卖的消息,于是决定不惜任何代价将东西到手。可谁知中间被老头子横插了一杠……而且一插就是这么多年……
随后,老头子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开始隐居,并且在后来遇到了自己。而前段日子,可能是身份要暴露,所以老头子故意进了监狱,实际上却是为了自我保护。
直到最近白玉纹瑷的发现,让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墨玉纹瑷的消息可能暴露,所以黑街上合老头子有渊源的小偷才会遭了殃……
杜清嘉轻轻叹了一口气,恐怕现在老头子也不在监狱了。以那人狐狸般的性格,是不需要她担心的。
“放心,只要他还活着,司徒肯定会查到消息。”
“但愿吧,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杜清嘉如今是深知腾蛇的行事作风。
“……也许,现在就有可能。”延沉默了一下,突然说道。
杜清嘉一愣,这才发现车窗外不知何时已经被两辆幽灵般的车影包围,杜清嘉感到自己的头被延拍了一下,“别慌,车是防弹的,把安全带系好就可以。”
“你……”杜清嘉打量了一下两边越来越近的车,“咱们要不要求救?这里离家应该很近了吧?”
“相信我。”
杜清嘉闻言一愣,伸向通讯器的手缩了回来。
“如果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杜清嘉不由一愣。耳边猛然提速的风声与依旧那么温柔低惑的声音交织,她依旧睁着眼。
她眼睁睁的看着两旁车辆车窗打开,冰冷的枪口指向自己——
子弹与车窗相触的声音,车与车碰撞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然而这一切,都没有那句“相信我”动人心魄。
在她最危险、最无助的时候,身边的这个人选择相信她……那么如今换了场合和身份,她是不是也应该相信对方?或者抛开自己这段日子中虚伪的彷徨,单从本心而论,在延之前表白的那一刻,或者在更早自己昏迷时对方的陪伴时,她的心真的没有动吗?
是的,没有一个人曾说过,她不可以对一个比她优秀太多的男人动心。
他对她好,他信任她,他在危难中救她于水火,他在所有人都怀疑她时坚定的站在她身边,这难道还不够?
英雄救美虽然俗套,奈何她杜清嘉的的确确就是个俗人,她真的就吃这一套……
即使是她与延之间
的差距比与凌晔之间的差距更大,但这一次杜清嘉突然有种“鬼门关也要闯到底”的冲动……
死就死了!
血液与心脏的跳动在此刻达到混同,杜清嘉慢慢的合掌,与对方十指相握——那是一种契合到让人想哭又想笑的触感。
延微微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令世人尖叫沉沦的笑。
手上的温度如此炙热,驱赶着心中的杀意和凛冽,只留美好和希望。
看着心爱之人眼中动人的光彩,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延真想好好的亲吻那人的眼,那人的唇……
“碰”,又是一次撞击。
高速行驶的车瞬间偏离了轨道,又被延矫正回来。然而车门却还是开始变形了。
前方的路出现了岔口,其中一条是通往杜宅,另一条则是穿入小巷。
延和杜清嘉相视一眼,同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意味——
走小路!
没有什么是比心意相通更加幸福的事情。
知道对方在主路上必定安设其他埋伏,反而不如小路安全,汽车如同一道闪电瞬间闪入了街道。
两辆阻击的车辆如影随形,三辆车以恐怖的速度在并不宽阔的小巷内穿行。
眼见着前面是墙,车子蓦地一偏……堪堪擦着墙左拐,正好是一个直角……杜清嘉心中忍不住冷汗,这可比过山车什么刺激多了,要知道后面还有子弹跟着啊!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紧张,握着她的大掌安慰似的用力捏了捏她的手掌。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延脸色一变,“小心!”
杜清嘉条件反射的一低头,瞬间一道炙热的红光从头顶擦过。
直到再次抬头,车窗破裂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是激光炮,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带来了。”
延的语气阴沉,却将车速又提了一等。车身已经因为极度超速而震动,然而延却一手掌握方向,另一手将杜清嘉的安全带解了下来。
“你要干什么?”杜清嘉此刻倒是有些痛恨自己的智商了。
“一会儿拐弯我会减速,小嘉你跳下去。那里根据定位显示是垃圾站,应该容易隐藏。之后我去把他们引开。”
“不行!”杜清嘉摇头,绝对不行!
什么引开,刚刚炮弹的威力她又不是没见过……如果此刻减速,那么被追上的可能性绝对要比现在提高一倍。
“要么一起跳,要么一起跑。”杜清嘉终于体会到当初泰坦尼克号“you jump I jump”时候的感觉了……去你MD的浪漫,这纯粹是坑爹啊!
