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嘉模糊看着那男子身影一动不动,隐隐有了个猜想。
“快点,不要逼我动手。现在把瓷枕给我,我可以带你出去。”男人的声音带着诱哄,看着那被声音所惑而接近的少年,眼中透出一丝失望和乏味。
然而,杜清嘉就在男人面前不远处站定了。
她一脸乖顺的将瓷枕捧起,问男子道:“你想要这个是吧?”
看到男子点头,她却双手一松……
“不要!”
男人焦急的大喊一声,然而双脚却意外的停在原地没有移动。
而他想象中的破
碎声也并没有响起——
原来在瓷枕落地的一瞬,杜清嘉一个弯腰,重新将那瓷枕抱了个满怀。
男人看到对方那张脏脏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傻乎乎笑容,“就你这样还带我出去?你的脚伤得和刚刚那个哥们儿有一拼吧?”
对方没说话,杜清嘉知道自己赌对了!
杜清嘉小心隐藏着自己眼睛看不清的事实,威胁道:“你看,现在火这么大,你如今不良于行,恐怕想一个人出去也困难。这样……我们合作吧?”
男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兴趣的光芒,“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的?”
杜清嘉谈起自己的计谋难免有几分得意,“我只是不解为什么你一个大男人不敢直接过来和我抢夺这枕头,而只是出言威胁我。”
杜清嘉还有一个原因没说出口,那就是她一直感到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若不是之前对方用东西砸她脚腕,恐怕她现在早就被坍塌的楼梯压成肉饼了。
在男人眼中,杜清嘉骄傲的模样便如同一只骄傲的小花猫,胡须一翘一翘的。
“原来如此。”男子恍然,然而话音一转,却忍不住想戏弄对方,“不过……如果我现在不想和你合作,怎么办?”
果然……小花猫胡须立刻不翘了。
杜清嘉怀疑自己听错了,手中的筹码被对方无视,她不由语气有些惶恐,“你说什么?”
这男人疯了?
明明腿走不了,还不和自己合作?
“我说不合作……”男人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杜清嘉的表情,最后抛出了鱼饵,“除非你把刚刚我砸你脚腕的石头还给我,就在你脚下。”
杜清嘉气极,但也无可奈何,只得莫名其妙低□子去摸……
然而,地上空无一物。
“看来……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嘛,眼睛看不到的小东西?”男人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杜清嘉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她刚刚用计试他,于是现在他也反过头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如果不是在这个环境下,杜清嘉几乎要为对方这么干脆利落的反击鼓掌了!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火都要烧屁股了,他怎么还有这个闲心报复?
然而还没等杜清嘉发火,男人指责的声音却先响起,“这就是我不和你合作的原因。”
杜清嘉愕然。
“你口口声声提出合作,但对我却隐瞒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看似重视这火情,实际上呢,却拿你和我的性命都不当回事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目不能视,而我又毫不知情,万一有火焰突然烧过来,你是不是要扶着我走进火里?”男人的话如同一把冰锥刺入杜清嘉心中,“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认为合作可能吗?”
杜清嘉嘴巴张了张,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
因为男人说得都对。
她的确是怕男人知道自己眼睛不便而对她不利,怕他嫌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但如果男人所说的假设成真呢?她的隐瞒难道真的要断送两个人的性命——
就因为这莫须有的防人之心?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得如此算计了?
杜清嘉暗暗反思,记得之前她还隐隐埋怨肖恩和穆防备她,但她如今的举措又比他们强在哪里?
如男人所言,在这火海之中,顷刻便是生死攸关,如果连身边的同伴都要彼此防备隐瞒,那简直太可怜了……
赌了!
杜清嘉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语气诚恳道:“……没错,先生。这件事情是我隐瞒,我道歉。我可以保证我会尽全力相信你。不过退一步,我认为我的眼睛看不见,反而你可以更放心。因为没了你我绝对出不去,不是吗?”
