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来不及多想,车已经到了面前。
车内伸出了一只手,“主人上来!”
杜清嘉一个飞扑扑进了车内,接着马上被里面的人扶正了身子,“主人,没事吧?”
来不及说话,悠长的警报声已然响起。
“坐好了!”驾驶位的文静皱了下眉,手指飞快在操作屏上输入了几个指令。
悬浮汽车有如一发黑色的影子,快速的摆脱了企图围上来的警车。
杜清嘉暗暗吃惊,看着杜文静严肃的侧脸,竟有些不认识对方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车辆已经被联邦监管了,这辆车是我托人准备的,所以就让文静直接开过来了,现在我们可以直接去目的地了。”江临风面不改色道。
“哪里?”
“西藏,俄洛乡。”
这一次的行程是紧迫而
焦躁的,傍晚时分,几人终于到达了俄洛乡朱葛山脚下。
一下车杜清嘉便感到一阵带着湿气的清风拂过,无端端打了个寒颤。
俄洛乡,位于西藏昌都境内,属于三江并流之地,藏语意思是“盛尸水槽”。
“俄洛乡当地人认为,山分为阳山和阴山,其中阴山会对家中的女性人口不利。”江临风凭高而立,手指指向了山腰的某个地方。“看那里。”
杜清嘉顺着手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腰之间一片树木氤氲,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
“根据光脑定位,他们最后和我通话的地点就是那里。”
“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上去吧?”杜清嘉说着迈步,但双腿却立刻一软差点摔倒。
身后一只手牢牢的拉住手臂,杜清嘉大口大口的喘气,眼前发花。她模糊间听到身边的人对自己说着什么,接着一颗药丸被塞进了嘴里。
口腔中开始弥漫一种轻微的苦涩之感,有点熟悉。
片刻后,一股清然之气从后脑升起,杜清嘉终于听到了声音——
“怎么样,好点了吗?”
眼前的担忧焦急的面容逐渐清晰,杜清嘉狠狠吸了两口带着草木芳香的空气,“一时间忘记了这里是高原。”
金眸中露出了一丝放松,“没想到你反应会这么大。”
休息了一会儿,杜清嘉缓了过来,看来是那药丸的作用。
“这药你真应该多备一点,很管用。这是上次在凯亚拍卖场你给我吃的那种吗?”
江临风一愣,僵硬地点了点头,“没错。”
杜清嘉感觉有些奇怪,下意识又搭了句:“幸亏这次没有胡椒粉,不然我的眼睛又该瞎了。”
“怎么会?这药是我家传之物,况且有我在便不会让你受伤的。”江临风微笑道。
杜清嘉身子一震,低下的眼眸中快速的划过一丝光亮。
“高原地区与平原不同,行动十分耗费体力。好在这个季节还是这里最安全的季节,所以我看我们还是今晚休整一晚,明天清晨行动。”
杜清嘉心觉不妥,她们等得但延和凌晔他们等得了吗?但未等她开口,一阵诡异的困意突然袭来。
“……主人?你怎么了?”
“我,好累……睡一下,一下……”说着杜清嘉再也抵抗不了睡意,阖上了眼睛。
清醒的两个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杜文静取出行囊中的一条毯子给杜清嘉盖上,手指碰了碰熟睡中人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
r> 等杜清嘉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不远处已经燃上了一团篝火。
“清嘉主人你醒了?”
水壶凑了上来,杜清嘉说了声谢谢,抿了一口水,瞬间清醒了许多。
“我睡了多长时间?”