“乖,别闹。”突然,一个温热的触感在脸颊升起,“对不起,有点忍不住……”
“你……”
拐弯,同时人已经被推下。
杜清嘉看着那人脸上的笑容,才明白……哪里是忍不住,而是故意要让自己失神吧?
顿时,泪如雨下。
身体脱离意志的驱使,自动找到了隐蔽的地方躲避。
杜清嘉恨极了自己的本能,眼睁睁看着那两辆车飞驰而过,与此同时是一声与刚刚无异的玻璃碎裂声……
作者有话要说:来到南方真是不容易……
电脑受潮崩溃,存稿丢失,尼玛晚上九点钟又断网~但,凭借倒腾的精神,我终于发上来了!求大家给爪印鼓励~☆、心有灵犀
传说黑暗中是没有时间的概念的。
1007、1008、1009……
杜清嘉在心底默默的数着数,忍住手脚的颤抖。混着臭味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但她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双眼紧盯着面前的空地,一点一点的熬着时间。
再过100个数,再过100个数她就一定要出去看情况……这是理智给她的最低限额,却也是她情感允许的最高限度。
延,千万不要出事。
千万不要。
杜清嘉食指交叉,这种平时她当做玩笑的祈祷方式,如今却做得如此虔诚。
只要他不会出事,哪怕自己……
1100。
终于数到,杜清嘉连忙从隐蔽的地方跑了出来。
之前她躲在暗处,并不知道几辆车开到了哪里,但好在路上有车轮碾压的痕迹。
杜清嘉咬了咬牙,跟着那车轮的印记一路找去,在看到满地的玻璃碎片以及摩擦后出现痕迹的墙面,脸色不由惨白。
看来自己离开车子后,战况应该更加激烈。那两辆车中的人大概也是急了,所以在如此狭窄的巷内居然想用撞击的方式迫使延停车。
不过唯一值得安慰的地方是,对方除了她跳车时的那一记激光炮,应该没有再开枪。
然而,杜清嘉这样一个唯一的心理安慰,却在往前走的路途中消失了。
血迹,开始出现。
起初是成束的一线,大概两三米有几滴,之后则慢慢密集起来。这很符合小型激光枪受创后的表现——先是小范围出血,然后创口变大,流血量增多。
杜清嘉忍住想哭的情绪,她不断提醒自己,没事的,这也不一定是延的血,不是吗?
前方传来了一些声响。
杜清嘉激灵一下,慢慢的凑了过去,眼前灼热耀目的火光顿时盈满了双瞳!
三辆汽车正在燃烧。
杜清嘉的眼中却只有其中被撞的有些走形的一辆。
还记得不久前,她就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看着身边那张宛若天人的侧脸,听着那人说“把窗关上吧,晚上风凉。”
但现在呢?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烧焦物质的味道刺鼻异常,让她止不住的流眼泪。
不可能。
早就忘了什么是危险,杜清嘉跑到了那燃烧的车辆前,焦急的寻找那人的身影。
该死的,她和延就这么和火场有缘吗?
泪水和烟将眼睛憋得红肿,杜
清嘉此刻是如此希望看到那个一蹦一蹦的身影从火场中走到自己面前。
“你敢死一个试试,该死的……”杜清嘉呜呜哭着——驾驶座,没有。副驾驶,没有。后面的座位,没有。
杜清嘉心中腾起了一丝希望,却仍然跑到了那两辆袭击的车辆前。
因为着急,她丝毫没有设防。好在里面的杀手已经死得一干二净,否则她真是一百条命也不够死的。
检查了那两辆车,还是没有。
杜清嘉咬着唇后退,目光开始扫视周围。
车中没有人(杜清嘉拒绝提到尸体两个字),那么应该和自己一样,在着火以前就已经跳车了?
杜清嘉强迫脑子转动——如果她是延,她会去什么地方?
对了,是那里!
杜清嘉连忙往回跑,身后的汽车开始发出吱呀的声音,让人听着难受。
明明体育不佳的杜清嘉,这次却是跑出了运动员的成绩……
前面,快到了!
果然——
杜清嘉瞳孔一缩,发现了前方一道摇摇晃晃的身影。
“延!”杜清嘉叫了一声。
也许是嗓子太干,声音太哽咽,那人并没有听到,仍然扶着墙在往前面的垃圾堆走着。
杜清嘉心中一疼,连忙追了上去。“你哪里受伤了?要不要紧?”