男人不知道少年在这短短几秒钟内想了什么,但看着他眉宇舒展的表情,眼中不由飞快闪过什么,“你的道歉我接受,但是你话应该还没有说完吧?你是不是想说,没了你我同样也出不去。”
杜清嘉不说话,索性来个默认。
男人突然就笑了,他发现自己喜欢看对方诚实中带点小反抗的模样,抚掌道:“好,我们合作。”
杜清嘉一愣,与此同时心底腾起了巨大的喜悦。
这无关于逃生,也无关于男人的承认,而是她感到自己终于找回了她的一颗本心。
来到未来的这一年中,为了生存,她偷她骗、她屈服她口是心非、她自以为圆滑,将自己封闭在堡垒之中。
因为怕被人发现是女人,怕被人发现是穿越,所以她生活的越发悲惨,越发不肯相信他人。
于是,在遇到肖恩之时,她委曲求全;遇到穆和张石时,她不敢深交……
她一心只看到了别人对她的怀疑和保留,高姿态的提出什么“同伴不能存在间隙”,但她自己何尝不是在嬉闹的面具下隐藏自己?之前她把一切归结为自己的胆小,并突破了那个心结,但时至今日,她才发现自己的问题远不止此。
这一年她丢失了自己曾拥有的真诚,而在这篇火海中,这个陌生男人帮她捡回了它。
杜清嘉想到这儿,忍不住勾勒出一个笑。
她突然想,这一次如果回去,她一定要臭骂穆和张石一顿,因为他们差点害得她丢掉小命;她要和肖恩重新谈谈,说说涨工资的事儿;她还要……和江临风道歉,之前的确是她不对,没有理解他不让自己参加任务的好心。
但说实话……她还是很讨厌对方那张臭脸……
模糊中,杜清嘉看到男人一跳一跳的到了自己面前,弯□子捡起了什么,然后将手臂搭在了自己肩上。
她感到对方的呼吸接近,接着眼睛上传来了湿润微热的触感……
“你干什么!”
意识到那温热是男人的舌头,杜清嘉忍不住一声惊呼。
她第一次如此近的感受到陌生男子的气息体温,下意识想躲。
“别说话,你说相信我的。”
男人感到怀中的身体一颤,便再也没动。
也许是离得近了,杜清嘉耳中男人的声音越发沉稳从容,“现在没有水,只能先这样……话说你到底撒了什么东西,味道这么古怪?”
杜清嘉听到男人的抱怨忍不住笑了声,随即就感到自己的头顶被那人摸了摸,她突然就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略粗糙的触感轻柔且细心的滑过眼睛,男人看着少年不断颤动的漆长睫毛,忍不住故意用舌尖舔了舔,如他所料,那睫毛抖得更厉害了。
杜清嘉很想喊停,但不知为何嘴却一直张不开。内心有种气体在咕嘟咕嘟冒泡……
天啊,她忍不住咒骂,这该死的火灾难道还能传染到心里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停止动作,将身体靠在杜清嘉身上,“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往前走,去那个养鱼的水箱。”
杜清嘉恍然大悟,也想到了那个刚进门时看到的,像游泳池差不多大的鱼缸!
见她这么快醒悟,男人不由低低笑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挺笨,但实际却挺聪明。”
听对方说自己长得笨,杜清嘉没由来觉得有些失落,不客气回道:“闭嘴吧,瘸子!也就你这么肤浅!我要是去整,还不是变多美变多美。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要是改了,就不是自己了。对了,你口气这么狂,难道长得很好?”
男子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轻低笑一声,“……哈,我说,你平时脾气就这么凶?”
“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
你扔掉,瘸子!”杜清嘉感觉脸上更加烫了,这该死的火场……想着,她不由扶着男人加快了脚步。
好在男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指令下得却极准确,两人一路走来竟没有被火焰所伤,离那水池也慢慢近了。
男人看着努力支撑自己的少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逗逗他。而且对方越生气,这种想法就越强烈。
那双黑黑的、湿漉漉的眼睛……真好看啊……
然而也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块天花板板材突然向两人头顶砸下……
杜清嘉只感到头上有什么声音,然后突然被男人一下子揽在怀中!男人身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扑面而来,杜清嘉听到一声闷哼。
“你受伤了?”
“没事……”男人脸色微沉,感到后背还是被火焰微微灼伤,果然带着一个人躲避还是过于勉强了。
杜清嘉清晰地听到一声短促压抑的吸气声,下意识握紧了对方的袖子。
鼻间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烟味,杜清嘉心里有点难受。不过是刚刚认识的人,却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
男人之前抱着她跳跃的动作足以证明他有能力独自躲开的……
既然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不一个人先走?
杜清嘉感到之前隐隐烧起的心火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的味道。
“喂,你不会有事吧?”