“不长,才两个小时。”一旁正煮着东西的江临风说道。
杜清嘉揉了揉脸,奇怪这困意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不甘心打量了一眼完全黑了的天色——这时候再说上山,可能会遗漏沿路的线索,还是算了吧。
“吃点东西吧。”江临风说着用带来的简易餐具盛了一碗正煮的东西,杜清嘉尝了一口,意外的味道不错。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杜清嘉又吃了两口,眼神有些闪烁。
“这有什么难的,刚刚学的。”江临风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慢慢吃着。文静是机器人不需要吃饭,只静静看着两人。
四周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便是几声鸟叫,显得气氛尤为清静。杜清嘉与江临风双双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对以前的回忆。
那时候司徒会在一旁默默念着“妖孽快快现形”;张石和肖恩会靠谱的驻扎营地、布置任务;穆对做饭之类的事情很排斥却一定会打很多野味;至于凌晔和江临风,是绝对是甩手掌柜;小毕方睡得正香;还有延……
杜清嘉的表情渐渐温柔起来,她回想起在外面的每次场景——那个人都会无一例外的出现在身边,时不时沉默的看着自己。
因为第二天早上就要行动,所以三个人没有过多的交谈,吃完东西就都准备休息了。杜清嘉进帐篷前江临风突然说了三个字,“放心吧。”
杜清嘉眼睛一红,没说话。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但三个人已经整理好了背包。“根据推断,联邦已经与腾蛇进行过沟通,从凌晔三人之前告诉我的信息来看,这座山上就是明童手下的四兽之一——穷奇死去的地方。穷奇被视为凶兽,又非正常死亡,所以山内应当极其危险,我们都要小心。”
杜清嘉和文静点头表示知道了。
三个人快速的敲定了路程后便开始了爬山。
江临风说得没错,在高原地带爬山,尤其是未开发过的山林,尤其的艰苦。
三个人中文静打头用激光刀开路,杜清嘉在中间,江临风在最后修正路线,配合得十分默契。但饶是如此,等到达了目的点时三人也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了。
检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江临风点了点头,“就是这里,这有他们暂时休整的痕迹。”
杜清嘉忙凑过去看,果然发现一片较为缓和的斜坡上有一处草地很平整,应该是人坐过的地方。
“尝试一下信号联系。”
江临风恩了一声,接着拿出了通讯设备开始联系,很快接通了罗尔斯的号段。
双方交谈了几句后,江临风挂断了电话,“没问题,我们可以进去。你需要休息一下吗?”
杜清嘉咬咬牙,“我没事,现在就出发吧。”
杜文静欲言又止,看到江临风从背包中掏出了一个方盒状的仪器。
“这里运用了军方的视觉混淆系统,所以先需要仪器来破解一下。”江临风边操作仪器边揭示,不一会儿三人不远处的一棵柏树消失,接着一个允许一个半人通过的洞口出现了。
洞口旁边的浮土散乱,看得出进入的人十分仓促,并没有好好修葺洞口。
好在既然有人进入,他们三人便不必担心空气流通的问题。
三人鱼贯步入了洞口,杜清嘉心细,眯着眼睛细数了一下土地上的散乱痕迹,发现一共是六对脚印。
除了延、凌晔、司徒,还会有谁呢?
是腾蛇的人还是政府的?
对了,小毕方应该是跟着延的,但——杜清嘉脸上表情难得一囧。也不知小毕方是以人形还是以兽形进去的?
三人大概往前走了片刻有余,逐渐离开了土层,周围四壁变成了石壁,这是已经进入山的内部了。
杜清嘉摸了摸还算圆滑的石壁,估摸这应该是凌晔等人用化石水化开的。但再走了一刻钟左右,壁顶突然高了起来,同时四壁坑洼。
“不可能!”走在最前面的江临风一声惊叹,手中照明照亮了整个视野。
杜清嘉和文静也是双双吸了口冷气。
石道的格局有了翻天复地的变化,前方不远处,怪石突出。崎岖的小道不断延展,随着壁顶的不断升高,竟然矗立了一扇十几米高的天然黑石门!
不知是谁□了一声,“看那些石头!”
光亮到处,只见那地面上凸起的块块怪石阴阴明明,如同鬼影一般,仔细看去,那石头竟肖似人的五官,而且异常狰狞恐怖,那张着的石口仿佛要将来者生吞活剥,令人毛骨悚然!
而那石门早已敞着了一线幽幽的洞口,似乎正诡秘的注视着众人。
杜清嘉手指紧紧的握住了背包带,“走吧,那石门之后好像还有东西。”
“我先过去看一看,你们两个留在这里。”江临风静静道。
杜清嘉一直心里绷着根弦,直到江临风迈过浮尸石道顺利到达了门口,她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潮湿了。
“过来吧,小心。”
度过那耸人石道的过程暂且不提,只是当杜清嘉站在石门口时,只觉得再世为人了。
顺着石门的缝隙进去,竟是另外一件更宽敞的石室。四壁黝黑中透着一股暗暗的旧红色,那天花板和四周的墙壁竟也是那种如同夜叉般的怪石。乍一看来,就像是浮动于血海的亿万尸体,正向三人汹涌围来。
“主人……”
“啊啊啊!”杜清嘉感到头发一炸,顿时尖叫。
杜文静也被吓了一跳,指着某处的手抖了一下,“主人您看那里有门。”
又有门?