“什么?”陌生的声音带着酒气扑面而来,杜清嘉瞬间僵硬了。握着对方胳膊的手瞬间收了回来——这人竟然是一个醉汉。
一时□。
醉汉浑浊的双眼和杜清嘉对视半天,突然揉了揉眼睛——
“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喝醉了?这里怎么会有女人……”说着脸便腆着过来,杜清嘉忍不住惊愕。就在那醉汉要亲到她的一瞬,杜清嘉猛地出拳,一拳把醉汉打倒在地。
“该死的!”杜清嘉难得爆了粗口,转身正想寻人,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低笑。
杜清嘉不可思议的转头,那人的笑容就落在了眼中,也刻在了心里。
无疑,延现在的样子比起之前的从容俊逸要狼狈许多,但在杜清嘉眼中,现在却是此人最帅的时候。
咧开了嘴,杜清嘉一个虎扑扑了过去。
当然,对方也不负众望的将她稳稳接住,随即耳畔传来了一声闷哼。
杜清嘉心中一沉,连忙从对方怀中退了出来,“怎么样,你受伤了?”
“没,只是有些难过,你又把我认错了。”
杜
清嘉哑然,属实有些理亏。
所以在延低下头的时候,她也难得没有躲避。
吻,轻轻落在了唇上,像是露珠落在花叶之上,温柔而不带□。
鼻息间是彼此的气息,温度,声音……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沉溺。然而沉溺过后……
“喂,刚刚我哭得满脸都是眼泪鼻涕,你也好意思下嘴啊?”某人开始色厉内荏。
“只要是小嘉,我照单全收。”延溺宠道。
顿时,杜清嘉完败。
她爆红着脸转到一边,嘴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
还好……没事。
“喂,你们也该看到我了吧?”有些怨恨的声音瞬间打破了暧昧的气氛,杜清嘉惊讶——这里还有人?
人是没有,但有兽一只。
杜清嘉瞪大眼睛,看到写着一脸“羞羞脸”的小毕方正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不由惊呼:“小毛球你怎么在这儿?”低头看了眼时间,“你不是应该正在睡觉吗?”
“我睡觉,小嘉就可以在这里勾三搭四吗?”小毕方一脸指责的看着杜清嘉,一副“你是那潘啥啥,我就是那武啥啥”的苦逼模样,让人心理压力顿增。
杜清嘉黑线,然而听着小毕方喋喋不休的声音,也不由开始怀疑,难道自己表现得真这么“热情”?
疑惑地看向另一个当事人,杜清嘉收到了一个魅惑众生的微笑,瞬间又迷糊了。
小毕方看到杜清嘉没出息的样子,顿时冷哼一声,“哼,要不是我在昏睡中察觉到小嘉有危险,赶过来把那些人的车烧着,你们早就变羊肉串了!”
杜清嘉哑然,因为小毛球自从进过白池后回来,便经常陷入昏睡。在家中时她还时常抱着那块木头,但出门时却真没想起带上它。
没想到小东西竟然预测到自己的危险,并且来救她吗?
“这么说,你的能力恢复了?”杜清嘉抱起小毛球,无声的表示自己的谢意。小东西显然是吃这套的,小肥脸上也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呜,睡了这么久,差不多也记起来了一些,虽然不是很全。对了,那块纹瑷呢?我想起来它是干什么的了!”肉翅一拍,毕方兴高采烈道。
杜清嘉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却听旁边的延叫了声不好。
“怎么了?”
“江平!”延脸色有些阴沉——如果他们受袭,那么刚刚和他们相处的江平会怎样?
杜清嘉想起那和蔼帮助自己的老人,心中也是一紧。两人抱着毕方往杜宅的方向赶去,却未看到之前被杜清嘉打倒的狼狈醉汉,此刻却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伸了个懒腰,撇了撇嘴,“这觉睡得真好……”手指拂过刚刚杜清嘉打过的地方,又放在舌尖一舔,“只不过这墙角没有听全,可惜啊!”
杜清嘉和延回到了杜宅,杜佑已经在门口等了很久了。那张扑克牌一样僵硬的脸在看到杜清嘉一身狼狈的时候顿时破功,一脸焦急担心的神情让杜清嘉又是愧疚又是感动。
飞快的拨了江临风的电话,杜清嘉顾不得对方的冷脸,将之前的遇袭和猜测说了出来,让江宅增派人手保护江平。
可谁料江临风却一点没有着急的表情,反而面沉似水,低声道:“小楼失火,二爷爷现在已经失踪了。”
杜清嘉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可能……”
杜清嘉内心自责,如果她没有去求江平解密,是不是……
江临风眼中划过一丝不忍,安慰的话也冲到了嘴边。虚空中的影像很清晰,将少女眼中的沉痛和自责完全显露,让他忍不住想抱住她安慰。
这样的杜清嘉让江临风想起了当日江家私牢中的她,像是微微一碰就会破碎,纤细而弱小。
“小嘉。”延握住杜清嘉的手,“冷静点,江先生如今只是失踪。比起灭口,我想对方可能对纹瑷的信息更感兴趣。”
江临风金瞳猛地一缩,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腾蛇!”杜清嘉很少有这么动怒的时刻,如果现在眼前有腾蛇的人,她绝对会把他当球踢。“那现在怎么办?”