听到少年声音,男人本想再逗逗对方的,然而他一低头对上了那双眼睛时,却不由愣住了。
只见那双漆黑湿润的眼中写满了焦急,那里面的担心是那么真,那么实,让人沉溺其中,有些说不出话来。
杜清嘉又叫了好几声,才听到男人说了句“我没事”,然后脑袋被对方又揉了一把。
“……放心。”
杜清嘉不知道是不是自作多情,她总觉得男人后面那句话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很甜。
火场中的两人没有再交谈,但氛围却似乎好了不少。
直到到了水池边,杜清嘉才反应上来——
总算到了!
“这是活水,可以通往外面的河道,一会儿我会用刀把拦截的网弄破,你跟着我就好。”男人看了一下四周,回头问杜清嘉道:“你会游泳吗?”
杜清嘉在大学上过游泳课,但顶多游个100米。她本来想说“会一点”,然而她一个“会”字刚说完,便听到“扑通”一声……
男人已经跳进了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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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清嘉在岸上抱着个瓷枕彻底傻眼了,话的后几个字无力的改成——
“……个屁啊!”
然而甭管会不会游泳,杜清嘉却是非跳不可了。
只听到大厅内传来了一声巨大的断裂声,杜清嘉暗道一句“死就死吧”,眼睛一闭,跳进了水里。
池水冰冷,杜清嘉感到身上流血的地方一阵清凉。
眼睛上还残留的胡椒粉末被彻底冲开,杜清嘉像是被蛊惑一般的睁开了眼睛,即使真的要死,也她想看一眼那个人究竟……
前方的人影短发黑衣,正冲自己游来。
再也憋不住气,杜清嘉缓缓合上了眼睛,最后的意识是唇上一个冰冷却柔软的触感……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合并了~
☆、欢迎你加入我们
病床上,消瘦的少年脸色苍白,安静的昏睡着。
床边的陪护席上坐着一个斯文冷峻的男子,正注视着眼前的光脑屏幕。突然,病房的门被人大力的撞开了,却是一个容貌极美的男孩儿闯了进来。
“这东西还给你!”男孩儿语气凌厉,嘴角带着一抹冷笑。他的声音高厉,病床上少年似乎是感觉到了,眉宇轻轻皱了皱。
肖恩眼前的光脑屏幕蓦地消失,伸出一手接过了少年甩过来的匕首,另一只手将光仪治疗机调到更舒适的频段——
“如果你想看到他提前清醒,建议你保持现在的音量。”
“你……算你狠!”江临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阴鸷,但声音却的确放低了。
肖恩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淡淡道:“为什么要生气?的确,是我让你在火场中和杜清嘉一起逃生,以便监视他是否有独占文物或企图杀你灭口的意图。不过我这样安排,也是因为你对他表现出极度的厌恶,难道现在这一点改变了吗?”
江临风闻言愣住,下意识看了眼床上的少年——自己,难道不讨厌他了?
怎么可能!
江临风声音恼火中带着隐隐的慌乱,结结巴巴道:“谁、谁变了?他本来就很讨厌!拍卖场没烧死他真是太可惜了!”
肖恩不语,怀疑的抬了抬眉毛,“哦,那么如果杜清嘉有一天得知你的身手足以保护你们两人在火海中脱身,但你却因为试探她而特意隐藏实力,导致她一个人被困火海,你也不在乎吗?”
“我……”江临风有些犹豫,僵硬道:“他这样又蠢又笨的人,能知道就怪了。”
肖恩看着一阵风般冲出医疗室却小心关门的男孩儿,嘴角轻轻一弯。
“肖恩,你又恶趣味了。”声音响起,英挺的男子脸上笑容灿烂,“你怎么又欺负人家江家的小少爷,他好歹也是我未来的小舅子……”
肖恩冷冷看了来人一眼,将手中的匕首装回了口袋,“等你真的娶了江菲雅再说吧……怎么,这次任务还算顺利?账单在哪里?”
凌晔动作一僵,“嘘,病人这儿呢,回头咱再说咱的。”
肖恩冷笑一声,懒得戳穿对方。
只见凌晔凑到了病床前,看了看床上的杜清嘉,轻声道:“这回你总算可以放心了吧,这小家伙看起来可不像是间谍。”
肖恩脸上冰冷的表情一动,沉吟道:“根据数据分析,如果他是帝国间谍,那么在拍卖场杀死江临风或是趁乱将瓷枕据为己有分别是45%和50.9%,综合目前结果,他是帝国间谍的几率的确不大。”
凌晔不意外的吹了声口哨,“太好了,研究所终于来个可爱的新人了。”
肖恩不赞同的看了好友一眼,摇头道:“但是此人也不一定就是普通人。根据数据分析……”
“停!”