没错,的确是有门。
而且不止一道,三人仔细探查,发现那石壁上竟然有8道门。
每一道门上都有一块异常狰狞的怪石脸。
“我算是知道这里为什么要叫盛尸水槽了。”江临风凑近了那石壁,听了半响后突然说道。
“怎么回事?这里不应该是什么奇门遁甲,生门死门吗?”杜清嘉冷静下来,怯气也弱了几分。
奇门遁甲一共八门,分别是:休门、生门、伤门、杜门、景门、死门、惊门、开门。
此处数目相符,杜清嘉这么想不无道理。
然而江临风却摇了摇头,“这山内若是想设奇门遁甲的机关,工程浩大,而这里……明明就是天然形成,后来有人略加修饰。”
杜清嘉看着那狰狞的石脸,暗道这的确不是人能想出来的玩意儿。
“刚刚我听到这石壁后面隐隐有水的声音,这更加说明这里不可能有太复杂的机关。所以我们走哪一扇门应该都是可以的。”
“可问题是风延殿下他们走了哪一条?”文静插嘴道。
“这……”这次江临风也回答不上来了。
未注意到两人说什么,杜清嘉咬了咬唇,突然指着一扇门道:“是这扇!”
☆、空中楼阁
见江临风和杜文静眼中含疑,杜清嘉走近了那扇门前,喃喃道:“肯定是这扇……我有预感。”
预感?这是啥?
“小嘉……”
“主人……”杜文静担心地唤了一声,却见杜清嘉的手已经毫无预警地扣向了那狰狞石脸的嘴中。
这个动作太犀利了,江临风和杜文静立刻都变了脸色。因为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杜清嘉的整只手就像是被那石脸吞了进去,恐怖异常,紧张地让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果然,这里面有个机关。”
杜清嘉皱着眉道,随着一声机括声响,那怪石脸的嘴可疑的抖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合上。
“主人!”
杜文静忍不住一声尖叫,眼前已经出现杜清嘉手腕血肉模糊的幻象,顿时眼前一黑。
然而待她疾奔过去,却见杜清嘉正呆呆看着自己及时抽回的手,口中喃喃自语:“不对……”
文静忍不住埋怨道:“要死了你,刚刚多危险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杜清嘉竟一把抓住了文静的胳膊,低声道:“走!”文静一愣,只见眼前的怪脸下蓦地出现了一个黑色洞口。
“啊啊啊!”
洞内一片黑暗,给人一种要通往地狱的感觉。
人类,总是对未知充满恐惧。
通道像是一座滑梯,文静觉得耳边湿腻的风刮过,像是某种恶心的东西舔舐自己。但看着前面隐约可见的杜清嘉,文静眼中闪过一丝晦涩。
她是怎么想的呢?
怎么想的?
杜清嘉表示——当时她真的没想法,因为在刚刚跳下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晕菜了。
等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和文静已经到了通道的最下方,一个四周是水,中心是大理石平台的地方。
杜文静泅水将她弄上了平台,如今正处理着湿淋淋的装备,如今见她醒了没好气的道:“你刚刚是怎么了?突然就拉着我跳下来,江家少主还在上面呢!”
“静姐,你信我吗?”杜清嘉不答反问。
杜文静一愣,手掌探上了杜清嘉脑门,“怎么回事儿,生病了吗?”
杜清嘉本是一脸沉重,此刻却也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停停停,静姐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为什么……”
“因为我怀疑……刚刚上面的那个,不是临风。”杜清嘉灯光下的脸面无表情,但身侧的手指却紧紧的扣住地面。
“不是他?不是他是谁?”杜文静惊呼。
“
恩,不是他。”杜清嘉的声音平淡中压不住一丝颤抖,“我怀疑刚刚的人,是江临渊。”
“以前江家的大少爷?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杜清嘉摇头,声音艰涩,“如果不出所料,我想死了的……是临风,不是江临渊。”
“这是怎么回事?”
杜清嘉表情痛苦而迷茫,“其实当初我就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毕竟在双影墓中,我们谁都没有看到他们二人,而是‘江临风’本人在出来后才告知我们江临渊死了。但我一直认为,如果是临风本人,他在墓中绝对不会向穆开枪。任何人都可能,但绝对不是穆,你懂吗?”
“这是为什么?”