“二爷爷的下落我们会尽快查下去,凌队那边传来的命令是尽快进行调查。另一队即将参与调查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凌队和副队要拖延对方,所以调查的任务只有你、延、司徒、张石和穆。”
“你呢?”杜清嘉下意识问了一句。
江临风有些意外,眸中却闪过一丝喜色,“我……等行动的时候我会参加,如今……”
杜清嘉理解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惆怅。
江临风真的是长大了吧,无论是说话处事,似乎都和以前小屁孩的样子越来越远。更何况如今他有了竞争江家家主的资格,现在又怎么赶得回来呢?
“那好,我们这就去调查。放心,我一定会把江老先生找回来。”
江临风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神色复杂的看了杜清嘉一眼,挂断了通信。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姑娘都怀疑我会把延写死……
难道没有人发现其实小叔是在给他创造福利吗?
嘤嘤嘤嘤,我的人品应该没有那么差吧?
☆、陷入贼窝
深入贼窝
“石头……你们两个够了吧。”穆哭笑不得的劝着两个紧紧抱成团的人——
没看到延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了吗?
“小嘉……”
“石头……”
总算回过神儿来,张石将恋恋不舍扒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放了下来。
“小嘉,我也要。”
图图有些羡慕的看着张石,突然道。
杜清嘉吸了吸鼻子,从之前见到朋友的激动中缓过神来。
“你又凑什么热闹?”虽是这么说着,但杜清嘉的脚却还是向他的方向挪动,直到……
“好了,该登机了。”
修长的身影横在两人之间,图图顿时表情一垮,蔫头耷脑的往登机口走去。
“这……”
“别多说了,我一会儿再和你讲!”穆也拉着犹自不解的张石跟了上去,最后还回过头对着杜清嘉颇有深意的眨了眨眼。
杜清嘉脸蹭得红了……
好个玲珑心肝的男子,明明什么都没说,他却似乎已经全知道了。
“喂,你刚刚表现的太明显了吧……”熟悉好闻的味道将她环抱,杜清嘉不由抗议。
“不明显你就要被其他男人占便宜了。”延声音颇有些郁闷。
“别、别胡说!图图只是人来疯……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之前不是也抱张石了吗?”
延一声冷哼,“张石可以,但是司徒不行。不,以后除了我都不可以抱。”
“为什么?”杜清嘉黑线,看着满眼写着“你是我的,不准勾搭”的某人,觉得自己……好像……似乎进了贼船。
延眼中闪过一丝挫败。
难道眼前之人竟是没有丝毫自觉吗?
身边的男子,除了那少数几人,哪一个是对她全然没有想法?司徒人来疯?哼……若是如此,那句“小嘉”又是怎么回事?
“喂!”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晃动的手。
“怎么了?表情一下子好阴沉……”杜清嘉有些担心道。
“……我只是在想,你何时才会真正向大家公布我们现在的恋人关系。”延一脸哀怨。
“啊?”杜清嘉有些狼狈,“我们不是说好……这次任务结束后再谈这个问题吗?”因为事态紧急,所以这两只早就商量好等事情都告一段落后再作打算。
“是这样没错……只是偶尔你也要让我得到点甜头吧?”延抱怨着,在杜清嘉脸侧偷了个香,“否则我也会没有安全感。”
杜清嘉嘴角一抽,望着装可怜的某只——
你没安全感?
没有安全感的明明该是我吧?
拉下那人的头重重在脸上一磕,杜清嘉气呼呼道:“现在可以了吧?”
“勉强吧。”灿烂的笑容瞬间秒杀众生。
飞船是两人一间的隔间,私密性很好。
杜清嘉一落座就马上拿出了身后背着的木头放出小毕方,然后开始整理调查资料。
这次她的出行杜佑意见颇深,最后还是延和他密谈后才勉强放行。至于他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协议,那杜清嘉就不清楚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杜清嘉决定要争取每一秒时间。
这次,他们任务的主要是寻找老头子——
据司徒家族的探子回报,前两天曾有人在路克星的赌场见过老头子。
路克,杜清嘉早有耳闻。
早在她刚刚进入研究所时,凌晔和延就曾在路克星完成任务,导致后来在火场杜清嘉认错救命恩人的大乌龙。
“路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杜清嘉忍不住问道。
延趁机抽走了她手上的资料,换了一杯热果汁塞到她手里。“路克?”