凌晔忍不住打断对方,“为什么你总放不下那些数据?用眼睛去看人有那么难吗?”
肖恩推了推眼镜,重新将眼前的光脑屏幕调了出来,“比让你用脑子办事要难得多。好了,现在废话说完了,把路克星的账单拿出来,不符合公费报销的事项你自己掏腰包吧……”
“不要啊!”一声哀嚎在病房内响起。
杜清嘉隐隐听到周围有说话的声音……
是水鬼吗?
自己这么年轻就溺死了,不知道其他鬼会不会欺负自己啊。她乱想着,努力睁开了眼睛……
“啊,清嘉主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扑了上来,杜清嘉被压得险些觉得自己差点再晕过去。
杜清嘉伸出手推了推身上的阿白,“阿白,我要喝水……”
“哦哦!”笨拙的好像一只小狗,阿白脸上还带着泪,却乖乖去给自己主人拿水。
杜清嘉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脑子稍微清醒了——
原来自己还没死,是那个人救了自己?
“主人,喝水。”一个温热的杯子触到了下唇,杜清嘉这才反应过来。
温暖的液体流入喉咙,杜清嘉觉得精神一震。
“主人,烫不烫?有没有不舒服?”阿白的声音小心翼翼,像是怕把人碰碎一般,杜清嘉不由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顿时发现少年的眼睛又红了。
“喂喂,阿白你是机器人啊,怎么还能哭得这么厉害?”
阿白脸上挂着的泪珠一收,气呼呼的道:“……主人你这是□裸的歧视!机器人也是有感情的啊!这次你吓死我和文静了你知道吗……哎,主人你笑什么啊?”
杜清嘉手指握着温暖的杯子,听着阿白在耳边大惊小怪的声音,心中一阵温暖。
活着真好……
从阿白口中杜清嘉才得知原来自己已经昏睡了好长时间。
当日几人是在凯亚区河岸找到自己的,当时她就已经陷入了昏迷,身边还拿着这次的目标文物云重。
阿白说到这儿,杜清嘉忍不住疑惑,那人不是为了云重来的吗?为什么……杜清嘉心中隐约有一种失落感,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到那人问清楚。
阿白继续叙述,原来她被带回研究所后就进了医疗室,他们都是得到消息后才过来看护自己的。
两人正说着,突然病房的门被人一下子推开,杜清嘉看到张石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来,“小嘉你醒了?”
杜清嘉看到那张凶悍的脸上关心愧疚的神色,忍不住咧开一个灿烂的笑,“恩,醒了。”
张石看到杜清嘉的笑容不由一愣,挠了挠后脑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小嘉好像有点变了……那个,我先给你检查一□体吧。”
张石的动作意外的细致轻巧,十分熟练专业。在看完仪器上的数字后,张石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憨然的笑,“恢复得很好,再住这里观察一天,就可以出去了!你现在要不要换一下衣服?之前你昏迷时我们曾想给你换衣服,但是你挣扎得很厉害,所以只能这样了。”
杜清嘉眼皮一跳,心中腾起一丝庆幸之感……
还好没有给她换衣服,否则不是一切都露馅了?看来以后也要注意,决不能再昏迷了!
“还好你醒的是时候,正好赶上你的庆功会。”
“庆功会?”杜清嘉有些疑惑。
“哦,对了……小嘉你刚醒,还不知道。”张石大力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那声音让杜清嘉都替他疼。“政府因为这一次行动圆满完成,重新寻回国宝特地为有功人士举办的酒宴,小嘉你可是功劳最大的人哦。”
杜清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个如玉温柔的声音——
“石头,你和小嘉在说什么?”
杜清嘉抬头,看到穆正似笑非笑的靠在门口。不知是不是杜清嘉的错觉,她感到身边大石头好像有那么点紧张……
“小嘉刚刚醒,应该可以摄入流质食物了,石头你要不要去帮忙看看?”穆此言一落,张石“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出去了。
杜清嘉看着穆温柔的一步步走到了自己床前,温声问道:“好些了吗?身体有哪里疼吗?”