“我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傻,从开始我就看得出来,临风对穆的感情特别亲厚,你见过他管谁叫过‘大哥’?但是他平时又那样的敌视穆和张石,恐怕是耍小孩子脾气,认为穆和张石要好是背叛了自己,但若论感情,他是绝对不可能像穆开枪的,我了解他。”
他永远是那个嘴最硬,但是心最软的别扭孩子。
“但当时也许是穆和张石离去的事实让我难以接受,后来又出了许许多多的事,所以对于这个疑点我一直不敢去查,也许是害怕吧……”杜清嘉继续道,回忆起当初从双影出来后,在医院中那种莫名伤感的态度,应该是应在此处了。
“那这次你又是怎么发现他不是江临风的?”
“你还记得之前在朱葛山下我曾经高原反应,然后他喂给我一颗丹药吗?”
“恩,记得啊。”
“其实在很久以前,江临风在一次火场中曾给我吃过一颗同样的药丸,不过当时因为一些变故我们才知道那药丸和胡椒粉犯冲,两个放在一起会使眼睛失明。这件事当初差点害死了我们两个,所以真的江临风不会忘记这件事。但这次我试探他,他却说什么‘家传之物’,什么‘不会让你受伤的’,简直驴唇不对马嘴!”
“那刚刚主人怎么知道要走这扇门?”
“静姐,我第一次知道你这么好问。”杜清嘉支着身子站起来,开始研究身下的石台,但还是解释道:“刚刚你们站得太远,没有看到那怪脸太阳穴左右的位置上是写着字的。好在我发现了,这才有机会摆脱外面那个人。”
那个人?都已经不叫名字了吗?
“他……有恶意?”
“如果没有恶意,为什么要假装成临风的身份?真正的临风哪里去了?还有穆……”杜清嘉咬牙切齿。
“好!”一声阴测测的声音突然从一处石壁响起。
只见,水西侧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洞,且那个洞还有不断扩大的趋势。一双恶意十足的金眸正紧紧的盯着这边,嗜人的目光上下洗刷着脸色苍白的杜清嘉。
“小嘉,你的聪明出乎我的意料。”男子好似闲庭信步捉鼠的猫儿,嘴角的笑容扩大,“看来日后我们结婚了也不会很寂寞。”
“你无耻。”杜文静脸色一沉,将杜清嘉护在了身后。
“……你承认了是不是?”杜清嘉攥着拳,眼睛通红。
“我是江临风还是江临渊,有什么区别?小嘉,我就是江家的家主。”
“你承认了是不是?”杜清嘉像是没听到,眼睛直直盯着对方。
“可笑!”不知为何,江临渊却突然暴怒起来。“我是谁有什么分别!我就是江临风!我是!我是眼中的天才江临风!才不是江临渊!”
“你?你也配!”杜清嘉目光仇恨,嘴角弯出讥讽的弧度,“你一辈子也比不上你弟弟,你个伪君子!”
“住口!”江临渊恼羞成怒,看着杜清嘉的眼神越发凶狠,“小嘉,不要惹我生气哟,后果你承担不起。记住,我是江临风,江家家主,江临渊已经死了。江临风喜欢杜清嘉,所以你就是我的妻子,要乖乖的哟。”
“从你嘴里说出来喜欢,真是让人恶心。”杜清嘉丝毫不退。
江临渊闻言表情瞬间狰狞,“我真的生气了!现在乖乖过来,好好地求我,否则……”
“我看还是你过来吧。”杜清嘉黑亮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从背包里掏出了一只小瓶子。
“你!”江临渊瞳孔一缩。
“你我都不是笨蛋,这下一阶段的路程就在这水下,你恐怕也知道。”当初顶着江临风的身份,杜清嘉知道对方肯定从凌晔和延的途径知道了不少□。
“当然,这水下的通道复杂,唯一的地图就在这石台上。你说……是我毁去地图的速度快些?还是你化开石壁过来的速度快些?”
“你疯了!”江临渊马上吼道,“走到这儿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要是毁去地图,我们都要死在这儿!”“胆小鬼!”杜清嘉嗤笑道,“恐怕你是怕没有机会回去享受弑弟后取得的权利地位吧?”
“你……好!你不怕!”江临渊表情恨恨,“你不怕你和我一起死在这儿,你的延没有人救了吗?”
杜清嘉没说话,直接用行动证明了。
“刺啦”一声,液体溶解石头的声音响起,石壁边的江临渊直直跳脚,一双眼睛如同陷入绝境的兽类,只待拼死一搏。 “主人,你……”文静也是一脸担心。
“没关系,这下面我能走过去,一定能。”杜清嘉背上了背包,一下子跳入了水中。“静姐,你信我吗?”