他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很乱,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不过到时候你一定紧紧跟在我身后,明白吗?”
“这里很危险?”杜清嘉敏锐道。
“危险,不过对于赵行山来说,这里却是最安全的地方。”延的笑容颇为意味深长。
杜清嘉被延说得一愣,不由担心道:“那这么乱,会不会找不到人?”
“放心,只要人还在路克,就一定可以找到……”
延最后的那句话,在杜清嘉到达路克后,有了充分的体会。
血腥、黑暗、欲望、贪婪。
这就是路克星百分之九十的经济来源——地下赌场的写照。在杜清嘉眼中,路克星便是扩大了千万倍的黑街,诡谲而充斥着暴力和欺骗。
在这里,正义和法律成为了真正的摆设,而衡量一个人地位的筹码便是百分百的实力。
杜清嘉在下飞船前又换上了久违的男装,连延为了避免麻烦都戴上了面罩。
一到接待厅,杜清嘉便被两遍等待接机的黑衣中男子吓了一跳。
“参见少主!”
少主?谁啊?
“恩,走吧。”双手一插兜,图图连看都没有看那些黑衣男子,率先在杜清嘉的目瞪口呆下向外走去。
这风度……这气质……
杜清嘉默默的将下巴按回去。她差点忘了,报纸上报道过,司徒家的本部……好像,貌似就在路克啊!
不过,几人并没有去司徒家本宅,而是在司徒的命令下直接开到了他名下的一处别墅。别墅在寸土寸金的地段显得尤其奢侈,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封建庄园。
在窗口就可以看到不远处路克最为出名的赌场失乐园——传说中老头子藏身的地方。
“少主,这是这几天园内酒店客人的入住情况。”一个黑衣人恭声将文件放在司徒眼前。
“这就是失乐园的入住名单?不是说向这种地方,客户名单都是保密的吗?”杜清嘉好奇的拿起名单,发现那纸上所列详细的让人毛骨竦然。从姓名、年龄、职业,甚至到身份背景、喜好都有。
“没问题,小嘉,失乐园是司徒家的产业,所以不会有错。”司徒接过杜清嘉手中的名单,开始一目十行。很快划定了其中几个有嫌疑的人,“这几个,调录像。”
“是!”男子转身出去。
杜清嘉还来不及惊讶,那男子便已经带回了整整一人高的监控录像磁带。
“这……”穆有些惊讶。
“老技术,不容易动手脚。”男子帮忙解释道。
“那好……如今这就要看你了,小嘉!”张石轻轻拍了拍杜清嘉的肩膀,其他人也只得苦笑点头。
这倒不是他们想偷懒,而是赵行山为人机警,此次被追杀必定改换了容貌,除了杜清嘉和他相处过可能认出,其他人决定没有这个可能。
杜清嘉深吸了一口气,盯着那比她还高的录像带,说了声“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
经过了一夜排查,几人终于将可疑人物缩减为了两个。杜清嘉瘫倒在床上补眠了一天,晚上时分,延敲门将她叫了起来。
“该行动了,你真的确定要去吗?赌场本来就龙蛇混杂,到时候我们也许会顾不上你。”
杜清嘉微微一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身来,她庆幸延只是劝她,而不是直接帮她拿主意。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什么顾不上的?况且我不去,你们的行动不一定能成功。”
“那好吧,不过你要把毕方带在身边,千万不要一个人行动。”
一个人行动?
我有这个机会吗?
杜清嘉望着前后左右将自己包围的严严实实的四人一兽,心中强忍住吐糟。
嘈杂的周围不断有人看过来,有的人还对着她吹口哨。这是赌场的酒吧,来此消费的一般都是失乐园的顾客,而他们怀疑的两个人据消息今晚也来了此处。
“小嘉,尝尝这种饮料。”来到吧台前,张石轻车熟路的叫了杯什么。
杜清嘉借着接过饮料的机会对那几人低声警告道:“别在围着我了,不然目标太明显了。”她有些吃不准,如果老头子真的在这里,发现自己他是会跑还是会和自己相认?
“的确,那就留小嘉带着毕方、图图在这里。我和石头去找第一个,延去找第二个。”穆看了眼时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目标的大体方位。
众人点头,然而还没等行动,突然赌场内的灯光闪了两下,接着毫无预警的熄灭了!
顿时,人群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杜清嘉一手拉住身边的图图,一手将正冒着火光的小毛球塞回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