杜清嘉摇摇头,她好奇地看着那张君子如玉的脸庞。
真的很难想象此人会用那么决绝的方式救人。
“小嘉,对不起。这一次,算我欠你一条命。”穆漂亮的眼睛直视着杜清嘉,表情很郑重。
杜清嘉看着那如同春水般的琥珀色眸子,只觉得心中最后残留的那丝一丝芥蒂也淡除了,她甚至有些羡慕张石和穆的感情。
“我还活着,你没有欠我什么。”
如果为了我重要的同伴,也
许我会和你一样。
穆惊讶的看着床上的少年,然后像是察觉了什么,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小嘉,我有没有说过,欢迎你加入我们。”
杜清嘉吐了吐舌头回答,“忘记了,不过现在我听到了。我也很荣幸加入你们。”
☆、呔,妖孽!
终于,该来的人都来了一遍。杜清嘉将两个机器人管家都打发回去休息,自己则拿着换洗衣物溜进了浴室。
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小时,她总算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出来了。
换上了干净的纯棉衣物,杜清嘉出了浴室,走进了外间病床——
“啊啊啊!”
杜清嘉盯着与自己鼻子紧紧相贴的一张脸,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退后一步,杜清嘉这才看清了那人的真容——
只见来人裹着麻袋一样的织物,长发凌乱好像一团乱草,五官清秀但却有些癫狂之态,一双极大的招风耳正动着。杜清嘉眼睁睁看到男人极长的手指伸到了自己鼻子底下,接着便听到一声大吼——
“呔,妖孽!”
杜清嘉被这抑扬顿挫的吼声吓得猛然后退,然而脚下湿滑,忍不住身子往后栽去……
“小心。”清朗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杜清嘉感到身后有人揽住了自己。杜清嘉鼻子轻轻一动,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烟味。
是他!
轰地一声,杜清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转了……
英挺俊美的军装男子揽着穿着病号服的清秀少年,少年则是瞪着圆眸十分惊讶的表情。
杜清嘉此刻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问问身后之人的腿好没好,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救了自己,为什么救了自己又消失了,为什么没有把云重瓷枕带走……
但是,比起这些问题,杜清嘉如今却不得不注意到刚刚把她吓一跳的根源——
那大耳朵的男子此刻已经跑到了门口,扒着门满眼警惕的看着杜清嘉,满脸的指责,“妖孽,算你厉害!居然还叫帮手来……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那男子快速的从门口消失,杜清嘉急忙追到门口,只见那人的动作竟出人意料的快,身形似猫般灵活,几下子便闪进了阴影中,再也找不到了。
“你追不上他的,司徒别的不敢说,逃跑本事绝对是一流。”
身后带笑的声音传来,杜清嘉不由重复了一句——
司徒?
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
杜清嘉无语,记得她刚入研究所的时候,张石就曾提过他。那个时候自己还以为此人必是高人隐士一流,所以印象格外深刻。
难道就是此人?
想起那一双大大圆圆的耳朵,杜清嘉不由气乐了。
司徒没看到
,大耳朵图图属实是有一只。
“看来你来这么多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别害怕,他不会伤人的。司徒负责研究所的密码破译工作,到了晚上精神会格外亢奋,过些日子小东西你就习惯了。”
头发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摸了摸,那熟悉烟草味遥遥传来,杜清嘉下意识闭着眼往那人掌心蹭了蹭……
等等,我在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杜清嘉不由全身一僵。她梗着脖子从对方的手掌下逃出,接着便听到了那人压抑的笑声。
闭着眼睛,杜清嘉感到耳朵热得似乎要冒烟了。
凌晔笑着凝视眼前的少年,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闭着,软软的头发微微颤抖,红玉一般的耳朵……
是害羞了吗?
杜清嘉心中窘迫,暗想不就是救了自己命的陌生人么?为什么她要这么紧张啊?说声谢谢、鞠个躬、再说声日后多多关照。加起来不超过才10个字,有什么好紧张啊……
杜清嘉你可以的!
杜清嘉给自己打着气,默念着十个字十个字,她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向对方,却忍不住愣住了。
根据人类学审美,日耳曼血统的男子因为五官深刻,被认为最符合英俊的概念。杜清嘉本来对此等按人种评判的言论相当嗤之以鼻,但如果日耳曼血统是指跟眼前之人差不多的模样……
她信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色镶银边的笔挺军服,腰间银质皮带,脚下黑色军靴。光洁的额头下,鼻梁高挺而窄,薄唇一线,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深邃而锐利明亮,对自己露出俊朗笑容。
“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杜清嘉没说话,因为她还在张着嘴巴。
的确,这不是杜清嘉夸张。
比起肖恩的冷涵淡然、穆的温润俊朗、江临风的高傲清稚,凌晔的特点在于他身上那种军人利落明朗的风度,格外让人信任。
凌晔看着杜清嘉呆傻的模样,忍不住又摸了摸少年的头……
好软。
“那个……莫非你是凌队?”杜清嘉结结巴巴道,躲开了对方的手。
对方的那句调侃总算是让她回归了理智,想想刚刚的失态,她有些羞愧。明明在火场她还讽刺对方不应该以貌取人,怎么今天她自己就花痴了呢?