杜清嘉伸出了一只手,看着石台上的人。
“我……我信你!再说了我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大碍。”握住那只有些冰冷的小手,杜文静一下子跳入了水中……
在水下游了不知道有多远,身后江临渊疯狂的嘶吼声终于听不到了。
这暗河的水并不舒服,时不时还有一些说不出名堂的东西撞到身上,似乎有些是活物,而有些……杜清嘉拒绝去想。
暗河的水系复杂,但此处却有些人为的痕迹。杜清嘉两人担心江临渊化开石壁后追寻而来,所以并没有燃着照明设备。
文静看着前面不断指路修正方向的杜清嘉,心中疑惑种种,但在水下也问不了,只得跟着她指示的方向走。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上方的水变成了青灰色。杜文静大喜,连忙率先向上游去——随即脑袋先是一轻,然后就是一沉。
“噗!”不远处杜清嘉也破水而出,因为失了重力久了差点又栽回去。
文静连忙一把拉住她,这时候机器人的优点就显露出来了——她一路将杜清嘉抱上了岸。
“累死我了!”杜清嘉猛地将潜水设备从口鼻处取下,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了地上。此刻,就算是江临渊追上来也要让她先躺一会儿。
“主人,这里……!”杜文静突然一声惊呼。
“怎么?”
“这里有风延殿下留下的字!”
“什么?”杜清嘉一骨碌爬了起来,手脚并用的凑了过去,果然发现有一处笔迹。
“从水出,空中楼阁。”
字迹潦草,想必是匆匆而就,但的确是延的字迹。
他是在给谁留字?那时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危险了吗?
还有这个空中楼阁,到底是什么意思?
“主人,你先别看那里了,你先来看看这儿……”
“静姐,你……”杜清嘉抬头,口中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穷奇遗骨
杜清嘉没有办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奇景。
巍峨壮观的巨大骸骨以伏卧的姿态展现在两人面前,锋利的牙齿,钩锯的利爪、彪悍的虎尾、有力的巨翼,如今虽然虽然都已经变成了皑皑白骨,但骸骨中所蕴含的凌厉气势却逼人而来。
“这……这老虎会飞?”杜文静呆呆看着那硕大无朋的翼骨,忍不住惊叹。
“西北有兽,状似虎,有翼能飞……”杜清嘉神色莫辩,已经猜到了这巨大骸骨的身份。
明童身边的四兽之一、毕方口中的大哥——
神兽穷奇。
传闻穷奇相貌丑陋,形似一头会飞的老虎,通人语,喜吃人。
而且这吃人还不是一般的吃,它只吃好人;遇到坏人反而会把自己打到的猎物分给他,绝对算是凶兽中最无厘头的一位。
但这也仅仅是传闻。
杜清嘉看着眼前不知已在此处多少年的骸骨,不由想起了小毕方口中的穷奇。
明童手下的四位神兽,以穷奇位于首位。当初明童被黄帝算计,后来又被众仇家暗害,穷奇气愤难忍,孤身一人去找黄帝报仇,最后形神俱灭。
皑皑白骨,看着让人有些莫名心酸。
可是,穷奇当初明明是去找黄帝复仇的,为什么会来到这藏地?
杜清嘉眼睛蓦地一亮!
“主人,怎么了?”杜文静一脸不解。
“有空试管或者瓶子吗?”杜清嘉急吼吼的喊道,开始在背包里翻来翻去,很快找到了一个空试管。她飞快的跑到刚刚上岸的地方,用暗河的河水将试管灌满。
“主人您这是干什么?”
“我怀疑,这条暗河就是女儿河。”杜清嘉将试管慎之又慎的封好放回背包,语出惊人。
“什么!这就是女儿河?”
杜清嘉见杜文静一脸不信的神情,内心也有些不确定。“我先把我的推断说一下,你看是不是这样。”
“你说。”
“首先,当初小毕方说过,他这位兄长当初是去找黄帝报仇的。而如今他的尸骨在此,只有两个可能,一是这里就是当初他找到黄帝的地方,两人决斗,然后黄帝杀了他;二是黄帝从中原杀了穷奇,之后将他的尸体挪到了这里。”
“对。”
“那么假如是第一种情况,当初黄帝就的确来到过这儿,对不对?”
“是,那又如何?”
“那么黄帝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
杜文静语塞,“主人你还是一口气告诉我吧。” “我也只是猜测,”杜清嘉又找出了一个瓶子,开始灌水。“也许当时黄帝已经知道明童留了后手,所以他为了探查女儿河的存在才一路西来?然后他碰到了一心报仇的穷奇,所以两人针尖麦芒,在此一战?”