况且,是她记错了么?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好像有些变了?
不同于杜清嘉的疑惑,凌晔有些惊讶的笑道:“哎,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没错,我是凌晔,你叫我名字就好。”
听到对方又叫自己“小东西”,杜清嘉心中的疑惑这才消失——
毕竟当时是在火场啊,声音失真肯定是有的。况且当时情况紧急,自己听不仔细也有可能的。
不过是见过一面的人,自己有啥资本说人家声音变了?
得知了对方身份,杜清嘉恍然点头道:“怪不得你去了拍卖场。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凌晔闻言不由一愣,奇怪……暗想在火场难道被对方看到了?而且她是怎么知道自己之前在打斗时手臂被擦伤了?
“嘘,千万别声张。已经没事了……”
杜清嘉看到凌晔变得紧张的表情,不由愣了愣,“怎么了?”
凌晔俊脸上似乎划过一丝尴尬,眨眨眼道:“理论上讲,我和延应该是今天上午刚刚外出任务归来,然后看望了作为新队员的伤员杜清嘉。”
“那……”
唇被那人的手盖住,杜清嘉瞬间瞪大了眼睛。
“……知道我们两个提早回来,肖恩那混蛋本来就扣除了不少我报销的经费,如果他知道我提前回来……所以不能被他知道……可以吗?”
杜清嘉无语,看着男人行走如常的腿,还是点了点头。
怪不得当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原来不止是恶趣味么?可是理由能不能不这么可怜呢?原来堂堂队长也需要报销差旅费啊……
杜清嘉这边小印象破灭着,连唇上的手什么时候离开也不知道。
“好,那两天前的事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的秘密了,再也不要提起了,好么?”凌晔诱拐小孩儿一般的口气,看到少年点头才松了口气,暗想还好这小东西比罗尔斯容易收买,要知道堵那老小子的嘴可不容易。
凌晔摸了摸杜清嘉软软的头发,道:“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来看看你怎么样了。如果身体可以的话,明天就是你的正式入队仪式,晚上则是政府组织的庆功宴。”
杜清嘉“啊”了一声,庆功宴她是知道的,不过这正式的入队仪式是什么东西?
杜清嘉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就见凌晔薄唇一弯,笑容神秘道:“我知道肖恩那家伙肯定有些事情瞒着你,不过这次任务之后,大家已经都认可你是真正的自己人了……作为队长,我想应该让你对所里有一个更加真实的认识。你愿意吗?”
杜清嘉听完了对方的话,突然觉得眼前腾起了一片薄雾,连忙低下了头。
心中默念
着那句“自己人”,杜清嘉心中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虽然她醒来时就已经发现众人的态度好像有些改变,但如今真正听到这句话,却还是忍不住失态了。
凌晔本是想打趣对方两句,然而此刻他却莫名的有一种心疼的感觉。
少年的眼眶有些红,病号服下的身体尤显纤弱伶仃。那微微颤抖的小身子配上低头的表情,就像是一只找到家的幼犬……
凌晔突然很想搂住对方,告诉他不要露出这种难过的表情,一切都会好的。
甚至凌晔有种隐隐的错觉,眼前的少年纤细的眉毛、湿润的眼睛、微粉的唇瓣……
好像有种女性的……
“我,很愿意。”低低的声音从那低头的少年传出,凌晔才猛然惊醒过来。
他疑惑地摇了摇头,刚刚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他竟然以为眼前的少年会是女性吗?
凌晔苦笑着拍了拍少年的头,却是下定决心将其护在自己的羽下,“放心,以后我都会照顾你的。乖乖休息吧,明天一切都会好的。”
照顾……我?
耳边男人深沉的叹息声犹在,杜清嘉却觉得自己恍如梦境……
明天,真的一切都会好吗?
还有,凌晔,我好想还没和你道谢,怎么你就不让我提两天前的事了呢……
☆、威尔逊的真相
第二天,天气极好。
杜清嘉从通讯器上接到了下午三点会议的通知,因为晚上的宴会在宝莱星的A区国政大楼,所以杜清嘉此等无车党只能蹭凌晔的车去了。
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杜清嘉刚想松口气,下一秒一双纤纤素手就将那领带恢复原位。
“静姐……”杜清嘉可怜巴巴的呜咽一声,却没有得到美人一个眼神。
文静娇颜好似冰封,冷冷的吩咐了声“坐下”,杜清嘉连忙听话的坐在了椅子上,等待指令。
杜清嘉仔细的观察文静,发现对方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生气……她眼见着文静从身后魔术般的拿出各种瓶瓶罐罐,终于忍不住了,“静姐,不是都弄完了么?你、你这是要干嘛?”
“给你化妆,”下巴被人不客气的抬起,文静眉眼不抬,“脸都白得像鬼了,晚上怎么参加庆功晚宴?”
杜清嘉顿时僵硬——
化妆?
“怎么,”文静冷笑一声,一把毛刷子将杜清嘉脸扫了个遍,“当时在拍卖场不是很英雄吗?连逃命都要让人家先,怎么现在画个妆就难为了?”
刷子扎得皮肤直疼,杜清嘉忍不住求饶,“静姐,我错了,其实我不是……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这样,下一次我就算把全队的人扔下面,也一个人先逃出来,行么?”
文静明明知道对方的话不可信,但看到杜清嘉苍白的脸颊已经被刷出几道红丝,不免又是可恨又是心疼。最后她还是换了把细软的刷子,恶声恶气道:“抬头……只是基础的修饰,不会伤到你的。”
杜清嘉嘴角偷偷一勾,暗比一个V字手。
……
“别动,不要眨眼。嘶……眨什么眨,我又不会戳瞎你。”文静拿着睫毛膏几次尝试后,忍不住怒道。
杜清嘉只得乖乖听话,努力克制自己,那过分活泼的睫毛总算是不眨了。
文静再次拿着睫毛膏凑过去,然而刚想下手却忍不住怔住。
只见少年的睫毛细长浓密,微微卷起铺张,如同两把小小的羽扇——竟是不画也可以。
文静这才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少年,发现少年的皮肤也是极细腻的,虽然此刻有些苍白,但底子却盈盈有种薄胎瓷的淡淡釉白光泽。
眉毛纤细如同弯月,鼻子秀挺精致,唇红齿白……
文静隐隐觉得有些奇怪,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然而此时杜清嘉却已经清醒过来。见文静已经停了手,便以为是画完了。
杜清嘉拿
着镜子照了照,顿时松了口气。如文静所言,她只把自己的肤色修饰了一下,眉毛画得俊挺了一些,加上这一身正装,严格讲竟然比往日更像个翩翩少年郎。
杜清嘉自己陶醉了半天,猛地回头,就见文静正愣愣的看着自己,“怎么静姐,突然发现小生我也是芝兰玉树的美少年,很惊讶?”
文静还没答话,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夸张的作呕声,却是江临风站在门口。
男孩脸上可笑的创可贴已经揭去,肤若白玉,面如春晓,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加上那一身正装竟然连杜清嘉都有些移不开眼,一时也忘了反击对方的恶意。
是错觉吗?杜清嘉觉得两天没见,小屁孩好像高了……那么一点?
江临风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脸上不由腾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恶声恶气道:“你到底准备好没有?副队让我过来叫你。”
杜清嘉低头看了眼时间,的确是该走了。但是肖恩为什么让江临风来叫自己?会议室的地点她又不是不知道啊……
“蠢货,之前的会议室只是日常使用的,今天要去的是3号楼。”江临风一眼就看穿了杜清嘉的想法,淡淡道。
威尔逊研究分所一共有六所主建筑,除去主楼、图书馆和收藏楼,其他三座中的一座是队长的寓所,另外两座长年封闭。
“你说的是平时封闭的那两栋楼之一?”脚步跟着江临风,杜清嘉问道。
“恩,3号楼和4号楼的功用分别是策划任务以及情报监视。”江临风阴着脸回答,但杜清嘉隐隐觉得对方心情好像还不错。因为这小屁孩有一个毛病,遇到高兴的事儿就喜欢咬嘴唇,所以看他现在红艳艳的嘴唇便知道对方心情差不了。
趁此机会杜清嘉连忙接着问,“那4号楼就是那个司徒……”
江临风有些意外的看了杜清嘉一眼,“你竟然已经见了他了?”