黄帝不是傻瓜,以他对基友的了解,很难猜不出明童留了后招。虽然看不到当时状况,杜清嘉却相信是这么回事。
“啊?这……那如果是第二种呢?”
“第二种?那更好说了。如果黄帝是在其他地方将穷奇杀死,那么他为什么要花这么大力气将穷奇运到这里?”
杜清嘉又灌了一瓶子的河水,继续推论道:“而且要我说,穷奇死在这里,恐怕貔貅、白泽等人都知道,所以才会用千岁棺和双影墓中的线索将我们引到这儿来。因为当初他们大哥穷奇死的地方,就是这女儿河的所在!”
杜文静显然是有些动摇了,“但也不一定是这河水吧?它看起来这么普通……”
“所以说这才是明童高明的地方啊!众人总是认为,越是珍贵的东西,就越要守护严密,但谁会料到这珍贵的东西就在自己来的路上呢?”
“你是说灯下黑?”
“恩,没错。如果我猜测的对,这暗河的水就是延他们要找的,而骸骨那边肯定是陷阱……走吧!趁着江临渊还没有追过来,我们赶紧过去!”
“去哪里?”
“当然是去救延他们了!”杜清嘉一愣。
“主人,我……”文静后退了一步,美丽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我们已经拿到河水了。前方你也说过是陷阱,我们……”
杜清嘉瞠目结舌,“静姐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来不就是来救人的吗?”
“主人,我不求救人,只求你平安和我回去。现在我们已经拿到河水,回到联邦后就是天大的一份功劳……”
“静姐你……”杜清嘉心中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看到文静边说话边靠近自己,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文静脸上闪过一丝受伤,“主人你不信我?”
杜清嘉急忙摇头。
“那和我回去好不好?”
“不、不行……”杜清嘉往后退着,目光不时瞥向穷奇骸骨的方向。杜文静看在眼中,脸上的表情更加忧伤。
“你和她还废话什么!”身后破水而出的声音响起。
杜清嘉心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
耳边听到文静的怒斥声,但眼前却是一黑,已经被打晕过去了。
“你!”杜文静表情一变,艳丽的脸怒容冷煞,一把将晕倒的杜清嘉抢了回来。“谁让你打晕她的!”
江临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若不是知道你是个机器人,我还真以为你对她产生了感情。”
“小人!”杜文静冷道。
“你觉得若是小嘉还醒着,是会恨你多一些,还是恨我多一些?”
“……我从来都没有伤害她!”
“是啊,你是没有。不过你也没有告诉过她你是腾蛇的人,而且每一次向腾蛇通风报信的人都是你,甚至刚刚我不知道水下密道,也是你暗中留了路引……你说如果她知道这些,还会信你吗?”
杜文静看着怀中昏睡的杜清嘉,脸色惨白。
“哦,对了!她肯定还不知道你是怎样向腾蛇走漏消息的。听说小嘉从很早开始,身上的衣服装备就都是你‘亲手’准备的,那么里面如果放上窃听器材,那一定是神不知鬼不觉吧?对了,以前你们腾蛇还有一个替你背黑锅的人,叫什么来着?张睿?”
杜文静表情惭愧,抱着杜清嘉的手有些颤抖。
江临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你竟然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原来机器人竟真的会有感情。有谁会想到大名鼎鼎的腾蛇,其实是一群中病毒的机器人打得幌子?”
“我们没有中病毒!我们……”杜文静愤怒尖叫,“我们只是有了感情!我们只是愤怒你们人类把我们当物品!”
“机器人本来就是人类造出来的,不是物品又是什么?”江临渊不以为意。“当初江家发生命案,杜清嘉被怀疑是杀人凶手。我一时好奇,竟发现这里面竟然有我那个蠢姐姐的事儿。从她那里我才知道原来当初竟是你找到她,说要帮她除掉杜清嘉这个‘情敌’的。你分明就是想至杜清嘉于死地,现在又假惺惺的装什么?”
“不是的,我只是想让主人赶快暴露女性身份,这样就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否则和组织作对太危险了!”
“怎么说还不都是你说的?”江临渊不屑道,“前些日子不知道是不是凌晔和风延他们看出了什么,行动竟然不叫上我。你们腾蛇的敛更是和他们一起失踪了,否则你也不会故意透露信息给杜清嘉,还帮她逃出来和我汇合。你贪图的不就是她会古文翻译,能把你我二人领到这里来吗?”
“够了!我为了什么不要你管!”杜文截断江临渊,“反正你也听到了,这暗河的水就是女儿河的河水,你要拿就拿走吧,不要废话连篇!”
但江临渊却没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站在原地。
“你还想怎么样?”
“……你怀里的人,是不是应该物归原主啊?”
“你!我们腾蛇和你的约定可不是这样!河水拿不拿随你,但主人我要带她离开这里!”
“这可不行呢,虽然刚刚小嘉推理得不错,但是我还有些不放心呢。”江临渊一步步走近,伸手要摸杜清嘉的脸,却被文静一手打开。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想试验一下这河水灵不灵了。”
“你想得美!”杜文静拧眉骂道,但只见江临渊目光一厉,单手如闪电般掐住了杜文静的脖子,手指下的皮肤光滑,正是核心芯片所在。
“把人交给我。”
“你妄想!”
“这是你自己找死!”江临渊冷笑一声,手下用力……
“啊!”两声惨叫同时响起,却是一男一女。
江临渊不可置信的捂住了眼睛,嚎叫着往后退去,试图用水去洗自己的眼睛上的粉末。而杜文静此刻脖间却是一个大洞,被杜清嘉抱在怀中,眼神涣散。
“主……嘉……”
“别说话了,”杜清嘉将手中残余的胡椒粉抹干净,擦去文静眼角的泪水。
“你……没晕……晕……都、知知道……道了。”
江临渊的力气极大,显然已经毁坏了杜文静芯片的语言功能。
杜清嘉点头,低声道:“我都知道了。”
“对、对不起……”
“我知道。”
“我、我不是……故、故、故意的。”杜文静断断续续道,“我只是想……想让、你、你好……”
“……我知道。”
“你……对、对我好,特、特别好……”文静脸上露出笑容,“我我、本来……想带、带你出去……”
“别说了……”杜清嘉将头偏到了一边,语气僵硬而颤抖。
“别、别哭,”文静的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你、你往前走吧……”
“我带你一起去。”
“不、不,你救、救人……”
杜清嘉眼神迷茫,似乎短短一瞬什么都发生了改变。
从震惊到愤怒再到现在的茫然,杜清嘉只呆呆的抱着文静,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你不该、该信、信我……恨、恨我……”
但是别忘记我……
☆、绝处逢生
“杜清嘉!”江临渊声音凄厉,如同夜枭般难听,“杜清嘉你到底做了什么?!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杜清嘉面无表情看着江临渊在水中行动癫狂,抱着杜文静的手缓缓松开,从背包里掏出了一把枪。
扳动保险栓的声音格外冰冷,江临渊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看不见的眼睛紧紧闭着,而耳朵却不断捕捉着声音,“小嘉,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放下好不好?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
“你看,你怀里的那个机器人是想害你的,她是腾蛇的人!她和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这河水,她是利用你!我帮你杀了她难道不对吗?”
“……那你不是也利用我了吗?”
“我和她怎么一样?”江临渊强忍下愤怒,柔声道:“小嘉你想,有了这女儿河的河水,我江家在联邦、甚至在整个宇宙都会成为最顶层的存在。难道这不是为你自己好吗?”
“你江家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小嘉!别让我生气。”江临渊语气蓦地冷了下来,“你是江家未来的夫人,别做傻事。”
他语气森寒,杜清嘉如同被蛇盯上了一般,不由咬牙道:“江临渊,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你和腾蛇到底是什么关系?江临风……你弟弟到底哪儿去了?”
“我和腾蛇?”
江临渊冷笑,“当然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也许刚刚你还没听明白,不如我从头说一遍好了。你口中的‘腾蛇’其实是由一批自认为产生了人类感情,不满于人类奴役的机器人组成的。你身边的那个是机器人□中爆火的一款,恐怕她以前的主人很‘疼爱’她呢!”