杜清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暗想不是见过了,而是见识过了。
“他脑子有些不正常,平时在4号楼是不会出来的。基本队务及开会他都不会参加,如果见到的话你可以躲远点。”
杜清嘉暗暗吃惊,看来此人还真是够神秘。两人说着话终于走到了3号楼,江临风将手掌贴到了扫描器上,对杜清嘉道:“你的数据应该也录入了,把手掌贴上。”
杜清嘉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手按在扫描器上,听到那小屁孩的声音慢悠悠的继续,“如果要是还没录入,激光会把来人的手切断……”
好在,杜清嘉进门时手是完
好的。
会议室内已经有了5个人,看到门被打开齐齐的看了过来。
虽然是美男如花,各有千秋,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杜清嘉手指抓着门把手,对着那五双眼睛咕咚咽了口口水……
她为什么有一种进了贼窝的预感?
“既然人已经到了,那么就开始吧。”肖恩淡淡宣布,杜清嘉坐在座位上,发现眼前蓦地出现了光幕。
“首先介绍一下人。威尔逊研究所除联络员罗尔斯外,研究员共有8名。队长凌晔,现仍挂职联邦军队。副队,肖恩·斯图尔特,目前主管研究所各项工作。队员延,通常进行外出考察工作。张石,研究所医务……”
杜清嘉便听便记,发现除了延,其他人都是有一定身份背景的。只不过……
不过是文化研究,要不要军人、爆破专家等等这么剽悍的职业啊?
“……以上即是所有研究员,你有什么问题吗?”
杜清嘉点点头,有些好奇的看着穿着白袍遮盖着脸的延,“那个……这里要穿成这样吗?”
众人的表情一时有些诡异。
白袍中的男子低低笑了声,清润如风,杜清嘉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
“既然你好奇,那么延把斗篷拿下来吧。”肖恩刚刚说完,就被凌晔一把止住了。
凌晔指了指杜清嘉,“石头,你先把小嘉捆起来。”
捆?
杜清嘉愣了,但屋中的其他人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张石按着杜清嘉的胳膊腿就把人牢牢的绑在了椅子上。
“喂!喂……你们这是干嘛?不带生气啊,不看可以的……喂!”
然而在男子揭开斗篷,露出真颜的一瞬间,杜清嘉突然明白他们为什么把她捆起来了。
因为直到男子重新将斗篷带回去,杜清嘉都保持着要脱离椅子扑过去的动作……
杜清嘉脑子中不断回想着那眉毛、那眼睛、那鼻子、那嘴巴,这这这,这是人的长相吗?
美到这个地步,这简直不是人啊!
活脱脱的妖孽啊!
杜清嘉警醒的拍了拍自己的脸,缓过劲儿来。
“既然这个问题解决了,那么我就继续介绍所内的核心任务……”肖恩示意张石将杜清嘉的禁锢解除,杜清嘉听到正题上来,自然也变得全神贯注,却没有看到斗篷下复杂的注视。
时间慢慢流过,随着肖恩冷淡机械的声音,杜清嘉觉得自己的冷汗越流越多……
直到肖恩的话停下,杜清嘉才不可置信道,“按你们的意思……所谓威尔逊的核心业务……就是盗墓?”
颤颤巍巍一句话在室内转了转,最后回答的还是肖恩,“严格来讲是联邦待授权及暗中授权的文物抢救工作。”
待授权?暗中授权?
还文物抢救?
你妹啊!杜清嘉心中奔过上万只草泥马,无法形容心中的苍凉……
她一定是在做梦吧,这真的是穿越吗?还是说盗墓笔记的作者开了新坑,尼玛祸害到了三十一世纪?
好不容易以为自己找到了份公务员工作,但现实却是让她去盗墓?
如果有人看到这儿还不知道杜清嘉说得究竟是啥,那这可能是因为杜同学的思维此刻已经混乱了。
别着急,让我们从头顺一下里面的逻辑关系。
在中国,跟古墓打交道的大概有两种职业。
第一种,盗墓。
谈起这行,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古老的职业。因为盗墓的产生与中国重视葬俗的观念密切相关,在有墓葬的年代里,基本就有盗墓的足迹。
第一个盗墓贼是如何产生的世人并不知道,也许是受灾流民迫于生计,也许是无赖之人妄动贪念,但无论如何见不得人,这行当因为暴利的缘故,终于还是发展了起来,并且逐渐形成了流派体系。
杜清嘉虽然不了解,但好歹什么《鬼吹灯》《盗墓笔记》还是拜读过的,所以并不突兀。