杜清嘉想起初见文静时她背后的伤痕,眼神一黯。
“呐,你也看到了,这些机器人有了感情,便越来越抵触人类的统治。于是从很早开始,他们中的一部分便打着星际海盗的幌子不断收集资本,希望买下一个星域给机器人发展。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杜清嘉脸色铁青,没有说话。
“可联邦或是帝国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机器人势力存在?而后来,他们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了女儿河的存在,便一直穷追不舍,企图第一个找到女儿河的河水来要挟政府,之后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如果说腾蛇是狼,政府是虎,那么江临渊就是阴险的鬣狗。
腾蛇与政府博弈多年,一方以机器人为渗透力量窃取消息,另一方以威尔逊的精英团队为突破口,两方谁也没有得到便宜。
反而是假装与腾蛇合作的江
临渊,为自家的利益赚足了砝码。
“至于江临风……小嘉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啊。”
“不可能!”杜清嘉神情震惊。
“怎么不可能?我们兄弟两个人,谁活下来谁才有资格叫江临风不是吗?”江临渊笑容癫狂,“没错,爷爷一直就看中他,但是他死了!所以我才是江临风!江家的继承人!哈哈哈哈,那个会在生死关头救了自己敌人的傻瓜才是江临渊!”
“你疯了……”
“我没疯!”江临渊大吼,向着杜清嘉的方向猛扑过来。
“碰”的一声,水花四溅,江临渊左膝头砸进了水中。
“别动,否则下一枪就是脑袋。”
江临渊表情变了几变,抿了抿殷红的嘴唇,“我没想到,你竟然会真开枪。”
杜清嘉忍住眼泪,虽然内心早就猜到江临风可能以遭不测,但现在证实后还是有种心碎欲裂的疼处。
“小嘉你知道吗?当初王室晚宴上第一次见面,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还记得当初你被弄脏了衣袍,被服务生领去换衣服吗?我当时只知道威尔逊进了一个年轻的古文专家,而且我那亲爱的弟弟还对他异常的关注……可没想到,这位古文专家却是一位姑娘。”
杜清嘉费力的回忆了半天,突然恍悟道:“当初窗口偷窥的那道影子是你?”
“不错,不然你还以为是萧家的那个白痴吗?”
当初江临渊第一次出场是帮杜清嘉解决了一个叫萧彦凌的纨绔子弟的骚扰,可没想到……
“混蛋!”
江临渊低声咳了两声,语气饱含着占有欲,“小嘉,那个时候我就发现,我是真的爱上你了。特别是当初在舞会上你和我一起跳舞,当时我就确定了,我是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
他说得时候情意绵绵,似乎是想到了旧时的美好回忆,但杜清嘉却是冷汗淋淋。
“你看,如今多余的人已经都没了,江临风喜欢你,江临渊也喜欢你。我带着我们两个人的份儿一起喜欢你,小嘉你看好不好?”
“你……你真的疯了。”杜清嘉看着江临渊伸过来的手,哑然道。
她不知道男人的执念究竟是哪里来的,但对方的精神明显已经不正常了。再加上他一会儿自称江临风,一会儿又自称江临渊,竟是把自己和故去弟弟的记忆全都混淆了。
莫非江临风的死刺激到了他?
“真是恶有恶报。”杜清嘉将文静破损的芯片取出收好,背上了自己的背包。
“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江临渊挣扎道。
“去救延。”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江临渊说着竟不顾腿上的枪伤,连滚带爬的扑了上来。但他看不见,杜清嘉一个闪身便避了过去。
江临渊扑倒在地上,昔日风度翩翩的少年如今却狼狈不堪。
“杜清嘉!杜清嘉!”江临渊声声凄厉,俨然已经神智错乱。杜清嘉咬了咬牙,但想到此人罪有应得,当下向穷奇骸骨的方向跑去!
沿着那硕大的尾骨向上,杜清嘉一边手脚并用的攀登,一边听到后面江临渊状似疯魔的呼喊,“杜清嘉,你敢走!我的命,是江临风用命换的!你敢走!你敢走!”
杜清嘉充耳不闻,咬着牙继续往上爬。
而江临渊的声音已经转为呜咽,“别走……别走……我只是为了江家……小嘉,别走,我不是故意的……”
扒着骸骨的手的一顿,杜清嘉有一刻迟疑。回头去看,只见江临渊已经扶着伤腿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流着血的手乱扒着骸骨,不断地往上爬着。
“你……”
江临渊毕竟是男子,身手比杜清嘉不知好多少倍,所以即便是受了伤,但不一会儿还是追上了杜清嘉。
“你……”杜清嘉见他脸上全是眼泪,心中叹了口气。
自己确实没有勇气动手杀一个和江临风长着一张脸的人,不如还是将他带出去让政府处理。
但就是她这一时的犹豫,江临渊突然暴起,抱住了杜清嘉的腰。
“你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你!”杜清嘉瞳孔一缩,下意识挣扎!但没想到却刺激地江临渊狂性大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